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門趁機套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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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門，是每個新嫁娘都期盼的日子，尤其是那些在娘家備受疼愛的寵兒，回來正好可以撒嬌耍賴一番，或是向爹娘訴苦，或是讓父母親人見見自己體貼的夫婿，安家人的心</p>
前世，遠嫁異國的金燕公主根本等不到這一天，今生，金於飛卻是在親情這塊缺憾得到了圓滿，一進門，行過家禮，用過一頓午飯，她便被母親拉進了未嫁時住的閨房，仔細關懷</p>
“娘，您別再問了，女兒真的過得很好”</p>
金於飛與姚氏並肩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將中間的茶幾拿開了，整個人軟得像沒了骨頭般偎在母親懷裏，撒嬌撒得天經地義</p>
“真的過得很好？你可莫報喜不報憂”姚氏依然擰著秀眉，堅持要從女兒口中聽到真心話“要是有哪裏不對頭，你可得仔細與娘說說，娘雖沒有你在外頭幫你爹做生意的才智與眼光，這內宅之事與夫婦相處之道，倒是比你多了半輩子的經驗”</p>
“我是真的好，公爹憐惜我，小姑小叔雖有些小性兒，卻也不難相處，至於夫君……”</p>
“他待你如何？”</p>
“還能如何？自然是萬事都聽女兒的啦！”金於飛毫不心虛地在母親大人面前吹噓著，這話裏有幾成真金的成分，也只有她自己知曉</p>
見女兒一派神采飛揚，姚氏先放下了一半的心，眸光再一轉，掃了在一旁侍立的元寶和珍珠一眼，見兩個大丫頭都笑盈盈的，臉上並無異色，當下便信了這番話</p>
“方才見禮的時候，娘仔細瞧著，女婿應對進退有度，對你體貼，對你爹爹也尊重，倒也不是十分癡傻”</p>
“他就是年幼時出了點意外，腦子有些撞傷了，其實教養是好的”</p>
“嗯，他是鎮北王府的嫡長子，出身高貴，自然是受教知禮的”</p>
那倒也不一定，出身高貴也有那些不受教的紈褲啊，在外頭恣意浪蕩也就罷了，在家還有婬虐妻妾的，要是嫁給那種男人，這一生也就毀了</p>
幸好，她的懷瑾還算是個好孩子</p>
金於飛得意洋洋地想著，剛捧起茶盞來喝，母親大人又是犀利一問</p>
“那你和他在床事上頭……咳咳，尚且和諧吧？”</p>
噗！</p>
金於飛含在嘴裏一口茶差點就要噴出來，慌忙咽下，睜圓了一雙明眸瞪著一本正經的姚氏</p>
“娘！”她娘素來不是最婉約賢慧，最講究身為女人家的禮節嗎？怎麽如今打探起女兒的閨房密事卻是如此熟練？</p>
“你別這麽瞪著眼睛看我，娘是關心你”</p>
“哪有當娘的在女兒回門時問如此羞臊的問題啊？”</p>
“那是你沒見識”姚氏相當的正氣凜然“當年我回門時，你外祖母可是將我和你爹洞房花燭夜的所有細節問得清清楚楚”</p>
見兩個大丫頭都在一旁悄悄地抿著嘴笑，金於飛連忙揮揮手要兩人退下，待房內只剩母女倆，才大著膽子問親娘</p>
“娘，你莫不是怕……”未完的話語像顆鹵蛋含在嘴裏，饒是她向來自詡是個爺們，此刻也有些微臉熱“怕我夫君太單純，所以……”</p>
“你就別這樣賣你娘關子了！”姚氏沒好氣“一句話，到底有是沒有？”</p>
金於飛微斂著眸“床事，自然是有的”就是蓋棉被純睡覺，其他更進一步的，付之闕如</p>
“可還和諧？”</p>
“嗯”各擁各的被窩，不爭不搶，自然是和諧的</p>
“那就好”姚氏放心一笑，還以為女兒眼神閃躲是在害羞，殊不知她完全就是心虛“你聽娘的，如今你嫁進鎮北王府，其他事都能放一放，就是傳宗接代最要緊，要是能為你夫君生下幾個大胖小子，你這長嫂的地位肯定坐得穩穩的，就是王爺或世子爺也動不了你”</p>
呵呵金於飛幹笑</p>
“你笑什麽？娘是跟你說認真的！”</p>
