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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隱平蕭常苦澀。幽夜再明,怎奈人枯槁。反目恩仇情恨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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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隱平蕭常苦澀。幽夜再明,怎奈人枯槁。反目恩仇情恨亂,非真亦假迷君侯。

秒針一圈又一圈轉過。

張欣只覺得自己的懷表走的太快,將表扣上,放回甲後,看看戰甲的系統時間,和他的懷表走的一樣快。

“十五分鐘,十五圈。這不眨眼間的事。”張欣守在東側的觀察哨上,仔細觀察著整個東側視野,不放過一絲絲的動靜。

直到懷裏的懷表的秒針轉過第十三圈,分針挪動了十三格,終於,在遠處,他看到了紅外頻閃。

“淩華,我是張欣,我在東側發現移動目標,肩燈紅外頻閃,是否是你單位,收到請回答!”

通訊器那頭遲遲沒有回音,張欣有些急了,“重覆!我是張欣,我在東側發現移動目標,肩紅外頻閃,是否是你單位,收到請回答!”

“班長!是我,偵查組組長方未竟,淩班長重傷!重覆!淩班長重傷!你觀察到的肩燈紅外頻閃移動單位確為我部,二號聚集點轉移隊伍遭到聚集敵軍伏擊,有三人被俘,已被我們救出,淩班長重傷,一號偵查組三人不同程度受傷,但還有戰鬥力,我的觀察手有震蕩內出血,他和副觀察手正在隊尾警戒反擊,班長!幫幫我們!”

“班長!班長!!”在通訊那頭,嘈雜的槍聲幾乎追著他說的每個字,重重砸在張欣心頭。

“方未竟,匯報敵人信息!”

“一個加強分隊,滿編四十八人。一個常規作戰小隊,兩個重火力加強小隊,現在是常規作戰小隊追擊,兩個重火力加強小隊在後交替火力壓制,其中一個重火力加強小隊只剩一個重火力組了,他們現在是2+2,那個常規作戰小隊人也不全,我們把他們的火力組也打掉了!”

“班長!你在聽嗎!班長!!”

“方未竟,我是張欣。”張欣攥著拳頭,看向那越來越近的追兵,“我命令你們,遠離聚集點……”

“班長!”

“我會在聚集點留下所有殺傷性防禦設備,兩分鐘後,我會帶平民離開,方未竟,等我回來。”張欣最後看了一眼他們撤回來的方向,撤下偵查位向聚集點內命令,“全體都有!準備撤離!火力組組長向我報到!”

“火力組組長年寸衫,到!”年寸衫拎著班用輕機槍小跑過來。

“觸發地雷、絆雷、置式湮滅彈、被動EMP沖擊雷、壓縮高爆敏爆片都還有多少。”

“壓發地雷布置器兩套,物理光學雙模塊觸發絆雷四顆,置式湮滅彈三顆,EMP也是兩套,敏爆片多的是。”年寸衫看看張欣,又看看遠處,他支支吾吾地發問,“班長,淩班長她們,是不是回不來了。”

“都布置下,按照最標準的防禦操典,帶不走的給他們留下,正好我們要帶這些難民走,輕裝更好。”張欣沒有回答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最後一分鐘!準備撤離!!”

張欣看向淩華的班副,她看著他,卻沒來找他理論,只是默默檢查著自己的裝備。

“三號聚集點,這裏是艦橋指揮中心,請匯報你的情況,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我是三號聚集點留守小組組長張欣,我已與一號聚集點人員匯合,我部偵查組戰士與一號聚集點偵查組戰士由淩華同志向二號聚集點偵查,確定二號聚集點人員遇伏,敵人應為一個加強中隊,我已命令偵查隊伍不可歸隊,將敵人引開。同時,我申請一切經過指揮中心審議能夠提供的支援。完畢。”

“三號聚集點,艦橋指揮中心收到。請在指揮終端上傳詳細信息及日志文件,等待命令,指揮中心預計將在收到你信息五分鐘內給出答覆。完畢。”

年寸衫從聚集點跑來,點點頭,“班長,都布置好了,我們隨時可以撤。”

“三號聚集點,這裏是艦橋指揮中心。”

“三號聚集點張欣收到,艦橋指揮中心請講。”張欣向年寸衫招招手,示意他帶著火力組歸隊。

“三號聚集點,指揮中心決議,支持你的戰時指令,你單位請即刻向終端標定撤離坐標移動,遇襲聚集點眾多,我陸戰署正在協調,現已有一支救援隊出發,由後方輜重集團借調補充兵源承接任務,完畢。”

“艦橋指揮中心,三號聚集點收到,我將執行命令,向終端標定撤離坐標移動,完畢。”張欣回頭,小跑到隊伍側前方,“全體都有,檢查通訊,同步目標坐標,確認任務簡訊。”

“好!”

