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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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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平教授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我推開了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門。

掰著手指頭算算,我前後已經缺了至少半年黑魔法防禦術的課,至於在兩個月前就應該見一次的盧平先生——不,現在應該叫盧平教授了——則因為我的兩耳不聞窗外事(連開學晚宴都沒去)而一直拖延到了現在。說毫不心虛是假的,但是要說有多少愧疚吧,也不至於。我有點好奇盧平是什麽時候接受了這份工作,又有哪些因素促成了他的選擇。畢竟在野外考察的那段時間裏,盧平先生絲毫沒有透露半分他即將成為學校教授的消息,而在此之前,據我所知,盧平在倫敦有一份較為穩定的專業書籍銷售工作——他為DK出版社工作,將那些精裝的大開面銅版印刷繪本、高級圖鑒、藝術品手冊、設計書刊、專業雜志推銷給專業讀者、圖書館以及一些個人藏家。

盧平察言觀色的本事和溫和體貼的脾氣使他能夠順利勝任那些溝通咨詢方面的事情。而銷售行業較為靈活的工作時間也是他青睞這類職業的原因。的確,曾有一段時間盧平其實不願意做那些需要頻繁接觸外人的工作,聽查爾斯導師說,在他剛畢業的那段時間,曾蝸居在一家訪客稀少的古董書店裏做理貨員,但是自從穩定的狼毒藥劑給了他參與更多社會活動的底氣之後,他便離開了那小小一間天地,而今,他來到學校任職。

“Zoey ”聽到教室裏有動靜的盧平教授從夾層上的辦公室裏探出了頭。他似乎先是楞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了不加掩飾的驚訝,“What brings you here”

我仰頭看著有一陣子沒見過面的盧平,揚了揚手中的藥劑盒。“幫斯內普教授跑個腿。”

盧平溫和的笑了笑,招手喚我上樓梯,“謝謝,你這是來得剛好,我正準備沏茶。”

Locky教授在此任職的時候,整個教室都保持著基本這個城堡的初始設置,幹凈整潔,毫無裝飾個性,並且locky教授是個非常註重個人邊界的人,雖然他總把過去的工作經驗掛在嘴邊與學生們分享,但學生們一直不曾有機會走上夾層一窺他個人生活的邊緣。

如今,我只是簡單環顧一下教室,就能夠發現非常多的變化——教室增設了新的灰色遮光窗簾,吊燈的款式變得更為簡潔,黑板的面積擴大了不少,而locky教授常用的投影設備都不見了。此外,在靠近講臺的位置,盧平教授布置了一些活體飼養箱,其中一個沙漠環境的大飼養缸裏,一條被我們的對話驚擾的沙蛇正一頭紮進了沙子裏,不斷扭動著向下鉆去,而幾個水缸裏則長滿了海綿,綠到幾乎不透明,就如同在這裏放了一整缸的綠色顏料似的。整個教室都看起來更為朝氣蓬勃了些。

至於盧平教授自己的辦公室兼起居室,則充滿了生活氣息。壁爐、衣架、書桌、茶臺、書櫃都用了深胡桃木的色調,偶爾跳脫的色塊,可能是一大疊看不清書脊的資料,顏色艷麗的羽毛筆(似乎只是簽字用,而不是日常使用),也可能是茶壺的亮橘色保暖套,還有一條淺藍灰的毯子搭在飄窗邊,我猜那是教授在窗邊休閑閱讀時的搭的披肩。這裏的一切都維持在一個看起來令人感到放松,但又不覺得慵懶的狀態下。

我把藥劑盒穩妥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瞟到一眼他尚未批閱完畢的讀書筆記——《常見沙漠動植物,第二章,爬行類》。

“隨便坐,我燒水。”盧平的家務魔法很嫻熟。“你最近很忙吧,身體好點嗎?”

“我挺好的。”我在茶臺邊選了個凳子坐下,晃了晃腳。教授的這個椅子有點兒高,我如果滿屁股坐在上面,就只能腳尖觸地,像隨時可以蕩起秋千。

在等待熱水燒開的幾分鐘裏,盧平讓我自己挑一個喜歡的杯子。

一串各式各樣的杯子跳著舞從我面前飄過,等候遴選。這些待客的茶杯並不成套,能看出來是主人出於自己的個人興趣東拼西湊了這麽些滿足自己審美的生活道具。我也不跟他客氣,選了一個沙棗青釉色,有著密密匝匝跳刀肌理的馬克杯。

水蒸氣順著壺口彌漫到了辦公室裏,教授選了一款紅茶投進茶壺。“我來這裏兩個月了都沒怎麽見到你,你甚至不去禮堂吃飯,我都以為你忙得把整個城堡都忘記了呢。”

我探頭看著茶壺裏的茶湯逐漸變得深紅。“嗯,至少要等編輯那邊的事情忙完,我才能回來上課。”