姚氏忍不住掐女兒手臂，那軟綿綿的力道一點也不見痛，反而撩得金於飛發癢，唇間灑落一串銀鈴般的嬌笑</p>
“娘、娘，您饒了我，我怕癢呢！好了好了，咱們別說這個了，娘，女兒今兒回來，還真有件事求您”</p>
姚氏一凜，頓時正襟危坐起來“什麽事？你盡管說，咱們金家雖不及他玉家權勢滔天，總歸還是要為你撐腰的”</p>
“沒那麽嚴重，您別瞎操心，就是……”金於飛撩起自己一束發綹，繞在指間把玩著“您能不能把您的拿手菜，傳授幾道給女兒啊？”</p>
嗄？姚氏一臉錯愕</p>
這廂母女倆親密談心，另一頭卻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些不爽，雖說這女婿確實長得一表人才，但架不住是個傻子啊，終歸是配不上自己的女兒</p>
可又能如何呢？嫁都嫁了，也只能模模鼻子認下這門親事了</p>
金首富雖是心有不滿，表面上倒沒為難這傻女婿，領著女婿逛自家園子，嘴上熱絡地招呼著，不時還帶著慈藹的笑容</p>
不愧是商場上的老狐貍，要是他有心籠絡一個人，還真能令對方如沐春風</p>
玉懷瑾默默承受著老丈人的噓寒問暖，今日陪娘子回娘家一趟，他已大致模清了金家兩位親長的個性，老丈人有點生意人的小油滑，岳母略悲秋傷春，但都不妨事，尚且稱得上善良忠厚</p>
翁婿倆正相互試探著，金家的管事忽然匆匆來報，低聲向金首富說了幾句</p>
金首富聞言一凜，皺了皺眉，轉過頭來面對女婿，又是彌勒佛般的呵呵朗笑“女婿啊，你岳父外頭有點事，得去交代幾句話，我去去就來，你先在這園子裏隨意逛逛”</p>
玉懷瑾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卻是裝出一臉憨傻的笑容“岳父大人請便，我自己會玩的”</p>
“那好，你自己玩啊，也別走太遠了”</p>
“是”</p>
送走老丈人後，玉懷瑾臉上笑意迅速凝斂，俊容凝霜，讓一個躲在假山上的孩童看了有些發怵</p>
這就是他的姊夫嗎？怎麽看起來有些可怕？</p>
金若光只覺得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探長了脖子想看清楚，偏生一雙短腿不夠力，滑了一下，頓時重心不穩</p>
“啊！”</p>
一道尖銳的呼聲劃過清冷的空氣，玉懷瑾一轉身，只見一條小小的人影在假山上晃蕩著，接著就整個人往下墜</p>
他心神一凜，不及細想，本能地沖上前，一個俐落的鷂子翻身，及時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個孩兒，牢牢地抱在懷裏</p>
變故陡生，一大一小都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面</p>
玉懷瑾仔細端詳懷裏的孩子，眉目清秀、臉蛋幼女敕，這不就是方才於午膳席間，喊他一聲姊夫的小蘿蔔頭？</p>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你身邊的丫鬟女乃娘呢？”</p>
金若光被他銳利的目光一瞪，下意識地縮了縮小身子“我和他們玩捉迷藏呢，他們以為我躲在那邊的涼亭”</p>
小人兒胖胖的手指剛指了個方向，那一頭，就見幾個神色倉皇的丫鬟女乃娘匆匆來尋</p>
“小少爺，小少爺！你沒事吧？”</p>
“沒事，姊夫救了我”小男孩大聲宣布</p>
幾個丫鬟女乃娘都感激地差點沒跪下來“多謝姑爺！”</p>
玉懷瑾點點頭，欲將懷裏的小蘿蔔頭還給照顧他的下人們，不料一雙小手卻是緊緊拽住他頸脖不放</p>
“我要姊夫抱我回去”</p>
玉懷瑾劍眉一挑方才情況危急，他在這小孩面前露了身手與淩厲的氣勢，這小孩居然不怕？</p>
金若光敏感地察覺到玉懷瑾眼裏的探究，小身子微微一顫，小手卻是將姊夫的脖子摟得更緊“姊夫，要你抱我，不然我就跟姊姊告狀”</p>
還懂得拿姊姊出來要脅？</p>
玉懷瑾似笑非笑，也不與這小孩多廢話，抱著便隨著女乃娘一行人走</p>
