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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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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恢恢

寧向晚擡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殯儀館附近本就人跡罕至,此刻更是連輛過路車都少見。

她轉頭跟眾人道:“走,先吃飯去,正好趁這功夫我們捋捋線索。”

幾人上了警車,周晉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念叨:“技術科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空調遙控器和發電機都送去做指紋和使用記錄鑒定,估計明早能有結果。”

蘇念安在副駕上翻著筆記本,聞言頭也不擡地接話:“但願能查出點有用的,不然這案子總像隔著層霧。”

十分鐘後,警車停在一家掛著川味小館木牌的館子前。

她們推門進去,濃郁的麻辣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殯儀館帶來的陰冷感。

寧向晚熟門熟路地找了張靠窗的桌子,拿起菜單就勾了幾個硬菜:“毛血旺、辣子雞丁、水煮牛肉片,再來個炒藤藤菜和冬瓜丸子湯,先這些。”

她把菜單遞過去道:“你們看看,還想加什麽?”

周晉湊過來看了眼,打趣道:“寧隊這是瞧著案子有眉目了,提前給咱們慶功啊?”

蘇念安白了他一眼:“別高興太早,等技術科的結果出來再說吧。”

顧雲舒接過菜單,指尖在上面點了點,又添了兩道素菜:“加個炒南瓜和玉米丁吧,總吃辣容易上火。”

她把菜單合上道:“我看這些也差不多了,先上著。”

寧向晚朝服務員招了招手,把菜單遞過去:“就這些,麻煩快點上。”

服務員應聲拿著菜單去了後廚,沒過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端了上來。

紅油翻滾的毛血旺裏,鴨血、黃喉、毛肚樣樣俱全。

辣子雞丁堆得像座小山,雞丁裹著醬汁泛著油光。

水煮牛肉片上撒著翠綠的蔥花,熱油澆過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鉆。

蘇念安起身去打了一盆米飯,又拿了幾個碗分好,幾人拿起筷子就著菜吃了起來。

剛吃沒幾口,蘇念安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

她拿起一看,是警員賀蓮蓉發來的消息,點開後臉色瞬間變了。

“怎麽了?”寧向晚註意到她的異樣,開口問道。

蘇念安手指有些發顫地滑動屏幕,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賀蓮蓉查到鞏野姐姐當年死亡的真相了,太讓人震驚了。”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念道:

鞏野的姐姐鞏凡當年是上吊自殺的,她有子宮畸形,是單角子宮合並殘角子宮,意外懷孕後還出現了絨毛膜癌的前兆。

更關鍵的是,她發現胎兒攜帶雙性染色體XXY,而且基因檢測顯示,鞏野有DNA嵌合體特征。

說到這裏,蘇念安頓了頓,像是在消化這驚人的信息。

鞏野的真實身份是真兩性畸形,同時具有□□與卵巢組織,染色體核型是46XX/47XXY嵌合體。

他一直通過激素治療,每天服用螺內酯來抑制男性特征,平時才以女裝造型。

還有,他幼年時目睹姐姐被戲班主性侵,產生了替身幻想,把自我認知替代成了姐姐。

“蓮蓉,當年的戲班主呢?還查到什麽了?”蘇念安趕緊回覆賀蓮蓉,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幾乎是秒回,賀蓮蓉的消息彈了出來:“戲班主向澤現在還在靜海市,開了個川劇團做表演,他有個大兒子,叫向東。”

“噗!”蘇念安剛喝進嘴裏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她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調了:“遭了!寧隊,鞏野的男朋友就是向東!就是那個戲班主的兒子啊!”

寧向晚聞言心頭一震,伸手拿過蘇念安的手機,快速瀏覽著上面的信息,眉頭越皺越緊。

她猛地想起之前在化妝間看到的那行覆仇字樣,瞬間明白了什麽。

寧向晚語氣凝重地說:“難怪他在化妝間寫覆仇,他要報覆的根本不是趙明,是向東!”

顧雲舒剛放下筷子,聞言立刻擦了擦嘴,臉色也沈了下來:“鞏野一直以為是向東的父親毀了他姐姐,現在又和向東在一起,所以是覆仇!”

她沒再說下去,眾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顧雲舒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說道:“完了!我們趕緊找鞏野!以他現在的狀態,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寧向晚也立刻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念安,結賬!我們馬上回殯儀館!”

蘇念安二話不說,從口袋裏掏出錢拍在桌上,幾人快步沖出飯館,發動警車就往回趕。

警車剛停在殯儀館門口,寧向晚就推門跳下車。

她幾步沖到收屍隊那群正收拾工具的人面前:“老陳,你們看到鞏野和向東了嗎?他們倆去哪了?”