很快,盧平指揮茶壺給我們倒茶,又從某個櫃子裏變出來一大盒茶點放在了茶臺上。“嘗嘗,一個以前的客戶寄給我的,他們管這個叫小熊曲奇,但除了包裝盒上畫了個泰迪,好像和熊並沒有什麽聯系。就是酥松的圓曲奇。”

我用茶杯暖了暖手,拿了一塊距離自己最近的小餅幹,吃起來是抹茶味,“我不上課,你不責怪我沒來親自跟你請假吧。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來霍格沃茨了。”

盧平有些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幾個月的課。這都是小事。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什麽錯過一個隨堂測驗,一篇論文拿了p,甚至是一門owls沒及格,這種小事在人生一路裏幾乎都不值得一提,不過,如果我弄來什麽好玩的東西,覺得你必須要來看看的話,會給你寫紙條的。前幾天我弄到幾條從不冬眠的沙蛇給低年級小朋友們上實踐課,原本想叫你,後來想想這些蛇最終都會交給西弗勒斯,你反正看得到。”

“好的,謝謝。西弗勒斯又有蛇脫要收集了。”我有些快樂的搖了搖腿,大約每一個熱愛魔藥學的人都有原料收集癖。

“怎麽樣,校園生活對你來說是不是太無聊了?”盧平在我對面坐下,“我那時候在聖芒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馬上意識到了你是DR.查爾斯時不時掛在嘴邊的小可愛。”

“Dr.查爾斯掛在嘴邊的小可愛?”要不是紅茶還太燙嘴,我一定會被嗆著。

盧平爽朗的笑開了,“一般都是小狼人不肯喝藥不配合檢查的時候,尤蘭達一定拿你舉例子說服他們。”

我有些尷尬,但在這被他提醒的一瞬間,生出了一種與盧平“同病相憐”的情緒來,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盧平還真是一直被查爾斯導師的各類藥劑“餵”大的,就算把自己自嘲為“實驗動物”也沒什麽太多不妥之處。

“說起來,盧平教授你最近怎麽樣?And,What brings you here.”

“我都很好,這一點真的要多虧了DR查爾斯的堅持還有你們的付出。”盧平伸直了腿,調整了一下坐姿。“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敢來霍格沃茨,但是還是查爾斯說服了我,今年夏天在多塞特郡的這場考察活動,在後半程都幾乎成了一場面試。鄧布利多給斯內普教授寄了信,後來我又回倫敦與他談了一次。”

“唔,然後呢?”

紅茶在茶壺裏煮著,氤氳的熱氣在辦公室裏飄忽。盧平聽見我的疑問句,似乎是想故作輕松的笑一下,但表情肌肉似乎並不那麽聽指揮。辦公室裏的對話沈默了一會兒,我這才意識到這個微笑背後或許有很多他不遠提及的故事,但是或許因為面對的人是我,又或許盧平教授是希望我對他更有信心,又或許是希望我對狼毒藥劑更有信心,他喝空主人杯裏的茶,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後來,我們談了一下工作的時間,以及月圓夜的處理方式。鄧布利多還是很了解我的。他說我回到霍格沃茨教學,是一種彌補年輕時種種遺憾的機會。他對你們的狼毒藥劑有著絕對的信心,也對我有著絕對的了解。他的這句話打動了我,所以我就來了。”

“我是非常幸運的一個狼人,至少是最幸運的那幾個狼人之一。在我長大的那個非常黑暗的時代,你時不時就能聽說誰家的孩子、誰誰誰家的頂梁柱被狼人咬傷甚至是咬死的消息。”

“與我在一個小村莊裏一起長大的貝爾-特拉斯,他比我大幾個月。六歲生日剛過那會兒,被狼人咬了一口,他的父母也沒有放棄他,我們兩家人的關系也很親密,經常在一起,我們的家長也願意讓我們呆在一起,不論是出於被動的無奈還是主動的規避,我們的家長其實刻意的把我們與村莊裏的其他孩子隔開。”

“那時候都還是小孩子,雖然懵懂,但是也能感覺到一些外在的異樣眼神。在貝爾面前,我一直用過來人的身份自居,我變成狼人的病程,比貝爾更早一些,四歲。也可能因為那時候還不太懂事,或者說不太記事吧,反而覺得每個月都有一天會變成狼人是一件……很獨特的事情。”

“這種暫時的平靜過了大概三四年。後來就出了事。可能是某一次貝爾和其他孩子們吵了架,也有可能是他在別處被欺負得狠了,又或者有什麽其他求而不得的遺憾,在一次月圓的時候,他想辦法砸壞了臥室窗戶,跑到後山的懸崖邊縱身一躍,等到特拉斯先生在淩晨發現屋子是空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件事情尤其諷刺。當一個人變成狼人的時候,奔跑的速度、跳躍的距離,都是那個作為兒童的我們所不能達成的,如果是一個九歲十歲的孩子,光憑自己的雙手雙腳,根本沒有可能爬到他當時跳崖的那個位置。”

