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VIP] 永固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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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VIP] 永固態17
米璃定睛一看。
就在展示虛石功能投影的上方, 出現了一個一頭蓬亂短發的小老頭。他鼻子下面留著一撮又短又硬的小胡須，眉毛微短，眼窩微深, 額上有幾道虛虛的擡頭紋。
真的是愛因斯坦！
所有人都怔住，面面相覷。
愛因斯坦於公元1879年出生，1955年逝世，是20世紀地位最高的物理學家。
哪怕是現實世界，他也已經去世半個多世紀了，怎麽可能會在不知多少年後的未來有所貢獻？而且他的研究領域並不涉及高維時空，難道是曾經提出的某條假設在後世得到驗證後間接促使了高維時空的發現？
這……可能嗎？
半身像只出現了片刻便消失了, 投影也隨之結束, 眾人卻久久回不過神來。
此時的玻璃電梯已經徹底被懸空在了塔身外部, 只有一側連接著墻，連接著電梯軌道繼續往上運行。腳下只剩玻璃，和沒在霧裏只現出短短一截的塔身。
但這驚悚的視覺效果卻沒能取代詭異半身像帶來的震驚, 連膽小的幾個都沒顧上去害怕，滿腦子冒著問號。
“這游戲是真的出錯了吧，不是一般的離譜！”
餘對對說, “肯定是安排在前面的, 相對論那裏, 或者量子力學那裏，但是搞錯了, 給弄到這裏來了, 風馬牛不相及。”
蔣依歌有點擔心：“這一關到處都是毛病, 不會我們怎麽玩都過不了關吧？”
從庭院突然崩壞起, 對游戲的質疑聲就沒斷過，大家很難像從前那樣絕對相信和依賴游戲的嚴謹性而一門心思尋求解法。遇到不通的地方, 第一時間會去懷疑游戲本身。
如果是游戲的問題，那玩家什麽也做不了。
但如果不是游戲出了問題，真的就是這樣的呢？
許凡真：“我倒是聽說過一種流言。”
“因為愛因斯坦提出的相對論太過超前，跟當時人們的普遍認知相去甚遠，聽起來十分離經叛道，並且在當時沒有條件證實，所以相對論在很長時間都沒有被接受，而愛因斯坦也從未因相對論獲得過諾獎。”
“後世實驗條件上來了，人們才意識到愛因斯坦的預言都是對的。這叫人難以置信，因為那些預言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人類光憑腦洞就能構想出來的。於是坊間流傳出了一種傳言，說愛因斯坦其實是個穿越者，把後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帶去了20世紀。”
江南：“以前這麽說肯定沒人信，但現在進過這個游戲，我們確實見識了穿越時空這回事，真就不好說了。”
“剛才溪流說的，如果游戲直接向我們講解高維時空的原理，等我們回到現實，我們個個都是愛因斯坦啊。”
喬思夢：“所以意思是，愛因斯坦真是未來的人？不會就是發現虛石用途的人吧？呀――！”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一捂嘴，“不會是……愛因斯坦其實是……”
“……新人類？”
“……！”
話頭逐漸導向一個叫人不寒而栗的方向，愛因斯坦是新人類？
但這聽起來好像有幾分靠譜啊~
自從進了這倒黴游戲，玩家們的腦洞是一天大過一天，現在真是沒什麽不可想，沒什麽不可信了。
“愛因斯坦有後代吧。”
連溪流都加入了進去，“和普通人類生了後代的話，那他就不是新人類。”
“但這思路可以參考，不一定得他本人是新人類。植入分意念植入和技能植入兩種，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被後世穿越過去的虛石執行了技能植入，教會了他相對論？”
“不過剛才的展示中並沒說虛石可以執行技能植入，而且這樣得另外解釋為什麽愛因斯坦的肖像會出現在這個階段了。”
魏沿耀又給這個腦洞加了個大窟窿：“這麽說的話，提出弦理論的人也很可疑啊，憑啥能想象出一套說法來解釋萬物，還能算出宇宙有多少個維度，還他媽給說對了。”
“現在沒有引起愛因斯坦那麽大的轟動，是因為現今還沒有能力證實吧。再過些年，證實了那是對的，那威力肯定不比相對論小！”
米璃：“……”
