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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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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五)

暑假(五)

我們的野營帳篷是媽媽出門科考常用的那一個。灰綠的外表看起來很樸素,但裏面是一個三室兩廳一廚一衛的套房。小廚房和一個客廳連在一起作為活動區,簡單的吧臺既是餐桌又是會客桌。另一個客廳則是個私密度較高的書房。此外,三間臥室裏有一間被改造成了儲藏室兼簡單的實驗室,容量夠支撐一場跨度達到一個月的野外采集,也能夠滿足一些不太精密的測試需求。

我自然和媽媽一起住,西弗勒斯住另一間。

累了一整天,我拒絕了誘人的咖啡和墊饑的宵夜,簡單洗漱一番就回臥室睡了。在我對媽媽和西弗勒斯說晚安的時候,他們還捧著一疊實驗記錄在吧臺邊上寫寫畫畫。

“去睡吧。”媽媽手背沖外揮了揮,把我往臥室裏趕,“明天早上我叫你。”

那會兒我不覺得他們會幹個通宵,但半夜渴醒起來拿床頭櫃的水杯時,我發現媽媽沒在臥室裏。我猜測媽媽——不,查爾斯導師——是不是研究靈感突然來襲,根本等不及回家或者回實驗室,就先幹為敬。但是探頭聽聽臥室外的動靜,又似乎並非如此。

客廳裏似乎有人窸窸窣窣的在說話。也有走來走去的動靜,我閉了閉眼睛,把註意力放到魔力循環上,外面似乎至少有四個人。

“……可以確定人數?”西弗勒斯的聲音。

一個我感到有些陌生的聲音回覆:“……他們沒有給出具體數量,但是我感到絕對值不少。”

“具體怎麽說?”媽媽似乎很嚴肅。

我有些疑惑的靠在臥室門口偷聽,一時不敢出去。

“從他們發出的信息來看,至少保守有八百多。他們首批內宣87個生產崗和26個行政崗位。我不清楚你們是否熟悉流水線上的制造業,流水線24小時不能停,所以一個崗位點一天就需要至少三個工人,再考慮到單休、病假、以及狼人特殊的問題。一個崗位點至少要7.2個人才能正常排出班。還要考慮特殊時期用普通人頂班。行政崗也有值班和輪班問題,比流水線好一些,但就算如此,每個崗位都需要AB角……”

聯系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以及這一長串鋪陳,我頓時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狼人盧平,也猜到了他們正在討論狼毒藥劑生產以及WHITE WOLF牌洗滌劑工廠招聘大量狼人勞動力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繼續贅述……”媽媽打斷了他。

一陣玻璃杯碰撞的聲音,盧平似乎是嘆了口氣,“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們似乎信心十足。”

“原料方面的瓶頸呢?”媽媽問了一個我也特別想問的問題。

“聽說聯系到了南美和澳洲,因為與我們季節反作,因此一年一收的東西可以變成一年兩季。”

“調研過嗎?”從語氣中我都能聽出來媽媽皺著眉。“野生種品質不敢肯定,種植的話,不太清楚他們的品控如何,澳洲的氣候變數太多。”

“我聽一個翻倒巷的藥劑師說南美的能用,澳洲的不行。但是我無法……咳咳……判斷。”盧平似乎喝了一口飲料,說話說得著急,嗆了一口。“參數倒是給了我一份,但我弄不太明白。”

“有參數就可以。原料問題我們會去核實,white wolf的薪資水平如何?”西弗勒斯問,聽起來還算冷靜,但是魔力循環的速度讓我覺得他距離生氣已經很接近了。

“周薪10加隆,藥劑半價。”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嗤笑了一下。

“實時價格的半價?”媽媽問了一句。

“對。”

“哼,打了一手好算盤。”斯內普教授聲音聽不太出情緒,但可以料定肯定不怎麽樣。大部分魔藥的確是有季節價的,尤其是那種制作難度不高不低,不算常用也不是特別高階的藥,尤其容易受到原料價格的影響。

我揮揮魔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假期裏我一直用著媽媽給我的二手魔杖,是她書讀時候用的那根,對我來說能湊合用,主要是不會被魔法部發現。

正當我在猶豫是推門走出去還是回床上繼續睡覺時,一陣腳步聲直沖著我的方向走過來,那個我沒認出來的聲音在門外半米的地方停了一下,“你們還有其他人在?”

我在逃回被窩和自己開門之間猶豫的那一秒鐘裏,臥室門被媽媽拉開了,她一只手拿著魔杖,另一只手握著門把手,“佐伊?”

