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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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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覺得環境有一點陌生。宿舍的屋頂沒有那麽高,也沒有那麽敞亮。我盤起腿,把自己撐起來,頭還有點暈。

“你倒是自己醒了。”前天剛剛見過面的龐弗雷夫人出現在我面前。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盤,袖子撩到手肘,袖口的荷葉邊松松垂下,明明是修女的文靜服裝,被夫人穿出一種馬上就要沖過來打架的氣勢。

“早上好。”我還處在剛剛睡醒有些發蒙的狀態裏,揉了揉臉,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有點緊,關節有點酸疼,特別想洗個澡放松一下。低頭找鞋的時候一看,才反應過來不知道誰給我換的珊瑚絨睡衣。這才算反應過來,我這是被人送進校醫院睡了一個晚上。

“早上好?你倒是挺會給我添麻煩的。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晚上,就覺得你有點不對,當時就該給你檢查一下,就不該放你回去。”夫人跑來攔住了我下床的動作,召喚來兩個枕頭,把我摁回床上靠著坐。

我心裏一驚,想著自己是不是睡過了頭,撩起袖子看了一眼表,早上九點,有點晚了,但幸好今天早上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是十點三刻開始的,我還趕得及回宿舍收拾以後再去找教室。或許是我一臉慶幸的表情太過明顯,沒等我開口要求回宿舍,龐弗雷就緊接著開了口,

“就你,還惦記著上課?你今天上午哪兒也別去了,在這裏吃過午飯喝過藥再走。你知不知道作為一個巫師,不省人事是很嚇人的,巫師的體質和脆弱的麻瓜不一樣,我聽簡的意思,你可能不是第一次這樣,開學那天晚上也是?她倒是也大膽,覺得你看起來還行就沒來叫老師,虧你還能自己醒過來。”龐弗雷夫人揮了揮魔杖,拉來一個跨床桌,把搪瓷盤裏的三瓶藥和一盤早飯放在了我面前。

“呃……”我心裏想著這好像不是近兩天的事兒,之前也有過但沒那麽密集,“有可能,但我覺得不是。我只是突然覺得特別累而已。可能是低血糖了……可能開學前正巧有點累……新的宿舍有點睡不好……”我的聲音在龐弗雷夫人的眼神下越來越小。

龐弗雷嘆了口氣,把餐盤往我身邊推了推,示意我先吃飯,她自己則開始給我解釋,“你自己小時候發生過什麽事情你自己不記得嗎?我猜你知道,一個麻瓜如果昏迷的話原因可能有很多很多,昏迷本身可以說是個疑難雜癥。對於巫師來說,昏迷的原因反而簡單的多,被魔咒襲擊,比如昏昏倒地;被魔藥催眠,比如生死水;以及接近死亡的威脅,比如大出血、中毒、心臟停跳。還有可能是極端的精神刺激,比如極端的害怕、恐懼、悲痛,遇到吞噬精神力量的神奇生物以至於精神斷片也算在此列。最後就是靈魂抽離,比如遇到攝魂怪了,或者之類的邪惡魔法也有可能。但是,”夫人溫柔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在你之前,我還從來沒有聽說哪個巫師因為尚未愈合的炎癥,三天兩頭的失去知覺,更何況,這個問題你已經拖延了很多年了。我得說,我很擔心。”

“我最近其實挺好的,我前兩年剛剛出院那段時間,比這嚴重得多。”我皺了皺眉,手裏的果醬面包有點幹,喝了口牛奶,牛奶的味道混著酸甜的蔓越莓果醬,感覺有點奇怪。不,沒有洗漱就直接吃早飯這一點已經夠奇怪了。

“但是你那時候還在理論上的恢覆期,”夫人揉了揉我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你先每天一份藥喝著,先按照你之前的治療方案來,就算沒發作的時候也得喝。我會與西弗勒斯溝通這件事。也會寫信通知你的家長。”

