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VIP]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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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VIP] 獨發
時間回溯到游戲歷程, 卡坦島第4天。
游戲世界之外的獨立世界，顏溟的空間。
顏生恢覆知覺時，發現自己又一次來到了那個眼熟的地方, 暗紫色的虛空，周圍掛滿計時器和齒輪。
身上沒有血跡，也沒有痛苦的感覺了，但那要命的渾身麻痹感，無力感，還有那一下下錐心的劇痛，還充斥在最後的記憶裏。痛苦持續了太久, 最終以極度的死亡體驗結束, 剛蘇醒的大腦還無法從中脫出。
這讓他意識有些恍惚, 都沒註意到，旁邊來了人。
“清醒了？”
一個聲音問他。
顏生側頭，暗淡的視線裏, 是那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子。
“我不是死了嗎，為什麽會來這裏？”
身體已經無恙，臉色還蒼白, 嗓音也虛弱。
“你是死了, 已經淘汰, 即將接受系統的詢問。”
黑衣男子保持著高貴優雅的站姿，但音調卻比一貫更沈。
“我搶了個時間縫隙把你帶來這裏, 這裏能將時間拉長, 你從這裏回去後, 會回到游戲主空間原本的時間點, 接受詢問。”
“當然，有限度, 你不能在這裏呆得太久。”
顏生有些沒反應過來，望著黑衣男子沒說話。
“你一定很疑惑，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
黑衣男子自問自答。
“因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
詭異的異空間裏，無數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
黑衣男子的講述配合在滴答聲中，內容很多，包括正式游戲的來臨，依存關系，和他的身份。
震驚和疑惑實在太多，顏生一時都不知該從何問起。
但他聽懂了，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後人，他叫顏溟。
“你馬上面臨的選擇，關系到我的存亡，所以我需要見這一面。”
顏溟說，“我希望你選擇回到游戲，爭取活到最後，到時我會把你接來這裏暫避，等正式游戲來臨，你，可以存活很久。”
“聽懂了嗎？我在告訴你，不要破壞游戲。”
千絲萬縷的信息量在腦中交織，顏生理了一會兒，問：“賀倫是什麽人？為什麽殺我？”
顏溟：“總主的人，為游戲殺你。”
顏生：“總主？”
顏溟：“你不必知道。”
還是那般傲慢，顏生微挑了下眉，唇角抿著一絲似笑非笑，不說話。
這二人一般高，一個著一身肅然黑衣，一個掛著件隨性白T，面對面站著，各自是個山頭，怎麽看都不是一條道兒上的。
“總之，按我說的做，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顏溟強調。
顏生打量他的眼光已經發生了變化，從前是個高高在上，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新人類，現在嘛……
“顏、溟。”
他念了一遍這小小後生的姓名，目光中多了一重長輩的“慈愛”。
墨鏡上方的眉心不自覺皺了一下，似乎不大習慣。
“你可以叫我阿溟。”
顏生：“把眼鏡摘了。”
顏溟：“？”
顏生：“看看你像誰。”
顏溟：“……”
小後生下顎線都繃緊了，老前輩展開關愛，直接伸手給人墨鏡扒拉了下來。
顏溟本能欲出手阻止，但還是克制住了。
一雙漆黑的深瞳，是那熟悉的味兒。
老前輩品了品，點點頭，表示滿意。
顏溟不耐煩：“你聽懂我說的沒？別做蠢事！”
別看這小子還那麽兇巴巴，現在，他是個紙老虎。
關節在哪，顏生心知肚明。
“聽懂了，但是……”
顏生笑著，不以為然，“這怎麽會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的活路不是不回來嗎，被剝奪所有，但，能活。”
“……”
顏溟眼瞼一沈。
顏生：“這影響你？”
顏溟壓著火氣，吐露出更多詳情：“數據顯示，處於你這個時代的我的兩個先祖都進游戲了，但我只找到了你，找不到女方，說明她早就被淘汰了。”
“要是你們兩個都被淘汰，呵，我能存在的可能性為零。”
顏生理順了他的邏輯，卻一臉詫異：“她不是還在游戲裏麽？”
顏溟：“你指6號？”
顏生默認。
顏溟：“我早說過，她不是。”
顏生默了幾秒，“噗”地一聲笑出來：“可我這輩子不會和除她以外的別人扯上關系。”
這說法理應很有殺傷力，顏溟卻滿不在乎，丟來這麽一句：
“別太高估自己，你們那個時代的男人，呵……”
“……”
顏老祖宗還真給這小孫兒噎了一下。
顏溟：“歷史就是事實，我能站在這裏，說明和你繁衍後代的另有其人，你無可辯駁。”
“游戲擾亂了原本的時空，導致你多了一段和6號的緣分，但時空是會收束的，你最終會回到正軌。”
“為了不改變歷史形成祖父悖論，你還是遵從你的本性比較好。”
“……”
顏生簡直哭笑不得。
他側身朝前走出幾步，面前，一只大掛鐘正有條不紊地走著。
“我不是因為游戲才認識她的。”
顏生說，“她是狼人殺主播，第一眼在直播間看到她，就莫名其妙地，記住了。”
“很奇怪，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一個毫不了解的游戲主播著迷，花大量時間去看她直播，控制不住。”
