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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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咖啡

肖趁雨一直睡到第二天才醒,醒來時餓得前胸貼後背,頭暈眼花。

他搖搖晃晃地扶著墻下樓去吃飯,猛吃了兩碗飯才擦擦嘴,茫然地看著汪池。

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喝了一些酒就能直接睡到第二天,更不知道為什麽,醉酒後他一直在做春夢,夢裏的汪池不知疲倦,最後竟把他弄得暈了過去。

太丟人了吧?還好只是夢而已。

肖趁雨臉紅了紅,見汪池一副要發問的樣子,搶先開口道:“那葡萄酒……我只是先替你嘗嘗,挺好喝的。”

“嗯。”汪池似笑非笑,“那剩下的那一罐酒,以後還喝嗎?”

“喝啊。”肖趁雨心想再也不喝了,嘴上卻不讓步,他挺直腰背,想有氣勢一些,忽覺後腰處一陣酸軟,於是又被迫將脊背塌下去,抱怨道,“你的床太硬了,睡得我腰痛。”

汪池挑了下眉,笑著起身去洗碗。

二人世界正式開始了。

乍一看日子和金琇在家時倒也沒什麽不同,汪池一日三餐地做著,肖趁雨吃飽喝足,就纏著汪池帶他到處去玩,連附近的豬場和鴨塘都去參觀了一遍。

遇到開拖拉機的鄉民,肖趁雨目不轉睛地盯著,而後只掃一眼汪池,汪池便很上道地給司機塞一包煙,拜托他讓肖趁雨坐在旁邊,再開著出去兜一圈風。

但不同還是有的。

譬如這個月明如水的夏夜,肖趁雨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星星,汪池抱了半個西瓜出來,拿勺子將中間最甜的部分挖了,送到肖趁雨嘴邊。

肖趁雨盤著腿坐起來,十分坦然地就著他的手吃了,瞇著眼笑道:“好甜。”

汪池笑笑,將西瓜塞進肖趁雨懷裏。下一刻,肖趁雨覺得天旋地轉,騰空落下,他已在汪池懷中。

身下的躺椅輕輕晃著。

肖趁雨緊張地左右看看,想起來院子裏沒有第三人才放下心來,他動了動,說:“好擠,你去坐旁邊的板凳。”

汪池沒說話,只是端過西瓜,一勺一勺餵他吃,吃到不太甜的部分才往自己嘴裏送。

吃完後,汪池將西瓜放到一旁的板凳上,擁著肖趁雨看星空。

鄉村的夜總是萬籟俱寂的,只偶爾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幾聲狗吠。沒有城市霓虹燈的幹擾,一切都是黑茫茫的,只頭頂的夜空似一塊黑綢緞,綴滿璀璨的星光。

肖趁雨和汪池低聲討論著頭頂星星的名字,沒多久覺得身底下炙熱無比,他一楞,明白過來,問道:“你幹什麽?”

“你說幹什麽?”

汪池聲音沈沈地在肖趁雨耳邊說了兩個字。

肖趁雨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咬著牙道:“變態。”

汪池任他罵著,也不否認,只低聲喚他:“寶寶。”

沒多久,躺椅開始前後搖動,伴隨著幾句“快停下”的驚呼,沒有人再去註意頭頂那燦爛的星空了。

當晚,肖趁雨就感冒了。

入夜後院子裏本就滲著涼意,他又未著寸縷地在躺椅上顛簸了那麽久,著涼是必然的。

一連幾天他都精神懨懨,剛開始他還有力氣對著汪池拳打腳踢,怪他不及時停下來,害他生病,後來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每天食欲不振,只能躺在家裏曬太陽,手裏抱著紙巾盒,腳邊放著垃圾桶。

這副樣子讓汪池心疼至極,他每天換著花樣做吃的,盼著肖趁雨多吃些,快點好起來。

夏天常見的食物就那麽些,黃瓜、番茄、絲瓜、茄子、南瓜……再怎麽做也就是那麽回事,但汪池仍舊想出了新點子,楞是拿南瓜做了南瓜松餅,拿茄子做了茄盒,得到了肖趁雨“好吃,明天還要吃”的評價。

等肖趁雨基本恢覆了,汪池帶肖趁雨出門,說要給他個驚喜。

肖趁雨本是不願的,鎮上村裏他都走遍了,該玩的也玩遍了,哪還有什麽驚喜呢?

但等車停下時,他瞄了眼路邊店鋪,立即咧開嘴笑了——汪池竟帶他進了城,來了一家咖啡店!