“出發!”

“三分鐘了。”方未竟掐著表,他已經帶著人摸到聚集點外圍的路障帶,身後追兵將剛甩開的距離又拉近了,“全體都有!進入聚集點,註意殺傷性防禦武器,通過進入點後使用煙霧彈,遮蔽聚集點外圍。”

“是!”

“咳!”或許是藥物的緣故,淩華悠悠轉醒,“我們回到聚集點了?”

淩華想要從戰士的背上下來,卻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只餘下一片麻木和幻痛。

“沒錯,淩班長。”方未竟只是回頭看了眼明顯想要下來的淩華,又轉過去,極小心地註意前路,“高速硬質破片從背側面切入,過穿,我們看不到傷口,但是我能斷定您的下肢已經不能行動了。我沒讓您的偵查組長接替指揮,他是您的直系下屬,這種情況,我恐懼他可能存在的理性失衡。”

“咳,能理解。”淩華向四下看了看,除了她的偵查組,張欣借給她的那個偵查組竟然只剩下方未竟一個人,“方組長,你的兵?”

“在後面,應該快從煙霧帶出來了,他們都是尖子,沒問題的。”方未竟回頭看了眼那屏蔽幾乎一切探測手段的煙霧,心裏深嘆一口氣,卻還是硬撐著,“淩班長,很抱歉我不能交還指揮權,您的情況還需要評估。”

“明白,我一個重傷員,能醒著都不一定,老陳,聽方組長的。”淩華拍了拍背著她的組長,虛弱的眩暈感又卷上來,她不想睡過去,卻趕不走那倦怠感。

“是。”老陳不敢回頭看,他只像個黃牛,背負著他的班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轟——!

煙霧湧動翻騰,方未竟猛回頭,向來路張望,想要看穿那親手布下的煙障。

看不到,也看不見。

“方組長……”淩華的心宛若被那聲巨響炸碎,愧疚將她僅剩的堅強精神紮得爛透。

“淩班長,走吧。”方未竟回過身,低著頭仔細看著地面,一步步向前走。

故意將觸雷引爆的兩人正趴在被炸穿的結構裏,卻沒了動靜,身上幾處看不清的出血點,仍在滴滴答答流血,隱隱包圍了二人的那些人,已經一並被炸退了。

“快!上船,上了船就安全了!”張欣遠遠的守在外圍觀察哨,拾音耳機將身後登艦廊橋處維持秩序的戰士的聲音解析的異常清晰,他算著時間,去支援的隊伍應該已經走完了大半路程,說不準兩撥人已經見了面。

“隊長!聯系不上,他們的通訊或許壞了。”

寧秀清仔細分辨著遠處正向這個方向小心摸索前進的一行八人,其中三個沒槍,只拿著其他人的佩刀走在隊伍內圈,護著正中一個正被背著的傷員,實際在警戒的只有前後三個人。

“他們的警戒範圍有限,武班副,你帶加強作戰二隊從右側迂回,在正面建立防禦陣地,我帶支援小隊和加強一隊從左側迂回,並接近他們,我們會開啟友軍識別紅外頻閃燈,你們保持靜默。”

“是!”

淩華又昏了過去,比較好的是沒有外部出血點,血液外循環將失血奪去的生機牢牢鎖住,階梯註射的藥物舒緩著她的神經調解著她脆弱的生理狀態,更維持著傷處的生理活性。

“方組長,方組長,勻些註射藥出來吧,我看班長的藥艙快空了,我們走的太慢,太久了。”老陳輕聲喊著,他看著停下走過來的方未竟,不敢擡頭,怕看到他的面甲,他不願去想他現在應是什麽眼神。

“三組維持藥都打完了嗎?”