客廳的光線刺得我瞇起了眼,我幹脆扁了扁嘴“惡人先告狀”:“被你們吵醒了。”

“再睡會兒?還很早。”媽媽臉上的嚴肅還沒來得及收斂起來,她反手把魔杖收回袖子裏,似乎是準備給我倒一點兒我不想喝的安神藥,我一搭眼,打了個呵欠,決定裝傻。

“怎麽還有客人。”我看了眼依著客廳書架站著的高高瘦瘦的男人,伸手揉了揉眼,借著動作把魔杖往睡袍袖子裏藏得深了些。

那個人笑了笑,“我們大人聊點事,小可愛去睡吧。”

“這裏還輪不著你說自己是'大人',大腳板。”西弗勒斯哼了一句。

“閉嘴吧鼻涕精,也輪不著你用這口氣喊我大腳板!”

“我要喝點東西。”我往媽媽身邊蹭了蹭,討了個暖呼呼的擁抱,然後往廚房方向走,“我餓了。”

我是真的又餓又渴,否則也不會醒來。

十分鐘後,我端著熱巧克力和一疊楓糖漿薄餅坐在吧臺邊,腳邊蹲著一只比普通黑背大得多的大黑狗——在聽說到了九月份,全英國超過百分之九十的金鈴子都在我手上之後,這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瞬間變成了一只長毛嚶嚶怪,作勢要撲上來給個擁抱,“天哪,我的主治醫師竟然還有一個這樣的寶藏女兒嗎?”

盧平立刻跳起來拉住了他的尾巴。我也總算認出了他來,這就是聖誕節前曾經嚇了我一跳的那個小天狼星,是彼得事件以來霍格沃茨及預言家日報常年霸榜的話題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是媽媽的科研對象之一,課題的重要對象,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尤其是這活潑勁兒——他的身心康覆都進行的很成功。

以及,從血緣的角度,他也算是我的哥哥……之一。

我在西弗勒斯和西裏斯雞零狗碎你來我往的拌嘴中想起來,他姓布萊克。據我所知,另一個大布萊克是哥哥的教父,再疊加上普林斯家彎彎繞繞的親緣關系,實打實的沾親帶故。

至於他們為什麽會大半夜出現在我們的科考營地裏,那是因為媽媽原本約了他們昨天清晨在倫敦碰面商量white wolf動向以及狼毒藥劑有關的信息,結果因為月圓剛過,盧平身體需要調整——這是小天狼星給出的理由,實際上熟悉狼毒藥劑的都知道,估計只是睡過了頭——因此把碰面時間調整到了下午。

但是又因為媽媽忘記了與他們同步定位,他們今天白天去倫敦撲了個空,等到重新聯系上的時候,已經是我們回營地以後的事情了。因此,這兩人才急急忙忙搭火車來了南部,然後幻影移形到此地。

White wolf 最近一直小動作不斷,我們熟悉的草藥供應鏈上有不少人都與查爾斯閣下打招呼,說是部分原料已經開始非理性漲價,可以嗅到囤貨居奇的苗頭。為了壓平杠桿,父親最近東奔西跑也非常忙碌。對角巷藥材店的主要助理被爸爸派去了遠東,以進口茶葉的名義,尋找更多制衡的資源及可能。

西弗勒斯給出的信息也不是太樂觀,他所在的藥劑師協會也有一部分制藥師堅定站在了white wolf的立場上,決定為資本提供相應的服務——從個人利益的角度這當然無可厚非,但是這樣一個似乎在客觀上尊重,實際上挑撥相互對立的世界,是我們真正需要的嗎?

“現在是狼人友好,今後就是狼人歧視,等到這一批狼人到了退休年紀,他們沒有廉價勞動力了,會做什麽事?資本的本質,不擴張就是死。”媽媽對這件事的觀點很犀利,“制造狼人?挑起戰爭?以藥劑要挾魔法部?還是用狼人崽子攻陷城市?我看他們已經箭在弦上了。”

查爾斯閣下在這件事情上曾經表態,有時候商業上的戰爭要用學術手段去打,信息差是相當鋒銳的武器。當別的技術條線企圖掐你脖子的時候,你要不然繞開,要不打碎它。最好便是在蹚平所有障礙的時候,順手再給對手制造些卡人脖子的麻煩事。

用糖漿餅填飽肚子之後,我一只手端著可可杯,另一只手拿著鉛筆開始驗算盧平帶來的南美金鈴子相關的參數。物候和季節的差異,讓這一物種在南半球的屬性表現略有差異,至於能否用於我們的精密藥劑,那除了直接拿到手嘗試制作之外,只能以理論數據作為第一參考了。

“西弗勒斯,我聖誕節給你的那套對數表你帶著嗎?”我皺了皺眉,對自己的記憶力抱著一點懷疑。

“沒帶,你要哪個我可以背給你。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西弗勒斯轉頭去廚房給大家續上新的咖啡。

“89度那一欄的第三條,後三位是744嗎?”我列上了算術式,回頭看了看西弗勒斯問。

“沒錯。”

“嗷嗚?”大黑狗騰的一下跳起來,他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盧平,被我們的對話驚出了飛機耳。我實在沒忍住,伸手擼了一把手感很好的大狗腦袋。

你說這個世界上,同樣都是哥哥。

哥哥和哥哥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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