看來是剎不住車了。
這個大腦洞一時半會兒也證實不了，就讓他們聊去吧，她在思索另一件事。
“那個轉換是什麽意思？”她問顏生，“你看懂了嗎？”
虛石的用途展示一共有三項：意念植入，虛幻體生成，和轉換。
前兩項都見識過了，只有第三項不知所雲。
米璃記得，展示“轉換”時，顏生看得特別認真，便猜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然而顏生卻搖搖頭，一臉無奈：“我也沒看懂。”
米璃楞了下。
沒看懂沒什麽毛病，但好像……說不出哪裏怪怪的。
這時忽然響起餘對對的炸毛聲：“丫――！突然發現一件事！”
“咱們討論了多久了？間隔不都很短嗎？為什麽下一段投影還不開始？”
“……誒？”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的確，上一段已經結束好一會兒了，到現在還毫無動靜。
玻璃電梯還在上升，塔身越來越窄，外面的血色霧氣進一步稀薄，視線越來越清晰，飛行器早看不見了，擡頭，已能隱隱約約看到天空的邊界
――投影不再繼續，所以這是要到頂了！
激動的心情忽然將眾人包圍，所有人的目光一齊匯聚在上方，註視著天空，也註視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塔頂。
沒有人再關心此時身在幾千米的高空，即將登頂的興奮已蓋過恐懼。
千呼萬喚始出來，就在11雙眼睛的註目之下，終於，塔頂露出了它的面龐！
還隔著一段距離，只能沿著塔尖窺視到塔頂的一角。
印象中各種塔的塔頂，都會築成一個封頂的尖端，但這座塔，似乎沒有。沒有一個一眼就能看出的封頂，而是在某處突然出現斷面，戛然而止了，就像被一把大刀一下切掉了塔尖！
仔細看，戛然而止的那處，邊緣一周似乎都坑坑窪窪的，別說圍欄了，好像連地板都沒鋪好。
這塔……難道還沒完工？
*
玻璃電梯終於開始降速，不一會兒，停止在了塔尖戛然而止之處。
電梯門打開，面前一小塊坑坑坎坎的平臺出現在眼前。
平臺大致呈一個圓形，不是修出來的，就是一個粗糙的塔尖斷面。但是玩家似乎不能周游這個平臺，因為兩側都有石欄，只攔出一個大約120度的扇形區域供活動。不過面積不算很小，光是這個扇形區域，就夠11人呆了。
平臺上果然沒鋪地板，邊緣也沒修欄桿，還殘留著許多建築器材和能夠繼續往上修的材料。只是這裏並沒有建築工人，像個被遺棄的爛尾樓。
真是不可思議，這麽高的塔，真正的世界之巔，居然只是個半成品！
11人小心走出電梯，站到這小平臺上。
膽小的幾個緊靠在電梯門邊不敢挪步，其餘人往外散開了些，但也不敢離邊緣太近。畢竟沒有欄桿，地板亦不平整，一不小心腳底生滑跌下去，可就要體驗一把幾千米距離的自由落體了。
“這地方不大，也不像個適合人長呆的地兒。”
魏沿耀掃視平臺，“連個鬼魂兒都沒有，更別說什麽博士了。”
喬思夢：“為什麽會有兩道石欄攔著？平臺的另一面不讓去嗎？”
這石欄有兩米多高，連看都看不過去。
“博士會不會在石欄那邊？”
魏沿耀走到石欄邊，敲了敲，很結實。他又大吼了兩聲，對面也沒傳來回應。
“不像有人。”他搖頭。
這世界並不仿真，幾千米高也沒有極寒和缺氧的效果，但血霧濃厚，底下是徹底看不到了，成了一片霧海。
此刻站在這裏，只能擡頭看天。
米璃朝天上看，凝神註視那天空片刻後，天空的邊界逐漸在視框中呈現。
邊界上，透過稀薄的霧，朦朦朧朧的線條逐漸顯出它的身影，橫向的，縱向的，相互交織，延綿著伸向遠方。
沒錯，那就是透明體飄出去時見到過的東西：天網。
“真的像他們說的，登上塔頂就能看到天網呢！”
電梯門邊的蔣依歌也在往上看，驚嘆出聲。
聽到這話，還在關註“博士去哪兒”的眾人也把註意力投向天空。
塔頂離天空的邊緣其實還有不短的距離，天網還無法顯現得很清晰。
但只要出現了網，人們就會知道，天，是有盡頭的。
這張網，實城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們也知道，他們的世界，就只有這麽大。
“我們去到過外面，所以我們知道，網的外面是高維時空。”
米璃問旁邊的顏生，“你說，實城的人知道，網的外面是什麽嗎？”
“也許知道。”
顏生回答，“他們已經研究出虛石來源於高維時空，而且你之前說過，虛石肯定不是天然的石頭，是經過人為打造的，那他們肯定也擁有這種技術。”
“而這座塔為什麽會修得這麽高……”
