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VIP] 永固態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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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VIP] 永固態56
血霧沈沈, 紅殷殷的光灑在顏生鬢邊，將他分明的輪廓鑲得柔軟，笑容就沒在這光裏, 似是而非。
最後的時間……
是真的最後的，哪怕回到現實，也再不會有了……
站得很近，米璃仰著臉才能看清他。
他的手掌還輕撫在她腮邊，掌心溫熱。
“你發言，說8號多留你一天是為了觀察你……我就想到了……”
米璃喉嚨有些哽，嗓音悶著, “我想過要不要說出來, 讓大家不要投你, 可是……”
“呵……”
顏生笑，“我是惡魔，不會死在晚上, 好人要贏，就只能白天票我出去。誰都可能躲過被虛石標記，但我不能。”
“我第二輪就該出局的, 已經多茍了一天了, 再不出我, 好人沒機會了。”
“誰說沒機會？”
米璃抓住他的衣襟，“最後一個狼是江南吧, 狼隊已經只剩你了。”
“……？”
顏生微驚, “我都沒說, 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米璃：“你說8號是沖你來的, 什麽意思？不就是他把狼隊刀了個幹凈嗎？他們三個是不好分，但非要說誰能裝, 我看也只有江南了。”
“8號就沒想贏吧，註意力都在你身上，祈求你，留你，又針對你。”
“是啊……”
顏生苦笑，“我在跟他們作對，阿溟還為我壞了規矩，我要是這個游戲的管理者，我也不會放過這樣的人。”
“不知道他會不會回答我的問題，但我是聽不到了。”
“你幫我聽。”
“……”
米璃咬了下唇，搖頭道，“你是不是也想要避開他，所以才沒有想盡辦法多留一天？你可以再留一天的，你告訴大家只剩你一個狼了，今晚保證不刀我，明天再出你，好人還是能贏。”
“你這樣說的話，我也會和你一起說，大家會相信我們的。”
“可那還是狼人殺嗎？”
他彎起眼尾，投來的目光帶上了幾分驕傲，“我是因為這個游戲才認識你的，璃璃。很榮幸能和你一起玩，這是最後一盤了，我還想要個體面，不想就為了多茍一天而貼臉。好人的立場，這一輪就該出我。”
米璃：“……”
多茍一天而已嗎？那是多活一天啊……
米璃：“那狼隊呢？”
“為了狼隊贏是尊重游戲吧？為什麽不爭取？今早推8晚上刀我狼就贏了，你就不用被推出去。”
顏生默然了片刻，手掌落到米璃的長發上。
他很喜歡撫摸她的長發，每次都從發根到發端，徐徐而下。
這能叫他平靜。
“最後這個關卡很特殊，連積分倍率都不告知，都不知道得有多少積分才是安全的。”
他緩緩道，“11人裏，積分50以上的就4人。魏沿耀70，你和溪流60，江南50。其餘都只有二三十，甚至零。”
“也是挺巧，積分最多的4人裏，有3人在狼隊。我們第一天晚上就達成了共識，如有萬一，盡量讓好人贏。”
“……！”
米璃渾身都僵了一瞬，抓著他衣襟的手狠狠一緊。
原來他們是這麽打算的……
好人要贏，惡魔就必須被票出去……
“……可是你呢？”
她的嗓音不由發起顫來，“你積分可不多，這一關分值一定又提高了，30分肯定不夠保底，你怎麽會……”
“第一個晚上哪能看到那麽多。”
他笑得有幾分無奈，“肯定是希望A游戲能過，如果實在不行，結識一場，盡量讓更多的人安全吧。”
“璃璃，這是剛進游戲第一關時，你做過的事。”
“……”
米璃無力地搖頭。
那怎麽一樣？那時自己本就不怕輸，輸了更不會死……
“我已經爭取到了很多時間，解構那邊，我想已經足夠了，現實中的我沒那麽廢柴吧。”
他還那麽笑著。
但米璃一點都笑不出來，眼底忽地濕了一層。
顏生擡手欲去擦她的眼睛，又頓住，收了回去。
“時間不多了，我想說一說我的想法，關於這個關卡的。”
他語調變得認真。
“表面上看，實城人最大的威脅是虛神，玩到這裏，我們自然而然就會認為，幫助實城人幹掉虛神是這一關的目標。”
“但3號愛因斯坦說過一句話：虛神並不是無可戰勝，讓虛神變得無可戰勝的是人類自己。”