“你說時空會收束，我倒覺得，這才像時空收束的結果。”
回過身來，面朝一臉詫異的顏溟，顏生笑得沒心沒肺：“到底這時空怎麽回事，我不知道。反正現在這個我，要有後代那只能是跟她，你要不是這麽出來的，那就自求多福吧。”
“……”
顏溟臉都青了，兩步逼到顏生跟前，渾身的怒氣快能給人點著。
顏生半步不後退，只笑：“怎麽，又要對你祖宗下手？”
今日不同往時，顏溟到底是忍住了，光牙齒縫裏憋出來幾個狠字來：
“你很欠揍！”
顏生還那麽笑著，但不打算繼續火上澆油，道：“既然是這樣，那我破不破壞游戲，死不死，對你來說都一樣了。”
“抱歉讓你白操心了，送我回去吧。”
他說得風輕雲淡，顏溟可不能就此罷休。
顏溟沒動，蹙眉沈思了片刻，似乎發現了哪裏不對，問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沒有這個游戲，你還是會選6號？”
顏生點頭。
顏溟：“有多確定？”
顏生：“100%”
顏溟的視線投向這滿世界的時鐘，所有的鐘表走得整整齊齊，時空，應不會無緣無故因果錯亂。
“怎麽會變了，不應該啊……”
他低聲念叨。
實在不解，顏溟又道：“多餘的我不能說，但可以告訴你一點。”
“我之所以成為了新人類，是因為你的配偶，是基因工程的研究者。”
“基因工程？”
顏生倏地一楞。
顏溟：“有什麽問題？”
顏生：“璃璃的父母，就是基因工程的研究者。”
“……！”
這回輪到顏溟吃驚，楞了兩秒後，他又覺得很可笑，“她父母搞科研，她去做游戲主播？”
那一臉的不屑，顏生沒搭理他。
顏溟：“有姓名嗎？她的父母。”
真是沒大沒小，老祖宗顏生呼出一口氣，還是原諒了這不懂事的小孫兒：
“沒記錯的話，她父親叫米耘澤，母親叫……霍文阮。”
“霍文阮！”
顏溟在一瞬間驚得優雅全失！
這反應，這名字顯然是響當當的。
顏生瞇起眼。
顏溟：“她怎麽可能是霍教授的女兒？她的記憶裏找不到一絲一毫霍教授的影子！”
顏生望著顏溟，黑眸裏泛起波瀾。
原來是這樣。
這樣的話，一切，就都通了！
“她的記憶裏當然沒有霍文阮的線索。”
顏生斂眸，“因為她的父母在生下她不久後，就過世了。”
*
米璃的人生，改變了。
時空，已被修改。
千頭萬緒，這是唯一的解釋！
聽顏生講完原委，顏溟萬分震驚，緩了好一會兒才理清始末。
然後他大罵出一聲來：
“顏澍那個蠢貨！”
“顏澍？”
這個名字顏生第一次聽到，“……誰？”
太丟臉，關於顏澍，顏溟一個字都不想提，只說：“既然6號還在，那你不用選回來了，出去等她吧。”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個好消息。
“我現在送你回去。”
顏溟半舉起手來。
“等等！”
卻被顏生制止。
顏溟停下動作。
顏生似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
顏溟：“還有要交代的？”
顏生半笑著：“如果我在這裏被你一掌打死，還會接受詢問嗎？”
“呵……”
顏溟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懲罰？”
“天真，無論如何你都會接受詢問。”
“那就好。”
顏生卻不笑了。
顏溟一楞。
顏生：“那我就敢實話實說了。”
“阿溟，我是全民的開發者，全民卻成了你們的入侵點，我不能讓正式游戲降臨世界。”
“我會選擇回來，並且，解構掉這個游戲。”
“……”
剛看到曙光，瞬間又墜入深淵，顏溟幾乎失控，“那你就死定了！”
顏生面色不動。
顏溟：“我也死定了！”
顏生輕吐出一聲：“抱歉。”
顏溟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主意已定絕不更改的樣子，直叫他戰栗！
他這才意識到，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顏生，是一個怎樣的人。
“告訴你，是希望你有點心理準備，未竟之事，盡早去做吧。”
顏生語調平靜，“你可以送我走了。”
顏溟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成了個被判死刑的人，而判他死刑的人就在眼前，他卻無力阻止。
默了一會兒，顏溟將墨鏡重新戴回臉上，遮住了那雙光澤鈍去的眸子。
“你一定要這麽做？”
顏生再道：“抱歉。”
顏溟沒有試圖勸阻，他很清楚，這沒用。
但他不甘心，他拼命思考，他覺得，這件事似乎還有漏洞可鉆。
“你剛才說，霍教授夫婦死於家族仇殺，而6號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對吧？”
他馬上向顏生確認。
見顏溟很快恢覆了冷靜，顏生倒有幾分欣慰。
他點了個頭。
顏溟：“有一點我不理解，既然是仇殺，6號是怎麽平安抵達福利院，怎麽平安長大的？”
這問題有點意思，顏生黑眸一亮，一邊思索一邊答：“據說是有好心人把她送去了福利院。”
“若說是霍家兄弟對嬰孩手下留情，倒是也有可能，但有一件事，就連璃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顏生大致講述了一遍米璃當年在醫院樓頂，遇到那個救了她的小男孩的奇怪事。
果然，這事有貓膩，顏溟一下興奮起來：“和我預料的一樣，是顏澍，那個蠢貨一直在追蹤她！”
“那個蠢貨自知闖了大禍，一直在想辦法補救，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他能做到這件事，就說明，他手上有虛石！”
“虛石？”顏生詫然。
顏溟：“一種來自高維時空的物質。”
