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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你可千萬別哭啊,我最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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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你可千萬別哭啊,我最不會……

“你?”

陸沈壁掙開陳久的手, “你是大理寺的人啊,你……”看見陳久在屋子裏熟稔的動作,她要說的話被扼在喉中。

陳久點燃蠟燭, 吹出一口氣, “是,我是大理寺的陳久, 也是狩獵人陳久。”他擡頭看向陸沈壁,臉上還是如初見那時靦腆的笑容。

陳久的話中根本聽不出立場,陸沈壁只能試探,“裴無咎中毒了,中的是……”

“寒潭藍瑩藻,我當然知道, 畢竟是我給他下的毒。”陳久抿了一口茶水,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跟了你們那麽久, 我覺得無聊極了, 我可好奇你這人,怎生的這般有趣兒。”

他說著攤開一張圖, “距毒發還有一個時辰, 我們來玩個游戲,證明你還是那個陸沈壁。”陳久指著圖上的一處地方道:“倘若在這裏,一份密骨被攔截,而密骨的消息……”

陳久低低笑了一聲,“是江九歌和人閑聊透露出去的, 現在你需要做的事有三件,攔截,救江九歌, 保證委托人安全,你會如何?事先說明,只有你一個人……”

“她什麽都不選,我來替她完成。”陸沈壁驟然擡起頭,看見那人一襲黑袍負手立在門口,臉上是她熟悉的面具,“骨主?!”

陸沈壁起身,幾息間就到了骨主身旁,她還想說什麽卻被骨主擡手打斷,“我都知道了,裴無咎的毒我來想辦法,你面前這人交給我,寒潭藍瑩藻的解藥不在他身上,你去清潭等……”

他還要說什麽,就見陳久已經吹滅了燈,如離弦的箭徑直沖去,卻在他身邊時失去了蹤跡。

空中烏雲密布,月光穿透不了雲層,只在邊緣瀉出細密的光,陳久屏住呼吸潛藏在暗處,尋找著合適的機會,他倒是想直接去攔陸沈壁,可無奈骨主的防守嚴絲合縫,兩人只能僵持在原地。

“你就這樣瞞著他們?”陳久的聲音如游蛇攀上骨主的身體,讓他一時僵在原地,“這是,對你不遵守規則的懲罰。”

聲音落下,陳久從黑暗中竄出,骨主拿出長鞭兩人纏鬥起來,鞭風劍氣劈開雲霧,打的有來有往,兩人運動掀起一陣陣的風沙,茫茫中,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逐漸出現。

而陳久看準時間長劍一挑,笑的猖狂,“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話語落下,骨主臉上的面具被斜斜一劍劈開,而陳久隨著風沙滿意離去,此刻月光突破了烏雲的鉗制灑下光芒,陸沈壁也看清了風沙中人的真面目。

“爹……”陸沈壁眼神震顫,嘴唇微微顫抖著,她伸出手想要撫摸卻又不知道該落在何處。

面前那人取下黑兜帽,一只手中緊緊捏著已經裂成兩半的面具,臉上表情五彩紛呈,有憤怒不安,有疑惑不解,還有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情緒。

他沒有搭理陸沈壁而是嘗試的將面具戴回去卻被陸沈壁一掌拍開,骨主嘆了口氣,張開嘴半晌才沈聲道:“我,不是陸林,而是陸業,你的叔父。”

陸業運功將面具化為齏粉,閉上眼轉過身不去看陸沈壁的表情,“罷了,既然都這般了,也瞞不下去了。”他聲音在最後一句時陡然變得沈悶。

“本來該讓你永遠都不知道的。”

“本來……”陸沈壁仿佛聽到什麽笑話,“我在陸家只有你一個血親了啊,你居然想著,一直瞞著我?”

她低低笑了幾聲,卻是藏不住其中的落寞,“骨……叔父啊,你瞞得我好苦,甚至裴無咎說我有叔父時,我的懷疑大過信任。”

陸業沈默著要離開,卻被陸沈壁攔住,“說清楚一切,我放你走。”他看著陸沈壁與自己日漸相像的面容忽的吐了口氣,“裴無咎毒發還有半個時辰,你確定要停在這裏說?”

