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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窗，在地板上上投射下灑下一片暖光。希茜盤腿坐在床上，嘴裏叼著根pocky，百無聊賴地晃著腳丫，忽然用沒受傷的那只腳輕輕踢了踢旁邊正在看平板的顧聽瀾。
雖然活下來了，但她受了點皮外傷，由於變成了人類沒有治療術，她只是乖乖在床上靜養，怕她無聊，顧聽瀾也總是給她嗲一些好玩的東西和好吃的零食。
但她感覺受傷的腿好多了，沒必要一直像是看守犯人一樣地把她困在床上吧。
“顧聽瀾，”她含糊不清地開口，腮幫子被巧克力棒撐得微微鼓起，“帶我去看看她們唄？”
顧聽瀾從屏幕上擡起眼，看向她，“誰？”
“就……我那些族人們啊。”希茜哢嚓一聲咬斷餅幹，湊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和好奇，“我得親眼檢查一下她們過的好不好，適不適應人類的生活，反正你答應我了要讓她們有個好歸宿的，做不到我就把你吃掉。”她故意齜了齜牙，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卻沒什麽威懾力。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怪她們。”顧聽瀾好笑地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說道。
“怪她們？有什麽好怪的？就因為她們討厭我嗎？”希茜歪歪腦袋，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有難過、不可置信、震驚和自責，但從來沒有過埋怨。
“可是一切都是因為我，她們才會變成那樣，”希茜一臉理所當然，很平靜地說，“討厭我，很正常吧。”
“其實沒有人真正討厭你。”顧聽瀾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然而希茜並不是很在乎，她只是很無所謂地說，“這不重要，我只希望她們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以後反正也不會跟她們有什麽交集。”
本來當魅魔的時候就沒有交集，她對她們並沒有很重的感情，只是希望這一切由她帶來的災難結束後，橋歸橋路歸路。
顧聽瀾看著她恢覆活力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合上平板，“現在就去？”
“當然！我現在精力充沛！腿也不痛了，但是快被無聊死了。”希茜一下子蹦下床，動作快得讓顧聽瀾眉頭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免得扯到未愈的傷勢。
車子駛入市郊那座靜謐卻戒備森嚴的園區時，希茜好奇地扒著車窗往外看，“哇，這地方看起來好貴！不愧是顧大少爺。”
見她又提起這個不受待見的稱呼，顧聽瀾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反駁道，“那你就是顧大小姐。”
“嗯？”希茜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稍有些驚訝地說，“有、有情人終成兄妹？”
顧聽瀾：“……”
“你挺幽默啊。”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學一些奇怪的東西倒是挺快的。”
“你怎麽不說我們兩個是水仙呢？”顧聽瀾挑眉，模仿她的說辭進行反擊，“畢竟是同一顆心臟。”
然而希茜並沒有覺得被攻擊到，反而心裏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禁忌感，她感覺好刺激，於是興奮地點點頭，“也、也行？”
看著她好像很樂意的樣子，顧聽瀾睨了她一眼，無言。
走進那棟白色小樓，希茜立刻安靜了下來。她隔著玻璃，看著裏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再是妖嬈魅惑的魅魔，而是一群……笨拙地拿著筆、對著手機屏幕戳戳點點、甚至因為學不會系鞋帶而懊惱的“人類女孩”。
有的在老師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吃一塊小蛋糕，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有的對著鏡子練習如何自然地微笑，而不是以前那種勾魂攝魄的笑；還有幾個湊在一起，似乎在討論新買的裙子，眼神裏帶著普通女孩的雀躍和羞澀。
她們臉上那種初涉人世的懵懂和努力，讓希茜心裏有種酸酸脹脹的感覺。
顧聽瀾站在她身邊，聲音低沈地解釋著：“她們以前學的……都不是正常生存的技能。現在沒了魔力，連怎麽坐公交車、怎麽去超市買東西都需要從頭學起。這個世界對毫無自保能力的漂亮女人，從來都不太友好。”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希茜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完美隱藏的情緒。她轉過頭，果然看到顧聽瀾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眼神落在那些女孩身上，卻又像是透過她們看到了別的什麽。
忽然，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滯澀，“……這些，原本都不該發生在你們身上。”