“最後一組了,我打算這一回,把我的外置藥艙換上去。”老陳將淩華放下來,這一組的最後一輪藥正在註射,只需要一小會,只要藥艙見底,他即刻就將自己的外置藥艙拆下來,給淩華換上。

“外置藥艙只帶一組維持藥,這樣,你推進去等藥盤把空藥筒換上來,就把藥艙換下來,把我的替上去,這樣藥盤上就有兩組維持藥了,足夠我們撐到撤離點。”方未竟向後打了個手勢,整個隊伍都向這個臨時藏匿點集結。

“方組長,我前進方向右側有人接近,有觀察到雙肩紅外頻閃,一個標準加強作戰小隊和一個標準支援作戰小隊編制,連帶指揮官一名,共三十二人,其中支援小隊正向我靠近,完畢。”

高處外圍觀察點正看著向這邊緩慢靠近的寧秀清,方未竟向報告中提到的方向瞥了一眼,“持續觀察,副觀察手嘗試建立通訊,完畢。”

“快速反應艦隊第二臨時戰場支援分隊,正嘗試與你建立通訊,我正在你交戰範圍內,收到請回答,重覆……”

寧秀清停在他們藏身處百餘米處不敢再向前,“聯系上了嗎?”

“沒有。”戰士搖搖頭,他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友軍,卻只能嘆息,不敢上前。

寧秀清趴在殘骸上向藏身處望去,這裏雖是一片殘垣斷壁,卻仍能看出過去屬於住宅區的痕跡,昂貴的土壤上已經沒了珍稀的植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斷墻碎瓦,那藏身處也只是一個略顯完整的半棟樓。

坍塌的斷口橫在現在最高的第三層處,寧秀清覺得,他們的哨兵一定有一個在這最高處,他仔細觀察著,想要找出那個哨兵。

“一號哨位主觀察,組長叫你。”老陳從一層看向遠處,他只能看到被放置在能觀察到的位置的頻閃紅外燈。

“這裏是一號哨,組長請講。”

“打開友軍紅外識別,向友軍標示我位置。完畢。”老陳向方未竟點點頭,如果外面的人是敵人,他們是一定走不出去了,可若是友軍,那他們定然不能在此耽擱。

寧秀清一直未閉過眼,若那建築有任何變化定會被他看到,只是,他若不是親眼看到他們進了那建築,恐怕現在早已經覺得那建築毫無異樣。

“紅外,光譜視角介入。”

機械女聲落下,左側目鏡中,紅外頻閃在建築殘骸的頂部乍現。

“註意!緩慢接近目標建築,外揚聲器權限項準許啟用。”

觀察哨替班的戰士來了,張欣把槍掛回背掛點,卻在回去的路上正撞見登艦口的騷亂。

某聚集點收容了部分放下武器的守軍,排在這個聚集點後的難民卻將他們圍了起來,一定不要他們登船。

“怎麽回事!”張欣推開面甲,單用嗓子高聲呼喝。

“組長,有幾個人身份有問題,同一個聚集點的沒一個認識他們,只說是後來逃來的。”戰士走過來五指並攏攤開掌指了指被聚集點的人孤立在一旁的三個人。

“我們不是不查身份嗎,再說,我們哪有核實身份的能力,把人運出去才是我們的任務。”張欣皺了皺眉頭。

“話是這樣說,帶頭說他們身份有問題那個,好像原本在聚集點有些地位,和他們應該有矛盾,我看就是故意的。可是,咱也不能直接介入,挺為難的。”戰士側頭看了看挑事那人,戰甲的視場夠大,甚至不需要表露出什麽轉頭的動作。

“這樣,把鬧事那個還有那幾個狐假虎威的都扣下,那些不敢言語的送上去,至於這三個人,就正常送上去,給裏面打個招呼,讓他們關註關註。”

陳寧生看到那走來的士官,心裏隱約有了底。

“放心吧,沒事了。”

林晚意看著他,眼睛裏藏不住地忐忑,攬著他臂彎的胳膊也僵了些,倒是陳逸絮眼觀鼻鼻觀心,無所謂地站在原地。

“你們幾個,我以妨礙公務及尋釁滋事,對你們進行傳訊,我會帶你們去艦上民事科。”那戰士走回來了,站在聚集點先前的頭頭面前,又看了看其他人,“至於你們,都趕快上去吧。”

陳寧生沖林晚意笑了笑,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林晚意低下頭,像兩人真的是夫妻似得,由他帶著向船上走去。

