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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沒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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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沒有完結

那個充滿戾氣與守護意味的擁抱,像一道分水嶺。之後的日子,表面依舊按部就班,但祝楽郇能清晰地感覺到,暗流變得更加洶湧。

肆煜似乎更忙了,留在公寓的時間越來越少,即使回來,身上也常常帶著揮之不去的煙酒氣和低氣壓。他不再帶祝楽郇出席任何公開或私人的場合,連那家給他“練手”的投資公司,也暫時由那位資深經理人全權負責,只讓他遠程查看一些不痛不癢的報告。

一種無形的屏障,在兩人之間悄然豎起。不是疏遠,更像是一種……有意識的隔離和保護。

祝楽郇沒有問。他只是更加沈默地待在那個巨大的、冰冷的公寓裏,看書,學習公司資料,或者僅僅是看著窗外發呆。他脖子上掛著肆煜送的那塊表,手腕上戴著那張幾乎從未動用過的黑色附屬卡,像兩個無聲的烙印,提醒著他所處的境地。

秦嶼偶爾會來公寓找肆煜,有時肆煜不在,他也會坐一會兒,跟祝楽郇閑聊幾句。他不再提那些需要“當心”的話,只是目光在掃過祝楽郇時,會帶上一點不易察覺的覆雜,像是憐憫,又像是別的什麽。

八月中旬的一天,祝楽郇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某家財經媒體的記者,想約他做個專訪,主題是“寒門貴子”如何逆襲考入A大。

祝楽郇幾乎下意識地想拒絕,但對方言辭懇切,並表示已經聯系過學校,校方也很支持樹立正面典型。他猶豫了一下,想到肆煜似乎並不希望他過度曝光,最終還是婉拒了。

然而,第二天,一篇未經他授權的報道還是悄然出現在了網絡上。文章看似褒揚,細讀之下卻充滿了引導性的暗示——一個家境貧寒、父親酗酒、曾長期遭受校園霸淩的少年,如何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考入頂尖學府,並且衣著品味、言行舉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文章沒有明說,但字裏行間都在暗示他背後有“貴人”相助,甚至隱晦地提及了某些富商包養年輕男學生的傳聞。

報道配了一張偷拍的照片,是他在海島度假時,獨自站在海邊看夕陽的背影。照片角度刁鉆,將他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休閑衫和腕表拍得清晰可見。

報道一出,立刻在小範圍內引起了討論。雖然很快就被某種力量壓了下去,搜索關鍵詞也被屏蔽,但那種被窺視、被惡意揣測的感覺,讓祝楽郇如墜冰窟。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這是沖著他來的,或者說,是沖著肆煜來的。

當晚,肆煜回來得很早,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他將一份打印出來的報道摔在茶幾上,力道之大,讓玻璃臺面都震了震。

“怎麽回事?”他聲音冰冷,目光銳利地射向祝楽郇。

祝楽郇臉色蒼白,將昨天接到電話和拒絕采訪的事情說了一遍。

肆煜聽完,眼神更加幽暗。“知道是誰做的嗎?”

祝楽郇搖了搖頭。

肆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肆燃那個廢物,也就只會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果然是肆家那邊。祝楽郇的心沈了下去。

“對不起……”他低聲道,因為自己成了別人攻擊肆煜的突破口而感到難堪。

“跟你沒關系。”肆煜打斷他,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未散的戾氣,“他們不敢直接動我,就只能從你這裏下手,想讓我自亂陣腳。”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烈酒,一飲而盡。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祝楽郇,眼神覆雜。

“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單獨外出。學校那邊,我會打點好。”他頓了頓,補充道,“開學後,給你安排個住處,離學校近點。”

祝楽郇猛地擡頭。要讓他……搬出去?

肆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走到他面前,擡手捏了捏他的後頸,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不是趕你走。”他的聲音低沈,“老宅那邊盯得緊,你住在這裏,目標太大。分開住,對你更安全。”

他的指腹溫熱,力道適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祝楽郇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他明白,這是權衡之後的決定。他不能成為肆煜的軟肋。

“那家公司,你先別管了。專心上學。”肆煜繼續安排著,“需要什麽,直接跟秦嶼說。”

他將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劃為了祝楽郇的聯絡人和……保護者。

事情處理得雷厲風行。報道的影響被迅速消除,相關的媒體和平臺都受到了警告和敲打。開學前一周,肆煜親自開車,將祝楽郇送到了A大附近的一個高檔公寓小區。公寓不大,但裝修精致,安保嚴密,一應生活用品俱全。

“這裏很安全。”肆煜將一把新的鑰匙放在他手心,“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聯系我,或者秦嶼。”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夕陽的光線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祝楽郇握著那把冰冷的鑰匙,看著眼前這個即將分別的男人,心裏空落落的。這大半年來的依賴、恐懼、悸動、掙紮,像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這個冰冷的、掌控他一切的男人。

“你……”他張了張嘴,想問你會來看我嗎?卻問不出口。

肆煜看著他,目光深沈,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腦海裏。他忽然伸手,將祝楽郇拉進懷裏,給了他一個短暫卻用力的擁抱。