希茜疑惑地歪頭看他。
顧聽瀾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視線垂落，避開她的目光，“如果……如果當年顧家沒有丟失鎮魔鈴……林家就得不到它……你也不會……”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後面的話幾乎難以啟齒，“……不會被變成魅魔，不會失去心臟，不會受那麽多年的苦……她們也不會……”
雖然自從他得知父母可能從小就是把他當作顧家“救世主”來培養之後，時常在郁悶，但他終歸是顧家的血脈。
強烈的自責如同無形的枷鎖，在這個瞬間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一直認為，顧家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而他作為顧家這一代的繼承人，這份罪孽，自然也有他一份。
希茜楞住了。她看著顧聽瀾低垂的眉眼，那緊抿的唇線透出的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一種沈重的、近乎痛苦的負罪感。
她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用力捏住了顧聽瀾兩邊的臉頰，往外扯了扯！
“唔？”顧聽瀾猝不及防，被迫擡起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俊臉被她扯得有點變形，看起來居然有點……滑稽。
“顧聽瀾，”希茜湊得極近，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這腦袋瓜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松開手，叉著腰，像只被惹毛了小狐貍，“顧家丟了個鈴鐺是顧家的事！林家那群王八蛋拿了鈴鐺不做人事，是林家壞得流膿！關你什麽事？嗯？你才多大？幾百年前的爛賬也要算在你頭上？”
她越說越氣，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還得去找第一個制造出刀的人算賬？因為他造了刀，所以後來才有人拿刀殺了人？”
顧聽瀾被她這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質問弄得怔在原地，心底那沈甸甸的自責竟被她這蠻不講理的邏輯沖散了些許。
希茜看著他有些發楞的樣子，忽然踮起腳尖，不是溫柔的親吻，而是帶著點洩憤意味，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後飛快退開。
“嘶……”顧聽瀾吃痛，下意識抿了抿唇。
“這是懲罰！”希茜瞪著他，臉頰氣鼓鼓的，“罰你瞎給自己攬責任！罰你胡思亂想！”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剛才被咬的地方，眼神閃爍，“而且……要不是變成魅魔，我怎麽能遇到你？雖然過程是倒黴了點……但結果……”她聲音越來越小，耳根微微泛紅，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下去。
顧聽瀾抓住她欲縮回去的手，握在掌心，看著她別別扭扭卻努力安慰自己的樣子，心底那片冰封的自責終於徹底融化，被一種滾燙的、酸澀又溫暖的情緒取代。
他嘆了口氣，將人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強詞奪理。”
希茜在他懷裏得意地哼哼了兩聲，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臉上又恢覆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看也看過了，她們挺好的！走吧走吧，回家！我餓了！我要吃火鍋！超級辣的那種！”
她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仿佛只是來進行一次簡單的驗收，驗收合格，便心無掛礙。
顧聽瀾被她拖著走，看著她雀躍的背影，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是啊，都結束了。
那些沈重的罪孽與過往，或許無法真正抹去，但重要的是，他們抓住了現在和未來。
“好，”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唇角勾起清晰的弧度，“回家吃火鍋。”
回到公寓，暖黃的燈光驅散了外面的寒意。希茜像只無尾熊一樣掛在顧聽瀾背後，看著他清洗蔬菜、片羊肉、調制蘸料，時不時搗個亂，偷一片切好的水果，或者把冰涼的手突然塞進他後頸的衣服裏，惹得他無奈地縮脖子。
“顧聽瀾，蝦滑要多一點！”
“顧聽瀾，肥牛卷呢？我最愛的肥牛卷！”
“哇！這個毛肚看起來好新鮮！”
廚房裏充滿了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和火鍋底料逐漸沸騰的辛辣香氣，煙火氣十足，沖散了之前那點沈重的氛圍。顧聽瀾縱容著她的鬧騰，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淺淡卻真實的弧度。