金若光悄悄擡頭看他，眼神閃爍</p>
玉懷瑾察覺到他有些怯生生的視線，淡聲問：“你有話問我？”</p>
金若光一凜，咬起手指頭“姊夫，你喜歡我姊姊嗎？”</p>
“你猜呢？”</p>
“我猜你喜歡姊姊的，對不對？”</p>
“嗯，你說是就是吧”玉懷瑾不置可否</p>
金若光墨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一直盯著姊夫看，也不知心裏想些什麽</p>
玉懷瑾被他看得有些古怪，總覺得這孩童不似只有三歲半的黃口小兒</p>
想著，他驀地心念一動“光哥兒，姊夫問你一個問題”</p>
“是有關於姊姊的嗎？”金若光很機靈</p>
“是的”玉懷瑾點點頭，墨眸緊盯著懷中孩童白女敕的小臉蛋“你姊姊在家裏，可有小名？”</p>
“有啊”</p>
玉懷瑾心一跳“是什麽？”</p>
金若光眼珠又是滴溜溜地轉，似乎看出姊夫眼裏潛藏的迫切“姊夫很想知道？”</p>
“嗯”</p>
“那你答應光哥兒，以後我可以隨時去王府探望姊姊”</p>
一個黃口小兒，與他討價還價？</p>
玉懷瑾瞇了瞇眸，要是玉望舒看見他這眼神，早就嚇得舉手投降了，金若光卻是恍若未覺，逕自吸著自己的手指頭，像是自己胖胖的小手指有多美味似的</p>
“行吧，姊夫答應你”一個小孩子的要求，也沒啥好計較的“你快說，你姊的小名是什麽？”</p>
“飛飛”金若光脆聲應道</p>
飛飛？玉懷瑾心一沈，這樣的小名……莫不是一切都只是他多心？</p>
孰料金若光又補了一句“還有小燕子”</p>
玉懷瑾胸口陡然一震，墨眸如海，深深地盯著懷中的小人兒“你說……小燕子？”</p>
“對啊”</p>
“為何是小燕子？”</p>
金若光一楞“這個，姊姊沒說”</p>
“家裏都有誰叫你姊姊小燕子？”</p>
金若光歪頭想了想“好像沒有呢”</p>
玉懷瑾一楞“那你怎麽知道你姊姊有這個小名？”</p>
“姊姊自己說的啊”</p>
自己說的？玉懷瑾眼神越發迫切了，抱著小男孩的雙臂緊了緊“她是怎麽和你說的？”</p>
金若光眨眨眼，仿佛在仔細辨認玉懷瑾的眼神，接著才慢吞吞地回應“有一次，光哥兒看姊姊畫畫，雪地裏有紅色的梅花，樹上站著一只小鳥，我問姊姊那是什麽鳥？”</p>
“是小燕子？”</p>
金若光點頭“姊姊說那只小燕子就是她，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飛過來的，再也回不去了”</p>
白雪、紅梅、孤單的小燕子，再也回不去了……</p>
玉懷瑾微微震顫著，光是聽光哥兒幾句話，他仿佛能在腦海裏描繪那般情景，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在繪那幅畫呢？又是用何種口吻向光哥兒訴說？遺憾？或是惆悵？</p>
“光哥兒還記得你姊姊和你說小燕子時，是什麽樣的表情？”</p>
金若光又歪頭想了想“姊姊，在笑呢”</p>
玉懷瑾一怔“她在笑？”</p>
“嗯，笑得可開心了”</p>
她如何能笑得出來？</p>
“姊姊可喜歡笑了！我偷偷跟姊夫說啊……”金若光左右張望，接著附在玉懷瑾耳邊，像要傾訴什麽大秘密“元寶和珍珠姊姊都與我說過，每次姊姊作惡夢醒來，都會笑的”</p>
玉懷瑾胸口震痛，怔忡地望著金若光的小臉蛋，腦海有瞬間空白，直到懷中的小人兒拿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恍然醒過神來</p>
“姊夫，你發什麽呆啊？”</p>
他咬了咬牙，極力壓抑著心海那翻騰的驚濤駭浪“光哥兒還記得姊姊畫的小燕子掛在哪裏嗎？還是收起來了？”</p>
“在我這兒啊”</p>
“在你那兒？”</p>
“嗯，光哥兒喜歡，就讓姊姊送給我了”</p>
玉懷瑾盯著金若光“那姊夫和光哥兒做一個交易，你將那幅畫讓給我可好？”</p>
“你要與我交換什麽？我可是很挑剔的喔！”小人兒擡高小小的下巴，不客氣地拿著喬</p>
