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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蝶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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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蝶影

送走顧雲舒後,寧向晚望著地下車庫空蕩的停車位發怔。

顧雲舒走了,仿佛把她的心也跟著帶走了。

寧向晚的視線消散在送行顧雲舒漸遠的目光裏,困意倍感來襲,正好回去補個回籠覺。

她打了個哈欠,昨夜翻湧的浪潮此刻化作肢體的倦怠,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踩著地下車庫的聲控燈的光影往電梯口走,此時手機在短褲口袋裏震動了起來,一首熟悉的鄧紫棋《泡沫》鈴聲接踵而來。

寧向晚接著摸出短褲裏的手機,屏幕亮起間,姜昕柔的名字跳出來。

她的手指滑動解鎖按鍵解了鎖屏,接著手指滑動到屏幕上的右側接聽鍵,輕按了下。

接過姜昕柔打開的電話,她尾音帶著難以忽略的沙啞,說道:“向晚,你現在有空嗎?出來陪我聊會兒天。”

聽筒裏傳來隱約的嘆息,姜昕柔聲音沙啞的像團潮濕的霧氣,裹著未說出口的心事。

寧向晚大概預測到姜昕柔估計還沈浸在陳婷的案件裏出不來。

寧向晚的記憶裏,姜昕柔仿佛像一個被反覆打磨的全身鏡,她在鏡中映射眾人,又在不停的審視自己。

姜昕柔實際上看著陽光,可是在這層陽光的保護層下,她真實的一面是敏感,脆弱不堪的。

曲芳是姜昕柔心頭的一處烙印。

【過去,高中。】

【寧,姜。穿插回憶。】

寧向晚猶記得她們那些年穿著藍白校服在外國語中學走廊瘋跑的年歲裏,姜昕柔總愛把發的練習冊、教科書按科目碼得整整齊齊。

她倆是發小的緣故,從小到大的關系都不錯,她們整天混在一起形影不離跟橡皮糖似的。

寧向晚心裏,姜昕柔跟她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倆人課桌上擺的搪瓷杯都是一模一樣,早自習時你翻一頁我翻一頁地看同一本英語詞典。

單詞本裏夾著的默寫紙全是互相批改的痕跡,姜昕柔總拿熒光筆把寧向晚記混的單詞表給單獨圈出來。

寧向晚就在姜昕柔的數學錯題旁邊畫只舉杠鈴的小豬,她寫上一句:笨蛋,這兒得分析受力。

每到月考之前,倆人為了多覆習會兒,就躲在教室後排借著走廊的聲控燈看書。

姜昕柔咬著筆桿給寧向晚講幾何輔助線怎麽畫,寧向晚就把重點公式編成順口溜。

記憶猶新的是高中一次開運動會那天熱得要命。

姜昕柔參加的是一場跑800米決賽,不料的是中途出了個意外,她腳踝突然哢地扭了一下,這是腳給扭到了。

寧向晚在旁邊本來是給姜昕柔打氣的,她盯著她一瘸一拐地摔進草坪裏,硬是在裁判吹哨前蹭過了終點線。

寧向晚心臟猛地揪緊,喉嚨都覺得像卡住了。

眼見姜昕柔膝蓋磕在跑道邊的草坪上,她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膝蓋重重跪在地磚上,顧不上硌得生疼,伸手就去扶她的肩膀。

“別碰……銀牌……”姜昕柔喘著氣往終點線方向努嘴,手肘卻死死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可惜使不上一點力氣。

寧向晚眼眶一熱,幹脆整個人蹲下去,把她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繞。

她半拖半抱地往場邊走:“姜昕柔,先顧著傷!銀牌重要還是人重要?!”

寧向晚接著就背著姜昕柔往醫務室跑,寧向晚的後頸上全是她的汗水。

“你是不是傻,該停下就停下啊!”寧向晚累得直喘氣,埋怨她。

姜昕柔咬著唇壓抑著傷口鉆心的痛感,嘴唇蠕動的說道:“向晚,你忘了我們班就差這塊銀牌了?”

寧向晚狠狠瞪了她一眼,腳下的步子卻不敢亂晃,生怕碰著她扭傷的腳踝。

她責怪道:“銀牌銀牌,命都不要了要銀牌?!你當自己鐵打的啊?”

姜昕柔咬著牙扯出個笑臉,說道:“沒辦法啊,誰讓我們班的錦旗還差這道金邊呢。”

兩人一言一語到了醫務室,醫務室的醫生趕緊讓寧向晚把姜昕柔背到裏面的床來,姜昕柔嘴角還浮現著一抹苦笑。

她手裏攥著的冠軍獎牌摘下來掛在寧向晚脖子上,自己晃著纏著繃帶的腳。

那時候倆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哪兒哪兒都是她們的秘密基地。

教學樓頂的破花盆裏種著偷偷養的多肉,圖書館後排書架後面藏著交換寫的日記,就連她們上下課騎的自行車籃裏都備著兩件雨衣。

有回下暴雨,倆人擠在學校門口的佳佳便利店在屋檐下躲雨。

她們眼睜睜的看著雨水在腳邊流成了小河,姜昕柔突然把傘往寧向晚那邊傾,問道:“向晚,你說以後我們能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不?”