終於，所有的食材擺滿了餐桌，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誘人的熱氣。希茜迫不及待地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鍋裏即將熟透的肥牛，筷子已經舉在了半空。
就在這時，“叮咚——”門鈴響了。
兩人俱是一楞。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顧聽瀾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希尹。
她換下了一身戰鬥時的利落裝扮，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風衣，長發挽起，露出優雅的脖頸，手裏還提著兩個精致的禮品袋。若不是眼底那一絲難以完全掩去的、屬於魅魔的深邃光澤，她看起來幾乎就像一個時尚幹練的都市女郎。
“希尹？”希茜也從餐桌邊探出頭，驚訝地叫道。
“打擾你們用餐了？”希尹微微一笑，目光在屋內掃過，落在滿桌的火鍋食材上，眼神裏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懷念和一點調侃，“真是豐盛啊。”
“沒有沒有！快進來！”希茜連忙招呼，好奇地看著她手裏的袋子，“希尹你怎麽來了？還帶了東西？看來你適應的很好。”
希尹走進來，將其中一個看起來更精致小巧的絲絨袋子遞給希茜，另一個則隨意地放在了玄關櫃上。
“過來看看你恢覆得怎麽樣。順便……給你帶個小禮物。”她說著，眼神略帶深意地看了希茜一眼，補充道，“不過，建議等我走了之後再拆。”
“啊？為什麽？”希茜更好奇了，拿著那個小袋子掂量了一下，輕飄飄的。
“聽話。”希尹笑了笑，沒有解釋，反而自然地走向餐桌，“好久沒嘗過這麽地道的人類火鍋了，不介意我蹭個飯吧？”
“當然不介意！”希茜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熱情地給她拿碗筷。
顧聽瀾看了希尹一眼，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去廚房又拿了一副餐具。
一頓飯吃得倒也熱鬧。希尹顯然比那些剛轉化的魅魔適應人類世界得多，言談舉止自然得體，甚至還能和顧聽瀾聊幾句當下的經濟形勢。只是她偶爾看向希茜時，眼神裏總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覆雜情緒，有關愛，有欣慰，似乎還有一點……惡作劇般的期待？
飯後，希尹沒有多留，優雅地擦擦嘴，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又意味深長地提醒了希茜一句，“禮物，記得一個人看哦。”
希尹一走，希茜心裏就像被小貓爪子撓一樣，那份“神秘禮物”勾得她坐立難安。
“到底是什麽嘛？神神秘秘的……”她嘟囔著，抓著那個絲絨小袋子，赤著腳就跑進了臥室，還特意關上了門。
顧聽瀾在客廳收拾碗筷，搖了搖頭，隨她去了。
臥室內，希茜盤腿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絲絨袋子。裏面並不是她想象的珠寶或者化妝品，而是幾個造型……十分奇特的、質感柔軟的小東西。
有帶著細小凸起、會微微震動的粉色小球；有羽毛狀的、手感極佳的長柄軟刷；還有幾個形狀難以描述、閃著暧昧光澤的矽膠制品……
希茜拿起那個粉色小球，好奇地按了按上面的按鈕。
“嗡——”小球立刻在她掌心高速震動起來，發出細微的聲響。
“咦？”她覺得手心癢癢的，又覺得這震動感有點熟悉，歪著頭，一臉純然的好奇，又拿起那個羽毛軟刷，用羽毛尖尖掃過自己的手臂，觸感輕柔，“這個是……撓癢癢的？”
她一個個拿起來，仔細觀察，試圖理解它們的用途，表情認真得像是在研究什麽高深法器。完全沒意識到這些“玩具”的真正用途。
就在她拿起一個環狀物體，試圖往手腕上套的時候，臥室門被推開了。
顧聽瀾收拾完廚房，本想問她要不要吃水果，一推門，就看到他的小魅魔——不，現在是他的小人類——正坐在一堆色彩鮮艷、造型暧昧的情趣玩具中間，手裏拿著一個無比眼熟的、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物品，正一臉天真無邪地試圖往自己纖細的手腕上比劃……
顧聽瀾：“……”
他的腳步瞬間頓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視線從希茜茫然無辜的臉，緩緩移到她手裏那個環，再掃過床上那堆希尹送的“見面禮”……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希茜看到他，還高興地舉起手裏的東西，分享她的發現，“聽瀾你看！姐姐送的禮物好奇怪哦，這個圈圈是幹嘛的？戴手上的嗎？好像有點松……”
“還有這個毛茸茸的軟刷，是撓癢癢用的嗎？”說著她拿著就要往自己的後脖頸放，被顧聽瀾一把制住。
顧聽瀾深吸一口氣，感覺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來。他反手關上臥室門，一步步走向床邊，眼神幽深得可怕。
“希、尹。”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然後，他看向還舉著那個“圈圈”、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降臨的希茜，緩緩地、意味深長地開口：
“這些……不是這麽用的。”