玉懷瑾微微一笑“我與你換……一個秘密”</p>
回程的馬車上，玉懷瑾相當的安靜，金於飛連連瞥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探問，“夫君，你怎麽都不說話？莫不是方才在我娘家，我爹和你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p>
玉懷瑾一凜，轉過頭來望向自家娘子，一時卻是打不定主意該用何種臉孔面對她，最後也只能淡淡回應“你爹對我很好”</p>
“我聽說光哥兒在園子裏淘氣，是你救了他，還陪他玩了一個多時辰”</p>
“嗯”</p>
“他沒鬧得你頭疼吧？”</p>
是有點頭疼，但也很可愛，尤其他還送了自己那樣一份大禮</p>
玉懷瑾深沈地尋思著，看向金於飛的眼眸閃爍著不尋常的光芒，仿佛碎落了星辰，教金於飛不由得有些莫名的心慌</p>
她別過視線不再多問，心裏想著雖說爹娘都是和善人，但難保府裏沒有那麽一、兩個不長眼的下人沖撞了他，他雖純傻，卻不是個完全不谙世事的，心思頗有幾分敏感，許是聽見一些閑言碎語，她這個做娘子的也該哄哄他才是</p>
心中有了計較，一回到王府，金於飛便一頭鉆進了松濤院的小廚房，嚇得幾個廚娘手足無措</p>
“少夫人，你怎麽來了？”</p>
“今兒的晚膳我來準備”</p>
“你要親自下廚？”廚娘們慌了“那怎麽成！”</p>
“怎麽不成？”她嫣然一笑，從珍珠手裏接過一個陶甕，這可是娘親大人交給她的秘密武器呢！“珍珠，你去和大爺說一聲，晚上請王爺、世子爺和大小姐過來松濤院，一家人一起吃頓飯”</p>
“是，奴婢這就去”珍珠躬身領命，卻是不敢就此放心離去，對元寶使了個眼色，悄悄拉她到一旁說話“你看著少夫人，可別讓她把竈間給燒了”</p>
元寶點點頭，兩個奴婢交換操心的一眼，珍珠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深怕沒有自己看著，元寶這個不著調的會和少夫人一起將松濤院鬧得雞飛狗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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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遠嫁異國的金燕公主根本等不到這一天，今生，金於飛卻是在親情這塊缺憾得到了圓滿，一進門，行過家禮，用過一頓午飯，她便被母親拉進了未嫁時住的閨房，仔細關懷</p>
“娘，您別再問了，女兒真的過得很好”</p>
金於飛與姚氏並肩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將中間的茶幾拿開了，整個人軟得像沒了骨頭般偎在母親懷裏，撒嬌撒得天經地義</p>
“真的過得很好？你可莫報喜不報憂”姚氏依然擰著秀眉，堅持要從女兒口中聽到真心話“要是有哪裏不對頭，你可得仔細與娘說說，娘雖沒有你在外頭幫你爹做生意的才智與眼光，這內宅之事與夫婦相處之道，倒是比你多了半輩子的經驗”</p>
“我是真的好，公爹憐惜我，小姑小叔雖有些小性兒，卻也不難相處，至於夫君……”</p>
“他待你如何？”</p>
“還能如何？自然是萬事都聽女兒的啦！”金於飛毫不心虛地在母親大人面前吹噓著，這話裏有幾成真金的成分，也只有她自己知曉</p>
見女兒一派神采飛揚，姚氏先放下了一半的心，眸光再一轉，掃了在一旁侍立的元寶和珍珠一眼，見兩個大丫頭都笑盈盈的，臉上並無異色，當下便信了這番話</p>
“方才見禮的時候，娘仔細瞧著，女婿應對進退有度，對你體貼，對你爹爹也尊重，倒也不是十分癡傻”</p>
“他就是年幼時出了點意外，腦子有些撞傷了，其實教養是好的”</p>
“嗯，他是鎮北王府的嫡長子，出身高貴，自然是受教知禮的”</p>
那倒也不一定，出身高貴也有那些不受教的紈褲啊，在外頭恣意浪蕩也就罷了，在家還有婬虐妻妾的，要是嫁給那種男人，這一生也就毀了</p>
