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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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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就算了

第四季度節日密集,十月底有萬聖節,十一月下旬有感恩節,然後緊接著的是十二月底的聖誕和新年,假期也將會在那時如約而至。城堡裏的節日裝飾車輪似的更換著,但我無心享受這些節日氛圍,因為我正被編輯的催稿信鞭策得如同一只陀螺。

差不多剛吃過萬聖節的南瓜餅,還沒等籠罩壁燈的小蝙蝠裝飾品們失去魔力,我就收到了厚厚一沓審稿信,我如果想趕著聖誕節前完成著作的出版工作,那我必須在十二月的上旬完成專家評審。由此倒推時間表,整個十一月我都會在改稿的泥潭裏沈淪。

壓力很大的情境下,會造成兩種心態,一種是必須抓緊時間幹完的焦慮,另一種是躺平卷不動的擺爛。在我不能集中精力好好幹活的時候,就會彌漫出一種“幹著活卻效率很低,不幹活卻內心罪惡”的矛盾情境,這種毫無產出也毫無意義的自我內耗,往往把人往更深的焦慮泥潭裏不斷的拉扯。

實在覺得有些心神不定的時候,我會找斯內普教授聊一聊。他治療我焦慮情緒的藥方有三張,第一張是給我更多的壓力,看看能不能激起鬥志;第二張是給我一個小劑量的安撫藥劑,讓我睡一覺再說;第三張是用我同年齡段的學生的作業折磨我,讓我換一個角度看待自己。

所以這天,在完成了額定的改稿任務之後,我又“自覺自願”的蹭到了教授的辦公桌前,抓了一沓二年級和三年級的作業,換一換心情。

教授偶爾會在批作業的時候吐槽一下每年的秋冬學期,滿城堡裏亂竄的小兔崽子們特別容易人心渙散。就算是四五年級面臨大考的學生,一個兩個也都缺乏緊迫感。

“他們狀態散漫,可能是因為沒遇到什麽事兒吧。”我在等羽毛筆的墨囊自動上墨的間隙和教授閑聊。

“怎麽講?”教授批作業的手沒停,今年的作業題型受到了owlsws考試題型改革的影響,增加了不少名詞解釋和判斷題類的客觀題——委員會的老師們估計也是終於想開了,不想讓八股文式的論文和五花八門不著邊際的簡答題籠罩整個考試季——這使得教授和我一起聯手批作業的速度更快了。

我看著教授緊蹙的眉頭,忍不住為作業主人小小擔心了一把,“我小時候,也覺得時間過得好慢,每一天都好漫長,一年也好長,聖誕節總是要盼很久很久才能到。”

“小時候?”教授擡手沾了沾羽毛筆,半開玩笑的瞄了我一眼,“你一現在不也是小時候?”

“別打岔!我在說自己七八歲的時候。”我撅著嘴給一疊作業核對了一下學號。“後來不是嗯……後來媽媽有一段時間就把我放在聖芒戈,鼓勵我做點事,和她一起做實驗,寫點東西,差不多從第一篇唯一作者的文章見刊開始,我就開始覺得每天的時間都完全不夠用了。梅林,三年級的學長還會覺得月長石硬度低於2 ,用指甲就能刮開嗎?這題也不是第一次出了,他是不是搞混了月長石和石灰石這兩個單詞?”

“有可能,有些基礎不好的,的確有一點拼寫方面的小問題。”

“好吧。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跟著查爾斯導師和你一起幹活這件事,和學校生活還不太一樣,霍格沃茨的學生完全就是被幾場考試推著走。而那些對考試完全不在意的,比如家世中規中矩,沒有龐大到需要很多子嗣去繼承,又不需要孩子的優秀去維持,只要孩子快樂享受就可以的那種。或者已經想清楚自己未來不需要這些證書的人,連被證書逼迫的緊迫感也很難存在。”

“嗯哼。”教授似是而非的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認真在聽。

“而且還有一點,我是這麽考慮的,我特別小的時候,比如四五歲,每個新的一年,都是人生體驗之總和的25%和20%,但是十歲以後,新的一年就變成了10%,現在差不多是8%,到了我成年以後,新的一年就會變成5%,從比例的角度考慮,我自然會覺得時間越來越快,手上的事情越來越多,壓力也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害怕自己沒有時間做事。”

“你這個角度也有一點道理,但是,同樣的,你有一個邏輯漏洞。”教授拿羽毛筆虛點了我一下,像上課準備講解時那樣順手攏了一下從耳後垂下的劉海。“你自己想一下,來學校前一年,和在霍格沃茨裏呆著的這一年,哪一年做的事情多一些,經歷的事情多一些。”

“當然是在霍格沃茨做的多一些,”我無意識的用羽毛筆撓了撓下巴。

“那從絕對時間的角度考慮,10歲這一年應當是10%,11歲這一年也就9%。所以你所謂的人生體驗之總和的占比,其實並不是什麽特別準確的說法,但是我說你的觀點有一定道理,是因為人生各個階段對時間的感受的確是有著主客觀結合的差異。”

“So?”