他眼瞼沈下，“你不覺得，這座塔的終點，就是天的邊界嗎？”
米璃琢磨了一下顏生的話，道：“那個NPC說，天網是虛神布下的，他們被困住了，沖不出那張網。”
“所以說，最初的修塔者，目標是要沖出天網，去往外面？”
“很有可能。”
顏生點頭，“但不知什麽原因，這項工程在快要到達天邊時，半途而廢了。”
沖出天網，去往外面……
米璃估量著此刻塔頂離天邊的距離，又去俯瞰下方塔身的弧度。
如果繼續築高，似乎，不無可能。
而不再築高的原因……
……！
米璃手心一握，倏地側頭看顏生。
顏生也轉過頭來看她，二人的目光交匯著一道了然。
之前就很困惑，為什麽人造建築物能修建得這麽高？原來……
“誒，你說等到了塔頂再告訴我來著。”
魏沿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顏生轉過身去。
魏沿耀：“為啥講完了相對論，你就說這塔已經過半了？”
腳下可去的面積狹小，四周的風景也單調，確定上方能看到天網後，大家也不知還能看什麽，都把註意力轉了過來。
高空的風將顏生的衣襟吹起，有些微涼，他將領口原本散著的扣子多扣了一顆。
“從塔底到塔頂，一路看過來。”
他問魏沿耀，“你覺得，這是座什麽塔？”
魏沿耀並不顯得茫然，相反，是有幾分乘算的模樣。
“問你的時候確實沒譜，但看到最後，尤其是這塔居然沒封頂，砸吧出了點兒意思。”
“我來說，你聽聽看有沒有譜兒。”
顏生睫羽輕扇。
魏沿耀：“我沒吞過你倆那麽多課本兒，但聽你倆解釋了一路，還是分得清那些理論是怎麽一個脈絡出來的。”
“你之前就把物理學比喻成一座建築物過，說牛頓是打好了地基，愛因斯坦是搭建好了地面部分的框架。我看甭找什麽比喻了，游戲都給找好了，不就這座塔麽？”
“用你倆的話來說，這不是座建築意義上的塔，而是座物理學的塔吧！”
顏生抿唇一笑。
米璃道：“說得更直白一點，是一座跟蹤人類探尋世界本源的進程的塔。”
“誒對！”
魏沿耀兩個巴掌一拍，“這個說法更準確。”
“這座塔不是真正的一磚一瓦搭起來的，是人類一點一點尋找這世界的本源，它才一點點長高起來的。”
“牛頓搞明白了宏觀世界的經典力學，這塔就站穩了腳丫子；麥克斯韋開始深入到肉眼看不見的領域，這塔就長出了大長腿；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塔就扭出了小蠻腰~”
說著，他自個兒也跟著一扭，只可惜大塊頭的扭動實在沒眼看……
“腰嘛，當然就過半啦；後面的……量子力學，那是飽滿的胸脯；弦理論嘛，是天鵝脖；然後……漂亮的臉蛋兒……emm……後人雕琢得咋樣，就沒瞅著了。”
眾人：“……”
尷尬到腳趾抓地！
許凡真少有地露出鄙視：“我看你是想上這座塔。”
魏沿耀眨巴了兩下眼睛才反應過來，猛地往後退一步差點沒跌一跤。
“按之前說的，後世可能已經對高維時空有了很多研究，只是不便透露給我們。”
溪流看似一本正經，卻面不改色地把那話頭接了過來，“所以臉蛋可能也是有的，沒封頂可能只是還缺頭發。”
“……！”
全場震驚，尤其是女生們。
這、這是溪流？
蔣依歌下巴要掉下來，米璃撇著臉覺得沒眼看，許凡真忘了吐槽，連喬思夢都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花癡無力……
這是已經跌入凡間了？
“如果這座塔能一直長高，沖破天網的那天，就是人類得到宇宙真相的時候吧。”
上了高塔，一個個兒的都飄了，顏大佬決定當一回正經人，言歸正傳，“這座塔已經很高，勉強能窺得天機了，但卻停滯在了這裏。”
“塔停止長高，就意味著，人類對這個世界本源的探索，停止了。”
“……”
話頭忽然直轉而下，氣氛一下子重歸嚴肅。
對世界本源的探索停止了，為什麽？
人類自產生文明起，探索自然的腳步就從未停止過。
江南：“是不是在未來，人類遭遇了什麽阻礙，沒辦法再好好搞科研？”
“啪――”
魏沿耀聽了這話突然一拍腦袋：“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們分析這個塔之前，是不是得先搞明白，它代表的究竟是普通人類的科學水平，還是新人類的科學水平？這兩者差距應該很大吧。”
“如果按照之前開的腦洞來，實城裏的人是普通人類，新人類是他們害怕的虛神的話，那掌握虛石的就是新人類啊。如果這塔只代表普通人類的科學水平，那它可能是真沒臉蛋兒！因為普通人類很可能被新人類完全壓制，無法進行科研。”