幸好，她的懷瑾還算是個好孩子</p>
金於飛得意洋洋地想著，剛捧起茶盞來喝，母親大人又是犀利一問</p>
“那你和他在床事上頭……咳咳，尚且和諧吧？”</p>
噗！</p>
金於飛含在嘴裏一口茶差點就要噴出來，慌忙咽下，睜圓了一雙明眸瞪著一本正經的姚氏</p>
“娘！”她娘素來不是最婉約賢慧，最講究身為女人家的禮節嗎？怎麽如今打探起女兒的閨房密事卻是如此熟練？</p>
“你別這麽瞪著眼睛看我，娘是關心你”</p>
“哪有當娘的在女兒回門時問如此羞臊的問題啊？”</p>
“那是你沒見識”姚氏相當的正氣凜然“當年我回門時，你外祖母可是將我和你爹洞房花燭夜的所有細節問得清清楚楚”</p>
見兩個大丫頭都在一旁悄悄地抿著嘴笑，金於飛連忙揮揮手要兩人退下，待房內只剩母女倆，才大著膽子問親娘</p>
“娘，你莫不是怕……”未完的話語像顆鹵蛋含在嘴裏，饒是她向來自詡是個爺們，此刻也有些微臉熱“怕我夫君太單純，所以……”</p>
“你就別這樣賣你娘關子了！”姚氏沒好氣“一句話，到底有是沒有？”</p>
金於飛微斂著眸“床事，自然是有的”就是蓋棉被純睡覺，其他更進一步的，付之闕如</p>
“可還和諧？”</p>
“嗯”各擁各的被窩，不爭不搶，自然是和諧的</p>
“那就好”姚氏放心一笑，還以為女兒眼神閃躲是在害羞，殊不知她完全就是心虛“你聽娘的，如今你嫁進鎮北王府，其他事都能放一放，就是傳宗接代最要緊，要是能為你夫君生下幾個大胖小子，你這長嫂的地位肯定坐得穩穩的，就是王爺或世子爺也動不了你”</p>
呵呵金於飛幹笑</p>
“你笑什麽？娘是跟你說認真的！”</p>
姚氏忍不住掐女兒手臂，那軟綿綿的力道一點也不見痛，反而撩得金於飛發癢，唇間灑落一串銀鈴般的嬌笑</p>
“娘、娘，您饒了我，我怕癢呢！好了好了，咱們別說這個了，娘，女兒今兒回來，還真有件事求您”</p>
姚氏一凜，頓時正襟危坐起來“什麽事？你盡管說，咱們金家雖不及他玉家權勢滔天，總歸還是要為你撐腰的”</p>
“沒那麽嚴重，您別瞎操心，就是……”金於飛撩起自己一束發綹，繞在指間把玩著“您能不能把您的拿手菜，傳授幾道給女兒啊？”</p>
嗄？姚氏一臉錯愕</p>
這廂母女倆親密談心，另一頭卻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些不爽，雖說這女婿確實長得一表人才，但架不住是個傻子啊，終歸是配不上自己的女兒</p>
可又能如何呢？嫁都嫁了，也只能模模鼻子認下這門親事了</p>
金首富雖是心有不滿，表面上倒沒為難這傻女婿，領著女婿逛自家園子，嘴上熱絡地招呼著，不時還帶著慈藹的笑容</p>
不愧是商場上的老狐貍，要是他有心籠絡一個人，還真能令對方如沐春風</p>
玉懷瑾默默承受著老丈人的噓寒問暖，今日陪娘子回娘家一趟，他已大致模清了金家兩位親長的個性，老丈人有點生意人的小油滑，岳母略悲秋傷春，但都不妨事，尚且稱得上善良忠厚</p>
翁婿倆正相互試探著，金家的管事忽然匆匆來報，低聲向金首富說了幾句</p>
金首富聞言一凜，皺了皺眉，轉過頭來面對女婿，又是彌勒佛般的呵呵朗笑“女婿啊，你岳父外頭有點事，得去交代幾句話，我去去就來，你先在這園子裏隨意逛逛”</p>
玉懷瑾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卻是裝出一臉憨傻的笑容“岳父大人請便，我自己會玩的”</p>
“那好，你自己玩啊，也別走太遠了”</p>
“是”</p>
送走老丈人後，玉懷瑾臉上笑意迅速凝斂，俊容凝霜，讓一個躲在假山上的孩童看了有些發怵</p>
這就是他的姊夫嗎？怎麽看起來有些可怕？</p>
金若光只覺得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探長了脖子想看清楚，偏生一雙短腿不夠力，滑了一下，頓時重心不穩</p>
“啊！”</p>