“我來……慢慢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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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窗，在地板上上投射下灑下一片暖光。希茜盤腿坐在床上，嘴裏叼著根pocky，百無聊賴地晃著腳丫，忽然用沒受傷的那只腳輕輕踢了踢旁邊正在看平板的顧聽瀾。
雖然活下來了，但她受了點皮外傷，由於變成了人類沒有治療術，她只是乖乖在床上靜養，怕她無聊，顧聽瀾也總是給她嗲一些好玩的東西和好吃的零食。
但她感覺受傷的腿好多了，沒必要一直像是看守犯人一樣地把她困在床上吧。
“顧聽瀾，”她含糊不清地開口，腮幫子被巧克力棒撐得微微鼓起，“帶我去看看她們唄？”
顧聽瀾從屏幕上擡起眼，看向她，“誰？”
“就……我那些族人們啊。”希茜哢嚓一聲咬斷餅幹，湊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和好奇，“我得親眼檢查一下她們過的好不好，適不適應人類的生活，反正你答應我了要讓她們有個好歸宿的，做不到我就把你吃掉。”她故意齜了齜牙，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卻沒什麽威懾力。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怪她們。”顧聽瀾好笑地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說道。
“怪她們？有什麽好怪的？就因為她們討厭我嗎？”希茜歪歪腦袋，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有難過、不可置信、震驚和自責，但從來沒有過埋怨。
“可是一切都是因為我，她們才會變成那樣，”希茜一臉理所當然，很平靜地說，“討厭我，很正常吧。”
“其實沒有人真正討厭你。”顧聽瀾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然而希茜並不是很在乎，她只是很無所謂地說，“這不重要，我只希望她們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以後反正也不會跟她們有什麽交集。”
本來當魅魔的時候就沒有交集，她對她們並沒有很重的感情，只是希望這一切由她帶來的災難結束後，橋歸橋路歸路。
顧聽瀾看著她恢覆活力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合上平板，“現在就去？”
“當然！我現在精力充沛！腿也不痛了，但是快被無聊死了。”希茜一下子蹦下床，動作快得讓顧聽瀾眉頭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免得扯到未愈的傷勢。
車子駛入市郊那座靜謐卻戒備森嚴的園區時，希茜好奇地扒著車窗往外看，“哇，這地方看起來好貴！不愧是顧大少爺。”
見她又提起這個不受待見的稱呼，顧聽瀾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反駁道，“那你就是顧大小姐。”
“嗯？”希茜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稍有些驚訝地說，“有、有情人終成兄妹？”
顧聽瀾：“……”
“你挺幽默啊。”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學一些奇怪的東西倒是挺快的。”
“你怎麽不說我們兩個是水仙呢？”顧聽瀾挑眉，模仿她的說辭進行反擊，“畢竟是同一顆心臟。”
然而希茜並沒有覺得被攻擊到，反而心裏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禁忌感，她感覺好刺激，於是興奮地點點頭，“也、也行？”
看著她好像很樂意的樣子，顧聽瀾睨了她一眼，無言。
走進那棟白色小樓，希茜立刻安靜了下來。她隔著玻璃，看著裏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再是妖嬈魅惑的魅魔，而是一群……笨拙地拿著筆、對著手機屏幕戳戳點點、甚至因為學不會系鞋帶而懊惱的“人類女孩”。
有的在老師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吃一塊小蛋糕，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有的對著鏡子練習如何自然地微笑，而不是以前那種勾魂攝魄的笑；還有幾個湊在一起，似乎在討論新買的裙子，眼神裏帶著普通女孩的雀躍和羞澀。
她們臉上那種初涉人世的懵懂和努力，讓希茜心裏有種酸酸脹脹的感覺。
顧聽瀾站在她身邊，聲音低沈地解釋著：“她們以前學的……都不是正常生存的技能。現在沒了魔力，連怎麽坐公交車、怎麽去超市買東西都需要從頭學起。這個世界對毫無自保能力的漂亮女人，從來都不太友好。”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希茜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完美隱藏的情緒。她轉過頭，果然看到顧聽瀾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眼神落在那些女孩身上，卻又像是透過她們看到了別的什麽。
忽然，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滯澀，“……這些，原本都不該發生在你們身上。”
