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VIP] 庭院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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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VIP] 庭院48
夜已深沈, 萬籟俱寂。
米璃覺得，此刻，她才終於真的平靜下來。
眼前是個什麽情況, 早就心知肚明，顏生要是說出花來，她還不信呢。
如此，除了坦然，也沒有更好的姿態了。
米璃身上還有酒氣，眼中的迷離卻消退了許多。
再看顏生時，他的臉不再蒙著一層紅色濾鏡, 那雙黑眸, 一如既往黑得純粹。
顏生收回玩笑, 眼尾只留一點淺淺的笑意。
“見面的時間很短暫，我們並沒有聊到你，否則如果阿溟知道了那個人就是你, 而且你還很有可能走到最後的話，一定不會讓我選擇回來。”
米璃有點驚訝：“真的是阿溟要你回來的？”
她還以為連這個都是玩笑。
“嗯，他希望我回來。”
顏生鄭重回答, “他告訴了我一件事。”
他長吸一口氣, 開始講述。
“我們一直都知道, 這個游戲世界是同現實世界共存的一個平行時空，數據體是由現實中對應的那個人生成而來的。不僅玩家是, 跟隨而來的新人類也是, 玩家和新人類, 都是游戲系統根據現實原型自動生成出來的。”
“因為生成自現實世界的那個人, 游戲世界裏的數據體和現實世界裏的真人之間，就存在一種依存關系：真人是主體, 數據體是依存體。”
“也就是說，真人在，數據體就在，真人不在，數據體也就不在。”
米璃一下就想到了黑長直：“嗯，我理解，郁塵消失，是因為未來世界的真人郁塵消失了。”
顏生：“對，郁塵的情況，就是真的、徹底地消失了。”
是啊，所以西風才會那麽難以接受。
顏生：“所有自動生成的數據體都遵循這個規則，不遵循的例外，一定另有原因。”
“我想，霍教授就是一種例外吧。”
他說到這裏卡了一下，瞇起眼來，有幾分不好意思：“我確實沒有聽到你和霍教授的談話，之所以知道得去樓頂輸入密碼救你們，是從那些放炸彈的NPC的叫囂中推測出來的。”
“你跟霍教授聊了挺久吧，她有沒有解釋她的來歷？”
“有。”
米璃點頭，“她和我們不一樣，不是根據現實中的人自動生成的，是用手動收集來的數據憑空造出來的。”
“現實中的她早就過世了，她是一個單獨的數據體，不存在依存關系。”
“嗯，我也是這麽猜測的。”
顏生道，“霍教授的存在只跟隨游戲空間，這個空間存續多久，她就存續多久，和外部無牽連。”
“除霍教授之外，其他的數據體就都是有依存關系的。”
“但是，即便有依存關系，也存在不符合真人為主體，數據體為依存體規則的情況。”
“比如，江南。”
“……誒？”
米璃吃驚。
顏生：“我指的，是現在的江南，選擇回來以後的江南。”
“游戲系統告訴淘汰者的是，一旦選擇回來，現實中的真人必死，而死亡時機有兩種：一，再次被淘汰；二，游戲結束。”
“系統只告訴了玩家現象，沒有告訴本質。實際上，這兩種時機是一個意思，無論是被淘汰還是游戲結束，數據體面臨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
結合正在討論的話題，米璃馬上反應過來，“消失！”
“無論是被淘汰還是游戲結束，數據體都會消失，是一樣的。所以，現實中的真人會死是因為……”
“是因為數據體的消失！”
顏生目光沈沈，“選擇回來，表面上是選擇死亡，實際上是選擇了改變真人和數據體之間的依存關系。”
“只要選擇回來，系統就為你扭轉這種依存關系。從此，數據體為主體，真人為依存體。”
“數據體在，真人在，數據體亡，真人亡。”
*
米璃望著顏生，久久失語。
他選擇了回來，現實中的那個他，就再不是他生命的主體了……
