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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乘明月墜零落。天下浮萍,亂世難多情。舊故悲音風瑟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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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乘明月墜零落。天下浮萍,亂世難多情。舊故悲音風瑟瑟,她尋危處他苦候。

“低頭。”

沈從雲瞥到巡邏的衛兵在附近走過,輕聲提醒正在狼吞虎咽的顧南城。

“嗚!”

顧南城從尋陽一路逃過來,顯然沒吃過幾頓飽飯,更不要說在空間站光明正大的吃一頓好的。

“別急,只要撞不上欽差,咱就走得出去。”沈從雲有恃無恐,哪怕衛兵就在眼前,卻還是那個囂張的坐姿。

“你要真有這麽大本事,還用得著我救你?”顧南城嘴裏鼓鼓囊囊的,說話都有些含糊。

“說的什麽話,我那是陰溝裏翻船,趙乾又不是剛離開南元,要是那麽好抓好殺,我還能等得到你?”沈從雲咧著嘴笑了笑,光禿禿的腦袋搖了搖,“你小子能見到我,算咱倆命都好,你家裏給你打開了一道縫,恰好,我有這縫外面的路子。”

“交個底吧,咱都跑回南元了,後面要怎麽走。”顧南城喝了口湯,把嘴裏的幹食都送了下去,久違的飽腹感喚醒了他與生俱來的高貴感。

“當然是光明正大的走,我們是南元星系主星陸戰署涉密參謀,這南元星系就沒有咱們去不了的地方。”沈從雲從懷裏拿出一個證件,囂張地拍在桌上,“飽了就走吧,顧公子還有付錢的癖好嗎?”

“趙印,沈從雲,到底哪個是你真名?”顧南城想起在運囚船上他看到的那個名字。

“趙印?你看到那個名了啊,怪不得當時就知道我跟趙乾有關系呢。”沈從雲撓撓頭,表情有點不好看,像是在懊惱自己忘了這一茬,“我假身份有點多,為了方便在趙家活動,趙大哥就給我編了這麽個戶籍身份,卻又偏偏是這個名,差點沒害死我。”

“也算是救了你一命。”顧南城笑著搖了搖頭,“我們出了南元怎麽辦,這身份在南元確實方便,可出去了就是另一碼事。”

“第一工程艦隊還有連城的兩個艦隊都到了遷夢,可第四衛戍還在對運湧虎視眈眈,趁亂去渡樞二搭便車是趕不上了,但是你猜怎麽著,我打聽到最近運湧可不太平,緝捕營也不知怎得從渡樞三調走了,現在整個南方軍區的治安巡捕又各自為戰了。”

說著沈從雲帶著顧南城已經走到了沒人的地方。

“我們正好渾水摸魚,就繞這個大圓,溜著邊走,放心,我有線。”

宋清山清清嗓子,又給自己續了一杯水。

“這顧家也不是沒防著,只可惜原本都是和柳正祭柳正恭兩兄弟打擂臺,戰事一起,本就是金蟬脫殼的顧家,哪還有那麽大底蘊和方千秋鬥,只能扒著最後一點技術家底,維持些體面和地位。”

“可這後來,這事還是我底下的人辦的。”宋清山端起茶杯嘬了一口,故意賣了個關子,“這顧家怎麽說也是個大世家,一部分人活著,另一部分就是籌碼。方千秋也只能留一個聽話的顧家,那,顧家嫡系就變成了很貴重的籌碼。”

“我剛開始還以為方千秋會繼續平衡朝野,讓顧家與南方柳家相互牽制,可現下,南方局勢完全就是鐵板一塊。”鐘南皺著眉,輕輕搖頭。

“哪裏算的上鐵板一塊。”陳婉笑了笑,將幾個籌子放在桌上,“軍權在柳正祭手上,軍工在顧家手裏。教廷名存實亡,相對應的民生自然無人問津,竟是緝捕營在用刀兵統禦百姓。”

“若說方千秋信任柳正祭,不若說是他沒了選擇,柳正祭是怕日後清算,仍以臣子自居,他若是個愚笨的,現在與方千秋平起平坐又有何不能?”陳婉拿起最後一塊籌子扔到宋清山身前,“他現在唯一信任的,恐怕只有你宋大督辦了吧。”