“依存關系的轉換怎麽實現的？虛石實現的！”
顏生：“……！”
顏溟：“回到現實以後，如果你能聯系上顏澍，如果他手裏真有虛石，他一定會幫你把依存關系再轉回去。”
“他是我弟，這也關系到他的生死。”
顏生十足驚訝。
這是……絕處逢生？只要能找到顏澍？
可是……
“未來的人……現實中怎麽找？”
顏溟：“他們主要執行意念植入，在你們的世界裏，是需要聯絡人的。”
“意念植入……”
顏生低聲念。
顏溟：“還有一個點你也可以查查試試。”
“我們這邊虛石的使用狀況我是清楚的，總主並沒有使用虛石去你們的時代大面積調查過人，我一直想不通，茫茫人海，他怎麽就挑中了12號。”
“12號有什麽特殊？”
“調查……賀倫？”
顏生托著下巴思索。
“還有一件事需要記住。”
顏溟又道，“依存關系轉換時，會發生記憶重合，你馬上就能體驗到一次。如果你真找到顏澍，再轉換一次，會再度重合。”
“那時候，游戲中數據體的你會在一瞬間接收到大量來自現實的記憶，那一瞬間你將無法自控。”
“你必須把這件事規避掉。”
“數據體的神經網絡有個輸出接口，破壞掉那個接口，信息輸出將被完全阻斷。你封鎖記憶用的就是這招，不過不夠徹底。用虛石可以破壞徹底，這樣依存關系轉換時，數據體和真人之間就無法實現記憶重合。”
“這樣，你就不會有不自控的反應，不會被看出來。”
顏生：“被誰看出來？”
顏溟微微擡額，墨鏡反射出一道紫光。
“自從你上次被我帶來這裏，又被我送回去之後，你就被系統全面監視了。”
“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全都在總主的監視之中！”
*
奇異的空間裏仿佛閃過一道驚雷，顏生被這道驚雷打中，動彈不得。
自己一直……在被監視？！
他怔楞半晌，下意識往四周看。
“放心，這裏不是游戲空間，不在監視範圍內。”
顏溟道，“但一旦你離開這裏，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過總主的眼睛。”
“所以我提醒你毀掉接口，避免無法自控的異常反應讓你露餡。”
“如果讓總主知道你在鉆空子，他隨時可以用虛石再給你轉換回來，如果記憶重合已經消除，那麽你根本無從發覺。”
顏溟神色十分嚴肅，而顏生在短暫的吃驚後，很快恢覆鎮定，對他點了個頭：“好，我知道了。”
他答得又輕又順，好像只是在回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叫顏溟十分不安，加重了語調：“你以為這很容易？尚且不說你能不能找到虛石，總主明察秋毫，想要在實時監視中瞞過他，比登天還難！”
顏溟直視著顏生，隔著墨鏡顏生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是帶刺的，大概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刺。
顏生盡量認真了點：“多謝提醒，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顏溟：“怎麽做？”
顏生：“不就是當自己是個死人麽？一個要死的人會怎麽做，就怎麽做。”
顏溟頓了一下，還是不放心，強調道：“你得讓所有人相信你一定會死，包括總主，保證他半點懷疑都不會產生！”
顏生：“嗯。”
“……”
怎麽能答得這麽輕易？跟他媽喊他回家吃飯他答聲好的完全沒區別！
顏溟產生了自我懷疑，是不是沒傳達清楚？
他不自覺就自己摘下了墨鏡，為了將眼前這個人看得更清楚。
這個人，真的，就一臉淡然。
顏溟：“說清楚點，你到底打算怎麽做？具體的！”
顏生蹙了下眉，不是被這問題難住了，而是納悶這有什麽好審核的？
“比如……那種狗血橋段。”
張口就來，“一個必死的人，不敢面對現實，最容易幹的蠢事是什麽，撒謊唄。”
“你祖奶奶很聰明，撒謊也瞞不了多久，到時候謊言一被揭開，是不是就特別像？”
“……”
顏溟足足兩分鐘沒吭出聲來。
真的，別說你是我祖宗……
他終於不再發表任何評論，轉身擡手，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時空隧道。
“時間夠久了，你該回去了。”
顏生沒邁步，似在思索著什麽。
顏溟正要催，他倒問出聲來：“你說的虛石，能替任何人執行依存關系的轉換？”
顏溟：“當然，要不怎麽能救你。”
顏生：“其他人也可以？”
顏溟驟然回頭怒視顏生：“你想幹什麽？其他人也管？”
顏生沒吱聲。
顏溟兩步逼上來，伸手指著顏生，表情兇狠到能吃人！
“我警告你，不要管其他人！你一個人的話，就算被總主發現，他還有可能看在我的面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要再帶上別人，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顏生不吃這種威脅，直接繞過兇神惡煞的顏溟往隧道裏走。
他站定後，回過頭來沖顏溟笑：“沒事，我就問問。”
*
明月當空，兩輛豪車在返回市區的高速路上一路狂奔。
米璃一刻都等不了，根本不可能在那村子過一晚上，她哪裏還睡得著，必須連夜往回趕。
顏生說過，他小時候和爺爺最親，而化仙潭就是他爺爺駕鶴西去的地方。
當年他爺爺就沒讓任何人看見，他一定，也想去同一個地方。
但米璃不知道化仙潭在哪裏，孟小逸也不知道，打開地圖查詢，搜出來的也沒一處靠譜，最後是孟小逸打電話給顏生的父母，才問到了個大致方位。
化仙潭是很多年前的古老名字了，現在那地方早改了名，難怪地圖上搜不到。
曾經富有詩意的名字被改成了個有生態意義的大俗名，但米璃喜歡，叫：放生水庫。