她想起了兩次在放映廳中見到現實中的顏生。
第一次，他和剛回到現實的孟小逸開始著手解構游戲，他決定放棄參加自己的粉絲見面活動。
第二次，他迎接加入解構陣地的賀倫，同時改了主意，還是要去活動上見自己一面。
原來這兩次見到的顏生，已經有了哪裏不一樣……
米璃並腿跪坐在沙發上，身子不自覺前傾，伸手撫在了顏生臉上。
手掌滑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指頭觸上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輕輕閉合著的薄唇。
面前這個數據體的顏生，已經是他生命的主體了嗎……
“怎麽會……辦得到……這種事……”
巨大的震驚下，米璃感到難以成言。
數據體依存於真人順理成章，可真人依存於數據體？怎麽依存……
“是阿溟告訴我的。”
顏生任她在自己臉上游回，神色始終平靜，“我當時也有一樣的疑惑，覺得難以置信，阿溟就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從更高維的視角來看，我們的現實世界，和游戲空間創造的這個平行世界，是同等的。”
“……”
同等的……
米璃手上動作一停，思索著這話。
更高緯度來看這兩個時空，大概可以比喻成我們看平面上的兩條線。線上如果存在點狀生物，或許會覺得彼此的世界截然不同，但站在高處俯瞰者的視角，不都是沒寬度沒厚度的線條麽，有什麽不同？
同樣地，從高維看來，現實世界和游戲世界都不過是低維度“線條”，沒有高低，不分優劣，並不一定非得哪方依存於哪方。我們習慣了以現實世界為主，不過因為現存的記憶是以那裏為起點。
理論上可以如此認知，技術上就更不用糾結了，這個游戲系統本來就遠不是當今的科學水平所能解釋的。
米璃看著顏生波瀾不驚的神色，眉心皺了起來。
他大概早就接受了，但她，還需要緩一緩。
米璃收回手，又一次揉在太陽穴上，這下頭疼是真不好緩解了。
她思索著，又想起一件事來：“如果你選擇回來，那現實中的你到底有沒有游戲裏的記憶？”
“你讓我相信現實中的你在騙賀倫，是哄我的還是……”
“不是哄你。”
顏生笑著回答，“是真的。”
他盡量解釋得稀松平常：“其實當初數據體生成，進入游戲世界，就是一次依存關系的生成。”
“當依存關系生成、解除、或者更改時，主體和依存體都會進行一次數據統合。也就是，雙方的數據量相加，得到一個總數，然後各自持這個總數進入各自的時空。”
“直白的理解，就是記憶會進行一次匯總。”
“數據體初生成進入游戲時，統合了那個時間點真人的數據，攜帶著當時的記憶進游戲。”
“當玩家在游戲中被淘汰，數據體面臨銷毀時，數據體的數據統合給真人，於是真人獲得數據體的記憶。”
“而當玩家選擇回來，依存關系倒向時，雙方也會統合一次那個時間點的數據。”
“……！”
顏生沒有把結論說出來，但米璃已經明白了。
現實中的顏生的確擁有游戲裏的記憶，從進入游戲的第一天，直到回答系統詢問的那一刻。
還以為，不是這個顏生在騙自己，就是現實中的顏生在騙賀倫。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道選擇題，都在騙……
“呵……”
米璃冷不丁就笑出一聲來，埋下頭去，臉上掛著些無奈。
“怎麽了？”
顏生不解。
這個死皮賴臉的火車頭，真是沒力氣再懟他，米璃直接繼續問：“就只是數據統合嗎？沒有別的？”
“那現實裏江南的失蹤怎麽解釋？”
“我解釋不了，只能推測。”
顏生道，“阿溟告訴我的，確實只是數據統合，後來我自己的體驗也是如此。”
“我又獲得了一部分現實中的記憶，了解到了直到那一天游戲解構的進程，而現實中的我之後會怎樣，我並不知道。”
“當初答應你不回來，一個原因也是出於江南的失蹤，以為那是必然發生的事，那樣我即便選擇回來，也無法再繼續解構游戲，沒有意義。”