“這樣推的話，塔裏不展示原理就不是因為保密，而是因為普通人類他就真搞不懂高維時空的原理，只知道虛石有什麽用而已。”
“誒你這樣好像能講通耶！”
喬思夢十分讚同，“而且愛因斯坦就是普通人類也對得上。”
“那是。”
魏沿耀得意地打出個響指。
“是有這種可能性。”
顏生道，“但也有可能，科學的探索本身就存在極限，這個極限可能是人類的智商天花板，也可能是宇宙本來就設定好的一道門檻，任何智慧生命都跨不過去。”
“宇宙奧秘，不管是屬於普通人類還是新人類，這座塔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封頂的一天。”
這話讓大家都陷入了沈默。
過了一會兒，米璃道：“制服男叫我們來高塔找博士，但進了高塔，卻被一路引領上到塔頂，引出來了一個這麽大的謎題：科學的前進，為什麽停止了？”
“還記得牧場物語那一關，我們曾經得到過的一句話信息：革新，是人類永恒不變的事業，若有一天它再不發生，那便是滅亡。於是無名之城寓意的滅世之災，我其實一直是往這個方向思考的。”
“上了這座塔，我更確信了這種想法。科學的發展是革新的基礎，科學停止了，技術也終將停止，無法革新，社會將變成永遠的固態，就像牧場物語裏的舊鎮那樣。”
“我想，這才是後世面臨的滅世之災！”
“――！”
一席話如雷貫耳，眾人猶如剛從夢中驚醒！
“所以真的不是因為天災。”
江南說，“NPC確實說了，這樣的天空和海，不是發生了什麽自然災害形成的，是一直都這樣。”
米璃：“關於這個網中世界，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認識它。”
“現在我們知道了，這座塔並不真的是一座塔。另外，即便是新人類，不管他們會不會和普通人類隔開，也一定是生活在這個地球上的。同一個地球，500年而已，不至於變成這樣的天和海。”
“可見眼見為實在這裏並不適用。那麽，天網真的是網嗎？血海真的是海嗎？寒冰真的是冰嗎？”
“這個世界裏的一切可能都只是意象化的表達，它們應該都另有含義。解開這些，或許才是破局的關鍵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大家急不可耐擦擦眼睛，重新去觀察這周圍的一切。
餘對對：“根據剛才說的，天網指的應該就是科學的上限了，人類死也沖不出去。”
喬思夢：“寒冰就是固態的意思嗎？”
蔣依歌：“那血色的天空和海，是不是就代表普通人類在新人類的壓迫下，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想的和你相近，主要是那血色的海。”
萬年只當聽角的何成然難得發言，回應蔣依歌道，“涓涓是搞美術的，有一陣子專門研究那種陰森森的畫兒，我見過幾幅，上面都畫著一種紅撲撲的花兒，跟爪子似的，一大片一大片挺滲人。我問她那是啥，她說那叫什麽……曼珠沙華？”
“曼珠沙華，彼岸花的別稱。”
顏生馬上問，“你第一次看到血海，是不是就想到了曼珠沙華？”
“對。”
何成然忙點頭，“盯著那些紅色的泥漿看久了，越看越像開著一大片那種花兒，還是超大號兒的，滲人得很。”
顏生：“我第一次看時和你想到的一樣。”
“彼岸花在各種文藝作品中通常都代表地獄，於是我看到血海的第一反應，就是聯想到了地獄。”
“這個思路很可能是對的。”
溪流道，“昨天蔣依歌被植入後要跳下去，糊裏糊塗說的話就是‘要下地獄’。”
“血海在這游戲裏，可能真就指地獄。”
溪流說著，側頭去看一直靠在電梯門那裏不敢動的蔣依歌，想叫她給出一聲肯定，卻登時一驚：蔣依歌竟然不在電梯門邊了！
明明半分鐘前還在……
溪流腦中一懵，前一刻還在想她這是已經適應了不害怕了？後一刻就半個魂兒都沒了
――他尋到了蔣依歌，但只有背影，那背影突然一個人遠離了人群，快速奔向小平臺的邊緣！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話題上，蔣依歌剛剛才參過言，沒人註意到她是什麽時候轉身而去的。此刻看到溪流突然一臉煞白，大家才察覺到，蔣依歌已經跑到了平臺邊緣！