那地方在市郊，遠沒這村落遠，但剛好在城市的另一頭，車開過去，大概要五更天才能到。
江南和王一聽說要去找顏生，也都呆不住，雙雙上了車。
只是王一不樂意和江南坐一起，還是跟米璃一車，江南獨享專程為他開來的備用車。
米璃坐在車上，旁邊有王一，她卻一句話都不想說，面朝車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關於顏生的一切。
現實中的他，只有到卡坦島那一關的記憶，怎麽會知道虛石？還知道得找到顏澍。
顏溟告訴他的？
那他，他什麽都沒說啊……
游戲中的他當真不知道自己可能不會死？
一團亂麻，米璃感覺自己已徹底失去分析能力。
她唯一能體會的，是現實中的顏生。
這個顏生知道可能性，但並沒有把握。
所以他誰都沒告訴，連孟小逸都沒說，甚至自己都把自己當個將死之人來對待。
他不確定能成功，不想給任何人希望，包括他自己……
車程過半時，深更半夜，全民app裏又有人來聯系了。
熟悉的有兩人，一個是宋敬梅，一個是灰灰。
宋敬梅！
果然，和江南一樣，她還活著！
灰灰的留言更叫米璃激動：[啊啊啊啊貍貍姐，侯叔沒死！侯叔沒死！]
米璃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連侯叔都逃過了！
交換手機號碼後，灰灰直接打過來，高興到泣不成聲：“嗚嗚嗚……貍貍姐，我太高興了！”
“我還找了胖大叔，胖大叔也沒死！也沒死啊――！”
盡管還在高速路上，米璃耐不住開了車窗，任大風往自己臉上吹，她覺得自己快不清醒了，她需要降溫。
“但是我找過之前的……”
灰灰的語調又直轉而下，“之前的確實都已經……”
顏生找到虛石是在幾天之前，很遺憾，那些人沒能等到。
但在他找到虛石之後，就再沒有一個人死了！
*
車速飛快，到達離化仙潭最近的集市時，天邊還一絲亮光都沒有。
這裏是個小村鎮，今天似乎正好是趕集的日子，一些小攤販天不亮就來占位置了。
詢問放生水庫怎麽走，攤販們給指了條山路，大約要走半個多小時。
“你們去那兒做啥？”
一個小賣部店主問，“那兒不是觀光地，沒人，也沒設施，不好玩。”
米璃緊張地問：“沒人嗎？”
這一下倒把店主問懵了，開始仔細回答：“平時……是沒人，但巧了，這兩天來了個人。”
“長什麽樣？”
米璃馬上問。
小賣部店主：“個子高高的，帥氣的小夥子，每天來我這裏買吃的。”
米璃還沒來得及再問，一個來買煙的小攤販說：“啊，那個小夥子啊，我見過。聽說他租了艘小船在水庫裏漂，嗨，那些船都老舊了，有什麽好坐的。”
說話聲傳到了隔壁，那邊是家賣家禽的店，店主剛把卷簾門舉開，就湊過來說話：“哎呀那個小夥子啊，跑到我店裏頭來跟我要那什麽……仙鶴？我說我就一賣雞鴨鵝的，上哪兒給你找仙鶴去呀！”
買煙小攤販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那水庫從前有傳說，說是有仙鶴，這小夥子肯定是聽說過。”
家禽店店主：“那水庫有仙鶴，我店裏也不能有啊！”
買煙小攤販：“水庫也沒仙鶴，假的！”
米璃笑笑：“那是國家保護動物，不可能買賣的。”
家禽店店主：“就是說嘛！”
“這小夥子還挺執著，仙鶴不成，又問白鷺。白鷺我知道呀，每年都會來那水庫，可現在也不是那季節呀！”
米璃：“那然後呢？”
家禽店店主：“然後那小夥子把我店裏的大白鵝全買了，趕了去了。”
米璃：“……”
*
沿著崎嶇的山路往水庫行進，天，開始蒙蒙亮。
這段路不長，抵達水庫時，天邊，還不見太陽的影子。
水庫很大，一眼望不到邊，在遙遠的湖中心，隱約可見一艘漂浮的小船。
這裏的確沒別人，茫茫湖面，只漂著一艘船。
湖岸邊停靠著一些破舊小船，一看就是常年沒人用，銹跡斑斑，滿是灰塵。
“有能開的嗎？”米璃朝那些船走去。
倆保鏢鞍前馬後，米小姐想坐船，自然馬上去找。
裝馬達的都沒動力，只有人力小木船看起來能用。湖面平靜，倒沒啥問題。
5人上了小木船，倆保鏢一左一右劃槳，朝湖中心那艘船劃去。
面朝的方向正好是東方，此刻，湖那邊的山巒上，一顆初生的太陽正冉冉升起。
陽光在湖面上撒出一道筆直的金色水紋，水波輕蕩，好似鑲上無數塊金子做的鱗片！
湖中心的小船就漂在那道金色水紋裏，是這副絕美之景裏最精妙的點綴。它周圍浮著幾只大白鵝，被陽光喚醒，一個個揚起長長的脖子，嘎嘎地叫。
沿著金色水紋靠近那艘小船，越近，陽光就越強烈，每個人都沐浴其中，感受到它溫暖的撫摸。
湖面廣闊，四周山巒疊起，整個世界被朝陽包裹，滿眼的金碧輝煌燦如錦繡，而那艘小船，卻是這整個燦爛世界的中心！
米璃站在最前面，在離那小船最近的地方，目光鎖在那船上，被刺眼的朝陽照得酸澀也不肯挪開。
此生，已找到奮鬥的方向，而現在，多了一人並肩同行！
木漿劃水一聲聲響，近到一定距離後，許是聽到了聲音，小船的船艙裏，走出來一個人。
身形頎長，高高立在光裏。
江南揮舞著雙臂沖他大喊：“你救活我了――！顏生你救活我了――！”
王一也跟著喊：“顏大佬――！你救活大家了――！”
那人面朝這邊，逆著光，看不清臉，微風吹著他的衣擺，寬松的T恤裹出流暢的身形。
他靜靜站在船頭，人沒動，但米璃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
許是終於聽懂了這邊的喊話，片刻後，他朝自己，張開了雙臂。
金色的陽光鑲出那一抹身姿，每一寸光輝仿佛都歸落在他身上。
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米璃知道，他一定是笑著的。
太熟悉那張臉，熟悉那張臉上的每一種表情，連笑容裏的每一處細節，都一清二楚。
她見過他太多次，在另一個世界，和另一個時空。
從今以後，還會在這個世界裏，見他更多次。