“我倒不覺得他是真的信任我,如你所言,兵在柳正祭手裏,軍工是他親自操縱著顧家,威懾約束四方官吏是鐘大哥的緝捕營在做,錢是在我手裏,我頭上不還有我爹呢嗎,他老人家雖然已經不管事了,但是,只需要方千秋一句話我爹就能取代我。”

宋清山皺了皺眉,認真地搖了搖頭。

“柳正祭帶著兵,卻不能擅進武靈,緝捕營約束四方官吏,卻遠離朝局,顧家這個提線木偶又被他徹底摘了頭腦,那現下,在政治上擁有最大限度自由的那個人,也就只有你了。”陳婉平靜地看著宋清山,等著他慢慢思索。

“你是想要我先斬後奏……”宋清山左思右想,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沒錯。我們要敲定通貫作為陪都,讓方千秋收斂北上鋒芒,且還要在南方軍區紮下根,甚至做到互通有無,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陳婉看著宋清山的眼睛,她看到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我既然主管經濟,又是此地欽差,緝捕營有罪狀在我手中,為立功而戴罪聽命,為我所用自然也無可厚非,不論是什麽原因,只要是皇後娘娘願意,在此地修建一座大大的行宮,既能解決通貫星系此刻餓殍遍地的慘狀,也可以作為陪都基石。”

“就是如此,如若方千秋來問,就推說是我戰後驚懼,已經坐不得船。”箏遷錦站在殿門前,風帶起她的袖袍,飄揚起,將院中成片的牡丹色盡數壓下。

陳婉仍站在她的身後,看著院中,也看著她。

宋清山與鐘南沒有回頭,也沒有告別。

“凈庭,你還留在這嗎?”

“妾還需去掃清方賊藏在通貫的眼線。”

“殷都一別,樞梁之變,你也不似從前了。”箏遷錦轉過身,有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姐姐,”陳婉搖搖頭,輕笑著,“有些事是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的。凈庭最懂得這個道理。”

殿外的陽光灑在箏遷錦的身上,那不可褫奪的神性,深深印在陳婉的靈魂深處,那是她永遠永遠不可言說的信仰。

人類締造的閃爍光輝,正在太空深處發出訊號。

“新報告,重攻艦隊某部已經越過連闕,實控第五連舍空間站群。”

“快速反應艦隊舷號407突擊護衛艦於渡倉空間站群報告,第一工程艦隊全部,已經完全撤出渡倉空間站群,渡倉空間站群引力結構已經受到不可逆破壞,躍遷隧道引力錨點已經不穩定……至此,信號完全丟失。”

司煙的辦公室已經被搬空,他接過最後兩份來自渡樞二號空間站群的紙質記錄文件,邁步離開。

“延卿,聯系一下快速反應艦隊。”

“艦橋指揮中心收到。”秦中錦守在艦橋,準許通行的通訊燈語閃爍著,北方預備的幾個分艦隊已經離港,“建立向快速反應艦隊通訊。”

“是!”

柳挽溪拿出那個盒子,這些日子裏她細細清理了,已經能依稀辨別出它過去的模樣,用來做這盒子的材料在她的見識裏也是極珍稀的。

她本想將這盒子就這樣交給司煙,不論屬不屬於他,這都來自他的故鄉。

可,她卻遲遲交不出去。

安全掃描已經證明了這個盒子的安全性,或許是在這盒子上系掛的過去,又或許是害怕這個盒子與司煙毫無聯系。

哢嗒。

鬼使神差地她將盒子打開。

裏面只有一塊玉制的無事牌,被紅繩系著,從樣式和大小來看,完全是為了一個孩子準備的。

在燈光下,柳挽溪在紅綢做的底襯上看到些異樣,那好像是幾處血斑。

“化驗室,這裏是艦長休息室,我這裏有一份很重要的血液樣本。”

“收到,外勤化驗組將在五分鐘後到達。”

柳挽溪在抽屜裏拿出矽膠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塊紅綢,放進密封袋。

而在紅綢之下,原本是些支撐物包裝的部分,被替換成了其他東西。

柳挽溪看著那東西有些熟悉,是一張紙,包裹著一些有些沈重的物件。

“西突出部戰區逢春守備集團第142集團軍四二八地面守備合成旅三團二營第一偵查連火力加強排班級單位指戰員……”

