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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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沒有夏天

雨水順著窗戶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祝楽郇站在肆煜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玻璃。右手掌心的傷痕已經結痂,五道平行的細線,像一首只有他們能讀懂的詩。

“過來。”

肆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沈而清晰。祝楽郇轉身,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那把銀色手術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像一彎小小的月亮。

祝楽郇走過去,在他面前跪下。這個姿勢他們已經重覆過多次,幾乎成為一種儀式。肆煜伸手撫過他的臉頰,指尖冰涼。

“今天想在哪裏?”肆煜問,刀尖輕輕點在祝楽郇的鎖骨上。

祝楽郇呼吸微滯。以往都是肆煜決定位置——手臂、後背、大腿內側。這是第一次,他得到了選擇的權利。

“這裏。”他指向自己左胸肋骨上方,心臟跳動的地方。

肆煜的眉毛幾不可察地上挑。“確定?這會很疼。”

祝楽郇點頭。他想要一個離心臟最近的標記,想要那種痛感隨著每次呼吸提醒他存在的痕跡。

肆煜的手指解開他襯衫的紐扣,動作熟練得像拆開一件期待已久的禮物。微涼的空氣接觸到裸露的皮膚,祝楽郇輕微顫抖。刀尖貼上選定的位置,先是一個冰冷的點,然後變成一條燃燒的線。

祝楽郇咬住下唇,嘗到鐵銹味。這次的疼痛比以往更尖銳,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直接烙在骨頭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沙發邊緣,指節泛白。

“呼吸。”肆煜命令道,手上動作不停。

祝楽郇這才發現自己屏住了呼吸。他大口吸氣,疼痛隨著氧氣流竄至全身。肆煜的刀法精準,每一道都恰到好處的深度——足夠留下永久的疤痕,又不至於造成真正的傷害。

當第五道傷痕完成時,祝楽郇已經滿頭冷汗。肆煜放下手術刀,用消毒紗布輕輕按壓傷口。血液很快浸透白色紗布,綻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漂亮。”肆煜評價道,目光灼熱地註視著那片傷痕,“它們會變成銀色,隨著時間的流逝。”

祝楽郇低頭看去,五道細線整齊排列在心臟上方,隨著呼吸起伏。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湧上心頭——這是肆煜給他的,只給他的。

肆煜突然傾身向前,嘴唇貼近那片傷痕。祝楽郇僵住,感受到溫熱的氣息拂過火辣的傷口。

“可以嗎?”肆煜問,聲音比平時低沈。

祝楽郇點頭,喉嚨發緊。下一秒,肆煜的舌尖輕輕舔過最上方的那道傷痕。濕潤的觸感與疼痛混合,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祝楽郇倒吸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插入肆煜的發間。

肆煜繼續向下,用嘴唇輕觸每一道傷痕,像在親吻某種神聖的經文。當他到達最下方那道時,他輕輕咬了一下。祝楽郇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既痛苦又愉悅。

“疼嗎?”肆煜擡頭問,嘴角沾著一點血跡。

祝楽郇搖頭,又點頭。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疼痛與快感的界限已經模糊不清。肆煜似乎理解了他的矛盾,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祝楽郇。“脫掉。”

這個命令讓祝楽郇耳根發燙。他慢慢脫掉襯衫,完全暴露在肆煜的目光下。房間裏很冷,但他渾身發熱,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肆煜的目光掃過他身體的每一寸,像在檢視自己的作品。祝楽郇身上散布著各種傷痕——舊的淤青,愈合的劃痕,還有肆煜留下的最新作品。在那些目光的觸摸下,他感到一種奇怪的裸露感,比□□上的暴露更令人不安。

“轉過去。”肆煜說。

祝楽郇順從地轉身,背對肆煜。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那裏有幾道陳舊的疤痕,是父親用皮帶留下的。

肆煜的手指突然觸碰那些舊傷,輕柔得不可思議。“這些,”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情緒,“不該存在。”

下一秒,祝楽郇感到一個溫熱的身軀貼上了他的後背。肆煜的胸膛緊貼著他的脊背,手臂環住他的腰。這個擁抱來得突然,祝楽郇僵在原地,不敢呼吸。

“放松。”肆煜在他耳邊低語,呼吸噴在敏感的皮膚上。

祝楽郇慢慢放松下來,靠進那個懷抱。肆煜的心跳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平穩而有力。這個姿勢親密得可怕,祝楽郇能聞到對方身上雪松與鐵銹混合的氣息。

“為什麽...”祝楽郇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嘶啞。

“閉嘴。”肆煜收緊手臂,“就這樣。”

他們就這樣站了不知多久,窗外雨聲漸大。祝楽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仿佛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孤獨都被這個擁抱暫時封存。他想轉身面對肆煜,想看清對方此刻的表情,但又害怕打破這一刻的魔咒。

最終是肆煜先松開手。他後退一步,表情已經恢覆平時的冷漠。“穿上衣服。李成明天要行動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祝楽郇匆忙套上襯衫,布料摩擦新傷,帶來一陣刺痛。“什麽行動?”