這平臺太小，半點餘留的時間都沒有，溪流尋到蔣依歌的下一秒，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就已經朝著那片大霧彌漫的天空縱身躍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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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展示虛石功能投影的上方, 出現了一個一頭蓬亂短發的小老頭。他鼻子下面留著一撮又短又硬的小胡須，眉毛微短，眼窩微深, 額上有幾道虛虛的擡頭紋。
真的是愛因斯坦！
所有人都怔住，面面相覷。
愛因斯坦於公元1879年出生，1955年逝世，是20世紀地位最高的物理學家。
哪怕是現實世界，他也已經去世半個多世紀了，怎麽可能會在不知多少年後的未來有所貢獻？而且他的研究領域並不涉及高維時空，難道是曾經提出的某條假設在後世得到驗證後間接促使了高維時空的發現？
這……可能嗎？
半身像只出現了片刻便消失了, 投影也隨之結束, 眾人卻久久回不過神來。
此時的玻璃電梯已經徹底被懸空在了塔身外部, 只有一側連接著墻，連接著電梯軌道繼續往上運行。腳下只剩玻璃，和沒在霧裏只現出短短一截的塔身。
但這驚悚的視覺效果卻沒能取代詭異半身像帶來的震驚, 連膽小的幾個都沒顧上去害怕，滿腦子冒著問號。
“這游戲是真的出錯了吧，不是一般的離譜！”
餘對對說, “肯定是安排在前面的, 相對論那裏, 或者量子力學那裏，但是搞錯了, 給弄到這裏來了, 風馬牛不相及。”
蔣依歌有點擔心：“這一關到處都是毛病, 不會我們怎麽玩都過不了關吧？”
從庭院突然崩壞起, 對游戲的質疑聲就沒斷過，大家很難像從前那樣絕對相信和依賴游戲的嚴謹性而一門心思尋求解法。遇到不通的地方, 第一時間會去懷疑游戲本身。
如果是游戲的問題，那玩家什麽也做不了。
但如果不是游戲出了問題，真的就是這樣的呢？
許凡真：“我倒是聽說過一種流言。”
“因為愛因斯坦提出的相對論太過超前，跟當時人們的普遍認知相去甚遠，聽起來十分離經叛道，並且在當時沒有條件證實，所以相對論在很長時間都沒有被接受，而愛因斯坦也從未因相對論獲得過諾獎。”
“後世實驗條件上來了，人們才意識到愛因斯坦的預言都是對的。這叫人難以置信，因為那些預言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人類光憑腦洞就能構想出來的。於是坊間流傳出了一種傳言，說愛因斯坦其實是個穿越者，把後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帶去了20世紀。”
江南：“以前這麽說肯定沒人信，但現在進過這個游戲，我們確實見識了穿越時空這回事，真就不好說了。”
“剛才溪流說的，如果游戲直接向我們講解高維時空的原理，等我們回到現實，我們個個都是愛因斯坦啊。”
喬思夢：“所以意思是，愛因斯坦真是未來的人？不會就是發現虛石用途的人吧？呀――！”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一捂嘴，“不會是……愛因斯坦其實是……”
“……新人類？”
“……！”
話頭逐漸導向一個叫人不寒而栗的方向，愛因斯坦是新人類？
但這聽起來好像有幾分靠譜啊~
自從進了這倒黴游戲，玩家們的腦洞是一天大過一天，現在真是沒什麽不可想，沒什麽不可信了。
“愛因斯坦有後代吧。”
連溪流都加入了進去，“和普通人類生了後代的話，那他就不是新人類。”
“但這思路可以參考，不一定得他本人是新人類。植入分意念植入和技能植入兩種，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被後世穿越過去的虛石執行了技能植入，教會了他相對論？”
“不過剛才的展示中並沒說虛石可以執行技能植入，而且這樣得另外解釋為什麽愛因斯坦的肖像會出現在這個階段了。”
魏沿耀又給這個腦洞加了個大窟窿：“這麽說的話，提出弦理論的人也很可疑啊，憑啥能想象出一套說法來解釋萬物，還能算出宇宙有多少個維度，還他媽給說對了。”
“現在沒有引起愛因斯坦那麽大的轟動，是因為現今還沒有能力證實吧。再過些年，證實了那是對的，那威力肯定不比相對論小！”
米璃：“……”
看來是剎不住車了。
這個大腦洞一時半會兒也證實不了，就讓他們聊去吧，她在思索另一件事。
“那個轉換是什麽意思？”她問顏生，“你看懂了嗎？”
虛石的用途展示一共有三項：意念植入，虛幻體生成，和轉換。