“西突出部戰區逢春守備集團第142集團軍四二八地面守備合成旅三團二營第一偵查連火力加強排合成組級單位指戰員……”

“西突出部戰區逢春守備集團第142集團軍四二八地面守備合成旅三團二營第一偵查連火力加強排戰士……”

一共六塊銘牌,在這幹燥的盒子裏一如十餘年前,在燈下閃著光。

在這銘牌中央,一塊嶄新的黨徽閃著金光。

通歷七十二年一月制。

就在逢春陷落的一個月前。

“首長,化驗小組到達。”通訊器裏傳出的聲音將柳挽溪的震驚打斷。

“收到。”艙門打開,技術員敬禮進門。

“首長,化驗小組。”

“不要損壞樣本。”柳挽溪將裝著那塊紅綢子的密封袋遞了過去。

“明白。”

柳挽溪沒再管他們,只是鋪平那份帶著這盒子主人信息的入黨通知書,用密封袋將銘牌、黨徽還有文件一一裝好。

“艦橋,艦長休息室,旗艦的躍遷排隊還有多久。”

“首長,我們的躍遷計劃在一小時三十分鐘之後,補給還在上艙,全艦會在一小時後封鎖。”

“準備穿梭艦,向衛戍集團報備,我要去一趟。”

“艦橋收到。”

人造光源的璀璨日光穿過永不停歇的軌道建築,落在穿梭艦上。

接駁系統的陰影落下,日光被理性的冷燈管取代。

柳挽溪將盒子護在懷中,向艦橋走去。

“止墨!”司煙站在遠處,那裏離中央甬道還有些距離,“艦橋還遠,我正好準備去快反艦隊,就過來迎你了。”

“司煙!”柳挽溪走快了些,將衛兵都甩在身後。

“怎麽突然來了,不是說好要走了嗎?”司煙笑著,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許久前,我去過逢春了,還拿到了些應該對你很重要的東西。”

柳挽溪要將那些密封袋遞過去,可總覺得不妥,“是些很重要的東西,得有個地方放下。”

“離這最近的就是引導站辦公室,跟我來。”

司煙不知道她帶來的是什麽,可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這是六份從戰甲上拆下的銘牌。”

“這是七十一年一月所制的黨徽。”

“這是這件黨徽的主人於七十一年二月拿到的入黨通知。”

“還有這個,”柳挽溪有些猶豫,不知該怎麽介紹,“是一份禮物。”

“最後這一份,是裝著這些的盒子還有墊在裏面卻沾了血的紅綢子。”柳挽溪最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最後,“這是對血液樣本的化驗單,DNA信息已經嚴重降解了,沒辦法拿到過去的基因庫對比。”

“我們只能通過部分信息推測,這是一名女性,身高應該比一般的成年女性還要高些,黑瞳色,事發時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柳挽溪看著他四下轉動的瞳孔,看著他時不時快速眨動的眼睛,“你印象裏,有這樣一個人嗎?”

“可能你姐姐已經找到大部隊了,正在向這邊來找你,我們也要向北去找他們……”

“你跟我們一起去找好不好。”

陽光在冰冷冷的戰甲之後穿進來,在血汙之中,將一切撕碎。

“她的血怎麽會和這些出現在一起。”

司煙打開第一個密封袋,一個又一個銘牌,六個人,比站臺上留下的人少一個,少一個沒有銘牌的人。

“我是在逢春找到這個的。”

“都在那個盒子裏嗎?”司煙指向那個被不透光的密封袋包裹著的盒裝物。

“都在那裏,被人刻意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她怎麽會還在逢春,她不是逃走了嗎?”

柳挽溪看向那枚黨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猜到,司煙記憶裏的過去,一定在這一刻,補全了什麽。

“是我太小,什麽都做不到。”司煙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松開,攤開,“你看到她了嗎?哪怕只有一瞬間。”

“沒有。”柳挽溪搖搖頭,“我發給你一份掃描圖,我離開的時候在軌道掃描的。”

司煙將視神經傳遞來的畫面放大,和他記憶中模糊的場景對比。

“不對,不一樣,這個彈坑比過去更大,當時娛樂中心還是有完整的商業建築存留的,怎麽現在,這不可能是垮塌,行星轟炸的彈坑邊緣只有這裏擴大了,這裏的地下是完備的地下撤離工事,更堅固才對。”