“仔細回想實城的編年史，這個被血海包圍像地獄一樣的世界是從一開始就如此的，並不是虛神帶來的。實城的冰封也不是虛神帶來的，它源於科研停滯。”
“有一個重要的因果關系：科研停滯是因，虛神入侵才是果。”
“幹掉虛神只能治標，而新人類真正的需求，是治本！”
“這個游戲世界已經運行成功，新人類已經學會了在高維時空創造智能，依存關系的轉換也得到了驗證，我想，他們對幹掉虛神，可能已經有了信心。”
“但這不夠，這並不能真正拯救他們。虛神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真正的問題，那才是關鍵！”
米璃輕點了下頭，用帶著鼻音的嗓音說：“嗯，問題的關鍵一定還在高塔的地基上。”
“現在有這麽多的愛因斯坦，做了這麽多的研究，高塔卻還被冰封著，沒有解開的跡象。”
“地基是DNA，一定是DNA的問題……”
顏生：“今天沒能去地基，但我覺得之後一定會再去，會再提供線索，你們得往那個方向努力。”
你們……
米璃本要應什麽，卻忽然說不出話來了，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的淚珠，終於滑落了一滴。
顏生看著她，沈默須臾後，牽起她的手來。
“來。”
他拉著米璃繞著雕像的基座走，一直繞到雕像的正面。
仰頭，雕像的上半身仍被濃霧包圍，霍文阮慈愛溫婉的面龐仍沒在霧中，不得而見。
“上一關居然在幻界裏見到了你的母親，真的很意外。”
“那時我只是一只貓，但她最後對我笑了一下，我覺得她看我……不是看寵物的那種眼神。”
“也許，她知道我是誰。”
顏生又對米璃笑起來，“你說我這算不算是見過家長了？”
他的口氣像在安慰她，“算的吧，反正現實中也見不著。”
“現在我們也在她面前，我覺得，挺圓滿的。”
米璃說不出話來……
顏生：“你不是問我有什麽心願嗎？確實有，與其說是心願，不如說是牽掛吧。”
“之前擔心自己受懲罰會沒辦法繼續解構游戲，現在倒是不擔心了，還擔心的，就剩會受我連累的家人了。”
“璃璃，好人能贏，A游戲也有機會，你一定可以走到最後。你會成為一個富婆吧，就算我們解構成功對結果進行了糾正，也不可能是全部，你會得到獎勵。”
“如果你願意的話，能拜托你，接濟下我父母嗎？”
米璃忽然就沒忍住，眼淚嘩嘩直下。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個驕傲的男人會發出這樣的請求，可憐巴巴的……
只是他臉上一點不顯露悲傷，還那麽笑著，好像今天這樣早在他預料之中。
“我看看你的虛石。”
米璃忽然說。
顏生楞了下，擡手從領口將藏在衣服裏的虛石拿了出來。
瑩瑩發光的多變小石頭，已經泛起了一點十分微弱，幾不可查的淡紅色。
“剛開始變，還有一些時間。”
他低低道。
米璃將蒙住視線的眼淚擦掉，看了看他胸前掛著的虛石，又把自己的也拿了出來，看看他的，又看看自己的，像在做著對比。
顏生笑道：“現在色差很細微，你是不是還看不出來？”
米璃沒應聲，來回看了幾圈後，忽然一下上前貼住他，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仰面吻了上去！
這舉動突然，顏生一時沒反應過來，嘗到了滿口的腥鹹才知回應。
她從未吻得如此熱烈，像要將他啃噬，將他納為己有，將他留住！
顏生是被動的，配合得有些狼狽，他欲弓下腰去迎，讓她不必吊著自己脖子，卻發覺自己被她貼得很緊，跟塊橡皮泥似的扒拉不開。
緊貼著的姿勢有點別扭，但他隨了她，不再試圖調整。
濃濃血霧之中，霍文阮的雕像前，兩個臨別之人緊緊相擁，享受著最後的溫存。
泛紅而混沌的陽光灑在他們肩上，似要將這畫面印拓在茫茫時空中某個永久封存的瞬間裏。
而他們胸前的虛石被擠壓著碰在一起，兩個高維之物在三維世界相遇，像是空間發生了重疊，在某一剎那幾乎要合二為一。
……
*
時間是單向指針，黃昏便是一日的宿命。
夜幕開始鋪張時，米璃和顏生已回到新陣地和大家集合完畢，一行人往回走。
為進陣地，二人離開廣場時就又把虛石小心藏進了衣服裏。
回程路上，溪流追了上來，他和蔣依歌互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但在快到城市邊緣，離欄桿不遠了時，溪流又一把拽緊了蔣依歌的手臂。