“等我們到了渡樞二,趁局勢僵持從玉殷南下,戰端一起,後方空虛,我們從運湧走脫就容易了許多。”陳寧生想著未來,不由得有些開心。

林晚意沒說話,只是任他牽著,被人流推著,不得不湊得他更近了些。

咳——

一聲輕咳,被陳寧生捂住,卻還是傳到林晚意耳中。

“怎麽了?”林晚意看了過來,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裏,竟流出幾分真切的擔心。

“沒事。”陳寧生勉強的笑了笑,他的左手在顫,右手卻握的更緊了,甚至讓林晚意覺得有些疼。

他的左手摸到胸口,還在,只是,他擡頭看了看,人多眼雜,他也不敢。

“姓名。”

“陳念安。”陳寧生的整個左臂都緊繃著,林晚意已經察覺出他的異樣,只是不明白。

“你呢?”

“林菀。”

“你們什麽關系?”

林晚意看了陳寧生一眼,她已經能明顯感覺到他不可控制的發顫了。

“夫妻。”林晚意在陳寧生開口前搶先回答。

“有證件嗎?”

“只顧著逃命,帶不出來。”林晚意勉強地笑了笑,她還是有些害怕,在登記戰士的眼中,卻變成了一種羞澀。

戰士笑了笑,出言安慰:“沒關系,反正你們也應該是在渡倉結的婚,樞梁集團的證件我們也不認,你們的房卡,房號刻在上面的,放心吧,明天到了渡樞,你們可以補辦結婚證。”

“謝謝。”林晚意向他笑了笑,挽著陳寧生離開。

“姓名。”

“陳逸絮。”

咣!

林晚意關上門,剛回身,陳寧生已經倒在床上。

“勇安,勇安!”林晚意把他翻過來,拍著他的臉,試圖讓他清醒。

“走開!”陳寧生將她推到一邊,想要側過身去用後背遮住她的視線,卻直接翻下了床,重重摔在床尾。

陳寧生喘著粗氣,從胸口掏出一個小鐵盒,手的顫抖越發不受控制,僅剩的幾顆被防抖設計的口卡住遲遲倒不出來。

“你怎麽了?”林晚意站在床邊,她好像猜到了什麽,不敢看過去。

“沒,沒事。”陳寧生閉上眼,將盒子壓在手下,坐起來,靠著床位閉眼。

林晚意咬牙,走過去,擡起他沒有力氣的胳膊,撿起那盒子。

在看清裏面東西的那一刻,她的頭仿佛炸開,一股郁結之氣直直堵在她的胸口。

“這是什麽……”

“藥。”陳寧生勉強睜開眼,和幻覺對抗,“那種藥。”

“什麽時候,”林晚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哽咽,就算是兵敗垂成,她都未曾有過的哽咽,“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拜,”陳寧生沒力氣一口氣說出那麽長的一串話,“拜年成令所賜。”

“還有多少?”林晚意變得冷靜,那份慌亂、擔憂等等不理性的情緒一下子都消失了。

“都在你手上了。”陳寧生的呼吸有些急促,幻覺拉拽著他,簡直要將他的靈魂撕碎,“我算好了時間的,早上用的量,應該……”

“應該能撐到現在。”陳寧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抗爭著想要站起來,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要讓他站起來,“我不知道。”

咚咚咚——

林晚意驟然轉頭,看向艙門,“上床。”

林晚意把陳寧生抱上床,脫了他的鞋,將他塞進被子。

咚咚咚——

“您好。”林晚意打開艙門,外面的戰士看她開了門,先是向艙內看了看,又半蹲下身子,用平等的高度看向她。

“林菀女士,登記表上是兩個人,屋裏還有陳先生是嗎?”

“是,我丈夫太累了,剛剛睡下。”林晚意看著面前動動手指就能將她戳死的戰士,表情不由得有些僵硬,眼神閃爍著,卻還是冷靜下來。

“很抱歉現在打擾您,再有一個小時就是晚餐時間,您可以去往食堂就餐,這是紙質平面圖,角落有電子版的承載芯片,您可以在任何終端設備上讀取後查看電子版的地圖。”戰士將地圖交給她,遂站起身,最後向屋內看了一眼。

“林女士,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們幫助的,可以隨時聯系我們。”戰士看著她,靜靜等待。

“沒有,沒有什麽事,很感謝。”林晚意很勉強地笑了笑,戰士的心跳掃描沒發現什麽異樣,或許是他想多了。

“好的,再次為我的冒昧向您致歉,再見。”

艙門關閉,走廊上的燈光被隔斷,陰影將林晚意吞噬。

地毯,被突然墜落的淚水打濕。

“陳勇安,醒醒!”