突然,司煙在屬於班長的那塊銘牌的四角,發現了一點點不一樣的光亮。

那是一點點高溫淬火的留下的藍痕。

“銘牌用的材料可能比外甲材料還要好,這是……”

“引擎爆燃。”柳挽溪替他講出了那讓他解脫又讓他痛苦的答案。

“不可能!班長是我親自殺的,是他握著我的手,用刀刺進的他的下顎,他一定是死了的,他又怎麽可能拔掉限制閥!”司煙退後幾步,將銘牌舉在燈下,他想要是看花了眼。

“司煙?”柳挽溪發覺出他的狀態不對,扶著他,越發擔心,“不是這樣的……”

“就是我殺的!那一刀下去,他很快就會窒息而死,只有幾分鐘,只會痛苦幾分鐘……”司煙已經有些呼吸不上來,他緊攥著那銘牌,手心流出血,就好似要讓那痛苦再一次降臨在他身上,讓他去分擔。

“司煙,他是偵查連的班長,這樣的人哪怕是在我的軍隊裏都是千萬裏挑一的好手,他若是想要自己晚些死,把刀刺得偏一些,流出來的血不至於堵住氣管以至窒息,你怎麽可能察覺,甚至偽北方集團的那些廢物,更不可能察覺。”

“他,他為什麽?”司煙悲情的雙目中,漸漸燃起熊熊烈火,那是憤怒,是不甘熄滅的野火,卻唯獨從未有過獨自躍動的仇恨,“他要救下我再報仇嗎,哪怕那會連帶著放過一個高級軍官?”

司煙搖搖頭,他想得通,卻痛苦,可是,他又覺得他不應該痛苦的。

“這個盒子,是偽北方集團突破軌道防禦之時,一個姐姐送給我的,那血印,應就是她的了,我還沒來得及打開看,她只說是贈給我的。”司煙小心翼翼地將密封袋打開,拿出裏面已經滿是歲月痕跡的紅盒子,他本是沒什麽印象了的“原本還有一層包裝紙的,很好看,我很喜歡。”

“我當時太膽小,竟把它落在藏身的地方了,興許是姐姐找了回來,沒找到我,只找到了這個盒子,便把它還有她能找到的東西,盡數都放在這裏了,就當作我們共同的墳墓。”司煙流著淚,卻還是笑了,“可是我還活著。她看到這個盒子的時候,也許很自責吧。”

柳挽溪的眼中閃過那野草從中一閃而過的狼影,她依稀猜到那位姐姐興許是如何在逢春活下來的,她張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們還會見面的,只要還活著,哪怕這張通知單上的姓名被劃去,哪怕仗還沒打完,逢春是已經解放了的,不會有人再無緣無故的死去,我不怕,等仗打完,我也要回去看一看,那不是我的噩夢,那是我命運的開始。”

“是的。”柳挽溪的聲音放的極輕,任由他說服自己,“我們會一起走進明天的。”

司煙將自己的未來擁入懷中,燈光開始變的黯淡,它透不過厚長的睫毛,只能任由這世界縮小。

“哪怕是在不同的地方。”柳挽溪想起十幾分鐘後就必然的分隔,忍不住想要將情緒抽離。

“這是我們的使命,就算我們分開,也總會有一天再見,在戰爭中,哪怕我們官兵一體,我們仍是最難死去的那一個,我們不犯錯就不會永遠分離,就算是死亡,也無法把我們在共同的事業裏剝離,我們的靈魂終究再會相遇。”

“就像是我和我的班長,我的老師,我的爺爺,我們分隔,卻終究會在共同的事業裏再次相見,理想,就是我們靈魂的烏托邦。”

司煙將自己埋在屬於她的香氣裏,那是他這一生唯一會寄托眷戀的氣味。

“但是我們不一樣。”

司煙的話讓柳挽溪的心臟微微一滯。

“和他們都不一樣,我們是同志,更是愛人,我們的靈魂在很久之前,早已不可分割。”

心臟跳動的聲音攀上耳垂,空氣變的炙熱,胸腔在燃燒,呼吸變得粗糙。

燈火明亮。

將一切覆蓋,淹沒,獨留下你我。

“首長!”