前兩項都見識過了，只有第三項不知所雲。
米璃記得，展示“轉換”時，顏生看得特別認真，便猜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然而顏生卻搖搖頭，一臉無奈：“我也沒看懂。”
米璃楞了下。
沒看懂沒什麽毛病，但好像……說不出哪裏怪怪的。
這時忽然響起餘對對的炸毛聲：“丫――！突然發現一件事！”
“咱們討論了多久了？間隔不都很短嗎？為什麽下一段投影還不開始？”
“……誒？”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的確，上一段已經結束好一會兒了，到現在還毫無動靜。
玻璃電梯還在上升，塔身越來越窄，外面的血色霧氣進一步稀薄，視線越來越清晰，飛行器早看不見了，擡頭，已能隱隱約約看到天空的邊界
――投影不再繼續，所以這是要到頂了！
激動的心情忽然將眾人包圍，所有人的目光一齊匯聚在上方，註視著天空，也註視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塔頂。
沒有人再關心此時身在幾千米的高空，即將登頂的興奮已蓋過恐懼。
千呼萬喚始出來，就在11雙眼睛的註目之下，終於，塔頂露出了它的面龐！
還隔著一段距離，只能沿著塔尖窺視到塔頂的一角。
印象中各種塔的塔頂，都會築成一個封頂的尖端，但這座塔，似乎沒有。沒有一個一眼就能看出的封頂，而是在某處突然出現斷面，戛然而止了，就像被一把大刀一下切掉了塔尖！
仔細看，戛然而止的那處，邊緣一周似乎都坑坑窪窪的，別說圍欄了，好像連地板都沒鋪好。
這塔……難道還沒完工？
*
玻璃電梯終於開始降速，不一會兒，停止在了塔尖戛然而止之處。
電梯門打開，面前一小塊坑坑坎坎的平臺出現在眼前。
平臺大致呈一個圓形，不是修出來的，就是一個粗糙的塔尖斷面。但是玩家似乎不能周游這個平臺，因為兩側都有石欄，只攔出一個大約120度的扇形區域供活動。不過面積不算很小，光是這個扇形區域，就夠11人呆了。
平臺上果然沒鋪地板，邊緣也沒修欄桿，還殘留著許多建築器材和能夠繼續往上修的材料。只是這裏並沒有建築工人，像個被遺棄的爛尾樓。
真是不可思議，這麽高的塔，真正的世界之巔，居然只是個半成品！
11人小心走出電梯，站到這小平臺上。
膽小的幾個緊靠在電梯門邊不敢挪步，其餘人往外散開了些，但也不敢離邊緣太近。畢竟沒有欄桿，地板亦不平整，一不小心腳底生滑跌下去，可就要體驗一把幾千米距離的自由落體了。
“這地方不大，也不像個適合人長呆的地兒。”
魏沿耀掃視平臺，“連個鬼魂兒都沒有，更別說什麽博士了。”
喬思夢：“為什麽會有兩道石欄攔著？平臺的另一面不讓去嗎？”
這石欄有兩米多高，連看都看不過去。
“博士會不會在石欄那邊？”
魏沿耀走到石欄邊，敲了敲，很結實。他又大吼了兩聲，對面也沒傳來回應。
“不像有人。”他搖頭。
這世界並不仿真，幾千米高也沒有極寒和缺氧的效果，但血霧濃厚，底下是徹底看不到了，成了一片霧海。
此刻站在這裏，只能擡頭看天。
米璃朝天上看，凝神註視那天空片刻後，天空的邊界逐漸在視框中呈現。
邊界上，透過稀薄的霧，朦朦朧朧的線條逐漸顯出它的身影，橫向的，縱向的，相互交織，延綿著伸向遠方。
沒錯，那就是透明體飄出去時見到過的東西：天網。
“真的像他們說的，登上塔頂就能看到天網呢！”
電梯門邊的蔣依歌也在往上看，驚嘆出聲。
聽到這話，還在關註“博士去哪兒”的眾人也把註意力投向天空。
塔頂離天空的邊緣其實還有不短的距離，天網還無法顯現得很清晰。
但只要出現了網，人們就會知道，天，是有盡頭的。
這張網，實城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們也知道，他們的世界，就只有這麽大。
“我們去到過外面，所以我們知道，網的外面是高維時空。”
米璃問旁邊的顏生，“你說，實城的人知道，網的外面是什麽嗎？”
“也許知道。”
顏生回答，“他們已經研究出虛石來源於高維時空，而且你之前說過，虛石肯定不是天然的石頭，是經過人為打造的，那他們肯定也擁有這種技術。”
“而這座塔為什麽會修得這麽高……”
他眼瞼沈下，“你不覺得，這座塔的終點，就是天的邊界嗎？”
米璃琢磨了一下顏生的話，道：“那個NPC說，天網是虛神布下的，他們被困住了，沖不出那張網。”
“所以說，最初的修塔者，目標是要沖出天網，去往外面？”