這家咖啡店是汪池精心挑選的,開在一條很小的巷子裏,賣咖啡也賣咖啡豆。小店從名字到裝修都很有特色,雖然售賣價格不低,但評價很好,他猜肖趁雨會喜歡。

果然,肖趁雨第一眼就愛上了這家店。

一進門,他深呼吸一記,肺裏被咖啡的香氣填滿,感冒病毒在這一刻逃得無影無蹤,他精神瞬間好起來,聚精會神地盯著玻璃窗後操作間裏的炒豆機看。

看夠了,他問了豆子的產地,點了瑰夏和曼特寧的手沖,隨後便坐下,晃著腿等。

期間,店員每用到一樣設備或是拿起一樣工具,肖趁雨都會低聲向汪池介紹。汪池聽不懂,便只是看著肖趁雨的側臉。

射燈正巧在肖趁雨的正上方,在他白皙的臉上投下陰影,但他在暗處的眼睛裏卻依舊閃爍著光。

汪池在他的視線裏窺探到他以前的生活痕跡。

一種對汪池而言嶄新的、陌生的生活。

咖啡做好了,夾雜著苦味的醇香氣息從吧臺一路飄到桌邊。

汪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曼特寧濃重的帶有焦香的苦味直沖腦門,他勉強抿下一口,聽到肖趁雨評價那杯瑰夏:“有點甜。”

說罷,肖趁雨很自然將他的那杯端去嘗了一口,又作了一番評價。

汪池不知道肖趁雨是如何從一杯苦澀的咖啡聯想到泥土和堅果的香氣,又怎麽能從中嘗到樹木和松林的味道。

他邊聽邊走神地想,恐怕肖趁雨迄今為止吃過的最大的苦,就是咖啡的苦了吧。

兩杯咖啡最終都給肖趁雨喝了。

炒豆機裏,淺青色的咖啡豆逐漸上了顏色,水分爆幹的聲音此起彼落,空氣中彌漫著清淡的果香。

汪池聽著耳邊這陌生的聲音,問:“為什麽喜歡喝咖啡?”

肖趁雨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喜歡又不需要理由。”

“會不會哪天就不喜歡了?”

“唔……”肖趁雨沈思一番,“也有可能,但那也很正常吧。又沒人規定我要一直喜歡這個。”

汪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轉移話題:“從什麽時候開始喝咖啡的?”

“很早很早,上中學的時候吧。”肖趁雨捧著杯子慢慢喝著,“有天我去我爸的公司……”

說到這兒他停住了,臉色變了變。

肖趁雨並不想在這種時刻想起肖遠山,那個將自己丟到鄉下兩個多月都不聞不問的人。這麽多年他們一直父子和睦,他不明白爸爸為何突然執著地逼迫他去公司做事,但他也不想弄明白了。

他將咖啡一飲而盡,說:“不說這個了,接下來我們去哪裏玩兒?”

兩人在城裏玩到天黑,吃了晚飯才開車回家。

肖趁雨本來想起他爸後還有些不高興,這會兒玩盡興了,已經完全不記得那回事了。

車開進村子時,遠處漆黑的夜空忽然亮了一塊。

而後,銀白色的光點在空中閃爍著,像有數萬顆星星從空中墜落,瞬間點亮了黑夜。

“是煙花!”肖趁雨驚呼著趴到車窗上,“沒有警察來抓他們嗎?”

“這裏不是市區,不限制放煙花爆竹。”

汪池減慢車速,又見肖趁雨夠著頭看得累,索性停下車,和肖趁雨一同坐上小路邊的草垛。

蟲鳴聲被花炮聲蓋過,略有涼意的風從臉旁吹過,汪池這才發覺已經是初秋了。

夾雜著水汽的冷風在皮膚上留下濕意,肖趁雨搓了搓手臂,下一刻被汪池攬進懷裏。

他仰著頭專心地看著煙花,五彩斑斕的光點在他眼裏留下短暫痕跡,汪池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寶寶。”

肖趁雨反射般地抖了一下,知道汪池是想做什麽了。

汪池伸手覆上他,幾分鐘後,他跳下草垛,面對肖趁雨站著,站在他的兩腿之間。

肖趁雨緊張地發抖,臉上不知是紅暈還是被橘色煙花映上的,汪池摸了摸他的臉,隨後俯身低頭含住了他。

煙花早就放完了,只剩下稀疏的幾顆星星掛在夜幕上。

肖趁雨兩眼放空地仰躺在草垛上,等呼吸平覆了,他舔了舔嘴唇,伸手摸汪池的褲帶:“到你了。”

汪池攔住了他。

“上一次你就不讓我幫你,你嫌棄我技術不好嗎”

“我哪裏敢。”

汪池系上褲帶,心想他只是舍不得。

他借著月光看著肖趁雨,問:“你想不想自己放煙花?”

“想!”肖趁雨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說完又點點頭,更確定地說,“想的!”

“那我們先回家。”汪池站到地上,將後背留給肖趁雨,“上來吧,背你回家。”

他穩穩地將肖趁雨托起,背著他慢慢地往家走。

肖趁雨靠在他背後,看著路邊仍是一片青色的稻田,問:“這裏會種小麥嗎?”

“會,這邊是稻麥輪作的,等到十一月水稻收獲後就會種。”

“那小麥什麽時候成熟?”

“明年六月吧。”

“那離看到金色的麥田還有好久啊。”

“為什麽想看?”

“染頭發的時候理發師說我染的發色很像麥穗。”

“……”

“你為什麽不說話?”

“我在想要不要背你回頭,去車上坐一會兒。”

“不做!你敢!”

……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他們隱隱綽綽的影子。

汪池擡頭看月亮,覺得沒有哪天的月色比今晚更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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