我伸手去拿牛奶杯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中。

“我假設您不會把情況描述得太詳細?我覺得查爾斯閣下和夫人都沒什麽時間。”

龐弗雷夫人伸手指了指我餐盤裏的煎雞蛋,用眼神示意我不許挑食,吃掉。“我假設一個醫學工作者首先是客觀的,然後再談情感上的關懷與幫助。”

龐弗雷夫人轉身回辦公室去了,可能是去寫病歷,或者是我的假條。我放下吃飯的刀叉,

心裏泛起一種會被退學打包送回家的恐慌,幾乎是一瞬間,渾身的酸痛伴隨著細細密密的情緒爬了上來,我覺得自己心跳很快,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往軀幹中間集中,有一點喘不過氣,我能感覺到自己臉很燙,手腳冰涼,我搓了搓手,指甲的顏色突然泛起了青——我閑暇時看過一些醫療方面的科普書,麻瓜醫生說這是心血管疾病的征兆——喉嚨口泛起了比眩暈還要熟悉的血腥味,沒什麽好猶豫的,我拿起一排三瓶藥劑,按照習慣的順序喝了,止血劑,普氏三號,還有緩和劑。這瓶緩和劑是西弗勒斯新配的,他極有可能是昨天晚上為了我特地加了班,月長石的澀味濃得嗆人。

利索得喝完藥,我翻了個身,閉著眼睛把自己埋進松軟的枕頭裏,趁著藥性在幾個小時內都能壓住身體的炎癥,偷偷哭了一會兒。

西弗勒斯配置的緩和劑,就像他做任何事都有棱有角一板一眼的冷硬性格一樣,藥性爆發起來很快,我沒哭幾聲就感到窒息感緩解了。緊接著,又毫無預兆的睡著了,再睜眼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錯過了下午的課,我從床上跳起來,慌慌張張去找鞋,一看表又松了口氣,並沒有超過十點。只是外邊的天色突然陰了。

龐弗雷夫人看我早就乖乖喝完了藥,便放我離開,臨走她給我塞了一個會定時提醒的預約單,叮囑我一周後覆查,同時還把飛行課和天文課的免修條給了我,免修條上面有院長簽名,免修理由是:身體不適。

我貼身穿著睡衣,外面套著校服,穿的鼓鼓囊囊奇奇怪怪的。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不論是城堡的走廊還是學院的公共休息室都沒什麽人,我先溜回宿舍洗了個澡梳洗幹凈,然後去公共休息室找自己的東西,我猜自己的書包和書都還在原處。

在公共休息室裏找書包的時候,我被幾個不認識的學姐學長關心了一番。

“你昨天突然從椅子上摔到地上,怎麽也喊不醒,只偶爾嘀咕著說一句‘沒事沒事’,無論問你什麽話,你都只會回答‘沒事’,嚇死我們了。”

“你現在沒事了吧?”

“你醒啦!好些了嗎?你昨天怎麽啦?”

我一時不知道怎麽去回應這樣的關心,只能楞楞的不斷說,“謝謝關心,現在真的已經沒事了。”

學姐和學長們為我的窘迫善意的笑了,有一個學姐朗聲說“快讓小朋友走吧,他們一年級還有課呢。”我趕緊趁機溜了。

昨天的書包和書籍已經被家養小精靈歸置在昨天晚上我們圍坐的書桌上。我猜自己摔倒的時候帶翻了一個椅子。還碰翻了至少一盆花。今後不能來公共休息室看書,太危險,我心裏想。

我在昨天的位置坐下緩了緩神,翻了翻已經被我寫得發厚的魔藥教材——會變厚是因為我寫了很多筆記,書頁上寫不下的部分,還用拍紙簿裏撕下來的紙張寫完,然後貼了進去。與此相對應的,黑魔法防禦術的書幾乎還是空白的——對於這門課我沒有太多超出書本知識框架想法。