就在這道金光鋪出的水面上，在兩只小船，靠攏之後……
三生，有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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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沒有血跡，也沒有痛苦的感覺了，但那要命的渾身麻痹感，無力感，還有那一下下錐心的劇痛，還充斥在最後的記憶裏。痛苦持續了太久, 最終以極度的死亡體驗結束, 剛蘇醒的大腦還無法從中脫出。
這讓他意識有些恍惚, 都沒註意到，旁邊來了人。
“清醒了？”
一個聲音問他。
顏生側頭，暗淡的視線裏, 是那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子。
“我不是死了嗎，為什麽會來這裏？”
身體已經無恙，臉色還蒼白, 嗓音也虛弱。
“你是死了, 已經淘汰, 即將接受系統的詢問。”
黑衣男子保持著高貴優雅的站姿，但音調卻比一貫更沈。
“我搶了個時間縫隙把你帶來這裏, 這裏能將時間拉長, 你從這裏回去後, 會回到游戲主空間原本的時間點, 接受詢問。”
“當然，有限度, 你不能在這裏呆得太久。”
顏生有些沒反應過來，望著黑衣男子沒說話。
“你一定很疑惑，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
黑衣男子自問自答。
“因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
詭異的異空間裏，無數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
黑衣男子的講述配合在滴答聲中，內容很多，包括正式游戲的來臨，依存關系，和他的身份。
震驚和疑惑實在太多，顏生一時都不知該從何問起。
但他聽懂了，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後人，他叫顏溟。
“你馬上面臨的選擇，關系到我的存亡，所以我需要見這一面。”
顏溟說，“我希望你選擇回到游戲，爭取活到最後，到時我會把你接來這裏暫避，等正式游戲來臨，你，可以存活很久。”
“聽懂了嗎？我在告訴你，不要破壞游戲。”
千絲萬縷的信息量在腦中交織，顏生理了一會兒，問：“賀倫是什麽人？為什麽殺我？”
顏溟：“總主的人，為游戲殺你。”
顏生：“總主？”
顏溟：“你不必知道。”
還是那般傲慢，顏生微挑了下眉，唇角抿著一絲似笑非笑，不說話。
這二人一般高，一個著一身肅然黑衣，一個掛著件隨性白T，面對面站著，各自是個山頭，怎麽看都不是一條道兒上的。
“總之，按我說的做，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顏溟強調。
顏生打量他的眼光已經發生了變化，從前是個高高在上，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新人類，現在嘛……
“顏、溟。”
他念了一遍這小小後生的姓名，目光中多了一重長輩的“慈愛”。
墨鏡上方的眉心不自覺皺了一下，似乎不大習慣。
“你可以叫我阿溟。”
顏生：“把眼鏡摘了。”
顏溟：“？”
顏生：“看看你像誰。”
顏溟：“……”
小後生下顎線都繃緊了，老前輩展開關愛，直接伸手給人墨鏡扒拉了下來。
顏溟本能欲出手阻止，但還是克制住了。
一雙漆黑的深瞳，是那熟悉的味兒。
老前輩品了品，點點頭，表示滿意。
顏溟不耐煩：“你聽懂我說的沒？別做蠢事！”
別看這小子還那麽兇巴巴，現在，他是個紙老虎。
關節在哪，顏生心知肚明。
“聽懂了，但是……”
顏生笑著，不以為然，“這怎麽會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的活路不是不回來嗎，被剝奪所有，但，能活。”
“……”
顏溟眼瞼一沈。
顏生：“這影響你？”
顏溟壓著火氣，吐露出更多詳情：“數據顯示，處於你這個時代的我的兩個先祖都進游戲了，但我只找到了你，找不到女方，說明她早就被淘汰了。”
“要是你們兩個都被淘汰，呵，我能存在的可能性為零。”
顏生理順了他的邏輯，卻一臉詫異：“她不是還在游戲裏麽？”
顏溟：“你指6號？”
顏生默認。
顏溟：“我早說過，她不是。”
顏生默了幾秒，“噗”地一聲笑出來：“可我這輩子不會和除她以外的別人扯上關系。”
這說法理應很有殺傷力，顏溟卻滿不在乎，丟來這麽一句：
“別太高估自己，你們那個時代的男人，呵……”
“……”
顏老祖宗還真給這小孫兒噎了一下。
顏溟：“歷史就是事實，我能站在這裏，說明和你繁衍後代的另有其人，你無可辯駁。”
“游戲擾亂了原本的時空，導致你多了一段和6號的緣分，但時空是會收束的，你最終會回到正軌。”
“為了不改變歷史形成祖父悖論，你還是遵從你的本性比較好。”
“……”
顏生簡直哭笑不得。
他側身朝前走出幾步，面前，一只大掛鐘正有條不紊地走著。
“我不是因為游戲才認識她的。”
顏生說，“她是狼人殺主播，第一眼在直播間看到她，就莫名其妙地，記住了。”
“很奇怪，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一個毫不了解的游戲主播著迷，花大量時間去看她直播，控制不住。”
“你說時空會收束，我倒覺得，這才像時空收束的結果。”
回過身來，面朝一臉詫異的顏溟，顏生笑得沒心沒肺：“到底這時空怎麽回事，我不知道。反正現在這個我，要有後代那只能是跟她，你要不是這麽出來的，那就自求多福吧。”
“……”