“你覺得時間越過越快,時間不夠用,是一種能力越大責任感越大的延伸,本質上還是一種焦慮。你覺得時間不夠用表現在什麽方面?”

“寫不完的稿子,改不完的卷子,算不完的函數,回覆不完的信。還有所有見面就愛打招呼的人……所有無用的社交裏浪費的時間,都讓我覺得煩躁。”我一目十行的看著答卷,然後有些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的話有一點點歧義,“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不想做這些事,而是我希望整段整段的時間去做事,但是又沈不下心來好好幹。我不想分心,但是有時候辦不到。我好像有一種叫拖延癥的東西,只是我要做的事情足夠多,雖然看起來一直在做事,但最重要的最緊迫的總被我拖到不得不幹為止。你是怎麽解決這個問題的?”

“霍格沃茨一節課幾分鐘?”教授突然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幹的問題。

“小課40分鐘,大課90分鐘,不過大課中場休息10分鐘。怎麽了。”

“為什麽是40分鐘,你想過嗎?”

“呃?”我筆下楞了一下,遲疑的筆尖在一個學長寫對的答案邊上留下了一個紅墨水印記,我趕緊用了個局部的消音無蹤,把紅筆印子擦走。

“剛來霍格沃茨的小朋友,能夠集中註意力的時間一般只有20分鐘,所以我們一般會安排在課堂的前半段灌輸知識點,後半段輕松些,做一些實踐,或者簡單的習題。五六年級的接近成年的人,完全全神貫註的時間達到40分鐘也不是什麽很容易的事情。”

“這是什麽理論?”我有些好笑的擡起頭,“40分鐘一節課難道不是班級太多了上不過來嗎?”

“麻瓜的腦科學,以及發展心理學。人的大腦就是這麽長的,不管是麻瓜還是巫師,在這一點上沒有顯著差別。”

我接近抓狂的給學長的錯誤填空批了一個大大的紅叉。“我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我想說你已經很優秀了,按照你自己的節奏去做,不用著急。”

我嘆了口氣,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急什麽,但是我總覺得如果放棄努力追趕,就會喪失所有潛在機會。

教授開始整理手上批完的卷子,我也把剛剛判完客觀題的最後一沓作業推給了教授,讓他看主觀題。

“說起來,我最近已經好幾次在城堡裏看到盧平了,他最近是在給我們試最新的制劑嗎?他為什麽沒去聖芒戈?”

“今年你是不是還沒好好上過課?”教授從閱卷的間隙裏擡頭看了我一眼。

“對。”我掰了掰手指,“要不,我爭取聖誕節以後回歸課堂?”

“你們學院那幾個八卦天團,還有格蘭芬多的冒險家小團體竟然沒找你喝下午茶?”

“是我拒絕了。”我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實在受不了這群小夥伴的追尾堵截,在日漸回避和多次的拒絕之後,他們終於也放棄來找我了,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盧平來頂Locky的缺口了。查爾斯竟然也沒跟你說這件事。”

我被驚得一楞,“梅林的狼胡子!鄧布利多是怎麽答應下來的?”

“有查爾斯家和聖芒戈的保證書,鄧布利多自然就答應了。”斯內普教授敲了敲桌子,把照顧餐食的小精靈喚出來給我們重新換上熱咖啡。“別像個沒見識的蒙德拉草一樣大驚小怪的。我們做了那麽多事,為的不就是這樣的此時此刻嗎?”

我得承認教授說的太對了。盧平被聘用為教師了——排除他優秀的個人修養,新版本狼毒藥劑的可靠性也是極大的砝碼——這種被權威承認的感覺幾乎在一瞬間捋平了我的焦慮。

“我今天晚上加個班,把明天要改的稿子寫完!”我有些興沖沖的,“教授,明天你做不做藥劑吸收曲線?我和你一起。”

“我一個人沒問題,”斯內普教授站起身,一只手端著咖啡,另一只手呼嚕了一下我的馬尾辮。“刻意加班還是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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