我抽出了書包裏的地圖,背上書包去找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室。

Locky教授已經到教室了,我悄悄溜進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好。偷偷打量這個老師。他看起來高大健壯,一身毫無裝飾的米灰色長袍被他穿得很有風度。和哥哥卡萊爾類似的發型,讓我頓時心生親切。他沒有管下面陸陸續續進場,嘰嘰喳喳說話的學生們,只是埋頭在講桌上覆制一大疊羊皮紙。

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幾乎是一年一換。卡萊爾曾經對我吐槽過一門學科在打基礎的時候是很忌諱換老師的,因為如果這樣的話,學生很難獲得系統的知識框架。我托著腮看著教授發呆,這位教授濃郁的冷色魔力因子在他身邊環繞成一個接近棒狀星系的閉環,我有些著魔的跟著他魔力循環的節奏一呼一吸。然後,我被人拍了一下肩。“你回來了!”我回頭一看,諾曼一臉驚喜的看著我,鮑勃在他身後打量了一下我的臉色,“你沒事了吧。”

“卡洛琳呢?”我有些奇怪拉文克勞新生學習組裏的另一個女生去了哪兒。

“盥洗室,”鮑勃指了指教室門外,“她讓我們先來占座位。”

“你昨天怎麽了。”諾曼在我身邊坐下,還是沒有放棄這個話題。

“老毛病了,嚇到你們真不好意思。”我有些歉意的笑了一下。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幾個學院都快傳遍了,拉文克勞今年的新生,僅憑四個人就在一節草藥課上橫掃二十二分。碾壓了人多勢眾的格蘭芬多。現在是誰都知道你一口氣拿了12分了。”鮑勃在諾曼身後落座,表現得像個樂忠於刷分的分奴。“他們都在說今年的學院杯要靠你了。”

視線的餘光裏,卡洛琳風風火火小跑過來,人未至,音先到,“你聽聽,你聽聽,這話像一個拉文克勞說的嗎?”

卡洛琳一屁股坐在我後面,戳了戳我的肩。“你怎麽樣?我早上想去醫療翼看你,被龐弗雷夫人攔住了沒給進。”

“我沒事。”我無奈的揉了一把臉,把書抽出來,準備換一個話題。“說起來你們有打聽到這個老師上課怎麽樣嗎?”

兩個聲音從斜後方插進了我們的對話。

“昨天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五年級,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NEWTS班,上了黑魔法防禦術”

“聽說沒有一節課出事故。”

“查理說之前這門課總是事故頻發”

“腦袋腫成豬頭,”

“一只手變成蜘蛛腳,”

“缺胳膊斷腿之類的。”

“今晚還有OWLS的防禦術答疑課。”

“可以去旁聽。如果你實在很好奇的話。”

我回頭看了雙胞胎一眼,短短一天時間,不知道這兩個社牛屬性的活躍分子是怎麽在上課的間隙裏認識了幾乎整個學校的人。我猜他們可能已經搞到了全校的課表,甚至可能連哪個教授哪天巡夜值班都清清楚楚了。

Locky教授看時間差不多,敲了敲黑板,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集中過去,“同學們,安靜一下。鑒於我只能教你們一年的時間,明年的此刻我又得回到部門辦公室裏加班,甚至還得和預算部門就難喝的紅茶的問題斤斤計較了,所以,讓我們珍惜一下現在的舒適的時間好嗎?”

“魔法部裏紅茶很難喝嗎?”不知道哪個小夥伴突然冒出來一句詢問。

“要求不高的話還是能喝的,畢竟喝不死人,但是我得說,霍格沃茨的禮堂總是可以提供任何餐廳都沒法比擬的美味。”Locky對著我們笑了一下,“我懷念死校園生活了。”

“好啦,接下來我們先點名,我點名的方式是這樣,從左起第一個同學開始,每個人站起來說一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說一句對於黑魔法防禦術的理解,任何描述都可以,如果沒有太多想法的話,可以說一下你們知道的任何與黑魔法防禦術有關的咒語,下咒也可以,解咒的也行。”教授拍了拍手,讓我們安靜,然後走到最左邊那一排位置附近開始點人。