顏溟臉都青了，兩步逼到顏生跟前，渾身的怒氣快能給人點著。
顏生半步不後退，只笑：“怎麽，又要對你祖宗下手？”
今日不同往時，顏溟到底是忍住了，光牙齒縫裏憋出來幾個狠字來：
“你很欠揍！”
顏生還那麽笑著，但不打算繼續火上澆油，道：“既然是這樣，那我破不破壞游戲，死不死，對你來說都一樣了。”
“抱歉讓你白操心了，送我回去吧。”
他說得風輕雲淡，顏溟可不能就此罷休。
顏溟沒動，蹙眉沈思了片刻，似乎發現了哪裏不對，問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沒有這個游戲，你還是會選6號？”
顏生點頭。
顏溟：“有多確定？”
顏生：“100%”
顏溟的視線投向這滿世界的時鐘，所有的鐘表走得整整齊齊，時空，應不會無緣無故因果錯亂。
“怎麽會變了，不應該啊……”
他低聲念叨。
實在不解，顏溟又道：“多餘的我不能說，但可以告訴你一點。”
“我之所以成為了新人類，是因為你的配偶，是基因工程的研究者。”
“基因工程？”
顏生倏地一楞。
顏溟：“有什麽問題？”
顏生：“璃璃的父母，就是基因工程的研究者。”
“……！”
這回輪到顏溟吃驚，楞了兩秒後，他又覺得很可笑，“她父母搞科研，她去做游戲主播？”
那一臉的不屑，顏生沒搭理他。
顏溟：“有姓名嗎？她的父母。”
真是沒大沒小，老祖宗顏生呼出一口氣，還是原諒了這不懂事的小孫兒：
“沒記錯的話，她父親叫米耘澤，母親叫……霍文阮。”
“霍文阮！”
顏溟在一瞬間驚得優雅全失！
這反應，這名字顯然是響當當的。
顏生瞇起眼。
顏溟：“她怎麽可能是霍教授的女兒？她的記憶裏找不到一絲一毫霍教授的影子！”
顏生望著顏溟，黑眸裏泛起波瀾。
原來是這樣。
這樣的話，一切，就都通了！
“她的記憶裏當然沒有霍文阮的線索。”
顏生斂眸，“因為她的父母在生下她不久後，就過世了。”
*
米璃的人生，改變了。
時空，已被修改。
千頭萬緒，這是唯一的解釋！
聽顏生講完原委，顏溟萬分震驚，緩了好一會兒才理清始末。
然後他大罵出一聲來：
“顏澍那個蠢貨！”
“顏澍？”
這個名字顏生第一次聽到，“……誰？”
太丟臉，關於顏澍，顏溟一個字都不想提，只說：“既然6號還在，那你不用選回來了，出去等她吧。”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個好消息。
“我現在送你回去。”
顏溟半舉起手來。
“等等！”
卻被顏生制止。
顏溟停下動作。
顏生似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
顏溟：“還有要交代的？”
顏生半笑著：“如果我在這裏被你一掌打死，還會接受詢問嗎？”
“呵……”
顏溟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懲罰？”
“天真，無論如何你都會接受詢問。”
“那就好。”
顏生卻不笑了。
顏溟一楞。
顏生：“那我就敢實話實說了。”
“阿溟，我是全民的開發者，全民卻成了你們的入侵點，我不能讓正式游戲降臨世界。”
“我會選擇回來，並且，解構掉這個游戲。”
“……”
剛看到曙光，瞬間又墜入深淵，顏溟幾乎失控，“那你就死定了！”
顏生面色不動。
顏溟：“我也死定了！”
顏生輕吐出一聲：“抱歉。”
顏溟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主意已定絕不更改的樣子，直叫他戰栗！
他這才意識到，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顏生，是一個怎樣的人。
“告訴你，是希望你有點心理準備，未竟之事，盡早去做吧。”
顏生語調平靜，“你可以送我走了。”
顏溟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成了個被判死刑的人，而判他死刑的人就在眼前，他卻無力阻止。
默了一會兒，顏溟將墨鏡重新戴回臉上，遮住了那雙光澤鈍去的眸子。
“你一定要這麽做？”
顏生再道：“抱歉。”
顏溟沒有試圖勸阻，他很清楚，這沒用。
但他不甘心，他拼命思考，他覺得，這件事似乎還有漏洞可鉆。
“你剛才說，霍教授夫婦死於家族仇殺，而6號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對吧？”
他馬上向顏生確認。
見顏溟很快恢覆了冷靜，顏生倒有幾分欣慰。
他點了個頭。
顏溟：“有一點我不理解，既然是仇殺，6號是怎麽平安抵達福利院，怎麽平安長大的？”
這問題有點意思，顏生黑眸一亮，一邊思索一邊答：“據說是有好心人把她送去了福利院。”
“若說是霍家兄弟對嬰孩手下留情，倒是也有可能，但有一件事，就連璃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顏生大致講述了一遍米璃當年在醫院樓頂，遇到那個救了她的小男孩的奇怪事。
果然，這事有貓膩，顏溟一下興奮起來：“和我預料的一樣，是顏澍，那個蠢貨一直在追蹤她！”
“那個蠢貨自知闖了大禍，一直在想辦法補救，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他能做到這件事，就說明，他手上有虛石！”
“虛石？”顏生詫然。
顏溟：“一種來自高維時空的物質。”
“依存關系的轉換怎麽實現的？虛石實現的！”
顏生：“……！”
顏溟：“回到現實以後，如果你能聯系上顏澍，如果他手裏真有虛石，他一定會幫你把依存關系再轉回去。”
“他是我弟，這也關系到他的生死。”
顏生十足驚訝。
這是……絕處逢生？只要能找到顏澍？
可是……