9人回到了入城初始點，天色已漸漸昏黃。
制服男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邊緣那個凸起的半圓“觀景臺”上，只是今日霧濃，他身上深褐色的制服幾乎和這片沈甸甸的濃霧融在了一起，倒是那張死氣沈沈的完美3D建模臉被凸顯了出來，晃眼一看還以為是大霧中飄著的一張□□。
“你就是8號吧。”
走到制服男面前後，顏生問他。
制服男並不回答，像個木樁。
顏生：“故意讓我們組11人就入關卡，就為了跟我玩一盤狼人殺？”
制服男依然不語。
答案是聽不到了，顏生冷冷一笑：“看來我身上已經沒什麽你好奇的了，也好，我馬上就要離開游戲了，就此別過。”
其餘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馬上就要離開游戲……？啥意思？
米璃和顏生誰都沒提這事，他們還不知道。
然而出乎意料，制服男這時卻開口了。
“你不會馬上離開游戲。”
他說。
顏生的目光在制服男身上定了一下，有幾分費解。
制服男卻並沒有解釋。
這二人的對話，眾人簡直像在聽天書，一臉茫然。大家也紛紛把虛石掏了出來，看自己的有沒有變紅。
似乎，都沒有。
顏生懷著疑惑，也將自己的虛石拿了出來，但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虛石竟然……
看到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一懵！
那顆不斷變形的小石頭，依然發著瑩瑩的微光，安安靜靜，平平無奇
――這枚虛石竟然沒有變紅？！不僅沒有變紅，連最初的那一點淡紅色都褪去了！
震驚中，顏生陷入短暫的茫然，大家也都望著他的表情不明所以。
只有一人，轉身脫出隊伍，默默走了出去，走到了觀景臺邊緣。
……是米璃。
顏生腦中嗡嗡作響，目光追隨米璃而去。
米璃轉回身來，沖他笑。
茫茫濃霧中，她的長發飄得特別自在。
之前哭過一場，她的眼睛還有些微腫，此刻卻笑了起來。
那笑叫顏生心頭突然止不住怦怦直跳！
米璃擡手到自己領口，抓到串著虛石的那根線，一點一點，扯出來。
虛石還沒有露出來，一道亮光就已經染上了她的衣領，紅色的！
下一刻，一顆煥發著血紅色光芒的虛石，掛在了她的胸口！
*
黃昏，讓血霧顯得更加濃厚，站在沒有欄桿的邊緣處，背後就如一張巨大的被血紅墨汁浸滿的畫布。
而那枚紅色的虛石，仿佛這畫布中沒能暈開的一團顏料，凝固在了那裏。
虛石的光芒照紅了米璃微笑著的面龐。
而顏生，在那一瞬間失語。
“我在高塔地下室裏一直找，一直找，終於找到一個研究虛石標記的愛因斯坦。”
米璃平靜的聲音傳來。
“他告訴我，虛石的標記不能消除，但在徹底變紅之前，有可能轉移。當一個被標記的虛石和另一個虛石融合，就有50%的概率轉移到另一個虛石上。”
“一半一半，就像量子力學，上帝擲骰子，呵呵……”
她笑出聲來，“果然還是我的運氣比較好。”
“……”
顏生迅速回憶起了在雕像前兩人擁吻的情形，是她說要看他的虛石，也是她撲上來吻的，那時，兩枚虛石融合過一瞬……
“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沒什麽不能舍棄的，從進游戲的第一天起，就沒怕輸過。”
米璃笑著，“但我不能看著你死，再多的獎勵，也比不過你多活一天。”
“……”
顏生僵硬地張口，試圖喊出一句“璃璃”，喉嚨卻完全不聽使喚，發不出一點聲音。
其餘人也都在這一刻呆若木雞，今天，是貍貍……
溪流一臉震懾，而蔣依歌在看到米璃身上的虛石時眼圈刷地就紅了。
米璃：“我算過，我離開游戲好人票還是夠的，明天可以推掉8，不會辜負你們的好意。”
“我相信你能過A游戲，不會受懲罰的，你的家人可以安好。”
“你不廢柴，我也不廢柴，就算不直播也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你放心，我能過得很好。”
“……”
顏生完全說不出話來，喉結顫抖著滾動。
兩人調了個位置，現在是他笑不出來了……
他鼓動著僵硬的雙腿欲朝米璃走去，卻聽她大喊一聲：“拉住他！”