“很有可能。”
顏生點頭，“但不知什麽原因，這項工程在快要到達天邊時，半途而廢了。”
沖出天網，去往外面……
米璃估量著此刻塔頂離天邊的距離，又去俯瞰下方塔身的弧度。
如果繼續築高，似乎，不無可能。
而不再築高的原因……
……！
米璃手心一握，倏地側頭看顏生。
顏生也轉過頭來看她，二人的目光交匯著一道了然。
之前就很困惑，為什麽人造建築物能修建得這麽高？原來……
“誒，你說等到了塔頂再告訴我來著。”
魏沿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顏生轉過身去。
魏沿耀：“為啥講完了相對論，你就說這塔已經過半了？”
腳下可去的面積狹小，四周的風景也單調，確定上方能看到天網後，大家也不知還能看什麽，都把註意力轉了過來。
高空的風將顏生的衣襟吹起，有些微涼，他將領口原本散著的扣子多扣了一顆。
“從塔底到塔頂，一路看過來。”
他問魏沿耀，“你覺得，這是座什麽塔？”
魏沿耀並不顯得茫然，相反，是有幾分乘算的模樣。
“問你的時候確實沒譜，但看到最後，尤其是這塔居然沒封頂，砸吧出了點兒意思。”
“我來說，你聽聽看有沒有譜兒。”
顏生睫羽輕扇。
魏沿耀：“我沒吞過你倆那麽多課本兒，但聽你倆解釋了一路，還是分得清那些理論是怎麽一個脈絡出來的。”
“你之前就把物理學比喻成一座建築物過，說牛頓是打好了地基，愛因斯坦是搭建好了地面部分的框架。我看甭找什麽比喻了，游戲都給找好了，不就這座塔麽？”
“用你倆的話來說，這不是座建築意義上的塔，而是座物理學的塔吧！”
顏生抿唇一笑。
米璃道：“說得更直白一點，是一座跟蹤人類探尋世界本源的進程的塔。”
“誒對！”
魏沿耀兩個巴掌一拍，“這個說法更準確。”
“這座塔不是真正的一磚一瓦搭起來的，是人類一點一點尋找這世界的本源，它才一點點長高起來的。”
“牛頓搞明白了宏觀世界的經典力學，這塔就站穩了腳丫子；麥克斯韋開始深入到肉眼看不見的領域，這塔就長出了大長腿；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塔就扭出了小蠻腰~”
說著，他自個兒也跟著一扭，只可惜大塊頭的扭動實在沒眼看……
“腰嘛，當然就過半啦；後面的……量子力學，那是飽滿的胸脯；弦理論嘛，是天鵝脖；然後……漂亮的臉蛋兒……emm……後人雕琢得咋樣，就沒瞅著了。”
眾人：“……”
尷尬到腳趾抓地！
許凡真少有地露出鄙視：“我看你是想上這座塔。”
魏沿耀眨巴了兩下眼睛才反應過來，猛地往後退一步差點沒跌一跤。
“按之前說的，後世可能已經對高維時空有了很多研究，只是不便透露給我們。”
溪流看似一本正經，卻面不改色地把那話頭接了過來，“所以臉蛋可能也是有的，沒封頂可能只是還缺頭發。”
“……！”
全場震驚，尤其是女生們。
這、這是溪流？
蔣依歌下巴要掉下來，米璃撇著臉覺得沒眼看，許凡真忘了吐槽，連喬思夢都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花癡無力……
這是已經跌入凡間了？
“如果這座塔能一直長高，沖破天網的那天，就是人類得到宇宙真相的時候吧。”
上了高塔，一個個兒的都飄了，顏大佬決定當一回正經人，言歸正傳，“這座塔已經很高，勉強能窺得天機了，但卻停滯在了這裏。”
“塔停止長高，就意味著，人類對這個世界本源的探索，停止了。”
“……”
話頭忽然直轉而下，氣氛一下子重歸嚴肅。
對世界本源的探索停止了，為什麽？
人類自產生文明起，探索自然的腳步就從未停止過。
江南：“是不是在未來，人類遭遇了什麽阻礙，沒辦法再好好搞科研？”
“啪――”
魏沿耀聽了這話突然一拍腦袋：“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們分析這個塔之前，是不是得先搞明白，它代表的究竟是普通人類的科學水平，還是新人類的科學水平？這兩者差距應該很大吧。”
“如果按照之前開的腦洞來，實城裏的人是普通人類，新人類是他們害怕的虛神的話，那掌握虛石的就是新人類啊。如果這塔只代表普通人類的科學水平，那它可能是真沒臉蛋兒！因為普通人類很可能被新人類完全壓制，無法進行科研。”
“這樣推的話，塔裏不展示原理就不是因為保密，而是因為普通人類他就真搞不懂高維時空的原理，只知道虛石有什麽用而已。”
“誒你這樣好像能講通耶！”