陸沈壁陡然洩了氣,呆呆楞楞的跟在對方身後,腦海中凈是幼時和陸業相處的點點滴滴,才發現自己的遲鈍,端倪從一開始就有的啊。

這麽多年來,不惑之年的陸業身影已逐漸佝僂起來,她竟此時才看出,陸業老了,若說她對骨主是感激,那對現在的陸業,她分不清是恨,還是愛。

那麽多年來,陸沈壁都能發現陸業藏在面具下的眼看她時,總是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憂愁,可她卻從未細想。

此刻,看著陸業為裴無咎解毒的身影,她閉了閉眼,幸好,她之前不是孤身一人,盡管陸沈壁從不知曉。

“好了,我這就……”陸業說著就顫著手火急火燎的要將手中的針收回藥包,陸沈壁按住他收針的手,“解完毒就想跑?”

陸業冷笑一聲,“我可不是你父親,不會慣著你。”

是啊,陸業在教導陸沈壁的這些年中,從未慣著她的性子,該罰當罰,可那又如何?陸沈壁還是攔住了陸業,“把話說清楚!不說清楚,不準你走。”說著,她拿出長鞭就要和陸業打鬥。

陸業叉腰笑了起來,“你的每招每式都是我教的,你怎麽可能攔住我?”說著,他抽出腰間長鞭一甩,看向陸沈壁的眼中情緒覆雜。

“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而且你有好多年沒考教我了。”

兩人各執一長鞭,在院中打的不可開交。兩條黑紅色的鞭子如兩條森冷的蛇纏鬥一起難舍難分,對彼此的招數兩人都極為熟悉,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陸業突然停下,站在門口,與陸沈壁的打鬥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的臉上比起意外更多的是喜悅,卻還是強壓著道:“你的成長讓我很意外。”

“您教的好,所以您打算……”

陸沈壁話沒說完就看見裴無咎在李拳的攙扶下踉蹌著走了出來,此刻看著陸業也是雙目通紅,他一只手握拳靠在嘴邊咳嗽幾聲,呼吸越發粗重。

他掙脫開李拳的攙扶,向著陸業走去嘴中喃喃道:“師傅……”

最後的陸業還是沒有成功走掉,三人圍在院內的石桌前,看著李拳剛剛送來的蠟燭相顧無言,陸業咳嗽了幾聲,將目光落在陸沈壁身上。

陸沈壁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向陸業,“我們先不說別的事,剔骨案……和你脫不了幹系吧。”

陸業亦是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他將一塊潔白無瑕的玉佩放在桌上,“因為,他們該死,你們應該查出了很多,或者說謝盞青告訴了你們很多東西,比如他們曾經做的齷齪事。”

看著那塊玉佩,他喉間忽然擠出一聲笑,“我離開家才多少年啊,我以為會有歡聲笑語等待著我,可當我走進這吃人的長安時,他們都在說陸家滿門被滅,起初我是不信的,可是我看到了那滿院子的血,還有我親人涼透了的屍體。”

“當我渾渾噩噩走在街上時,看到你臟兮兮的睡在街上,小小的人兒,就那麽蜷縮著,希兒,你讓我怎麽不心痛,我知道了他們所為那一刻,就想殺了他們,可是謝盞青捏著你的命。”

陸沈壁將那塊玉收了起來,垂下眸子,“謝盞青,捏著我的命?”

“是啊,他在你身上種下了蠱,母蠱我到現在也沒有找到,直到之前那份密骨消息被洩露,我知道,那是他傳給我的消息,我可以動手了。”

陸業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長鞭慢慢撫摸,“讓他們活到現在,已經是我仁慈了。”

陸沈壁沈默半晌,看向裴無咎,順著裴無咎的視線目光直直落在陸業身上。

陸業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聲,“我確實是裴無咎的師傅,當時情況危急,他的父親,也是當時的護國大將軍裴寂。”

他身子忽的坐正,語氣卻是有些無奈。

“將裴無咎交給我的時候,他已經決定要去皇宮了,知道自己可能有去無回,便將孩子托付給我了,至於裴夫人……已經失蹤很多年了,知道她行蹤的只有裴寂。”

而現在裴寂死了,裴夫人的行蹤便無人知曉。

陸業垂下眸子,不禁喃喃,“當時裴寂為陸林而死,現在的我……為你們茍活至今。”兩人對視一眼,眸中情緒覆雜。

“那你當初為何要突然離開?”裴無咎突然問道。

陸業咳嗽一聲,有些尷尬道:“當時我帶著你倆,得虧骨驛有許邊嶺偶爾幫我照看陸……沈壁,我就去教你功夫,後面我看教的差不多了,就回骨驛了。”

說著他拍拍裴無咎,稍稍有些小得意,“你倒不愧是我的弟子,一朝科舉成了榜眼,然後從一做起坐穩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我替你驕傲。”

裴無咎坐在石桌旁一字不發,手上握著的拳頭卻更加硬了。

“那之後呢,你這段時間為什麽神出鬼沒的?”