旁邊的何成然頓時伸手將顏生制止在原地。
已經來不及了，就算現在能碰到她，也來不及了……
顏生沒有掙紮，他的眼睛紅了。
制服男的臺詞就在這時響起：“罪惡的人，下地獄吧！”
米璃的身體瞬間被虛石拽離觀景臺，懸在半空。
她的身後開始出現虛幻體。
“璃璃――！”
蔣依歌大喊出聲，哭得梨花帶雨。
“小歌，我們回去再見。”
米璃對她說，然後又看向溪流，“哥，你也是，一定要贏著回去！”
溪流緊抿著唇，對她點頭。
再掃了一圈齊齊註視著自己的大家：“相遇一場，三生有幸，我先回去等著你們。”
“最後的時間，請幫我照顧好顏生。”
眾人都揪著心，紛紛點頭。
無數光束正從米璃的身體流向身後的虛幻體。
這個過程就快要結束。
“顏生……”
她最後看向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人，還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他的臉上，亦有了淚痕。
“我們已經有過一輩子了，我沒那麽貪心，能在游戲裏遇到你，能到這裏……夠了……”
“A游戲一定要贏。”
“再見……”
虛石的光芒驟然暗去，米璃朝茫茫血海墜落。
濃霧讓四周的景色很快從視框消失，下方的血海也蒙著厚厚的面紗，只知道，那裏正盛開著一朵碩大的曼珠沙華。
風中再聽不到別的聲音，世界如一團混沌，陷入極度的安靜。
米璃將思緒徹底放空，坦然迎接接下來的一切。
想過自己會被淘汰，但沒想到是這樣。
但這樣，很好。
下墜越來越快，僅半分鐘，周圍又從死寂中醒來，取而代之的，是滾滾泥漿湧動的聲音！
下一秒，血紅色的濃稠泥漿便從四周湧來，將自己團團包裹，構出了這個世界最後的風景……
顏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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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沈沈, 紅殷殷的光灑在顏生鬢邊，將他分明的輪廓鑲得柔軟，笑容就沒在這光裏, 似是而非。
最後的時間……
是真的最後的，哪怕回到現實，也再不會有了……
站得很近，米璃仰著臉才能看清他。
他的手掌還輕撫在她腮邊，掌心溫熱。
“你發言，說8號多留你一天是為了觀察你……我就想到了……”
米璃喉嚨有些哽，嗓音悶著, “我想過要不要說出來, 讓大家不要投你, 可是……”
“呵……”
顏生笑，“我是惡魔，不會死在晚上, 好人要贏，就只能白天票我出去。誰都可能躲過被虛石標記，但我不能。”
“我第二輪就該出局的, 已經多茍了一天了, 再不出我, 好人沒機會了。”
“誰說沒機會？”
米璃抓住他的衣襟，“最後一個狼是江南吧, 狼隊已經只剩你了。”
“……？”
顏生微驚, “我都沒說, 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米璃：“你說8號是沖你來的, 什麽意思？不就是他把狼隊刀了個幹凈嗎？他們三個是不好分，但非要說誰能裝, 我看也只有江南了。”
“8號就沒想贏吧，註意力都在你身上，祈求你，留你，又針對你。”
“是啊……”
顏生苦笑，“我在跟他們作對，阿溟還為我壞了規矩，我要是這個游戲的管理者，我也不會放過這樣的人。”
“不知道他會不會回答我的問題，但我是聽不到了。”
“你幫我聽。”
“……”
米璃咬了下唇，搖頭道，“你是不是也想要避開他，所以才沒有想盡辦法多留一天？你可以再留一天的，你告訴大家只剩你一個狼了，今晚保證不刀我，明天再出你，好人還是能贏。”
“你這樣說的話，我也會和你一起說，大家會相信我們的。”
“可那還是狼人殺嗎？”
他彎起眼尾，投來的目光帶上了幾分驕傲，“我是因為這個游戲才認識你的，璃璃。很榮幸能和你一起玩，這是最後一盤了，我還想要個體面，不想就為了多茍一天而貼臉。好人的立場，這一輪就該出我。”
米璃：“……”
多茍一天而已嗎？那是多活一天啊……
米璃：“那狼隊呢？”
“為了狼隊贏是尊重游戲吧？為什麽不爭取？今早推8晚上刀我狼就贏了，你就不用被推出去。”
顏生默然了片刻，手掌落到米璃的長發上。