司煙目送那艘穿梭艦離開,通訊處的幹事找了過來。

“快速反應艦隊回覆,407號突擊護衛艦並未歸隊,快速反應艦隊目前仍在港整備,但是可以承擔接引搜救任務。”

“那好,告訴李藏沙,他們可以在渡樞二停留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必須撤回後方,不是雪藏他們,艦隊都在前線作戰,我們也沒有龐大的二線守備艦隊。”司煙等了片刻,讓幹事將話記完。

“以目前來看,馬蜚晟是廣寒直接介入戰爭,最方便的合法借口,你部的作用十分關鍵,切莫氣餒。”衛明柊將命令念給病床上的李藏沙,“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不是我們沒用了。”

“我看過戰報了,重攻艦隊和我們的傷亡比例差不多,打的都是硬仗,可人家還在前線頂著,咱們只能借著兄弟部隊還困在渡倉在前線多留一些日子。”李藏沙嘆了口氣,將命令放在一邊,“也不知道高巽怎麽樣了。”

“高巽還是少數從建軍之時就在的軍官,相信他吧,就像相信我一樣。”衛明柊又拿起剛到一邊的午飯,“再不吃真涼了。”

“不會涼的,我相信你。”

“再貧!”

“舷號407、409突擊護衛艦,舷號313綜合巡洋艦,引導臺批準你們的離港申請,準備接受導航信息,目標躍遷場是唯一引力錨定仍偏向穩定的躍遷場,請嚴格跟隨亞光速導航。”

“舷號313,我編隊指揮中心收到。正在執行離港程序。”

“首長,我們還能回去嗎?”

地圖上那幾個看不出區別的躍遷場,它們就在高巽的眼前,可高巽和他的導航們、參謀們,都看不出哪一個才會是生路。

“能,一定能,就算我們自己回不去,還會有人來找我們,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為止。”

殘骸、已經救不下的逃生艙,他們都飄在舷窗外,船內與船外,都在掙紮。

“我們補給還能用多久?”

“我們自己用,省吃儉用能用半個月,可算上救上來的民工、俘虜,四天。”

“只有四天?”

“不考慮救上來的人造反,最低限度維持,只有四天。”

“陸戰署去空間站殘骸搜索的隊伍回來了嗎?”

“回來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有一半留在了我們認為可以領導的難民聚集點,犧牲了四分之一,還有四分之一正在帶著找到的補給回來,有了那些補給,我們能再撐一天,可接收補給,需要我們停靠空間站三個小時,到時候,空間站的殘軍很可能會跟過來,我們在考慮放棄補給。”

“不能放棄,就算只夠一天,能多一天是一天。”

“首長,我們放棄俘虜的話,能夠再多三天……”

“那放棄民工呢?”高巽看著提出這個意見的參謀,眼神中透著不知名的意味。

“首長,俘虜和民工不一樣,這些俘虜……”

“對我們他們都是不能拋棄的人,那是命,活生生的命!”

“可是首長,在外面,還有很多我們探索到了,卻不能施救的逃生艙,在空間站我們也找到了多處難民聚集點甚至是敵人殘軍聚集點,我們的能力已經到極限,再救下去,我們自身難保!”

“我們的戰士留在空間站,我們的艦載指揮中心引導逃生艙向我們控制的空間站難民聚集點靠近,這一切都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可能,可我們不能將已經救上船的人送回空間站,讓他們等待救援,這是不負責任的!”

高巽第一次在人心動搖之時明確表態。

“我們救了,就要救到底,四天,四天的時間,我們是這裏最熟悉太空的人,冷靜下來,我們會活著離開的,同志們,保持冷靜,不要讓自己失望。”

“是!”

高巽走進雷達中心,眉頭緊皺著,“引力波探測雷達陣列的分析數據有了嗎?”

“渡樞二號空間站群和渡倉空間站群的引力相互作用強度正常大致為10^-4到10^-7m/s量級,由於躍遷隧道的存在引力錨定作用強度會比正常的引力場間相互作用強度高出一點點。”

“正常情況下我們的確是能夠探測到的,只是渡倉的引力場已經在消退,這個作用強度也在逐漸下降,兩種作用量級的差異也進一步變小,讓我們在不進入隧道內強引力錨定狀態下,幾乎無法分辨。”

