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暑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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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四)

晚餐有葛根燉牛肉,蘑菇濃湯配面包。餐後,媽媽從空間包裏掏出來一大串葡萄,青綠色的外皮上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淡紫色,看起來似乎是沒熟透就被摘下了——但我記得伍德給我準備的下午茶中出現過這種葡萄,它們只是看起來綠而已,實際上甜美極了。

斯內普教授抿著嘴,打量了兩眼葡萄的顏色說不想吃酸的,然後立刻被媽媽塞了一個小枝在手裏,她一臉嚴肅的說,“帶都帶出來了,吃了它,我不想帶回去。”

這不像她平時的習慣,我一問,果然是伍德幫媽媽收拾的野營行李。

斯內普教授皺著鼻子,試探著咬了一口葡萄,我偷偷觀察著他的眉心從微微皺起過渡到慢慢舒展,看來葡萄口味還行,至少他並不覺得難以接受。

夜色漸濃,我們點起燈誘的光源,支著椅子坐在帳篷門口,一邊處理白天的收獲,一邊等待蟲兒們飛蛾撲火自己上鉤。

“卡萊爾最近是不是很忙?”我趁著燈誘的強烈白光,給下午采集的成筐的標本分類裝袋,寫上詳實的采集信息。斯內普教授則坐在邊上寫給昆蟲用的采集標簽,並準備昆蟲標本臺。

“怎麽?”媽媽給了我一個眼神,手上也沒停,她拿著魔杖眼疾手快點著第一批被光線吸引來的撲棱蛾子。一只淡綠色的大蠶蛾身先士卒的成為了杖尖下第一個被困住的獵物。

“他不回我信息,是不是不在國內。”我提著筆,在采集人這一欄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寫下‘Zoey.P與媽媽Y.C&哥哥S.S.’。這不太符合標準,但是不牽涉到原則性問題。

“他一個月前說他在倫敦,但是很快會去北部,也有可能去了大陸。彼得的案子他在跟進。我之前跟他說八月下旬的假期有時間要回一下家,一家人聚一下,他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媽媽用了個泡泡咒語,把那些飛舞的鱗翅目昆蟲密密匝匝攏在一起,等著它們的翅粉自己掉下來。

鱗翅目的翅粉是一種高效的反應誘導劑,材料店裏賣得很貴,因為一片一片翅膀刮起來又慢又難,還容易有雜質。而我們最常用的收集手法就是聚集足夠多的撲棱蛾子,讓翅粉在飛舞碰撞中自然脫落,雖然這麽做產量似乎比較低,但是節約了人力成本,也獲得了純度較高的成品。至於產量的問題——那就靠吸引足夠多的蛾子來達成總量不變就行了。

“哦。”我整個假期都在實驗室和溫室裏呆著,也幾乎和外界失聯。“月底,那也要接近開學了。”

“嗯哼,今年要我陪你去買東西嗎?”媽媽用秘銀剪子給泡泡咒開了個小口,把一個接翅粉的漏鬥安置了進去。“我一會兒確認一下日程本。”

“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安排一天去倫敦,中午一起吃飯,然後去買東西。”我感覺到斯內普教授看了我一眼,趕緊補了一句,“西弗勒斯你去嗎?”

“可以,我要去藥劑店出貨。查爾斯導師沒空的話我也可以順便帶你一起去。”

“學校還沒發書單。我按照幾年級的買?”我突然想起了上一學年的書荒以及拯救了我的拉文克勞圖書館。

“快了,”西弗勒斯擡手沾了沾羽毛筆,又埋頭下去,“下周。你不用買書,我都有。”

植物標本紙上必填項還有采集地點描述。

我擡頭看了一眼坐在野營桌邊埋頭寫昆蟲標簽的西弗勒斯,“采集地點我們寫哪兒?具體到生境嗎?”