“但聽說了這些以後，我認為，現實中的那個人並不會失蹤，因為在這個機制裏，找不到理由。”
“上一次在放映廳裏看到現實中的我依然在陣地裏解構游戲，就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當時溪流認為我在說謊，否定過我沒有失蹤這個‘證據’。他說江南這樣的情況，我們只見過一例，僅憑這一例並不能推出選擇回來的人現實中一定會失蹤。”
“他說得很對，就是這樣。”
“江南為什麽會失蹤我不知道，但我推測，他是因為預計到死亡，自己把自己藏起來了。”
“……！”
米璃一怔，“江南自己……”
這說法乍一聽有點荒謬，但仔細想想，江南的性格……
不是現在，是那個剛剛被淘汰，還沒有鉆研過狼人殺，沒有對王一心狠過，沒有渾身長滿刺裹滿盔甲的，江南的性格……
試想，那個江南知道自己某一天一定會暴斃，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在誰面前，以何種方式，他最容易做的選擇就是，逃避……
有了現實中的真人獲得記憶的前提，這樣的推論，才是最合理的。
“真的想知道的話，可以直接問問江南。”
顏生說，“他有沒有可能這樣做，他自己最清楚。”
米璃十指插進頭發裏，將耳鬢的長發往後捋。
她並不想糾結於此，繼續把話題往下：“所以你確定了，就算選擇回來，還可以繼續解構游戲，並且是帶著對游戲世界的記憶繼續解構游戲。”
她看向顏生，目光灼灼，“所以，你改了主意，是這樣嗎？”
但凡可能，他都不願意半途而廢，不願意把這攤子就這麽扔給孟小逸，他是責任人，做不到兩手一攤充耳不聞。
米璃明白。
顏生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問了米璃一個問題：
“你覺得，阿溟告訴我這些，是為了支持我解構游戲嗎？”
米璃：“當然不是！”
這根本不用想。
當初顏溟發現顏生和孟小逸是潛伏進來的，對游戲世界可能存在威脅的時候是什麽態度。直接毫不留情一掌打死孟小逸把他驅逐出去，還把顏生打成重傷昏迷，若不是顏生手握先祖護身符，顏溟一番逼問後肯定也得給他弄死。
米璃：“你說過，如果你們成功解構了游戲，得到了所有懲罰執行的記錄，現實世界是可以根據這些記錄重新修正財富分配，導致游戲結果功虧一簣的。這不可能是新人類希望看到的。”
“再者，你還說了，死亡懲罰是無解的，解構游戲也沒用。現在更確定了，這是依存關系導致的結果，游戲一旦結束，死亡就是必然。”
“那麽，對阿溟來講，你解構游戲，對他沒有一丁點兒好處。”
“是這樣，阿溟並不希望我解構游戲。”
顏生嘴邊揚起一絲笑，“他甚至強烈地要求我不要這麽做，言辭激烈。”
米璃：“那他要你回來……”
“他要我回來，是有別的安排。”
顏生鄭重地問，“你知道嗎，這個游戲，只是一個實驗。”
米璃楞了下。
她當然知道，黑長直說過這話，說過現在進行的游戲是為了測試難度的實驗品，結束之後，全球性規模的大型游戲可能就會降臨。
那時顏生已經離開游戲，回來後又假裝是另一個人，米璃沒對他說過這事。
看來也是顏溟告訴他的。
“你果然知道。”
米璃看起來並不意外，顏生便繼續說，“這是個實驗，是為了更大規模的，面向全球的游戲做準備的，所以結果的準確性才會那麽重要，他們寧可自己消失，也不允許幹涉游戲。”
“阿溟告訴我，更大規模的正式游戲已經按照這個框架搭建好了，一旦實驗結束，效果在預期之內，正式游戲就會立刻降臨全球。”
“我之前說了，阿溟的那個空間是獨立的，並不和這個游戲空間共存亡。但那個空間是個不完備的試驗之作，沒有穩定的供能系統，早就消耗完了最初給與的能量預存，靠依附游戲空間持續獲取能量，才能存在至今。”
“游戲一旦結束，無論效果如何，這個游戲空間都會立即銷毀，阿溟的空間將無法獲得能量，撐不了多久就會崩潰。”
“但是，只要新的正式游戲降臨得夠快，阿溟的空間馬上就能捕獲新的能量來源，繼續存在。”