“我們部門有一個計劃。”雷達合成單位最高指戰員有些猶豫,可還是說了出來。

“我們有能夠短暫躍遷進入躍遷隧道的穿梭艦,我們也有工程級小型引力波探測設備,我們可以將這些設備加裝在穿梭艦的艦首,在艦尾部分收發信號,他們可以在開放的躍遷場進入躍遷隧道,一旦我們探測到強引力錨定作用,就意味著這個通道是可用的。”

“就這一個辦法了嗎?”高巽咬著牙,嘴唇上都沒了血色。

“我們雷達兵裏也有好幾個會開穿梭艦的,我們都做好了思想工作,有充分準備……”

“好了,老金,我再想想,再想想。”

“舷號313,這裏是軍引導站,本地時間下午13:24,準許你部躍遷。”

“舷號313收到,開始執行躍遷程序。”

高巽將自己關在休息室,腕表放在桌上,為這個房間留下除去呼吸之外唯一的聲音。

“首長!首長!有躍遷波動!渡倉方向有躍遷波動!”艙門外,一個年輕的雷達兵正敲著門。

“怎麽了,”二把手岑宏也正巧過來,看到雷達兵慌慌張張跑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麽情況,“怎麽了?”

“首長!我們探測到了躍遷信號,就在二號躍遷場,我們首長讓我來通知高首長,但是我這,我叩不開門吶!”

“你看你這慌慌張張的,有門鈴,摁門鈴啊!”岑宏的眼睛都亮了,他拉開那明顯急昏了頭的雷達兵,重重摁下門鈴,“老高啊!開門!咱能回去了!老高!”

咚!

咚!

咚!

高巽終於被那不間斷的門鈴聲吵的不耐煩,壓下的悲傷全轉為憤怒,徹底拋棄了理智,他現在只想出去狠狠打一架。

“誰!是誰!”

岑宏看著門後像是猩猩一樣撲了上來的人,心肝都被嚇的顫了三顫,“老高!你發什麽瘋啊!不是!咱能回去了!咱能回去了!!”

“什麽?”高巽楞住,緩了片刻才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我說,咱能回去了,有人來找咱了,從渡樞二找過來了。”

“找過來了?”高巽還在發蒙,憤怒的影響正在消退,可終究沒法讓他一瞬間恢覆冷靜,“你是說,能用的躍遷隧道有人過來了,我們現在不單是知道了從哪能出去,還有人來接我們了。”

“沒錯,是313,孫徽仁,咱的老上司。”

“舷號407,這裏是舷號313,請詳盡匯報你艦與此引力場情況,完畢。”

屬於那三艘戰艦的輪廓燈閃爍著,標記著他們的位置,也宣告著他們的存在。

“舷號313,舷號407講話,我部狀態良好,有人員損失,難民與俘虜承載接近臨近量級,具體情況已有報告,可在局域系統內調閱,完畢。”

“舷號407,舷號313收到,原地待命,我編隊正在接近,完畢。”

“舷號313,舷號407收到,原地待命,完畢。”

留下的戰士正在為孩子擦凈傷口,孩子看著他背在身後的槍,抿著嘴身子微微顫抖。

“別怕,哥哥不會傷害你的,哥哥會保護你。”

通訊器傳來雜音,戰士轉過身去接通通訊。

“三號聚集地,這裏是艦橋指揮中心,收到請講。”

“三號聚集地留守小組組長張欣,艦橋指揮中心請講。”

“三號聚集地,友軍增援到達,你部有新命令,你部原始位置在空間站群中段,現空間站群東側殘骸外圍民用空間站醫療區核心,現是否仍在該位置?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三號聚集地張欣回覆,我部仍在原始位置,沒有變化。完畢。”

“三號聚集地,二十分鐘前你部最後一次人數統計,留守小組班級指戰員一名,班副一名,常規作戰小組六人,醫療組五人,偵查組三人,一共十六人,難民男童十二名,女童三名,成年男性三十名,成年女性五名,無老年人員,一共五十名難民,是否有數據更新?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三號聚集地張欣回覆,戰鬥人員沒有變化,難民增加二十人,我們收攏了周邊聚集地,現在願意跟隨我們的有七十人,新增二十人中,成年女性兩名,成年男性十二名,女童六名。完畢。”

“三號聚集地,難民數量更新,成年女性七名,成年男性四十二名,男童十二名,女童九名,一共七十名難民,是否正確。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三號聚集地張欣回覆,信息準確,成年女性七名,成年男性四十二名,男童十二名,女童九名,一共七十名難民。完畢。”