左側那一圈坐著的都是斯萊特林,大部分人都舉例了一些所知的惡咒、解咒的方式、以及一些魔法道具。能感覺到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好好預習。格蘭芬多的同學們略略有些不著調,其實一開始說的一些咒語或者是對課程的理解都沒什麽毛病,直到雙胞胎你一言我一語的與教授聊起了惡作劇魔咒,後續的畫風開始被帶偏。

“門牙賽大棒當然是個防禦咒語,”喬治一臉認真的說,“畢竟當你的對手無法念出咒語的時候,你已經贏了。”

“咧嘴呼啦呼啦也是。”

“封舌鎖喉也是。”

一些同學開始順著他們的想法七嘴八舌的補充。

我不得不承認他的思路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

終於輪到我的時候,我知道的惡咒和解咒方式已經都被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我猶豫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我理解中,所有能夠保護自己的咒語,以及使用魔法的方式,都可以稱為防禦術,包括環境本身,動物植物都可以幫助我們抵抗威脅。但是如果是黑魔法防禦術的話,更強調如何抵抗主觀惡意的威脅。比如一個土豆剝皮咒……當它主觀惡意的時候,也是個惡咒。”

“主觀惡意,這個觀點很有趣。”Locky教授似乎是咀嚼了一下這個詞的意思。然後手心向下壓了壓讓我坐下。

在下半節課,教授給我們一人發了一沓羊皮紙,上面寫滿了他總結的,認為一個能夠勝任傲羅的人應當掌握的知識。以及他認為有用的參考書目。這就是我剛坐下的時候看到他拼命在覆制的東西。

“如果有小夥伴有志於做一個傲羅,那這份清單請你們註意保存,或許在未來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畢竟我只能教你們一年,我也只能從我個人的角度給你們提供一些建議,雖然現在說這些對你們來說太早了,但是聊勝於無吧。也許你們畢業的時候,我還在傲羅司裏培訓新員工呢。”

我們先玩了幾輪類似“你問我答”的游戲,學生們問,Locky教授回答。他首先聲明只提問與黑魔法防禦有關的問題,與個人問題有關的一律不回答。比如“你有沒有孩子、多大啦,你家裏住哪兒之類的就別問了。問些和課程,以及你們手上的這份清單有關的問題。”

在聽到精彩的問題的時候,locky會大喊“很好!”,然後給學院加分。

當然也有一些問題的答案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斯萊特林的Justin問教授,在工作中哪一個咒語用的最多,locky教授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回答說,“也許是幻影移形?匆忙趕路是最常見的,到了現場以後什麽事情都沒發生,或者目標對象已經轉移,都是經常的事情。”

後半節課的時候,教授撤走了所有的桌子,把椅子擺成一個大圈,讓我們隨意坐。他帶來一些可以播放三維影像的記憶水晶球,給我們看了一些追逐肇事狼人、抓捕毒巨蟒之類的工作記錄視頻,一眾活潑好動的小夥伴們看得熱血沸騰。我則是難得的從一個側面見到了父親工作的一部分,覺得有一種特殊的感動。

小夥伴們澎湃的情緒一直保持到去吃午飯的時候都沒有消散。他們一邊揮舞魔杖一邊奔跑,大喊著還不知道怎麽使用的惡咒,嘻嘻哈哈一路笑著。

我們在走廊裏遇到了費爾奇先生,他手裏正拿著掃帚,正在打掃一些碎紙。聽到有人在走廊裏企圖施咒,他拔腿一瘸一拐的趕了過去,“停下!不許在走廊裏用魔法!”

我看著重新放晴的天空,突然想起來下午後兩節是斯內普教授的課,我用腳趾都可以想象他要怎麽刁難我——我剛給他寫完感謝紙條,他就又為了我深夜加班。這“仇”,以他的性格,不報覆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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