希茜疑惑地歪頭看他。
顧聽瀾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視線垂落，避開她的目光，“如果……如果當年顧家沒有丟失鎮魔鈴……林家就得不到它……你也不會……”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後面的話幾乎難以啟齒，“……不會被變成魅魔，不會失去心臟，不會受那麽多年的苦……她們也不會……”
雖然自從他得知父母可能從小就是把他當作顧家“救世主”來培養之後，時常在郁悶，但他終歸是顧家的血脈。
強烈的自責如同無形的枷鎖，在這個瞬間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一直認為，顧家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而他作為顧家這一代的繼承人，這份罪孽，自然也有他一份。
希茜楞住了。她看著顧聽瀾低垂的眉眼，那緊抿的唇線透出的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一種沈重的、近乎痛苦的負罪感。
她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用力捏住了顧聽瀾兩邊的臉頰，往外扯了扯！
“唔？”顧聽瀾猝不及防，被迫擡起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俊臉被她扯得有點變形，看起來居然有點……滑稽。
“顧聽瀾，”希茜湊得極近，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這腦袋瓜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松開手，叉著腰，像只被惹毛了小狐貍，“顧家丟了個鈴鐺是顧家的事！林家那群王八蛋拿了鈴鐺不做人事，是林家壞得流膿！關你什麽事？嗯？你才多大？幾百年前的爛賬也要算在你頭上？”
她越說越氣，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還得去找第一個制造出刀的人算賬？因為他造了刀，所以後來才有人拿刀殺了人？”
顧聽瀾被她這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質問弄得怔在原地，心底那沈甸甸的自責竟被她這蠻不講理的邏輯沖散了些許。
希茜看著他有些發楞的樣子，忽然踮起腳尖，不是溫柔的親吻，而是帶著點洩憤意味，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後飛快退開。
“嘶……”顧聽瀾吃痛，下意識抿了抿唇。
“這是懲罰！”希茜瞪著他，臉頰氣鼓鼓的，“罰你瞎給自己攬責任！罰你胡思亂想！”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剛才被咬的地方，眼神閃爍，“而且……要不是變成魅魔，我怎麽能遇到你？雖然過程是倒黴了點……但結果……”她聲音越來越小，耳根微微泛紅，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下去。
顧聽瀾抓住她欲縮回去的手，握在掌心，看著她別別扭扭卻努力安慰自己的樣子，心底那片冰封的自責終於徹底融化，被一種滾燙的、酸澀又溫暖的情緒取代。
他嘆了口氣，將人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強詞奪理。”
希茜在他懷裏得意地哼哼了兩聲，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臉上又恢覆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看也看過了，她們挺好的！走吧走吧，回家！我餓了！我要吃火鍋！超級辣的那種！”
她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仿佛只是來進行一次簡單的驗收，驗收合格，便心無掛礙。
顧聽瀾被她拖著走，看著她雀躍的背影，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是啊，都結束了。
那些沈重的罪孽與過往，或許無法真正抹去，但重要的是，他們抓住了現在和未來。
“好，”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唇角勾起清晰的弧度，“回家吃火鍋。”
回到公寓，暖黃的燈光驅散了外面的寒意。希茜像只無尾熊一樣掛在顧聽瀾背後，看著他清洗蔬菜、片羊肉、調制蘸料，時不時搗個亂，偷一片切好的水果，或者把冰涼的手突然塞進他後頸的衣服裏，惹得他無奈地縮脖子。
“顧聽瀾，蝦滑要多一點！”
“顧聽瀾，肥牛卷呢？我最愛的肥牛卷！”
“哇！這個毛肚看起來好新鮮！”
廚房裏充滿了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和火鍋底料逐漸沸騰的辛辣香氣，煙火氣十足，沖散了之前那點沈重的氛圍。顧聽瀾縱容著她的鬧騰，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淺淡卻真實的弧度。
終於，所有的食材擺滿了餐桌，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誘人的熱氣。希茜迫不及待地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鍋裏即將熟透的肥牛，筷子已經舉在了半空。