“未來的人……現實中怎麽找？”
顏溟：“他們主要執行意念植入，在你們的世界裏，是需要聯絡人的。”
“意念植入……”
顏生低聲念。
顏溟：“還有一個點你也可以查查試試。”
“我們這邊虛石的使用狀況我是清楚的，總主並沒有使用虛石去你們的時代大面積調查過人，我一直想不通，茫茫人海，他怎麽就挑中了12號。”
“12號有什麽特殊？”
“調查……賀倫？”
顏生托著下巴思索。
“還有一件事需要記住。”
顏溟又道，“依存關系轉換時，會發生記憶重合，你馬上就能體驗到一次。如果你真找到顏澍，再轉換一次，會再度重合。”
“那時候，游戲中數據體的你會在一瞬間接收到大量來自現實的記憶，那一瞬間你將無法自控。”
“你必須把這件事規避掉。”
“數據體的神經網絡有個輸出接口，破壞掉那個接口，信息輸出將被完全阻斷。你封鎖記憶用的就是這招，不過不夠徹底。用虛石可以破壞徹底，這樣依存關系轉換時，數據體和真人之間就無法實現記憶重合。”
“這樣，你就不會有不自控的反應，不會被看出來。”
顏生：“被誰看出來？”
顏溟微微擡額，墨鏡反射出一道紫光。
“自從你上次被我帶來這裏，又被我送回去之後，你就被系統全面監視了。”
“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全都在總主的監視之中！”
*
奇異的空間裏仿佛閃過一道驚雷，顏生被這道驚雷打中，動彈不得。
自己一直……在被監視？！
他怔楞半晌，下意識往四周看。
“放心，這裏不是游戲空間，不在監視範圍內。”
顏溟道，“但一旦你離開這裏，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過總主的眼睛。”
“所以我提醒你毀掉接口，避免無法自控的異常反應讓你露餡。”
“如果讓總主知道你在鉆空子，他隨時可以用虛石再給你轉換回來，如果記憶重合已經消除，那麽你根本無從發覺。”
顏溟神色十分嚴肅，而顏生在短暫的吃驚後，很快恢覆鎮定，對他點了個頭：“好，我知道了。”
他答得又輕又順，好像只是在回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叫顏溟十分不安，加重了語調：“你以為這很容易？尚且不說你能不能找到虛石，總主明察秋毫，想要在實時監視中瞞過他，比登天還難！”
顏溟直視著顏生，隔著墨鏡顏生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是帶刺的，大概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刺。
顏生盡量認真了點：“多謝提醒，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顏溟：“怎麽做？”
顏生：“不就是當自己是個死人麽？一個要死的人會怎麽做，就怎麽做。”
顏溟頓了一下，還是不放心，強調道：“你得讓所有人相信你一定會死，包括總主，保證他半點懷疑都不會產生！”
顏生：“嗯。”
“……”
怎麽能答得這麽輕易？跟他媽喊他回家吃飯他答聲好的完全沒區別！
顏溟產生了自我懷疑，是不是沒傳達清楚？
他不自覺就自己摘下了墨鏡，為了將眼前這個人看得更清楚。
這個人，真的，就一臉淡然。
顏溟：“說清楚點，你到底打算怎麽做？具體的！”
顏生蹙了下眉，不是被這問題難住了，而是納悶這有什麽好審核的？
“比如……那種狗血橋段。”
張口就來，“一個必死的人，不敢面對現實，最容易幹的蠢事是什麽，撒謊唄。”
“你祖奶奶很聰明，撒謊也瞞不了多久，到時候謊言一被揭開，是不是就特別像？”
“……”
顏溟足足兩分鐘沒吭出聲來。
真的，別說你是我祖宗……
他終於不再發表任何評論，轉身擡手，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時空隧道。
“時間夠久了，你該回去了。”
顏生沒邁步，似在思索著什麽。
顏溟正要催，他倒問出聲來：“你說的虛石，能替任何人執行依存關系的轉換？”
顏溟：“當然，要不怎麽能救你。”
顏生：“其他人也可以？”
顏溟驟然回頭怒視顏生：“你想幹什麽？其他人也管？”
顏生沒吱聲。
顏溟兩步逼上來，伸手指著顏生，表情兇狠到能吃人！
“我警告你，不要管其他人！你一個人的話，就算被總主發現，他還有可能看在我的面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要再帶上別人，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顏生不吃這種威脅，直接繞過兇神惡煞的顏溟往隧道裏走。
他站定後，回過頭來沖顏溟笑：“沒事，我就問問。”
*
明月當空，兩輛豪車在返回市區的高速路上一路狂奔。
米璃一刻都等不了，根本不可能在那村子過一晚上，她哪裏還睡得著，必須連夜往回趕。
顏生說過，他小時候和爺爺最親，而化仙潭就是他爺爺駕鶴西去的地方。
當年他爺爺就沒讓任何人看見，他一定，也想去同一個地方。
但米璃不知道化仙潭在哪裏，孟小逸也不知道，打開地圖查詢，搜出來的也沒一處靠譜，最後是孟小逸打電話給顏生的父母，才問到了個大致方位。
化仙潭是很多年前的古老名字了，現在那地方早改了名，難怪地圖上搜不到。
曾經富有詩意的名字被改成了個有生態意義的大俗名，但米璃喜歡，叫：放生水庫。
那地方在市郊，遠沒這村落遠，但剛好在城市的另一頭，車開過去，大概要五更天才能到。
江南和王一聽說要去找顏生，也都呆不住，雙雙上了車。
只是王一不樂意和江南坐一起，還是跟米璃一車，江南獨享專程為他開來的備用車。