張欣看著遠處,好像有些異樣,目鏡裏的顏色好似在晃動。

他不由得向外走出幾步,“崗哨註意,崗哨註意,西方向260至280度,即刻匯報情況,並重覆偵查。完畢。”

“報告,標定方向發現友軍單位。”

張欣越走越快,終於,他在登陸區的外沿看到了那支一去不返的小隊,他只看到了自己的偵查小組長,和已經下不了地的淩華。

“張班長,我對不起你。”

張欣手足無措的面對著這支讓他說不出的隊伍時,半昏半醒的淩華將他的沈默撕碎,撕得粉碎,將那脆弱的心臟暴露在這冰冷殘忍的現實下。

“班長……”方未竟搖搖頭,原本是沒什麽的,卻在這一刻,突然哽咽,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欣一把將他抱住,兩個人哭不出聲,卻已經不成樣子。

“上去吧,離開這。”

“班長,我連屍體都沒能帶回來……”方未竟的聲音已經完全揉進哭聲裏。

“別哭,像什麽樣子,別哭……”

張欣側過頭,正看到淩華的背影,他閉上眼,一直沒留下的淚從眼角滑落。

他找不到一個可以怪罪的人,除了他自己。

淩華重傷,可手下的戰士一個沒死,他張欣呢。

他還完好的站在這。

“班長!班長!!”

方未竟驚恐地抱住張欣,顧不上哽咽,更顧不上剛才自己還哭哭啼啼的樣子,“醫務兵!醫務兵!!有人昏倒了!”

咚咚。

秦中錦敲敲門,走進休息室,“公子,快速反應艦隊傳來消息,渡倉方向的撤離工作已經大體完成,額外疏散出難民十餘萬人,預估撤出人數占渡倉空間站群可能幸存非軍事人員數的百分之三十。”

“另外,寧秀清將軍在本次撤出的人員登記影像中發現了幾個人。”

“陳寧生,林晚意,”司煙看向投影,指著畫面上第三個人問,“這個人是誰?”

“登記的名字是陳逸絮,我們也未能確認她的身份,興許是新軍將領,林晚意的心腹。”

“陳逸絮,”司煙思索片刻,“寧滸的去向可摸清了?”

“由胡楊、箏線方面傳來的消息,寧滸通過灰色渠道,已經進入雲夢,目前在襄堰,預測目的地是廣陽,也就是南方軍區與雲夢交界,雲夢一側的星系。情報已經與各知情單位共享。”

“那他們是要從玉殷向南,從運湧進入雲夢了。”司煙看著地圖,那裏與他的整備星系遙不可及,“玉殷是北方預備的整備星系,還是要看止墨的手筆了。”

司煙正惋惜著自己又做了一次背景板,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麽,“前一輪的情報同步裏面,運湧星系方向可有新的變化?”

緝捕營的人馬散在整個行宮選址處,數萬人馬,竟似粟米入海,沒了蹤跡。

“只要官爺們走完這一輪清場,這塊寶地就要鎖死了,介時,你我的榮華富貴,也被刻進後半生裏了。”貴族老爺端著茶碗,吹了吹熱氣,沒什麽真情地大笑起來。

鐘南在更遠處的一座高塔上,一座能窺得這百頃全貌的高塔。

“不見兔子不撒鷹啊,我剛來的時候,這些人躲我和躲瘟神一樣,這兩天反倒是把我當財神爺供起來了。”鐘南坐到軟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呸!呸呸呸。”鐘南將抿進嘴的一小口茶水啐了個幹凈。

“怎麽了,這茶裏還能給你下毒不成?”宋清山剛起身,就被這一陣的啐聲拽了回來。

“這是哪的茶葉,竟能難喝到這種地步。”鐘南指著那茶盞,想罵,卻最終也沒罵出來。

“哪家來的人來著,我沒在意,早拋到腦後去了,只記得是通貫當地有名的茶葉,不是葉葉黃金,倒也是名貴的。”宋清山剛將這茶泡好,還沒來得及喝,竟先是讓鐘南趟了雷。

“那倒是怪我了,喝不慣這些名貴東西,快快,給我找些白水來!”鐘南只覺口中澀苦難耐,恨不得把舌頭拔出去沖刷。

“哪有這麽離譜。”宋清山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些許,竟直接噴了出來。

“狗娘養的,怎得能當個寶貝似得,給人送這種苦茶!”