他很喜歡撫摸她的長發，每次都從發根到發端，徐徐而下。
這能叫他平靜。
“最後這個關卡很特殊，連積分倍率都不告知，都不知道得有多少積分才是安全的。”
他緩緩道，“11人裏，積分50以上的就4人。魏沿耀70，你和溪流60，江南50。其餘都只有二三十，甚至零。”
“也是挺巧，積分最多的4人裏，有3人在狼隊。我們第一天晚上就達成了共識，如有萬一，盡量讓好人贏。”
“……！”
米璃渾身都僵了一瞬，抓著他衣襟的手狠狠一緊。
原來他們是這麽打算的……
好人要贏，惡魔就必須被票出去……
“……可是你呢？”
她的嗓音不由發起顫來，“你積分可不多，這一關分值一定又提高了，30分肯定不夠保底，你怎麽會……”
“第一個晚上哪能看到那麽多。”
他笑得有幾分無奈，“肯定是希望A游戲能過，如果實在不行，結識一場，盡量讓更多的人安全吧。”
“璃璃，這是剛進游戲第一關時，你做過的事。”
“……”
米璃無力地搖頭。
那怎麽一樣？那時自己本就不怕輸，輸了更不會死……
“我已經爭取到了很多時間，解構那邊，我想已經足夠了，現實中的我沒那麽廢柴吧。”
他還那麽笑著。
但米璃一點都笑不出來，眼底忽地濕了一層。
顏生擡手欲去擦她的眼睛，又頓住，收了回去。
“時間不多了，我想說一說我的想法，關於這個關卡的。”
他語調變得認真。
“表面上看，實城人最大的威脅是虛神，玩到這裏，我們自然而然就會認為，幫助實城人幹掉虛神是這一關的目標。”
“但3號愛因斯坦說過一句話：虛神並不是無可戰勝，讓虛神變得無可戰勝的是人類自己。”
“仔細回想實城的編年史，這個被血海包圍像地獄一樣的世界是從一開始就如此的，並不是虛神帶來的。實城的冰封也不是虛神帶來的，它源於科研停滯。”
“有一個重要的因果關系：科研停滯是因，虛神入侵才是果。”
“幹掉虛神只能治標，而新人類真正的需求，是治本！”
“這個游戲世界已經運行成功，新人類已經學會了在高維時空創造智能，依存關系的轉換也得到了驗證，我想，他們對幹掉虛神，可能已經有了信心。”
“但這不夠，這並不能真正拯救他們。虛神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真正的問題，那才是關鍵！”
米璃輕點了下頭，用帶著鼻音的嗓音說：“嗯，問題的關鍵一定還在高塔的地基上。”
“現在有這麽多的愛因斯坦，做了這麽多的研究，高塔卻還被冰封著，沒有解開的跡象。”
“地基是DNA，一定是DNA的問題……”
顏生：“今天沒能去地基，但我覺得之後一定會再去，會再提供線索，你們得往那個方向努力。”
你們……
米璃本要應什麽，卻忽然說不出話來了，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的淚珠，終於滑落了一滴。
顏生看著她，沈默須臾後，牽起她的手來。
“來。”
他拉著米璃繞著雕像的基座走，一直繞到雕像的正面。
仰頭，雕像的上半身仍被濃霧包圍，霍文阮慈愛溫婉的面龐仍沒在霧中，不得而見。
“上一關居然在幻界裏見到了你的母親，真的很意外。”
“那時我只是一只貓，但她最後對我笑了一下，我覺得她看我……不是看寵物的那種眼神。”
“也許，她知道我是誰。”
顏生又對米璃笑起來，“你說我這算不算是見過家長了？”
他的口氣像在安慰她，“算的吧，反正現實中也見不著。”
“現在我們也在她面前，我覺得，挺圓滿的。”
米璃說不出話來……
顏生：“你不是問我有什麽心願嗎？確實有，與其說是心願，不如說是牽掛吧。”
“之前擔心自己受懲罰會沒辦法繼續解構游戲，現在倒是不擔心了，還擔心的，就剩會受我連累的家人了。”
“璃璃，好人能贏，A游戲也有機會，你一定可以走到最後。你會成為一個富婆吧，就算我們解構成功對結果進行了糾正，也不可能是全部，你會得到獎勵。”
“如果你願意的話，能拜托你，接濟下我父母嗎？”
米璃忽然就沒忍住，眼淚嘩嘩直下。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個驕傲的男人會發出這樣的請求，可憐巴巴的……
只是他臉上一點不顯露悲傷，還那麽笑著，好像今天這樣早在他預料之中。
“我看看你的虛石。”
米璃忽然說。
顏生楞了下，擡手從領口將藏在衣服裏的虛石拿了出來。