“三號聚集地,這裏是艦橋指揮中心,一號聚集地及二號聚集地正在向你靠攏,大約需要二十分鐘,你擁有九十個登艦名額,舷號313綜合巡洋艦正在靠近你所在空間站,預計需要三十分鐘,請在一號、二號聚集地到達後向指揮中心匯報,我會下達進一步命令,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三號聚集地張欣收到。”

張欣看著那個仍在害怕的孩子,他依舊輕聲安慰,只是這次有了莫大的底氣,“孩子,哥哥會帶你出去的,去一個好地方,有新衣服,有新房子,穿得暖,吃得飽,有學上,有朋友,還有新玩具。”

“真的嗎?”孩子奶聲奶氣地問,她擡著頭,看著這個蹲下仍舊高高的哥哥,眼睛大大的,就是這世界上最明亮的寶石。

“哥哥保證。”

張欣摸了摸她的頭發,這大大的鐵手總是讓孩子害怕。

“全體註意,收攏集合整理補給,我們準備帶著人撤,組織上安排人來救我們了。”

“三號聚集地,三號聚集地,這裏是一號聚集地留守小組,我是組長淩華,收到請回覆。”張欣正在營地外警戒,難民和戰士們都已經準備好,只等著另兩個聚集地的同志到達。

“一號聚集地,三號聚集地收到,我是留守小組組長張欣,你到達了嗎?”

“三號聚集地,我已接近,正搜索前進,有大量路障,請問這是你們布置的嗎?完畢。”

“壞了。”張欣一拍大腿,早前為了周邊安全而設置的路障忘了撤掉,“一號聚集地,我是張欣,路障是我布置,實在抱歉,沒工夫清理。完畢。”

“三號聚集地,我部正在準備越過路障,請問是否有殺傷性設置,我部是否可以快速清障?完畢。”

“一號聚集地,我是張欣,沒有任何殺傷性設置,你部可以快速清障。完畢。”

“三號聚集地,一號聚集地收到,我預計在三分鐘後到達,在你北偏西方向接近,將在西方向進入你聚集點。註意友軍識別,完畢。”

“一號聚集地收到,完畢。”張欣向後招招手,“全體註意,一號聚集地人員在北偏西方向接近,預計三分鐘後將在西側進入,註意友軍識別,完畢。”

“收到,完畢。”

“三號聚集地,這裏是一號聚集地,我正在進入你外圍,我已觀測到你外部偵查設備,匯報我部信息,戰鬥人員十名,一個偵查小組,一個醫療小組,班長一人,班副一人,難民五十名,成年男性二十四名,成年女性九名,男童無,女童十七名,完畢。”

“註意!檢查西側偵查畫面,戰鬥人員十名,一個偵查小組,一個醫療小組,班長一人,班副一人,難民五十名,成年男性二十四名,成年女性九名,男童無,女童十七名,是否有完全吻合或高度吻合的單位,完畢。”

張欣再向淩華回覆。

“一號聚集地,三號聚集地收到,我正在尋找你,請保持在偵查視野下,完畢。”

“報告,西側三號外部偵查設備畫面發現,卻有完全吻合單位,該單位目前靜止,正在原地警戒。完畢。”

“張欣收到,醫療組戰鬥人員,跟我來。”張欣看向布置三號偵查設備的方向,醫療組裏的三個戰士已經到了他的身邊,“一號聚集地,這裏是三號聚集地,我是張欣,我將向你所在位置靠近,請原地等待,包括我在內有四名戰士接引你,請註意友軍識別,我會開啟紅外閃爍燈,閃爍頻率為第三預設,以提示身份,完畢。”

“張欣,一號聚集地收到,我正在等待,我將註意紅外閃爍燈與四人戰鬥小組,完畢。”淩華切換頻道對自己的戰士通訊,“註意,東側四人戰鬥小組,會開啟紅外閃爍燈,頻率為第三預設,正在向我靠近,註意友軍識別,警戒單位實時匯報。”

“收到。”

淩華一直看著不遠處,看著最後一道路障。

直到幾個人翻了過來,戰術動作熟練,和她曾經學過日日夜夜訓練的一樣,她覺得,應該就是他們了,可她還是警惕地握緊了槍,一直註視著,“張欣,我是一號聚集地淩華,我已目視到一個四人戰鬥小組,是否是你。完畢。”