夜深沈,兩個人眼中有光,仍不知疲倦地看顧著遠處的工地。

“要我說,這也算是一種寶貝。”宋清山百無聊賴,卻精神飽滿,嘴上叼著根狗尾巴草輕輕搖晃。

“你泡了一壺,咱倆要是全喝了,怕不是要靠鎮靜入眠。”鐘南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外面,恐怕望遠鏡都已經覺得疲憊,可他仍註視著那幾個監工貴族。

“還是奇地出至寶啊,這通貫地處南疆,是昔日的南進擴張的起點,多行商工頭,有這種東西也不稀奇。”宋清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行宮主殿約莫一個星期就能建好,前庭園林,側宮建築群怕是要多等一星期,後殿群、大園林還有其他後宮建築群,就得慢慢修建了。”

“主殿修好你就可以回去覆命了,殷都還得吵許久的架,等方千秋真能過來,前庭園林和側宮建築群怕是早完事了,介時,方千秋一到,自然無從拒絕。”

“半個月啊,希望方千秋真等得起。”宋清山用肉眼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綿延不盡的燈光閃爍。

“也不知道星象集團的使者到了沒,聽說他們先前派出的幾個艦隊都回去了,星象集團料理自己家的事情還要一陣子,方千秋會等的。”

大雨傾盆,不分晝夜。

燭火搖晃,新茶飄香。

“哥,這宋清山一去不回,始終是個變數,依我所見,不如趁此良機勸說陛下即刻發兵,柳司二人兵疲馬乏,只剩柳正文的半部兵馬,如此良機,豈能保守!”柳正恭雖在柳正祭面前正坐,卻坐的極不舒服,好似身上有什麽在爬,坐不踏實。

“宋清山與鐘南皆都不在武靈,卻偏偏將守備殷都不可擅入武靈的你我二人留在了這,你可知為何?”柳正祭仔細研著茶,不緊不慢,修行似得。

“你我植根行伍,與朝臣素無往來,落刀無情擒首冷血,自是一把好刀。”柳正恭仍想著前幾日滿武靈搜殺肅清的日子,現在他兄弟二人的名聲已經血腥極了。

“陛下要你我做孤臣,你我便做孤臣,無論如何,兵權在握,你我永遠在軌道之上,地面上的螻蟻可以爬樹,卻從來都爬不到月亮上。”柳正祭側首看看亭外大雨,心中不知覺有些自傲,“陛下還是有北伐的心思的,這兩日雲夢使者就到了。”

柳正祭看著自己的弟弟,語重心長道:“思遠,這才是我們要使勁的地方。”

“大殷南疆鎮國軍侯帝國忠威上將軍柳正祭,親迎雲夢使者,駕臨武靈陪都!”

柳正祭披甲持刀,小山一般,立在禮官簇擁的紅毯盡頭。

只是,那艦中走下的,竟不是意料中某個協禮臺的年邁禮官,反倒是個女子。

此地無風,面紗只是隨著她輕盈的步伐輕輕飄搖。

少女發髻上點綴著嫩色頭飾,不繁重卻是極盛的富貴。

一身紅衣繁重,那金線所繡的尊貴紋飾卻要仔細分辨,否則只讓人覺得是那大紅色中頗具質感的暗紋。

“小女子初次出使外域,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將軍勿怪。”

哢——

柳正恭領著禁軍拱衛此處,百無聊賴正監看儀仗四周,卻正看見那女子,失手竟將欄桿捏碎,“好個淫媚鳳鳥,不虧是亂情之地銷骨雲夢,真苦我非是女子,不然,何有她施媚之處。”

“上國使者天生貴眷,本將卑鄙,禮儀之事應以上國為馬首是瞻。”柳正祭無動於衷,只是側身相讓,“使者請容本將甲寒刃怖,為護使者周全,本將只能如此引路。”

“無妨,只是委屈了將軍。”