一道尖銳的呼聲劃過清冷的空氣，玉懷瑾一轉身，只見一條小小的人影在假山上晃蕩著，接著就整個人往下墜</p>
他心神一凜，不及細想，本能地沖上前，一個俐落的鷂子翻身，及時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個孩兒，牢牢地抱在懷裏</p>
變故陡生，一大一小都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面</p>
玉懷瑾仔細端詳懷裏的孩子，眉目清秀、臉蛋幼女敕，這不就是方才於午膳席間，喊他一聲姊夫的小蘿蔔頭？</p>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你身邊的丫鬟女乃娘呢？”</p>
金若光被他銳利的目光一瞪，下意識地縮了縮小身子“我和他們玩捉迷藏呢，他們以為我躲在那邊的涼亭”</p>
小人兒胖胖的手指剛指了個方向，那一頭，就見幾個神色倉皇的丫鬟女乃娘匆匆來尋</p>
“小少爺，小少爺！你沒事吧？”</p>
“沒事，姊夫救了我”小男孩大聲宣布</p>
幾個丫鬟女乃娘都感激地差點沒跪下來“多謝姑爺！”</p>
玉懷瑾點點頭，欲將懷裏的小蘿蔔頭還給照顧他的下人們，不料一雙小手卻是緊緊拽住他頸脖不放</p>
“我要姊夫抱我回去”</p>
玉懷瑾劍眉一挑方才情況危急，他在這小孩面前露了身手與淩厲的氣勢，這小孩居然不怕？</p>
金若光敏感地察覺到玉懷瑾眼裏的探究，小身子微微一顫，小手卻是將姊夫的脖子摟得更緊“姊夫，要你抱我，不然我就跟姊姊告狀”</p>
還懂得拿姊姊出來要脅？</p>
玉懷瑾似笑非笑，也不與這小孩多廢話，抱著便隨著女乃娘一行人走</p>
金若光悄悄擡頭看他，眼神閃爍</p>
玉懷瑾察覺到他有些怯生生的視線，淡聲問：“你有話問我？”</p>
金若光一凜，咬起手指頭“姊夫，你喜歡我姊姊嗎？”</p>
“你猜呢？”</p>
“我猜你喜歡姊姊的，對不對？”</p>
“嗯，你說是就是吧”玉懷瑾不置可否</p>
金若光墨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一直盯著姊夫看，也不知心裏想些什麽</p>
玉懷瑾被他看得有些古怪，總覺得這孩童不似只有三歲半的黃口小兒</p>
想著，他驀地心念一動“光哥兒，姊夫問你一個問題”</p>
“是有關於姊姊的嗎？”金若光很機靈</p>
“是的”玉懷瑾點點頭，墨眸緊盯著懷中孩童白女敕的小臉蛋“你姊姊在家裏，可有小名？”</p>
“有啊”</p>
玉懷瑾心一跳“是什麽？”</p>
金若光眼珠又是滴溜溜地轉，似乎看出姊夫眼裏潛藏的迫切“姊夫很想知道？”</p>
“嗯”</p>
“那你答應光哥兒，以後我可以隨時去王府探望姊姊”</p>
一個黃口小兒，與他討價還價？</p>
玉懷瑾瞇了瞇眸，要是玉望舒看見他這眼神，早就嚇得舉手投降了，金若光卻是恍若未覺，逕自吸著自己的手指頭，像是自己胖胖的小手指有多美味似的</p>
“行吧，姊夫答應你”一個小孩子的要求，也沒啥好計較的“你快說，你姊的小名是什麽？”</p>
“飛飛”金若光脆聲應道</p>
飛飛？玉懷瑾心一沈，這樣的小名……莫不是一切都只是他多心？</p>
孰料金若光又補了一句“還有小燕子”</p>
玉懷瑾胸口陡然一震，墨眸如海，深深地盯著懷中的小人兒“你說……小燕子？”</p>
“對啊”</p>
“為何是小燕子？”</p>
金若光一楞“這個，姊姊沒說”</p>
“家裏都有誰叫你姊姊小燕子？”</p>
金若光歪頭想了想“好像沒有呢”</p>
玉懷瑾一楞“那你怎麽知道你姊姊有這個小名？”</p>
“姊姊自己說的啊”</p>
自己說的？玉懷瑾眼神越發迫切了，抱著小男孩的雙臂緊了緊“她是怎麽和你說的？”</p>
金若光眨眨眼，仿佛在仔細辨認玉懷瑾的眼神，接著才慢吞吞地回應“有一次，光哥兒看姊姊畫畫，雪地裏有紅色的梅花，樹上站著一只小鳥，我問姊姊那是什麽鳥？”</p>
“是小燕子？”</p>
