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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蘿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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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蘿幹

也許,對於這些學長學姐來說,這是個很艱難的夜晚。怎麽都灌不進腦子的知識點和林蛙黏糊糊的表皮混合在一起,搭配上對魔藥原材料處理操作手法要求很高的霍拉斯教授,以及時不時掛著微妙笑意過來巡視一圈的斯內普教授,組成了這個秋季學期最難以忘懷的噩夢之一。至於這個噩夢是不是還有續集,就要靠他們自己的努力了。

好在一晚上的魔藥學加強訓練,至少讓這些學姐學長們的更為充分認清了霍格沃茨的教學團隊。他們不情不願的承認,貌似永遠和藹的霍拉斯教授,擁有與斯內普教授不相上下的的嚴謹性。和藹的只是他的性格脾氣,而不是他的學術水平。

總體來說,這是一場各方都有所收獲的夜場。就連有些紈絝氣質的喬納森先生,也老老實實得感謝了教授的額外付出才離開。

送走這群混小子們,我也舒了口氣。

“辛苦普林斯小姐了。”霍拉斯教授笑瞇瞇得捧著一罐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菠蘿蜜餞,看著我整理那一疊“補習作業”,“看來,今日各方面成效顯著。我這個顫顫巍巍的小老頭,再也不用為了這一條問題,站在教室裏啰啰嗦嗦再浪費一個課時了。來個菠蘿蜜餞吧?”

我有一點點神色警惕的看著霍拉斯拿著蜜餞的手,“教授,您剛才沒摸過林蛙吧?”

“當然沒有。”霍拉斯故作一副嫌棄的表情,“梅林的粘液呀,我每次用這個材料的時候都難以想象,那些魔藥學的拓荒者當年想對林蛙做什麽事,太可怕了,他們怎麽會徒手搓揉按摩,讓林蛙身上粘液全部打發了再掛下來,嘔,真的是精神可嘉。我每次最多搓兩三只就完全受不了。”

“那您沒大約是見過林蛙繁殖期的樣子。他們在繁殖期會自己搓揉出很多泡泡,作為青蛙卵和小蝌蚪的泡泡巢穴。所以,這恐怕也是學界先輩觀察後得到的靈感。”我有些想笑,伸手接過菠蘿蜜餞塞進嘴裏,“唔,的確好吃。”

“喔!感謝普及,我的確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偏門的知識。”霍拉斯和藹的笑著,半是鞠躬半是表演一般的,對我揚了揚他手裏的零食,“至於菠蘿蜜餞,當然,這可是對角巷甜品店的甄選限量版只有秋冬季成熟的菠蘿中段可以拿來做這種酸甜可口,軟硬適中,大小造型完美的果幹,整個對角巷全年都出不了五十磅。唔,作為答謝,這罐就留給你吧。”

霍拉斯顯然特別會享受生活,我反正至今不清楚對角巷出售這類蜜餞的店鋪躲在哪裏。

“謝謝。”我還在嚼果幹,口齒不清得道了個謝就收下了,我感到西弗勒斯也會喜歡這個偏酸帶甜,嚼勁和韌性相當平衡的果幹產品。反正我自己吃起來感到咬得很解壓。

“這些粘液我會帶走,熬完的凍傷膏,我下周會給龐弗雷醫生那邊直接送去。”霍拉斯教授顯然很滿意今天勞動服務收上來的兩大份粘液,最後沖我點了點頭,就漂浮著原材料離開了,“我先走了,我這老胳膊老腿,不適合在地下室久留。還是我一樓的工作室更幹爽舒適些。”

我這頭剛與霍拉斯道了別,斯內普教授就從教師的通道冒了出來。

“忙完了?”