瑩瑩發光的多變小石頭，已經泛起了一點十分微弱，幾不可查的淡紅色。
“剛開始變，還有一些時間。”
他低低道。
米璃將蒙住視線的眼淚擦掉，看了看他胸前掛著的虛石，又把自己的也拿了出來，看看他的，又看看自己的，像在做著對比。
顏生笑道：“現在色差很細微，你是不是還看不出來？”
米璃沒應聲，來回看了幾圈後，忽然一下上前貼住他，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仰面吻了上去！
這舉動突然，顏生一時沒反應過來，嘗到了滿口的腥鹹才知回應。
她從未吻得如此熱烈，像要將他啃噬，將他納為己有，將他留住！
顏生是被動的，配合得有些狼狽，他欲弓下腰去迎，讓她不必吊著自己脖子，卻發覺自己被她貼得很緊，跟塊橡皮泥似的扒拉不開。
緊貼著的姿勢有點別扭，但他隨了她，不再試圖調整。
濃濃血霧之中，霍文阮的雕像前，兩個臨別之人緊緊相擁，享受著最後的溫存。
泛紅而混沌的陽光灑在他們肩上，似要將這畫面印拓在茫茫時空中某個永久封存的瞬間裏。
而他們胸前的虛石被擠壓著碰在一起，兩個高維之物在三維世界相遇，像是空間發生了重疊，在某一剎那幾乎要合二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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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單向指針，黃昏便是一日的宿命。
夜幕開始鋪張時，米璃和顏生已回到新陣地和大家集合完畢，一行人往回走。
為進陣地，二人離開廣場時就又把虛石小心藏進了衣服裏。
回程路上，溪流追了上來，他和蔣依歌互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但在快到城市邊緣，離欄桿不遠了時，溪流又一把拽緊了蔣依歌的手臂。
9人回到了入城初始點，天色已漸漸昏黃。
制服男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邊緣那個凸起的半圓“觀景臺”上，只是今日霧濃，他身上深褐色的制服幾乎和這片沈甸甸的濃霧融在了一起，倒是那張死氣沈沈的完美3D建模臉被凸顯了出來，晃眼一看還以為是大霧中飄著的一張□□。
“你就是8號吧。”
走到制服男面前後，顏生問他。
制服男並不回答，像個木樁。
顏生：“故意讓我們組11人就入關卡，就為了跟我玩一盤狼人殺？”
制服男依然不語。
答案是聽不到了，顏生冷冷一笑：“看來我身上已經沒什麽你好奇的了，也好，我馬上就要離開游戲了，就此別過。”
其餘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馬上就要離開游戲……？啥意思？
米璃和顏生誰都沒提這事，他們還不知道。
然而出乎意料，制服男這時卻開口了。
“你不會馬上離開游戲。”
他說。
顏生的目光在制服男身上定了一下，有幾分費解。
制服男卻並沒有解釋。
這二人的對話，眾人簡直像在聽天書，一臉茫然。大家也紛紛把虛石掏了出來，看自己的有沒有變紅。
似乎，都沒有。
顏生懷著疑惑，也將自己的虛石拿了出來，但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虛石竟然……
看到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一懵！
那顆不斷變形的小石頭，依然發著瑩瑩的微光，安安靜靜，平平無奇
――這枚虛石竟然沒有變紅？！不僅沒有變紅，連最初的那一點淡紅色都褪去了！
震驚中，顏生陷入短暫的茫然，大家也都望著他的表情不明所以。
只有一人，轉身脫出隊伍，默默走了出去，走到了觀景臺邊緣。
……是米璃。
顏生腦中嗡嗡作響，目光追隨米璃而去。
米璃轉回身來，沖他笑。
茫茫濃霧中，她的長發飄得特別自在。
之前哭過一場，她的眼睛還有些微腫，此刻卻笑了起來。
那笑叫顏生心頭突然止不住怦怦直跳！
米璃擡手到自己領口，抓到串著虛石的那根線，一點一點，扯出來。
虛石還沒有露出來，一道亮光就已經染上了她的衣領，紅色的！