“正式游戲的規模將異常龐大，且不會只有一輪，將不斷地吸納數據體進來，不斷地運轉，直到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接受一遍財富再分配。”
“這個過程註定十分漫長，數年，甚至數十年。”
“游戲空間銷毀時，所有還存活的數據體都會跟著一起消失。”
“但如果我選擇回來，存活到了最後，阿溟可以把我帶去他的空間暫避，等正式游戲一降臨，我就可以在新的游戲空間裏繼續存在下去，數年，數十年。”
“那樣的話，現實中的我，還能活挺長一陣子的。”
顏生說著，眼尾又一次瞇起笑意：“所以阿溟嚴令禁止我去解構游戲，因為一旦懲罰機制變得形同虛設，實驗就是失敗的，正式游戲就不能立刻開始運行，需要重構。”
“那樣的話，他的空間在等來新游戲之前，就會耗盡能量而崩潰。”
“……”
米璃聽懂了。
顏溟為顏生規劃了一條活路，一條讓數據體可以長時間存在的活路。於顏溟而言，只要顏生能在世上多存活數年數十年，後世的一切就無需更改。
但前提是，這場實驗必須成功，財富再分配的效果必須奏效，現實中的顏生他們，必須停止解構……
米璃感覺腦中嗡嗡作響，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可那希望又在一瞬間變成了美麗的海市蜃樓……
“阿溟不是說，他要被迫離開游戲了嗎？”
米璃嗓子發幹，“那他怎麽帶你去？”
顏生：“他已經安排好了，一旦游戲結束，那個空間就會自動接納我。”
是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那你答應阿溟了嗎？”
米璃聲帶都在發顫，吐出的字一個比一個抖，“你會放棄，解構游戲嗎？”
顏生看著米璃，黑瞳中泛起一道幽深的光。
他依舊那麽淡淡地笑著：“嗯，我答應阿溟了。”
“但，我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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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沈, 萬籟俱寂。
米璃覺得，此刻，她才終於真的平靜下來。
眼前是個什麽情況, 早就心知肚明，顏生要是說出花來，她還不信呢。
如此，除了坦然，也沒有更好的姿態了。
米璃身上還有酒氣，眼中的迷離卻消退了許多。
再看顏生時，他的臉不再蒙著一層紅色濾鏡, 那雙黑眸, 一如既往黑得純粹。
顏生收回玩笑, 眼尾只留一點淺淺的笑意。
“見面的時間很短暫，我們並沒有聊到你，否則如果阿溟知道了那個人就是你, 而且你還很有可能走到最後的話，一定不會讓我選擇回來。”
米璃有點驚訝：“真的是阿溟要你回來的？”
她還以為連這個都是玩笑。
“嗯，他希望我回來。”
顏生鄭重回答, “他告訴了我一件事。”
他長吸一口氣, 開始講述。
“我們一直都知道, 這個游戲世界是同現實世界共存的一個平行時空，數據體是由現實中對應的那個人生成而來的。不僅玩家是, 跟隨而來的新人類也是, 玩家和新人類, 都是游戲系統根據現實原型自動生成出來的。”
“因為生成自現實世界的那個人, 游戲世界裏的數據體和現實世界裏的真人之間，就存在一種依存關系：真人是主體, 數據體是依存體。”
“也就是說，真人在，數據體就在，真人不在，數據體也就不在。”
米璃一下就想到了黑長直：“嗯，我理解，郁塵消失，是因為未來世界的真人郁塵消失了。”
顏生：“對，郁塵的情況，就是真的、徹底地消失了。”
是啊，所以西風才會那麽難以接受。
顏生：“所有自動生成的數據體都遵循這個規則，不遵循的例外，一定另有原因。”
“我想，霍教授就是一種例外吧。”