老陳手裏還攥著擦擔架的抹布,聞言直起腰來,一臉茫然地搖頭:“早就走啦。鞏野說受了驚嚇,向東就跟我請了假,說要帶他回去歇歇。

我瞅著向東扶著他往大門外走的,那會兒估摸著剛過五點。”

寧向晚心頭一沈,扭頭沖周晉喊道:“壞了!周晉!趕緊給鞏野打電話!”

周晉手忙腳亂摸出手機撥號,聽筒裏卻只傳來滴滴滴的忙音,接連打了幾次都是被秒掛。

寧向晚咬了咬牙:“算了!別打了,我們去鞏野家!那片老舊居民樓!”

警車再次呼嘯著沖出殯儀館,儀表盤上的指針不斷攀升。

蘇念安翻出鞏野的戶籍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地址是和平裏小區五棟,頂樓十八樓,沒電梯。”

四十分鐘後,車子在一片斑駁的居民樓前急剎。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幾人摸著黑往上爬,樓梯扶手積著厚厚的灰,踩在臺階上發出吱呀的呻吟。

寧向晚率先沖到802門口,一股淡淡的煤氣味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她臉色驟變,擡腳就踹向門鎖。

“哐當”一聲,門應聲而開。

客廳裏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隱約能看見臥室門口透出微弱的光。

煤氣味在密閉空間裏越發濃重,寧向晚捂住口鼻沖進去。

只見臥室床上躺著兩個人,門窗縫隙全被膠帶封死,床頭櫃上還擺著一個燒得只剩灰燼的炭盆。

“快開窗!”她嘶吼著扯開窗簾,渾濁的空氣湧進來時,床上的兩人早已沒了動靜。

鞏野穿著那身孔雀戲服,靛藍色的綢緞上繡著的金線在昏暗裏泛著冷光,正是他白天抱在懷裏的那一件。

他側身躺著,左手緊緊攥著向東的手腕,右手卻護著床頭櫃上的一盆花。

細碎的紫色花瓣落了滿床,是紫薇花,像極了他姐姐生前的花名,溫柔得像一場下不完的雨。

向東的頭歪在鞏野頸窩,嘴角還殘留著餅幹屑。

那盒曲奇餅幹就放在枕邊,包裝紙上印著幼稚的花紋,誰也想不到裏面混著鞏凡的骨灰。

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空了大半,杯底沈著幾粒安眠藥的殘渣,顯然是鞏野早就備好的。

他始終覺得,姐姐的死是向家造的孽,要用戲班主兒子的血來祭奠,卻不知道鞏凡當年自盡,是怕那個畸形的孩子來到世上受苦。

顧雲舒戴上雙層手套,打開法醫工具箱,先摸出酒精棉片擦拭了一遍聽診器。

她俯身將聽筒按在向東胸口,側耳聽了片刻,又換了幾個位置,最後直起身搖了搖頭。

接著她拿出體溫計量在兩人腋下,數值停留在35℃,遠低於正常體溫。

她捏了捏鞏野的手指,關節僵硬得無法彎曲,搖頭道:“屍僵已經形成了。看僵硬程度,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小時以上。”

她又用手電筒照向兩人的瞳孔,角膜已經開始渾濁。

這是煤煙中毒導致的呼吸衰竭,肺部應該有炭末沈著。

她掀開被子檢查兩人的皮膚,鞏野的手腕上還留著白天戴手銬的紅痕,向東的指縫裏卻攥著半張被揉皺的紙巾,上面沾著一點濕潤的淚痕。

顧雲舒拿起鑷子夾起那紙巾,放進證物袋時輕聲道:“無力回天了。”

這時,周晉的手機突然亮了,是110指揮中心轉發來的短信。

發件人正是向東的號碼,發送時間就在一小時前:

“不怪鞏野,我們家欠他姐姐一條命,我還了。我的愛都在我的佳能相機裏。”

寧向晚看著那條短信,又望向床上相擁的兩人,孔雀戲服的裙擺鋪在床單上,像一只折了翼的鳥。

紫薇花的花瓣還在微微顫動,仿佛在為這場以愛為名的覆仇,落下最後一場無聲的雨。

寧向晚退出臥室,腳步沈重地走到門口,指尖無意間觸到門板上的紙符,粗糙的黃紙邊緣已經卷起。

她湊近一看,那道用朱砂畫的鎮魂符早已褪色,墨跡在常年潮濕的空氣中暈成模糊的團塊,卻仍固執地貼在門楣中央。

原來這符鎮的從不是什麽外邪,是他姐姐鞏凡的魂魄。

寧向晚想起床頭櫃那盆紫薇花,花盆裏的土比尋常盆土更顯黝黑,想來那些混著骨灰的泥土,正是鞏野這些年一點點攢下的念想。

他把姐姐的骨灰養在花根下,看著紫薇花抽枝、開花,就像姐姐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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