就在這時，“叮咚——”門鈴響了。
兩人俱是一楞。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顧聽瀾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希尹。
她換下了一身戰鬥時的利落裝扮，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風衣，長發挽起，露出優雅的脖頸，手裏還提著兩個精致的禮品袋。若不是眼底那一絲難以完全掩去的、屬於魅魔的深邃光澤，她看起來幾乎就像一個時尚幹練的都市女郎。
“希尹？”希茜也從餐桌邊探出頭，驚訝地叫道。
“打擾你們用餐了？”希尹微微一笑，目光在屋內掃過，落在滿桌的火鍋食材上，眼神裏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懷念和一點調侃，“真是豐盛啊。”
“沒有沒有！快進來！”希茜連忙招呼，好奇地看著她手裏的袋子，“希尹你怎麽來了？還帶了東西？看來你適應的很好。”
希尹走進來，將其中一個看起來更精致小巧的絲絨袋子遞給希茜，另一個則隨意地放在了玄關櫃上。
“過來看看你恢覆得怎麽樣。順便……給你帶個小禮物。”她說著，眼神略帶深意地看了希茜一眼，補充道，“不過，建議等我走了之後再拆。”
“啊？為什麽？”希茜更好奇了，拿著那個小袋子掂量了一下，輕飄飄的。
“聽話。”希尹笑了笑，沒有解釋，反而自然地走向餐桌，“好久沒嘗過這麽地道的人類火鍋了，不介意我蹭個飯吧？”
“當然不介意！”希茜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熱情地給她拿碗筷。
顧聽瀾看了希尹一眼，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去廚房又拿了一副餐具。
一頓飯吃得倒也熱鬧。希尹顯然比那些剛轉化的魅魔適應人類世界得多，言談舉止自然得體，甚至還能和顧聽瀾聊幾句當下的經濟形勢。只是她偶爾看向希茜時，眼神裏總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覆雜情緒，有關愛，有欣慰，似乎還有一點……惡作劇般的期待？
飯後，希尹沒有多留，優雅地擦擦嘴，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又意味深長地提醒了希茜一句，“禮物，記得一個人看哦。”
希尹一走，希茜心裏就像被小貓爪子撓一樣，那份“神秘禮物”勾得她坐立難安。
“到底是什麽嘛？神神秘秘的……”她嘟囔著，抓著那個絲絨小袋子，赤著腳就跑進了臥室，還特意關上了門。
顧聽瀾在客廳收拾碗筷，搖了搖頭，隨她去了。
臥室內，希茜盤腿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絲絨袋子。裏面並不是她想象的珠寶或者化妝品，而是幾個造型……十分奇特的、質感柔軟的小東西。
有帶著細小凸起、會微微震動的粉色小球；有羽毛狀的、手感極佳的長柄軟刷；還有幾個形狀難以描述、閃著暧昧光澤的矽膠制品……
希茜拿起那個粉色小球，好奇地按了按上面的按鈕。
“嗡——”小球立刻在她掌心高速震動起來，發出細微的聲響。
“咦？”她覺得手心癢癢的，又覺得這震動感有點熟悉，歪著頭，一臉純然的好奇，又拿起那個羽毛軟刷，用羽毛尖尖掃過自己的手臂，觸感輕柔，“這個是……撓癢癢的？”
她一個個拿起來，仔細觀察，試圖理解它們的用途，表情認真得像是在研究什麽高深法器。完全沒意識到這些“玩具”的真正用途。
就在她拿起一個環狀物體，試圖往手腕上套的時候，臥室門被推開了。
顧聽瀾收拾完廚房，本想問她要不要吃水果，一推門，就看到他的小魅魔——不，現在是他的小人類——正坐在一堆色彩鮮艷、造型暧昧的情趣玩具中間，手裏拿著一個無比眼熟的、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物品，正一臉天真無邪地試圖往自己纖細的手腕上比劃……
顧聽瀾：“……”
他的腳步瞬間頓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視線從希茜茫然無辜的臉，緩緩移到她手裏那個環，再掃過床上那堆希尹送的“見面禮”……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希茜看到他，還高興地舉起手裏的東西，分享她的發現，“聽瀾你看！姐姐送的禮物好奇怪哦，這個圈圈是幹嘛的？戴手上的嗎？好像有點松……”
“還有這個毛茸茸的軟刷，是撓癢癢用的嗎？”說著她拿著就要往自己的後脖頸放，被顧聽瀾一把制住。
顧聽瀾深吸一口氣，感覺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來。他反手關上臥室門，一步步走向床邊，眼神幽深得可怕。
“希、尹。”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然後，他看向還舉著那個“圈圈”、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降臨的希茜，緩緩地、意味深長地開口：
“這些……不是這麽用的。”
“我來……慢慢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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