他說到這裏卡了一下，瞇起眼來，有幾分不好意思：“我確實沒有聽到你和霍教授的談話，之所以知道得去樓頂輸入密碼救你們，是從那些放炸彈的NPC的叫囂中推測出來的。”
“你跟霍教授聊了挺久吧，她有沒有解釋她的來歷？”
“有。”
米璃點頭，“她和我們不一樣，不是根據現實中的人自動生成的，是用手動收集來的數據憑空造出來的。”
“現實中的她早就過世了，她是一個單獨的數據體，不存在依存關系。”
“嗯，我也是這麽猜測的。”
顏生道，“霍教授的存在只跟隨游戲空間，這個空間存續多久，她就存續多久，和外部無牽連。”
“除霍教授之外，其他的數據體就都是有依存關系的。”
“但是，即便有依存關系，也存在不符合真人為主體，數據體為依存體規則的情況。”
“比如，江南。”
“……誒？”
米璃吃驚。
顏生：“我指的，是現在的江南，選擇回來以後的江南。”
“游戲系統告訴淘汰者的是，一旦選擇回來，現實中的真人必死，而死亡時機有兩種：一，再次被淘汰；二，游戲結束。”
“系統只告訴了玩家現象，沒有告訴本質。實際上，這兩種時機是一個意思，無論是被淘汰還是游戲結束，數據體面臨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
結合正在討論的話題，米璃馬上反應過來，“消失！”
“無論是被淘汰還是游戲結束，數據體都會消失，是一樣的。所以，現實中的真人會死是因為……”
“是因為數據體的消失！”
顏生目光沈沈，“選擇回來，表面上是選擇死亡，實際上是選擇了改變真人和數據體之間的依存關系。”
“只要選擇回來，系統就為你扭轉這種依存關系。從此，數據體為主體，真人為依存體。”
“數據體在，真人在，數據體亡，真人亡。”
*
米璃望著顏生，久久失語。
他選擇了回來，現實中的那個他，就再不是他生命的主體了……
她想起了兩次在放映廳中見到現實中的顏生。
第一次，他和剛回到現實的孟小逸開始著手解構游戲，他決定放棄參加自己的粉絲見面活動。
第二次，他迎接加入解構陣地的賀倫，同時改了主意，還是要去活動上見自己一面。
原來這兩次見到的顏生，已經有了哪裏不一樣……
米璃並腿跪坐在沙發上，身子不自覺前傾，伸手撫在了顏生臉上。
手掌滑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指頭觸上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輕輕閉合著的薄唇。
面前這個數據體的顏生，已經是他生命的主體了嗎……
“怎麽會……辦得到……這種事……”
巨大的震驚下，米璃感到難以成言。
數據體依存於真人順理成章，可真人依存於數據體？怎麽依存……
“是阿溟告訴我的。”
顏生任她在自己臉上游回，神色始終平靜，“我當時也有一樣的疑惑，覺得難以置信，阿溟就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從更高維的視角來看，我們的現實世界，和游戲空間創造的這個平行世界，是同等的。”
“……”
同等的……
米璃手上動作一停，思索著這話。
更高緯度來看這兩個時空，大概可以比喻成我們看平面上的兩條線。線上如果存在點狀生物，或許會覺得彼此的世界截然不同，但站在高處俯瞰者的視角，不都是沒寬度沒厚度的線條麽，有什麽不同？
同樣地，從高維看來，現實世界和游戲世界都不過是低維度“線條”，沒有高低，不分優劣，並不一定非得哪方依存於哪方。我們習慣了以現實世界為主，不過因為現存的記憶是以那裏為起點。
理論上可以如此認知，技術上就更不用糾結了，這個游戲系統本來就遠不是當今的科學水平所能解釋的。
米璃看著顏生波瀾不驚的神色，眉心皺了起來。
他大概早就接受了，但她，還需要緩一緩。
米璃收回手，又一次揉在太陽穴上，這下頭疼是真不好緩解了。
她思索著，又想起一件事來：“如果你選擇回來，那現實中的你到底有沒有游戲裏的記憶？”
“你讓我相信現實中的你在騙賀倫，是哄我的還是……”