“貝爾,他甚至都沒有等到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就從錄取名單上消失了。那一段時間,我父親一直牢牢看著我,恨不得24小時都把眼睛粘在我的背上。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我父親覺得無論如何也要讓我擁有上學的機會。”

“貝爾的父母後來就搬家了,我至今不清楚他們去了哪裏,某一次從霍格沃茨放假回家,他們就不在了。”

“你那時候來霍格沃茨讀書的時候,是不是也不太好過?”我斟酌了一下語氣,盡量不讓盧平察覺到我已經喉頭發堵,“那時候藥劑還不成熟。”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要分好幾個部分來說。在會變成狼人方面,是的,有很大的壓力。當時龐弗雷夫人和鄧布利多教授想了很多辦法幫我一起滿天過海。在最初的時候,他們在打人柳下開了一條小道,方便在月圓夜把我送到遠離塔樓的棚屋去挨過長夜。然後清晨的時候,龐弗雷會帶著新的睡衣來棚屋裏把我接回醫療翼。”

“後來發生一件事,現在想想,青春期的男孩子真是膽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你差點咬到西弗勒斯了。”我摸了摸馬克杯的沿口,有些刻意的躲開盧平的眼神,低頭喝了幾口茶。

“對。那時候真是太狂妄了。”

盧平真正的苦笑了一下,但看起來對我知曉這件事情並不吃驚。

“是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斯內普教授告訴你的嗎?”

“算是。”我點了點頭。

“好吧,不管怎麽說,在那件事以後,我就一直在回避和斯內普接觸,但沒想到,他竟然一腳踏進了研制狼毒藥劑的課題裏。”盧平嘆了口氣,幫我滿上紅茶。“那時候我們關系不好。而且,最早的時候,是Dr.查爾斯直接與我談了被試的事情。在鄧布利多的見證下,我們簽署了保密協議。”

“也是從那以後,醫療翼多了一間隔離病房。”

“直到我快要畢業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斯內普也在查爾斯的課題組裏。在那段時間,我甚至有過非常惡劣的猜測,我在想斯內普是不是希望研發出狼人無法拒絕的藥劑,然後逼迫我道歉,並且懇求、祈禱他的施舍。”

“怎麽說呢,我很嫉妒他,畢竟早在兩三年級的時候,他就展現出了獨樹一幟的魔藥天賦,幾乎把整個霍格沃茨的學生都遠遠的甩在了後面。”

“你們幾個在變形術方面也是絕無僅有的領先了。”我實在不讚同於盧平先生神色中的落寞,忍不住出言安撫。

“也對。”盧平歪了歪頭,似乎是回憶起了些什麽,“我並不是阿尼馬格斯,但是可能沒人比我更知道怎麽指導別人成為阿尼馬格斯了,詹姆斯一開始還背著我練習,到了後面就不得不告訴我了,他是個直覺型的實踐派,在理論問題上的確需要別人的幫助。”

“有多直覺,野生動物的那種直覺嗎?”我噗嗤一下笑了。

“也許?當時我們一匹狼,一頭鹿,一條狗……還有一只老鼠。”盧平教授嘆了口氣,“還是有點懷念的,不過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這不是我能多評價的事情,畢竟它們承載了太多人的生命軌跡了。

“小天狼星還是很喜歡你的。你父親嚴格來說也算長他一輩,卡萊爾有一段時間也和小天狼星相處過。他離開阿茲卡班之後,在Dr.查爾斯的幫助下逐漸恢覆,零零碎碎的又跟我說了不少往事。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彼得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來和鄧布利多一聊,就覺得……”

“你想說緣分嗎?魔法界人口總量不大。”我往茶杯裏添了一塊糖,攔住了盧平的情緒,“這種事,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別人,不如說是個巧合。”

盧平猛地被我截住話頭,微微笑了笑,“你真是查爾斯導師嫡系親傳,這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我忙不疊擺了擺手,“是我們一家人價值觀一致。”

“反正,有你們在,我也有膽子、有願望回霍格沃茨。當然也有私心了,畢竟鄧布利多教授開出的工資讓我很難拒絕。並且這個充滿回憶,也充滿希望的地方,可能是每一個巫師的心之所向吧。”

“有斯內普教授在,你的藥劑自然不用擔心。”我笑了笑。

“嗯,還有你在呢,什麽時候帶我去看看你的溫室?久聞其名啊。”茶慢慢變溫了。盧平甩開了沈重的話題,邀請我去看他的水生養殖箱和沙蛇。“不過今天可以先來看看我的收藏。”

我跳下椅子,“如果這段時間有蛇脫的話,也請你叫我來收集一下。這真的是很少見的品種。”

“那當然。”盧平從自己的一個飼養盒裏抓出來兩只普通小白鼠,“一周沒餵食了,正好給他們吃一點。”

我亦步亦趨跟在盧平教授身後去餵蛇,看著那兩只飼料老鼠被教授懸浮在空中扭來扭去,頓時覺得盧平也是個性子有些小調皮的人。忍不住在心裏偷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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