米璃坐在車上，旁邊有王一，她卻一句話都不想說，面朝車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關於顏生的一切。
現實中的他，只有到卡坦島那一關的記憶，怎麽會知道虛石？還知道得找到顏澍。
顏溟告訴他的？
那他，他什麽都沒說啊……
游戲中的他當真不知道自己可能不會死？
一團亂麻，米璃感覺自己已徹底失去分析能力。
她唯一能體會的，是現實中的顏生。
這個顏生知道可能性，但並沒有把握。
所以他誰都沒告訴，連孟小逸都沒說，甚至自己都把自己當個將死之人來對待。
他不確定能成功，不想給任何人希望，包括他自己……
車程過半時，深更半夜，全民app裏又有人來聯系了。
熟悉的有兩人，一個是宋敬梅，一個是灰灰。
宋敬梅！
果然，和江南一樣，她還活著！
灰灰的留言更叫米璃激動：[啊啊啊啊貍貍姐，侯叔沒死！侯叔沒死！]
米璃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連侯叔都逃過了！
交換手機號碼後，灰灰直接打過來，高興到泣不成聲：“嗚嗚嗚……貍貍姐，我太高興了！”
“我還找了胖大叔，胖大叔也沒死！也沒死啊――！”
盡管還在高速路上，米璃耐不住開了車窗，任大風往自己臉上吹，她覺得自己快不清醒了，她需要降溫。
“但是我找過之前的……”
灰灰的語調又直轉而下，“之前的確實都已經……”
顏生找到虛石是在幾天之前，很遺憾，那些人沒能等到。
但在他找到虛石之後，就再沒有一個人死了！
*
車速飛快，到達離化仙潭最近的集市時，天邊還一絲亮光都沒有。
這裏是個小村鎮，今天似乎正好是趕集的日子，一些小攤販天不亮就來占位置了。
詢問放生水庫怎麽走，攤販們給指了條山路，大約要走半個多小時。
“你們去那兒做啥？”
一個小賣部店主問，“那兒不是觀光地，沒人，也沒設施，不好玩。”
米璃緊張地問：“沒人嗎？”
這一下倒把店主問懵了，開始仔細回答：“平時……是沒人，但巧了，這兩天來了個人。”
“長什麽樣？”
米璃馬上問。
小賣部店主：“個子高高的，帥氣的小夥子，每天來我這裏買吃的。”
米璃還沒來得及再問，一個來買煙的小攤販說：“啊，那個小夥子啊，我見過。聽說他租了艘小船在水庫裏漂，嗨，那些船都老舊了，有什麽好坐的。”
說話聲傳到了隔壁，那邊是家賣家禽的店，店主剛把卷簾門舉開，就湊過來說話：“哎呀那個小夥子啊，跑到我店裏頭來跟我要那什麽……仙鶴？我說我就一賣雞鴨鵝的，上哪兒給你找仙鶴去呀！”
買煙小攤販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那水庫從前有傳說，說是有仙鶴，這小夥子肯定是聽說過。”
家禽店店主：“那水庫有仙鶴，我店裏也不能有啊！”
買煙小攤販：“水庫也沒仙鶴，假的！”
米璃笑笑：“那是國家保護動物，不可能買賣的。”
家禽店店主：“就是說嘛！”
“這小夥子還挺執著，仙鶴不成，又問白鷺。白鷺我知道呀，每年都會來那水庫，可現在也不是那季節呀！”
米璃：“那然後呢？”
家禽店店主：“然後那小夥子把我店裏的大白鵝全買了，趕了去了。”
米璃：“……”
*
沿著崎嶇的山路往水庫行進，天，開始蒙蒙亮。
這段路不長，抵達水庫時，天邊，還不見太陽的影子。
水庫很大，一眼望不到邊，在遙遠的湖中心，隱約可見一艘漂浮的小船。
這裏的確沒別人，茫茫湖面，只漂著一艘船。
湖岸邊停靠著一些破舊小船，一看就是常年沒人用，銹跡斑斑，滿是灰塵。
“有能開的嗎？”米璃朝那些船走去。
倆保鏢鞍前馬後，米小姐想坐船，自然馬上去找。
裝馬達的都沒動力，只有人力小木船看起來能用。湖面平靜，倒沒啥問題。
5人上了小木船，倆保鏢一左一右劃槳，朝湖中心那艘船劃去。
面朝的方向正好是東方，此刻，湖那邊的山巒上，一顆初生的太陽正冉冉升起。
陽光在湖面上撒出一道筆直的金色水紋，水波輕蕩，好似鑲上無數塊金子做的鱗片！
湖中心的小船就漂在那道金色水紋裏，是這副絕美之景裏最精妙的點綴。它周圍浮著幾只大白鵝，被陽光喚醒，一個個揚起長長的脖子，嘎嘎地叫。
沿著金色水紋靠近那艘小船，越近，陽光就越強烈，每個人都沐浴其中，感受到它溫暖的撫摸。
湖面廣闊，四周山巒疊起，整個世界被朝陽包裹，滿眼的金碧輝煌燦如錦繡，而那艘小船，卻是這整個燦爛世界的中心！
米璃站在最前面，在離那小船最近的地方，目光鎖在那船上，被刺眼的朝陽照得酸澀也不肯挪開。
此生，已找到奮鬥的方向，而現在，多了一人並肩同行！
木漿劃水一聲聲響，近到一定距離後，許是聽到了聲音，小船的船艙裏，走出來一個人。
身形頎長，高高立在光裏。
江南揮舞著雙臂沖他大喊：“你救活我了――！顏生你救活我了――！”
王一也跟著喊：“顏大佬――！你救活大家了――！”
那人面朝這邊，逆著光，看不清臉，微風吹著他的衣擺，寬松的T恤裹出流暢的身形。
他靜靜站在船頭，人沒動，但米璃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
許是終於聽懂了這邊的喊話，片刻後，他朝自己，張開了雙臂。
金色的陽光鑲出那一抹身姿，每一寸光輝仿佛都歸落在他身上。
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米璃知道，他一定是笑著的。
太熟悉那張臉，熟悉那張臉上的每一種表情，連笑容裏的每一處細節，都一清二楚。
她見過他太多次，在另一個世界，和另一個時空。
從今以後，還會在這個世界裏，見他更多次。
就在這道金光鋪出的水面上，在兩只小船，靠攏之後……
三生，有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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