“不是哄你。”
顏生笑著回答，“是真的。”
他盡量解釋得稀松平常：“其實當初數據體生成，進入游戲世界，就是一次依存關系的生成。”
“當依存關系生成、解除、或者更改時，主體和依存體都會進行一次數據統合。也就是，雙方的數據量相加，得到一個總數，然後各自持這個總數進入各自的時空。”
“直白的理解，就是記憶會進行一次匯總。”
“數據體初生成進入游戲時，統合了那個時間點真人的數據，攜帶著當時的記憶進游戲。”
“當玩家在游戲中被淘汰，數據體面臨銷毀時，數據體的數據統合給真人，於是真人獲得數據體的記憶。”
“而當玩家選擇回來，依存關系倒向時，雙方也會統合一次那個時間點的數據。”
“……！”
顏生沒有把結論說出來，但米璃已經明白了。
現實中的顏生的確擁有游戲裏的記憶，從進入游戲的第一天，直到回答系統詢問的那一刻。
還以為，不是這個顏生在騙自己，就是現實中的顏生在騙賀倫。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道選擇題，都在騙……
“呵……”
米璃冷不丁就笑出一聲來，埋下頭去，臉上掛著些無奈。
“怎麽了？”
顏生不解。
這個死皮賴臉的火車頭，真是沒力氣再懟他，米璃直接繼續問：“就只是數據統合嗎？沒有別的？”
“那現實裏江南的失蹤怎麽解釋？”
“我解釋不了，只能推測。”
顏生道，“阿溟告訴我的，確實只是數據統合，後來我自己的體驗也是如此。”
“我又獲得了一部分現實中的記憶，了解到了直到那一天游戲解構的進程，而現實中的我之後會怎樣，我並不知道。”
“當初答應你不回來，一個原因也是出於江南的失蹤，以為那是必然發生的事，那樣我即便選擇回來，也無法再繼續解構游戲，沒有意義。”
“但聽說了這些以後，我認為，現實中的那個人並不會失蹤，因為在這個機制裏，找不到理由。”
“上一次在放映廳裏看到現實中的我依然在陣地裏解構游戲，就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當時溪流認為我在說謊，否定過我沒有失蹤這個‘證據’。他說江南這樣的情況，我們只見過一例，僅憑這一例並不能推出選擇回來的人現實中一定會失蹤。”
“他說得很對，就是這樣。”
“江南為什麽會失蹤我不知道，但我推測，他是因為預計到死亡，自己把自己藏起來了。”
“……！”
米璃一怔，“江南自己……”
這說法乍一聽有點荒謬，但仔細想想，江南的性格……
不是現在，是那個剛剛被淘汰，還沒有鉆研過狼人殺，沒有對王一心狠過，沒有渾身長滿刺裹滿盔甲的，江南的性格……
試想，那個江南知道自己某一天一定會暴斃，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在誰面前，以何種方式，他最容易做的選擇就是，逃避……
有了現實中的真人獲得記憶的前提，這樣的推論，才是最合理的。
“真的想知道的話，可以直接問問江南。”
顏生說，“他有沒有可能這樣做，他自己最清楚。”
米璃十指插進頭發裏，將耳鬢的長發往後捋。
她並不想糾結於此，繼續把話題往下：“所以你確定了，就算選擇回來，還可以繼續解構游戲，並且是帶著對游戲世界的記憶繼續解構游戲。”
她看向顏生，目光灼灼，“所以，你改了主意，是這樣嗎？”
但凡可能，他都不願意半途而廢，不願意把這攤子就這麽扔給孟小逸，他是責任人，做不到兩手一攤充耳不聞。
米璃明白。
顏生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問了米璃一個問題：
“你覺得，阿溟告訴我這些，是為了支持我解構游戲嗎？”
米璃：“當然不是！”
這根本不用想。
當初顏溟發現顏生和孟小逸是潛伏進來的，對游戲世界可能存在威脅的時候是什麽態度。直接毫不留情一掌打死孟小逸把他驅逐出去，還把顏生打成重傷昏迷，若不是顏生手握先祖護身符，顏溟一番逼問後肯定也得給他弄死。