金若光點頭“姊姊說那只小燕子就是她，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飛過來的，再也回不去了”</p>
白雪、紅梅、孤單的小燕子，再也回不去了……</p>
玉懷瑾微微震顫著，光是聽光哥兒幾句話，他仿佛能在腦海裏描繪那般情景，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在繪那幅畫呢？又是用何種口吻向光哥兒訴說？遺憾？或是惆悵？</p>
“光哥兒還記得你姊姊和你說小燕子時，是什麽樣的表情？”</p>
金若光又歪頭想了想“姊姊，在笑呢”</p>
玉懷瑾一怔“她在笑？”</p>
“嗯，笑得可開心了”</p>
她如何能笑得出來？</p>
“姊姊可喜歡笑了！我偷偷跟姊夫說啊……”金若光左右張望，接著附在玉懷瑾耳邊，像要傾訴什麽大秘密“元寶和珍珠姊姊都與我說過，每次姊姊作惡夢醒來，都會笑的”</p>
玉懷瑾胸口震痛，怔忡地望著金若光的小臉蛋，腦海有瞬間空白，直到懷中的小人兒拿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恍然醒過神來</p>
“姊夫，你發什麽呆啊？”</p>
他咬了咬牙，極力壓抑著心海那翻騰的驚濤駭浪“光哥兒還記得姊姊畫的小燕子掛在哪裏嗎？還是收起來了？”</p>
“在我這兒啊”</p>
“在你那兒？”</p>
“嗯，光哥兒喜歡，就讓姊姊送給我了”</p>
玉懷瑾盯著金若光“那姊夫和光哥兒做一個交易，你將那幅畫讓給我可好？”</p>
“你要與我交換什麽？我可是很挑剔的喔！”小人兒擡高小小的下巴，不客氣地拿著喬</p>
玉懷瑾微微一笑“我與你換……一個秘密”</p>
回程的馬車上，玉懷瑾相當的安靜，金於飛連連瞥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探問，“夫君，你怎麽都不說話？莫不是方才在我娘家，我爹和你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p>
玉懷瑾一凜，轉過頭來望向自家娘子，一時卻是打不定主意該用何種臉孔面對她，最後也只能淡淡回應“你爹對我很好”</p>
“我聽說光哥兒在園子裏淘氣，是你救了他，還陪他玩了一個多時辰”</p>
“嗯”</p>
“他沒鬧得你頭疼吧？”</p>
是有點頭疼，但也很可愛，尤其他還送了自己那樣一份大禮</p>
玉懷瑾深沈地尋思著，看向金於飛的眼眸閃爍著不尋常的光芒，仿佛碎落了星辰，教金於飛不由得有些莫名的心慌</p>
她別過視線不再多問，心裏想著雖說爹娘都是和善人，但難保府裏沒有那麽一、兩個不長眼的下人沖撞了他，他雖純傻，卻不是個完全不谙世事的，心思頗有幾分敏感，許是聽見一些閑言碎語，她這個做娘子的也該哄哄他才是</p>
心中有了計較，一回到王府，金於飛便一頭鉆進了松濤院的小廚房，嚇得幾個廚娘手足無措</p>
“少夫人，你怎麽來了？”</p>
“今兒的晚膳我來準備”</p>
“你要親自下廚？”廚娘們慌了“那怎麽成！”</p>
“怎麽不成？”她嫣然一笑，從珍珠手裏接過一個陶甕，這可是娘親大人交給她的秘密武器呢！“珍珠，你去和大爺說一聲，晚上請王爺、世子爺和大小姐過來松濤院，一家人一起吃頓飯”</p>
“是，奴婢這就去”珍珠躬身領命，卻是不敢就此放心離去，對元寶使了個眼色，悄悄拉她到一旁說話“你看著少夫人，可別讓她把竈間給燒了”</p>
元寶點點頭，兩個奴婢交換操心的一眼，珍珠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深怕沒有自己看著，元寶這個不著調的會和少夫人一起將松濤院鬧得雞飛狗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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