“他拿到了照片。”肆煜走向書桌,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們在一起的照片。”

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張模糊但可辨認的照片——是他們在學校廁所隔間裏的情景。照片中,肆煜正俯身在祝楽郇耳邊說著什麽,姿勢親密得不容誤解。

祝楽郇的血液瞬間變冷。“他...他要做什麽?”

“明天午休,他會把照片發到校園網上。”肆煜合上電腦,“附上一篇精彩的小作文,關於優等生肆煜和他變態小男友的禁忌之戀。”

祝楽郇的雙手開始發抖。他能想象到照片公開後的後果——同學們的嘲笑,老師的異樣眼光,還有最可怕的,父親的怒火。那個男人會打死他的,這次真的會。

“我們...怎麽辦?”他的聲音細如蚊吶。

肆煜突然笑了,那笑容讓祝楽郇後背發涼。“我們?”他重覆道,“沒有我們。照片裏只有你的臉是清晰的。”

祝楽郇瞪大眼睛。他重新回憶那張照片——肆煜是背對鏡頭的,只有他的臉完全暴露。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刺入胸腔,比任何傷痕都更疼。

“你...早就知道?”他的聲音顫抖。

肆煜聳聳肩。“李成上周就給我看了。他要價五千買斷照片。”他走向祝楽郇,手指輕撫對方蒼白的臉頰,“我拒絕了。”

祝楽郇猛地後退,撞上書架。幾本書掉下來,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他突然明白了——對肆煜來說,這從來不是平等的關系。他只是對方的某種消遣,一個可以隨意標記又隨意丟棄的玩具。

“為什麽?”他問,聲音破碎。

肆煜歪著頭,像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我想看看,”他慢慢說,“你會怎麽應對。”

這個回答徹底擊碎了祝楽郇。他彎腰撿起書包,手指顫抖得幾乎抓不住帶子。必須離開,馬上離開。但當他沖向門口時,肆煜的聲音讓他僵在原地。

“你父親明天下午出差回來,對吧?”

祝楽郇轉身,驚恐地看向肆煜。對方怎麽會知道父親的行程?這個認知比任何威脅都更可怕——肆煜對他的了解遠比他想象的深入。

“照片公開後,”肆煜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他會是第一個知道的。想想看,皮帶、衣架、還是直接上拳頭?”

每個詞都像一把錘子敲在祝楽郇心上。他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雙腿突然失去力氣。腦海中浮現父親憤怒的面孔,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暴力夜晚。這次會不一樣,這次他真的可能會死。

“求你了...”他不知道自己想求什麽,只是本能地乞求。

肆煜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他們目光平視,祝楽郇第一次在對方眼中看到某種近乎溫柔的東西。

“我可以解決。”肆煜說,手指梳理祝楽郇汗濕的額發,“但你要付出代價。”

“什麽...代價?”

肆煜沒有立即回答。他拉起祝楽郇的右手,輕輕撫摸那些已經愈合的傷痕。“明天午休,去舊教學樓的地下室。一個人。”

舊教學樓的地下室是學校的禁區,據說鬧鬼,平時沒人敢去。祝楽郇咽了口唾沫,喉嚨幹澀得發疼。“去...做什麽?”

“信任我。”肆煜的拇指按在他的脈搏上,“就這一次。”

祝楽郇想說不,想逃離這個越來越危險的游戲。但當他看向肆煜的眼睛,那種熟悉的引力又開始了——像飛蛾撲火,明知會焚身卻無法抗拒。

“...好。”他聽見自己說。

肆煜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他傾身向前,在祝楽郇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乖孩子。”

這個稱呼讓祝楽郇眼眶發熱。他知道自己正在同意某種未知的危險,知道明天之後一切都會改變。但當肆煜把他拉起來,帶他去臥室處理胸前的傷口時,他還是順從地跟隨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祝楽郇盯著天花板。胸前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某種活物。肆煜睡在客廳沙發上,公寓安靜得能聽見雨聲和彼此的呼吸。

明天會怎樣?李成會做什麽?肆煜的計劃是什麽?所有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唯一確定的是,從明天起,他再也不能做那個透明的、可有可無的祝楽郇了。

某種東西正在他體內蘇醒——不是恐懼,不是順從,而是一種奇怪的期待。就像站在懸崖邊緣,既害怕墜落,又渴望飛翔。

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小。祝楽郇翻了個身,手指輕撫胸前的傷痕。它們會變成銀色,肆煜說過。就像月光下的河流,永遠記錄著這個夜晚的秘密。

明天,一切都會改變。不知為何,這個念頭讓他嘴角微微上揚。在黑暗中,他允許自己露出一個無人看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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