喬思夢十分讚同，“而且愛因斯坦就是普通人類也對得上。”
“那是。”
魏沿耀得意地打出個響指。
“是有這種可能性。”
顏生道，“但也有可能，科學的探索本身就存在極限，這個極限可能是人類的智商天花板，也可能是宇宙本來就設定好的一道門檻，任何智慧生命都跨不過去。”
“宇宙奧秘，不管是屬於普通人類還是新人類，這座塔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封頂的一天。”
這話讓大家都陷入了沈默。
過了一會兒，米璃道：“制服男叫我們來高塔找博士，但進了高塔，卻被一路引領上到塔頂，引出來了一個這麽大的謎題：科學的前進，為什麽停止了？”
“還記得牧場物語那一關，我們曾經得到過的一句話信息：革新，是人類永恒不變的事業，若有一天它再不發生，那便是滅亡。於是無名之城寓意的滅世之災，我其實一直是往這個方向思考的。”
“上了這座塔，我更確信了這種想法。科學的發展是革新的基礎，科學停止了，技術也終將停止，無法革新，社會將變成永遠的固態，就像牧場物語裏的舊鎮那樣。”
“我想，這才是後世面臨的滅世之災！”
“――！”
一席話如雷貫耳，眾人猶如剛從夢中驚醒！
“所以真的不是因為天災。”
江南說，“NPC確實說了，這樣的天空和海，不是發生了什麽自然災害形成的，是一直都這樣。”
米璃：“關於這個網中世界，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認識它。”
“現在我們知道了，這座塔並不真的是一座塔。另外，即便是新人類，不管他們會不會和普通人類隔開，也一定是生活在這個地球上的。同一個地球，500年而已，不至於變成這樣的天和海。”
“可見眼見為實在這裏並不適用。那麽，天網真的是網嗎？血海真的是海嗎？寒冰真的是冰嗎？”
“這個世界裏的一切可能都只是意象化的表達，它們應該都另有含義。解開這些，或許才是破局的關鍵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大家急不可耐擦擦眼睛，重新去觀察這周圍的一切。
餘對對：“根據剛才說的，天網指的應該就是科學的上限了，人類死也沖不出去。”
喬思夢：“寒冰就是固態的意思嗎？”
蔣依歌：“那血色的天空和海，是不是就代表普通人類在新人類的壓迫下，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想的和你相近，主要是那血色的海。”
萬年只當聽角的何成然難得發言，回應蔣依歌道，“涓涓是搞美術的，有一陣子專門研究那種陰森森的畫兒，我見過幾幅，上面都畫著一種紅撲撲的花兒，跟爪子似的，一大片一大片挺滲人。我問她那是啥，她說那叫什麽……曼珠沙華？”
“曼珠沙華，彼岸花的別稱。”
顏生馬上問，“你第一次看到血海，是不是就想到了曼珠沙華？”
“對。”
何成然忙點頭，“盯著那些紅色的泥漿看久了，越看越像開著一大片那種花兒，還是超大號兒的，滲人得很。”
顏生：“我第一次看時和你想到的一樣。”
“彼岸花在各種文藝作品中通常都代表地獄，於是我看到血海的第一反應，就是聯想到了地獄。”
“這個思路很可能是對的。”
溪流道，“昨天蔣依歌被植入後要跳下去，糊裏糊塗說的話就是‘要下地獄’。”
“血海在這游戲裏，可能真就指地獄。”
溪流說著，側頭去看一直靠在電梯門那裏不敢動的蔣依歌，想叫她給出一聲肯定，卻登時一驚：蔣依歌竟然不在電梯門邊了！
明明半分鐘前還在……
溪流腦中一懵，前一刻還在想她這是已經適應了不害怕了？後一刻就半個魂兒都沒了
――他尋到了蔣依歌，但只有背影，那背影突然一個人遠離了人群，快速奔向小平臺的邊緣！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話題上，蔣依歌剛剛才參過言，沒人註意到她是什麽時候轉身而去的。此刻看到溪流突然一臉煞白，大家才察覺到，蔣依歌已經跑到了平臺邊緣！
這平臺太小，半點餘留的時間都沒有，溪流尋到蔣依歌的下一秒，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就已經朝著那片大霧彌漫的天空縱身躍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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