米璃：“你說過，如果你們成功解構了游戲，得到了所有懲罰執行的記錄，現實世界是可以根據這些記錄重新修正財富分配，導致游戲結果功虧一簣的。這不可能是新人類希望看到的。”
“再者，你還說了，死亡懲罰是無解的，解構游戲也沒用。現在更確定了，這是依存關系導致的結果，游戲一旦結束，死亡就是必然。”
“那麽，對阿溟來講，你解構游戲，對他沒有一丁點兒好處。”
“是這樣，阿溟並不希望我解構游戲。”
顏生嘴邊揚起一絲笑，“他甚至強烈地要求我不要這麽做，言辭激烈。”
米璃：“那他要你回來……”
“他要我回來，是有別的安排。”
顏生鄭重地問，“你知道嗎，這個游戲，只是一個實驗。”
米璃楞了下。
她當然知道，黑長直說過這話，說過現在進行的游戲是為了測試難度的實驗品，結束之後，全球性規模的大型游戲可能就會降臨。
那時顏生已經離開游戲，回來後又假裝是另一個人，米璃沒對他說過這事。
看來也是顏溟告訴他的。
“你果然知道。”
米璃看起來並不意外，顏生便繼續說，“這是個實驗，是為了更大規模的，面向全球的游戲做準備的，所以結果的準確性才會那麽重要，他們寧可自己消失，也不允許幹涉游戲。”
“阿溟告訴我，更大規模的正式游戲已經按照這個框架搭建好了，一旦實驗結束，效果在預期之內，正式游戲就會立刻降臨全球。”
“我之前說了，阿溟的那個空間是獨立的，並不和這個游戲空間共存亡。但那個空間是個不完備的試驗之作，沒有穩定的供能系統，早就消耗完了最初給與的能量預存，靠依附游戲空間持續獲取能量，才能存在至今。”
“游戲一旦結束，無論效果如何，這個游戲空間都會立即銷毀，阿溟的空間將無法獲得能量，撐不了多久就會崩潰。”
“但是，只要新的正式游戲降臨得夠快，阿溟的空間馬上就能捕獲新的能量來源，繼續存在。”
“正式游戲的規模將異常龐大，且不會只有一輪，將不斷地吸納數據體進來，不斷地運轉，直到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接受一遍財富再分配。”
“這個過程註定十分漫長，數年，甚至數十年。”
“游戲空間銷毀時，所有還存活的數據體都會跟著一起消失。”
“但如果我選擇回來，存活到了最後，阿溟可以把我帶去他的空間暫避，等正式游戲一降臨，我就可以在新的游戲空間裏繼續存在下去，數年，數十年。”
“那樣的話，現實中的我，還能活挺長一陣子的。”
顏生說著，眼尾又一次瞇起笑意：“所以阿溟嚴令禁止我去解構游戲，因為一旦懲罰機制變得形同虛設，實驗就是失敗的，正式游戲就不能立刻開始運行，需要重構。”
“那樣的話，他的空間在等來新游戲之前，就會耗盡能量而崩潰。”
“……”
米璃聽懂了。
顏溟為顏生規劃了一條活路，一條讓數據體可以長時間存在的活路。於顏溟而言，只要顏生能在世上多存活數年數十年，後世的一切就無需更改。
但前提是，這場實驗必須成功，財富再分配的效果必須奏效，現實中的顏生他們，必須停止解構……
米璃感覺腦中嗡嗡作響，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可那希望又在一瞬間變成了美麗的海市蜃樓……
“阿溟不是說，他要被迫離開游戲了嗎？”
米璃嗓子發幹，“那他怎麽帶你去？”
顏生：“他已經安排好了，一旦游戲結束，那個空間就會自動接納我。”
是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那你答應阿溟了嗎？”
米璃聲帶都在發顫，吐出的字一個比一個抖，“你會放棄，解構游戲嗎？”
顏生看著米璃，黑瞳中泛起一道幽深的光。
他依舊那麽淡淡地笑著：“嗯，我答應阿溟了。”
“但，我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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