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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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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襲(三)

針對比爾的治療進行的很順利。就像他自己說的,冬天穿得厚,並且狼人撲過來時候他條件反射揮魔杖擋了一下,雖說被咬爛了袖子,但的確只是被狼牙咬破個口子,血流的不多,是三級暴露中傷勢很輕的那一類,運氣很不錯。他對阻斷劑反應也很好,狼毒載量又低,低燒了沒兩個小時就退了熱。

查爾斯導師帶來了三份阻斷劑和一份狼毒藥劑以防萬一。shone安慰了比爾,告訴他目前一切都在可控狀態,今後他最壞也只是個有點輕微愛吃生食的正常男孩子。比爾很輕松的笑了起來,坦然的說這甚至稱不上是什麽壞處。

在確認比爾沒事之後,韋斯萊夫人就帶著家裏年幼的孩子回去休息了。韋斯萊先生留在學校裏照顧比爾。

Locky教授(還記得這個黑魔法防禦術打工人嗎)傍晚時分已經去查看狼人出現的現場,並沿著逃竄路線一路追了過去。但到了霍格莫德村邊的山林裏,就失去了蹤跡。他通知了同事前來繼續調查,自己回到醫療翼準備親自給比爾做筆錄。

“你需要監護人在場嗎?”Locky教授問。

“不,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比爾坐在床沿,故故作放松的晃了晃腳。

“那我們清場吧。”locky教授環顧了四周,“我和比爾聊一會兒。”

“我們在外面等你。”韋斯萊先生和大兒子擊掌以示鼓勵,帶著一群小韋斯萊們先行離開。

已經大致與龐弗雷夫人討論完後續治療事宜的shone和查爾斯導師見狀也與比爾道了別,我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醫療翼。

“去地窖喝一杯吧。”查爾斯導師提議。“有幾年沒去看魔藥教室的標本櫃了,狀態還好嗎?”

“不敢說毫無變化,但至少狀態尚可。”斯內普教授在前頭引路,我拖拖拉拉跟在查爾斯導師身後,有些期期艾艾的等著她看我一眼。媽媽倒不是全程沒給我我眼神,但是剛見面那會兒的訓斥,我覺得不能算數。

我們一行四人沈默著走了一會兒,隊形很快從一開始的魚貫而行變成了母親和斯內普教授走在前面,我與shone走在後面。大家誰都沒有說話。夜裏八九點的寄宿制學校還偶爾有歡笑和尖叫聲。醫療翼到地窖這條路平時就很少有學生經過,此刻,被遠處隱隱約約的喧囂聲襯托得更為安靜。我的註意力很快發散到那些墻角邊上趴著的守宮以及緩緩呼吸著的空氣葵鳳梨身上去了,越走越慢。

“你們夜裏不舒服誰敢來醫療翼啊。這條路凍的慌。”shone半開玩笑的打破了沈默。

沒想到媽媽也跟著一本正經的吐槽起來:“房子老了,流線設計的不合理。這麽多年了,學生都默認了。仿佛理應如此。”

“把宿舍集中放在地下空間,實際上還有安全問題。但是校董會滿腦子爛木頭的疙瘩們就算看到改建的機會也不會批準搬家,鑒於他們都堅持認為自己是是恪守傳統美德的高尚的動物。”斯內普教授順著思路也批駁了幾句。

“好難啊。”我不由輕輕嘆了口氣,沒料湊巧與他們三人嘆氣的節奏同頻。

媽媽總算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斯內普教授和shone,大概因為周圍沒有外人,她掛上了淺淺的微笑。在忽明忽暗的陰影下顯出一種特殊的溫柔感來,“普林斯,最近有什麽進展,匯報來聽聽。”

“我?”冷不丁當眾被cue,我表示自己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

“你隨便講講就行,你信裏說的那些植物裏的事兒我已經只能幫你看看邏輯框架了。你跑的比我快。”媽媽給我補了個溫暖咒。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一直揣在袍子裏的手拿出來,攏了一下被穿堂風吹亂的劉海,“最近在看煉金術的資料,植物方面主要在畫出版物的解析圖,預研實驗剛剛開始寫實驗計劃,回頭你幫我看看,我剛寫了個框架。”