“嗯。”我正專心把被輪番搓揉虐過一番的林蛙都放回養殖環境,又在每一個飼養單元裏補上新的麗蠅卵,作為林蛙補充營養的口糧,“粘液霍拉斯帶走了。今年醫療翼的藥劑他負責。”

“嗯。”斯內普教授走近了幫忙一起餵蛙。

我感到他有話要說,就偏過頭主動提問,“怎麽了。”

“要熱果汁嗎?”他猶豫得皺了皺眉,最後憋出來這麽一句話。

我知道,這是一場談話的前奏,至於談哪個方面——最近發生的問題太多——我完全沒有頭緒。就這麽心神一分,手抖了一下,一個蟲卵被我戳破,被氣味吸引的林蛙一下子跳了過來,差一點被我的餵食鑷子戳傷。

我慌忙把鑷子提起來,擦幹凈,然後走到下一個飼養盒,繼續分飼料。

“好的,我想我需要。”在打開一個新的飼料盒的間隙,我開口說。

魔藥教室裏的空氣沈默了一會兒。我有幾次猶豫著要不要與斯內普教授聊聊霍拉斯對標本順序的調整,以及對老霍格骨骼標本學習的新感想,但最終還是勉強忍住了。

需要補飼料的飼養盒還有很多,蒼蠅卵這種脆弱的東西又經不起大動作,更何況麗蠅還有一定的毒性。不得不慢慢小心操作才行。一邊幹活一邊說話不是很合適。

但是,對於多慮的人來說,事情總是這樣的,所有焦慮,都發生在事情未發生的時候,而所有的錯誤,都會犯在分心的時刻。

大概是因為疲憊,也因為心力的不足,我又戳破了一個麗蠅卵。而戳過麗蠅卵的鑷子,又戳到了我自己的左手——不知什麽時候,我的手在不受控的抖,但我沒意識到這一點。

“嘶……”我倒抽一口冷氣。傷口不大,只是有點刺痛,但是麻痹神經的毒素很快順著血液循環向上攀爬,我甚至有一點輕微的“橡膠手”感,整只手木木的,這種作用迅速的毒劑,立刻影響了神經系統,信號通路受到了影響。

我丟了鑷子,腦子裏能調用的知識體系指揮我自己掐住了傷口的近心端,以免毒素過快擴散。

聽到鑷子落地的當啷聲,西弗勒斯已經轉過了頭。

“麗蠅,”我說,“不小心戳傷了。”

多虧這裏是魔藥教室,解毒劑觸手可得。

大約五分鐘後,我甩了甩手,滿不在乎的繼續幹活——用西弗勒斯的話說,這點小傷,用不著管它,五分鐘也愈合了。

但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手抖的癥狀沒有緩解,沒過十分鐘,我又再一次犯了同樣的錯。

我又喝了一份解毒劑。

“別動。”西弗勒斯這下皺緊了眉。“停。”

“站好,閉眼。雙手向前平舉,我看看。”

“手在抖。控制不住。”

西弗勒斯描述了一個現象。然後伸手與我輕輕握了握——橡膠手的作用還沒有徹底消退,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點木木的。

“我未來的魔藥大師的手。”

西弗勒斯描述了一個期待,然後緊緊抓住了我的手——他一定抓得很緊,我想。

“回去休息,請兩周假,不夠再延。”

西弗勒斯下了一個結論,然後輕輕擁抱了我一下——就像兩年前,他表揚我靠譜值很高,把整理黛子草的工作做得非常好的那個夜晚,給的擁抱一樣。

“不是說還有事情要談嗎。”我感覺自己楞了很久才想起來要開口說話,嗓子很堵很疼,我大概是很想哭,但是沒有哭出聲音來,但是,流進嘴裏的鹹鹹的液體告訴我,我應該是流眼淚了。

“晚些談。”他推著我往回走。

我完全不記得那一夜是怎麽過去的,也許只是睡了一覺就過去了,也許經歷了一場徹夜長談。

直到這件事情過去很久——大約有一兩個月——我才終於敢於承認自己那時那刻的恐懼。

我的手控制不住,我完了,未來毀了。

這種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把我淹沒,令我窒息。

“但是我知道那是暫時的,也只會是暫時的。”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西弗勒斯打開了那罐子當時霍拉斯留在魔藥教室的菠蘿幹——我們竟然沒有把它忘記在那裏。

“謝謝你把我從深淵裏撈回來。”我也順手拿了一片菠蘿幹。

真的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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