“基本地點你寫拉昆海岸線往東五公裏的闊葉混交林。”教授頭也沒擡。“具體的細節再補。”

“好的。”我拿著寫完基礎信息的標簽,打量了腳邊標本的種類和體量,先覆制了一百份。

“彼得的案子有什麽進展嗎?”我問了媽媽一句。

“形式主義的搜索罷了。在民眾面前至少要有個說得過去的動作。”西弗勒斯用了一個急速冷凍咒,把一批甲蟲全部凍死,然後拿著大頭針快準狠的紮到標本臺上。“卡萊爾與其說在執行任務,不如說在度假。”

我悄悄嘆了口氣,收起了發散的思維,繼續認真的給標本貼標簽,寫編號,封裝標本,然後送進烘箱做幹燥或抽真空。媽媽幫著我,一起在帳篷裏烘幹設備和標本整理攤之間來來回回的跑。

寫累了的時候,就擡頭看一會兒燈誘的場景發發呆。

飛蛾撲火是一個聽起來非常壯烈的場景,但實際上在燈誘的時候並沒有很大動靜,只偶爾有一些翅膀特別大的蛾子撲棱著拍打燈誘白棚,發出一些噗噗蔔蔔的動靜。偶爾有一些鳴叫的直翅目趴在簾子上滋兒哇滋兒哇的呼喚著潛在的配偶。螳螂也出現了,大刀闊斧的把這個地方當成了加餐的食堂。偶爾也會有鍬甲為了爭奪配偶,直接在我們面前大打出手,最後全部被西弗勒斯凍死在了標本臺上——在妥善處理之後,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會成為藥劑原料。

密集的昆蟲晚會,還引來了三兩只夜裏捕食的小梟,它們歪著頭,站在距離營地不遠的樹枝上,時不時沖下來撈走幾只碩大的甲蟲,方才啃飛蛾啃得正歡的大刀螳螂,也被小梟的尖嘴薅走,一撕一扯之間,獵手瞬間成了食物。

媽媽時不時從白棚上挑選一些采集對象,魔杖頭輕輕一點,方才還張牙舞爪的甲殼蟲就被裝進了試管或紙袋,飛到斯內普教授桌上乖乖排成了一長溜,等待後續被處理。

教授身邊已經處理完畢的昆蟲標本臺已經堆到半人高,我身邊的植物標本袋也裝滿了七個大號整理箱。

“好像用不了一周就能用完這六百個采集套裝。”我甩了甩寫得有些酸痛的手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最後一批需要烘幹的葉子已經送進了烤箱,植物標簽編到了117號,斯內普教授那邊編到了91號,還有最後三只長須天牛在他的游標卡尺下做最後的掙紮。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

媽媽瞥了一眼已經封裝的成果,又看了看快要裝滿大號試劑瓶的鱗翅粉,宣布今日工作可以收尾了。媽媽站在營地中央,開始施放範圍驅逐咒以及守護咒語,隨著魔力以媽媽為圓心蕩漾著向外擴散,原先死死扒拉著燈誘帳篷不肯撒手的昆蟲呼啦啦一起飛了起來,不遠處蹲守的小梟也跟著離開了。以帳篷為圓心,半徑十米的範圍內,瞬間只剩下我們三個大型哺乳動物。

“哇哦!”我少見多怪的驚嘆了一句。“i love magic.”

教授固定好了最後幾只昆蟲,熄了燈誘的設備,把處理好的標本都收進了帳篷裏。

暖橘色的燈光從敞開的帳篷門裏透出來幾縷,媽媽喚我進去洗漱休息,我應了一聲,但是一個無意間一擡頭的瞬間,讓我楞在了原地。

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浩渺的滿天繁星。不需要望遠鏡的幫助,也無需星圖的指引。在眼睛適應了全然的黑暗之後,我看到了銀河,它像一道光柱,落入了海天之間。這情景是如此的寬闊壯美,並已在此橫亙億年。我知道一些天文的知識,我明白自己看到的是千百年、億萬年前的光線,穿越浩渺時空之後,在我視網膜上留下了這樣的投影。在發出那些耀眼光芒之後的此刻,它們有一大部分已經消失、重組、解構又結構。這整個宇宙都是這樣的,而我們人類,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個分子罷了。

“怎麽不進來?”西弗勒斯推開帳篷的門,探頭出來找我。

一股咖啡的香味和煎培根的香氣順著他的動作帶了出來。是媽媽在做宵夜。

“看星星。”我面向懸崖,看著遠處的地平線,“我從來沒見過那麽美的星空。”

“嗯。霍格沃茨在山區,霧氣太重,看不清。”教授抿了抿嘴,似乎是有些不讚同我傻乎乎站在戶外,“最多五分鐘。後半夜要降溫。現在只有二十度了。”

“好。”我看了一眼教授鉆回帳篷的背影,把視線重新挪回地平線上。

夜光很美,而明天,我們還將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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