寧向晚看著她睫毛上掛的水珠,使勁兒點了點頭,說道:“我就想待在靜海,你呢?”

“我還沒想好,我其實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姜昕柔握著手裏的傘,猛然一緊。

寧向晚猶記得姜昕柔在高二之前眼裏還有光,她眼底的光泯滅是在高二班級裏曲芳的事故發生。

高二那年的春天。

曲芳跳海前的那個午後,姜昕柔曾在教學樓後巷撞見教導主任扯著對方的馬尾往墻上撞。

她攥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眼睜睜看著曲芳捂著臉跑向操場,曲芳不敢說也不敢吭聲,她只敢把屈辱往肚子裏憋。

女性的那份羞恥感讓曲芳懦弱,她不敢向其他人表露心聲。

姜昕柔作為一個旁觀者,她本不想參與她人的事情。

那天傍晚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曲芳終於忍受不住教導主任的霸淩跟侮辱,她一躍而下的跳了海。

當有人在海灘找到渾身濕透的曲芳報了警,外國語中學的學校的同學都圍觀了過來,到場的警察拉了警戒線,法醫正在給姜昕柔屍檢。

姜昕柔捂著嘴就這麽看著曲芳跳海的。

她的運動鞋陷進泥沙裏,仿佛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混著海浪聲,像有面破鼓在胸腔裏亂敲。

其實曲芳墜海的瞬間,姜昕柔本能地想往前撲,指尖差一點就能勾住對方校服的肩帶。

姜昕柔卻在這個時刻選擇退縮了。

鹹澀的海水濺進眼裏,她跪坐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望著翻湧的浪花,躲了起來。

姜昕柔在害怕,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在她面前自殺。

夜裏她在學校走廊吐得渾身發抖,胃裏翻上來的像全是海水的腥,還有沒說出口的對不起。

她神經敏感到會在書包裏藏著消毒酒精,但凡看見袖口沾著泥點,就會渾身發抖地反覆擦拭。

曲芳葬禮後,姜昕柔內心更是受挫,她拿著剪刀瘋狂的沖進教學樓的廁所。

姜昕後一狠下心來對著女廁所的鏡子,她一哢嚓把自己留了一年多的長發給剪了,剪成了短發。

她頂著參差不齊的短發站在寧向晚面前時,刀刃上還沾著幾根被扯斷的發絲。

“向晚,我決定了,我以後要當記者。”她把染著藍黑色墨水的志願表拍在桌上,重點大學的提前批欄裏赫然寫著新聞傳播學。

寧向晚看著志願表上刺目的新聞傳播學,指尖輕輕撫過自己表格裏警察學院的字樣。

她停頓了一下,說道:“巧了,我要當警察。以後你負責把真相攤在陽光下,我負責把壞人釘在陰影裏。我們啊,方向一樣。”

“他們捂得住一次霸淩,捂不住永遠的真相。”她的簽字筆放到了一旁,原本的師範二字被塗得極深,像道結痂的傷口。

自那以後。

姜昕柔的藍白校服像是被刻下了罪人的印記,她說做夢會夢到曲芳,曲芳那張臉壓得喘不過氣。

曾經工整的筆記開始出現大片墨團,物理試卷的受力分析圖上,拋物線的盡頭正墜向深淵。

【現在進行時】

寧向晚的回憶猛的被抽搐了回來,這次陳婷跟曲芳兩個人之間重合,定對姜昕柔影響不小吧。

“今天剛好有空,我們約哪兒?”寧向晚轉身靠在地下停車場的水泥柱旁,開口道。

姜昕柔幾乎是立刻開口,說道:“你那邊找家頭療店,放松一下,我太累了。”

這句話讓她眉頭微皺了一下,新聞界傳說的中的鐵娘子,姜昕柔可是極少用這種近乎示弱的語氣說話。

“那我先掛了,我找到地方給你發定位。”寧向晚接著掛斷了電話,打開手機屏幕。

她的手指滑動大眾點評app,準備在大眾點評上找下附近的頭療店。

寧向晚點開大眾點評,屏幕照射的藍光映得她眼底發沈。

她的手指滑動間篩過幾家評分偏高的店,最終停在一家左耳頭療的頁面:

原木色系的裝潢照片裏,藤編吊燈垂著暖光,角落擺著幾盆龜背竹,看著倒像能讓人放松的地方。

選定好頭療項目套餐後,她將地址發給姜昕柔,對方秒回了一句馬上到。

寧向晚接著往地下車庫的電梯方向走,她得回去調整下狀態,昨天跟顧雲舒做的過火了。

電梯鏡面裏映出她微亂的發絲,眼下浮著層薄紅,喉間皆是沙啞。

她低笑一聲,指尖理了理衣領。

一個多小時後。

海棠溪片區午後的陽光正斜切過街角。

寧向晚站在左耳頭療店門口,看著姜昕柔的車在路邊剎住。

車門推開,她險些沒認出眼前的人。

漂染的藍短發亂得像團雜草,黑色T恤上畫著一只憨吃豬,搭配的是黑色工裝。

面色憔悴的姜昕柔,哪裏還有平日雷厲風行的模樣。

“走吧,我們進去吧。”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姜昕柔的胳膊,說道。

寧向晚推開門的瞬間,頭療店內的精油的氣息撲面而來,兩個穿著淺藍制服的女店員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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