下一刻，一顆煥發著血紅色光芒的虛石，掛在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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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讓血霧顯得更加濃厚，站在沒有欄桿的邊緣處，背後就如一張巨大的被血紅墨汁浸滿的畫布。
而那枚紅色的虛石，仿佛這畫布中沒能暈開的一團顏料，凝固在了那裏。
虛石的光芒照紅了米璃微笑著的面龐。
而顏生，在那一瞬間失語。
“我在高塔地下室裏一直找，一直找，終於找到一個研究虛石標記的愛因斯坦。”
米璃平靜的聲音傳來。
“他告訴我，虛石的標記不能消除，但在徹底變紅之前，有可能轉移。當一個被標記的虛石和另一個虛石融合，就有50%的概率轉移到另一個虛石上。”
“一半一半，就像量子力學，上帝擲骰子，呵呵……”
她笑出聲來，“果然還是我的運氣比較好。”
“……”
顏生迅速回憶起了在雕像前兩人擁吻的情形，是她說要看他的虛石，也是她撲上來吻的，那時，兩枚虛石融合過一瞬……
“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沒什麽不能舍棄的，從進游戲的第一天起，就沒怕輸過。”
米璃笑著，“但我不能看著你死，再多的獎勵，也比不過你多活一天。”
“……”
顏生僵硬地張口，試圖喊出一句“璃璃”，喉嚨卻完全不聽使喚，發不出一點聲音。
其餘人也都在這一刻呆若木雞，今天，是貍貍……
溪流一臉震懾，而蔣依歌在看到米璃身上的虛石時眼圈刷地就紅了。
米璃：“我算過，我離開游戲好人票還是夠的，明天可以推掉8，不會辜負你們的好意。”
“我相信你能過A游戲，不會受懲罰的，你的家人可以安好。”
“你不廢柴，我也不廢柴，就算不直播也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你放心，我能過得很好。”
“……”
顏生完全說不出話來，喉結顫抖著滾動。
兩人調了個位置，現在是他笑不出來了……
他鼓動著僵硬的雙腿欲朝米璃走去，卻聽她大喊一聲：“拉住他！”
旁邊的何成然頓時伸手將顏生制止在原地。
已經來不及了，就算現在能碰到她，也來不及了……
顏生沒有掙紮，他的眼睛紅了。
制服男的臺詞就在這時響起：“罪惡的人，下地獄吧！”
米璃的身體瞬間被虛石拽離觀景臺，懸在半空。
她的身後開始出現虛幻體。
“璃璃――！”
蔣依歌大喊出聲，哭得梨花帶雨。
“小歌，我們回去再見。”
米璃對她說，然後又看向溪流，“哥，你也是，一定要贏著回去！”
溪流緊抿著唇，對她點頭。
再掃了一圈齊齊註視著自己的大家：“相遇一場，三生有幸，我先回去等著你們。”
“最後的時間，請幫我照顧好顏生。”
眾人都揪著心，紛紛點頭。
無數光束正從米璃的身體流向身後的虛幻體。
這個過程就快要結束。
“顏生……”
她最後看向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人，還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他的臉上，亦有了淚痕。
“我們已經有過一輩子了，我沒那麽貪心，能在游戲裏遇到你，能到這裏……夠了……”
“A游戲一定要贏。”
“再見……”
虛石的光芒驟然暗去，米璃朝茫茫血海墜落。
濃霧讓四周的景色很快從視框消失，下方的血海也蒙著厚厚的面紗，只知道，那裏正盛開著一朵碩大的曼珠沙華。
風中再聽不到別的聲音，世界如一團混沌，陷入極度的安靜。
米璃將思緒徹底放空，坦然迎接接下來的一切。
想過自己會被淘汰，但沒想到是這樣。
但這樣，很好。
下墜越來越快，僅半分鐘，周圍又從死寂中醒來，取而代之的，是滾滾泥漿湧動的聲音！
下一秒，血紅色的濃稠泥漿便從四周湧來，將自己團團包裹，構出了這個世界最後的風景……
顏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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