她看到的那個四人小組停了下來。

“淩華,我是張欣,我小組剛剛越過營地外第一道路障,現已靜止,我單位左右兩側戰士蹲姿警戒,我位於靠近你方向一側,我與身後尾端戰士保持站姿警戒,請核對位置、姿態。完畢。”

淩華看著不遠處那個四人小組,前後兩人站著,左右兩側的人蹲姿戒備,沒有哪一個是對不上的。

“張欣,我是淩華,我在你方位角102度,請向該位置燈語表示身份,完畢。”

“張欣收到。我將使用燈語表示身份。完畢。”張欣將槍掛在身前,從攜行具裏拿出手電筒,向著方位角102度表示身份。

“張欣,我是淩華,我已看到燈語,已確認你身份,我將從掩體後走出,並開啟雙肩紅外閃爍燈,交替閃爍,請註意識別,完畢。”淩華說完,看到張欣收起了手電筒。

“淩華,我是張欣,我已收到,正目視你位置,完畢。”張欣沒有擡起槍,只是將手搭在胸前的槍上戒備。

淩華從掩體後走出,槍口指地,慢慢走了出來,慢慢推開面罩,用自己的聲音呼喊,“張欣!”

張欣將面甲推開,高聲回應,“我是張欣,我來接一號聚集地留守小組,你是淩華嗎?!”

“張欣同志!是我!”淩華走近了些,張欣已經能看到她身上的標識徽章。

“淩華同志,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是,辛苦你們來接我,我的隊伍就在後面,很近,我先通知他們。”淩華打開通訊,“註意,我已經與三號聚集點接觸,我將帶著一個四人小組從東側接近,完畢。”

“收到,你在我偵查視野內,完畢。”

“張同志,二號聚集點的同志有些是從我這裏過去的,我知道他們的位置,我們一號聚集點距離你這裏最遠,相信二號聚集點的同志已經到了吧?”淩華領著他們向回走,在快要看到她帶來的人時,張欣的話將她的興奮擊碎。

“還沒,你們是第一個和我建立聯系的,我以為你們比二號聚集點還要近些。”

淩華聽到他的話,面色變了變,卻還捏著一絲僥幸,“許是耽擱了,我們再等一等他們吧。”

營火搖晃,他們已經等了六分鐘,這意味著二號聚集點已經超時了十分鐘,這麽長時間已經足夠他們走完一大半的路程了。

“張欣同志,我想帶我的偵查組向二號聚集點的方向偵查,看能不能找到他們。”淩華知道他們很可能已經兇多吉少,可她做不到無動於衷的等待。

“我向指揮中心報備,如果可以,我的偵查組也調撥給你。”

淩華點點頭,張欣開始聯系指揮中心。

“艦橋指揮中心,這裏是三號聚集點,收到請回覆。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收到,三號聚集點請講,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二號聚集點轉移隊伍已經超時十分鐘未到達三號聚集點,並且沒有建立任何聯系,我已與一號聚集點轉移隊伍匯合,我們擬計劃使用部分戰鬥人員向二號聚集點方向偵查,是否批準,完畢。”

“三號聚集點,艦橋指揮中心同意你的請求,請註意安全,完畢。”

張華向淩華點點頭,“可以,我這就叫他們幾個過來。”

“偵查組,偵查組註意,有外勤任務,到營區內集結點集合,完畢。”

“班長。”偵查組的三個人已經到了,和他們同時到這的,還有淩華的偵查組。

“二號聚集點的人已經超時十分鐘沒有抵達了,你們配合淩班長向二號聚集點的方向探索,她知道位置,註意安全,大概五分鐘後我會接到撤退指示,我可以等你們十五分鐘,記住,從你們出發開始,我開始算時間,十五分鐘,如果超時,我就離開了。”

張欣對著自己的人面色拉的很難看,極嚴肅的語氣像是超過一秒都不可以。

“明白!”

“淩華同志,”張欣轉過身,對淩華笑了笑,“註意安全,我會在這等待十五分鐘。”

“好,十五分鐘內我會帶人回來的,你放心。”

張欣站在路障後,看著淩華帶人離開,只是十幾米,他們便散在了掩體中,再難分辨。

“十五分鐘,我在這等著你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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