“照顧好自己。”他在他耳邊低語,然後幹脆利落地松開手,轉身走向電梯。

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格外清晰。祝楽郇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肆煜身上那冷冽的雪松氣息。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巨大的孤獨感和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終於離開了那個金色的牢籠,卻沒有感受到絲毫自由,反而像是被連根拔起,漂浮在虛無之中。

大學生活開始了。祝楽郇憑借著出色的成績和低調的行事作風,很快融入了新的環境。他不再穿那些過於紮眼的奢侈品牌,換上了普通但質地不錯的休閑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家境尚可的優秀學生。

他選修了經濟學和金融學的課程,學得很拼命。他知道,這是肆煜期望他走的路,也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與那個男人還有關聯的東西。

秦嶼偶爾會約他吃飯,聊聊近況,轉交一些肆煜給他的、不便於直接轉賬的生活費和“零花錢”。從秦嶼偶爾透露的只言片語中,祝楽郇知道肆煜正在和家族裏的某些勢力進行一場激烈的博弈,牽扯到巨大的利益和權力重新分配。

他幫不上任何忙,只能盡可能地不添亂。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到了深秋。祝楽郇逐漸習慣了大學的生活,也習慣了沒有肆煜在身邊的日子。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他會拿出那部很少響起的專用手機,看著那個沒有存儲名字的號碼,發呆很久。

十一月初的一個周末,祝楽郇從圖書館晚歸,快到公寓樓下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身邊停下。車門打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面容冷硬的男人走了下來。

“祝先生,我們老板想請您過去坐坐。”為首的男人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祝楽郇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們老板是誰?”

“您去了就知道了。”男人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祝楽郇握緊了書包帶子,心臟狂跳。是肆燃?還是肆家別的什麽人?他腦子裏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的辦法。

就在他準備轉身跑向不遠處保安亭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喲,這是請人還是綁人啊?”

祝楽郇猛地轉頭,看到秦嶼靠在他那輛騷包的亮黃色跑車上,手裏晃著車鑰匙,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

那兩個黑衣男人看到秦嶼,臉色微變,態度收斂了些:“秦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秦嶼走過來,擋在祝楽郇身前,雖然笑著,眼神卻冷了下來,“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這小子,阿煜罩著的。動他,想清楚後果。”

那兩人對視一眼,顯然對肆煜頗為忌憚。

秦嶼不再理他們,攬住祝楽郇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車那邊帶:“走走走,哥哥帶你去吃宵夜,壓壓驚。”

直到坐進跑車裏,引擎轟鳴著駛離,祝楽郇才松了口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謝……謝謝秦哥。”

秦嶼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阿煜猜得沒錯,他們果然還是不死心,想從你這裏找突破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楽郇,你記住,無論誰找你,說什麽,都不要跟他們走,也不要信他們的話。尤其是關於阿煜的。”

祝楽郇點了點頭,心裏卻因為秦嶼那句“阿煜猜得沒錯”而泛起一絲微瀾。原來,他一直被暗中保護著。

秦嶼帶他去了一家營業到很晚的私房菜館。等菜的時候,秦嶼看著窗外,忽然說道:“阿煜這段時間,不容易。”

祝楽郇擡起頭。

“家裏那幾個老家夥,聯合外人給他使絆子,公司幾個項目都出了問題。”秦嶼揉了揉眉心,“他壓力很大,有時候幾天都睡不了一個整覺。”

祝楽郇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指尖泛白。他想象著肆煜獨自面對那些明槍暗箭的樣子,心裏一陣揪緊。那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男人,原來也會疲憊,也會艱難。

“他……為什麽不告訴我?”他低聲問。

秦嶼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覆雜:“告訴你有什麽用?讓你跟著擔心?還是把你卷得更深?”他搖了搖頭,“阿煜那個人,看著冷硬,其實……他把你放在這邊,就是不想讓你沾上那些齷齪事。”

祝楽郇沈默了。原來那種被“隔離”的感覺,背後是這種用意。

吃完宵夜,秦嶼送他回公寓。下車前,秦嶼叫住他,遞給他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阿煜讓我給你的。”秦嶼說,“他說,你看看,有什麽想法,可以跟我說。”

祝楽郇接過文件袋,感覺沈甸甸的。

回到公寓,他打開文件袋,裏面是一份詳細的、關於某個新興科技領域的市場調研報告和投資分析。這不是給他“練手”的簡單項目,而是一個涉及數億資金、前景看好但也風險巨大的真實投資機會。

肆煜在問他“有什麽想法”。

祝楽郇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份凝聚了專業團隊心血的報告,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這不是簡單的詢問,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交付。

肆煜在告訴他,即使他不在他身邊,他依然在他的規劃裏,在他未來的版圖中。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臺燈,開始逐字逐句地閱讀那份報告。窗外,秋夜涼薄,但他的胸腔裏,卻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堅定的火焰。

他知道,他不能再只是被動地接受保護。他必須更快地成長,成長到足以站在那個人身邊,而不是永遠被他護在身後。

這場以“作品”開始的馴養,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雙向的羈絆與共生。

而他的冬天,似乎也因為這份沈甸甸的“作業”,透進了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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