“植物大詞典什麽時候校稿子?”shone也知道我在做的一些事,插嘴問我。

“順利的話第三季度開始。年底前也許能校完。”我掰著手指算了算。心裏又被工期的緊迫戳了一下。

“明年是不是可以期待你的新書來做新年禮物了?”shone笑問我。我還沒來得及回話,斯內普教授也加入了揶揄我的行列:“那前提是她自己一直時刻牢記著還有這件重要工作,不到處跑來跑去闖禍才行。”

一個傍晚都高度緊張的神經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中逐漸放松下來。我輕輕閉了閉眼,感受了一下媽媽刻意環繞在我身邊安撫我的魔力場。我有那麽一個瞬間想緊走兩步依偎到媽媽身邊,可想了想跟在邊上的教授和住總醫生,硬生生忍住了。

我們順路看了看三個魔藥教室裏頂天立地的標本墻,在評價了一番草本植物的浸制保存之後,媽媽在高階魔藥教室的角落裏站停下了。

“老霍格還在呢?”

“嗯,包漿了。”斯內普教授隨手摘下標本的帽子,指了指被摩挲得光可鑒人的頭骨,“學生喜歡。”

“老霍格”是個昵稱,描述對象是一具骸骨標本,它已經被固定在擔架上好幾十年了。

根據推測,這應是是個麻瓜。他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流浪到霍格莫德村附近,可能是想找一個向陽的地方曬曬太陽,沒料躺下之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

等到被去樹林裏撿蘑菇的居民發現時,已經成了一具骸骨。當時醫療翼負責人聽說這件事後趕去幫忙入殮,但很快就被這具毫無缺損的,與所謂巫師的骨架沒有任何區別的骨骼吸引了。然後,這具無主的骸骨就成為了高年級魔藥選修課同學們理解人體結構和講解藥性循環的重要教具。用麻瓜的話說,這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大體老師。

上過選修課的學姐學長們有的給大體老師捐贈了一條絲巾,有的捐贈了一件長袍,還有捐贈了帽子,這位無言的老師就這樣默默站在此處接受了裝扮。時間久了,他竟逐漸擁有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服裝,甚至還有一套睡衣。小精靈們在想起來的時候,會過來幫他替換。

Shone端詳了一會兒大體老師,給他鞠了個躬。“我的帶教老師曾經說過,醫學的發展起源於人類的善良。”

媽媽摸了摸這具骸骨的掌骨,神情有些遺憾,“巫師們總是向梅林祈求力量,麻瓜們信奉上帝或是佛祖,而做藥學,總是微妙的處於順應自然和反叛自然之間。拿著自然的力量在對抗自然的力量。”

“醫學又何嘗不是呢。技術的發展帶來的是物競天擇的後退。”shone嘆了口氣,“這話不能談太深,就算是我這種想技術條線一條道走到黑的人,依然會覺得自己是個反人類者。”

“不管是什麽技術什麽藥,如果都能以主觀善意的形式使用,我們倒是的確要感謝梅林,可惜此刻的人類早已不是純善的信徒了。”斯內普教授把帽子給老霍恩格又戴了回去,背著手踱了幾步,“馬爾福在登報宣布whitewolf招聘員工之前,曾經找過我一次問我能否提供他想要的藥劑。我以核心原料不足的理由拒絕了。”

“秋收的金鈴籽?”我脫口而出。

“嗯,沒錯。”斯內普教授微微頷首,“雖然單價很低,用量也小,但一年只能在寒露前後采收兩周,采一次保質一年,就算你把整個金庫都掏空,種植園也變不出來八個月的時間。”

“他有心把狼人和正常人放在對立位置,簡直荒謬。”Shone以接近冷笑的口吻評價,“宛若他說的福利是最終正義似的。如果真的讓他辦成了這件事,整個社會都會被他剝削剩餘價值,以及情感。最可怕的是,或許有不少人支持他,感恩戴德,心甘情願。”

“就算他目前找不到現成的原料,這或許最多拖延幾個月的時間。他們貴族之間的利益盤根錯節,要不了一個生產季,我們自己後續正常的生產都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斯內普教授點了點頭,“他的這一整套邏輯,真是該死的熟悉。”

“我們研發部門不牽頭跟他爭,就很難有其他人與他爭了。”媽媽拍了拍骸骨躺著的擔架,接近輕描淡寫的做了總結。“走吧,去你辦公室喝杯茶,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該走了。”

很多年以後,我才真正領會這場發生在魔藥教室角落裏的這場對話,到底有多重的份量。也是在那個時候,我也才恍然悟到,在那時那刻他們沒把我趕回宿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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