陸業看著二人心情覆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是哽在喉頭,最後咬牙道:“是因為謝盞青,因為我沒有按照他話本上的來,於是他打算對你們動手,我只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觀陸沈壁則是嗤笑一聲,“我當初就知道,他找我絕對不懷好意。”她垂下眸子,試探性的問道:“話本是怎麽回事,許邊嶺呢?”

“許邊嶺現在被關在千金坊,未得命令不得隨意離開,不過現在,你們可以去找他了。”陸業繞開話本,長長的嘆了口氣,看著兩人表情猶疑道:“帶上江九歌一起。”

他站起身帶上兜帽,半張臉沒入黑暗,向他們丟出一塊令牌,“皇陵第七棺,有你們想要的答案。”語落他眼眸微微濕潤,大笑著向外走去。

陸沈壁聞言將令牌收好,看向裴無咎道:“你身子……”她看著裴無咎強行扯起的笑容,扶著對方往室內走,輕聲開口,“陳久,是皇宮的人,或者說……是謝盞青的人。”

裴無咎沈默的笑了笑,在陸沈壁的攙扶下慢慢走著,哽在喉頭的話還是說了出來,“我知道,很早就知道。但我不知道,謝盞青的局,這麽深。”

陸沈壁聞言也是一笑,“早些休息吧,我回骨驛了。”想起陸業最後的話,她沒來由的一陣心慌,“我擔心江九歌,做傻事,你早些休息……我很快回來。”

看著裴無咎睡下,陸沈壁才放心離去,越接近骨驛,她就越覺得喘不過氣,站到門口看見江九歌寫的碩大的“慎入”她忍俊不禁,腳下步子越發快了起來。

大抵是深夜了吧,骨驛裏靜悄悄的,陸沈壁順著月光徑直走向江九歌的房間,站在門口她都能聞到那濃重的血腥味,心中不安被放大。

她顫抖著手敲了敲門,聲音裏是自己沒有察覺到的緊張,“江九歌?”沒有回答。陸沈壁咬唇踹開了門。

聞著裏面濃重的血腥味,她狠狠皺了皺眉頭,越接近床榻味道越重,還有那難聞的藥味。看見榻上蓋著被子縮著的一大坨時,她松了口氣,將被子揭開卻看見江九歌動也不動。

“江九歌。”她的聲音平靜的連她自己都未發覺,“坐起來讓我看看。”江九歌巋然不動。

兩人就那麽僵持著,最後還是江九歌先敗下陣來,“我在,姐,你怎麽來了。”少年的聲音悶悶的,帶有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剛哭過。

“我來看你,”陸沈壁道,“你讓我看一眼就行。”

“……”江九歌又不說話了,陸沈壁也不知道江九歌傷到哪裏了,不敢隨便動江九歌,她只能軟著性子磨道:“我就看一眼。”

江九歌沈默著,卻是艱難的坐直了身子,喃喃道:“你可千萬別哭啊,我最不會哄女孩子了。”陸沈壁卻是沒有心思搭理江九的貧嘴。

看清江九歌的模樣時,淚水瞬間充盈眼眶,她嘴唇顫抖,伸出手去摸江九歌的左臂,空空如也。瞬間,陸沈壁沖出了屋子,蹲在門口捂著胸口吐了起來。隨後,江九歌聽到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是陸沈壁第一次為他而哭,可他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他曾經經常埋怨陸沈壁不在乎自己,小孩子的倔強讓他討厭陸沈壁將任務放在第一位,他希望陸沈壁能多看看他,現在的他啊,真的好後悔。

可是現在的他下榻穿衣都是個問題。

他想輕輕撫著陸沈壁的背,安慰她別哭,想調侃今晚的陸沈壁和裴無咎,可他的嗓子像是被千斤碎石堵住,幹澀發痛的讓他說不出話,時刻折磨著他的嗓子。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一般渴望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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