柳正祭輕輕頷首,走在最前,向大轎儀仗走去。

“將軍!將軍。”副使倒是個老頭,只是步伐穩健,像是仍在壯年,“貴女乃是天神之崇,少染凡塵,行步尋轎乃是大不敬。”

柳正祭停步,慢慢轉身,竟露出一絲殺氣。

那副使如墜冰窖,卻不顫不懼,只是躬著身。

“既如此,本將將大轎喚來就是。”柳正祭向身側撥了撥劍穗,自有人走至停轎處。

那大轎行至近處遮雲蔽日,只比方千秋的鑾駕小上一些。

那女子不語,只是由身旁幾個侍女扶起裙擺由人扶著走上轎梯。

“起駕!”

“姑娘,奴聽聞這殷國國主性情不定,弒殺,且是以駙馬身份上位,如此詭譎小人,奴屬實不願姑娘委屈在此,這殷人粗鄙,由這所謂上將軍就可見得。”貼身侍女走在轎外,看四下松散,將轎簾挑開一條小縫,低聲抱怨。

那女子不動聲色,將身側的窗簾拉室,“你這丫頭好大膽子,怎可在此妄議國事。”

副使走在轎旁,遠遠看著在前騎在機械馬上開路的柳正祭,在心中自顧自盤算,“殷都竟又得了這麽個青年將軍,可怎得又是柳家人。不過,這禮馬已是舊物,哎,這殷國國力怕真是難以支撐了。”

柳正祭皺著眉頭,用這抓起來不趁手的馬鞭指了指身邊的副將,“你,看看那老頭張望什麽呢,不好好走他的路,總看我這裏做什麽。”

“將軍,怕是將軍神威無敵,這老頭動了要將正使許配給您的心思吧!”副將嘴裏胡謅,卻正砸在柳正祭膩煩處。

“回營後,自領處分。”柳正祭不再理會他,只是想為什麽來的會是一個女子。

“莫非……”柳正祭思索著,“這星象集團哪裏用上趕著給陛下送一個女子,陛下又非色令智昏,怎會……”

柳正祭想起一人,恐怕只有那人會讓這位陛下真的失智。

“恐怕這世間再無第二人能以色亂陛下心智了。”

柳正祭倒更安心些。

不多時,大開的宮門已在近前。

“使者,轎輦不得入宮,煩請使者步入宮內。”柳正祭翻身下馬,走到大轎前,還隔著十數步,便躬身高呵。

那副使正要出聲駁斥,那柔美的女聲已經從轎內傳出。

“無妨。”

方千秋坐在行宮正殿之上,遠處一抹紅暈忽現,不由得引去了他的目光。

“陛下,是雲夢使者到了。”內官跪在側旁低語。

“傳召,雲夢使者覲見!”

方千秋本是煩悶的,對星象集團的使者或是期待的,可對使者本身,方千秋仍是不耐,他寧願讓宋清山、鐘南任意一個去雲夢磋商,也不想親自接見使者,讓人算計。

可是,那身影竟有些熟悉,隨不見面容,繁重盛裝亦看不出身姿,只是那不可遮掩的氣質體態,竟有幾分熟悉的神韻。

“小女,雲夢鄭氏嫡女,以雲夢使者身份,拜見大殷陛下。”

那身影在殿前叩拜,方千秋卻一時楞住。

“陛下,陛下,使者跪了許久了。”

方千秋回過神,心中有些驚駭,“平身。”

“謝陛下。”

鄭氏起身,正巧清風拂過,竟讓那面紗露出一角真容。

方千秋的眸子停在那一角,就算面紗落下,也不曾離開。

“陛下……”那聲音已經有些羞澀,雖然來前家中長輩已經叮囑,可真的親身經歷,鄭氏仍舊有些為難。

“你……”方千秋想問些什麽,卻停住,只自覺得不可能,“可將你的全名謄抄於朕?”

“陛下,鄭氏為國事而來,斷不能容此怠慢。”副使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卻引來方千秋刀似得冷冽目光。

“罷了,既為國事,那便只談國事,其他,作罷。”方千秋揮袖,不再看向鄭氏,他並非色令智昏之徒,這鄭氏身上有諸多巧合,恐怕是早依照他的軟肋而培養。

“陛下,兩國之好由來已久,唇齒之實無須再辯,軍事在前,小女不敢延怠,以背負天下罵名,雲夢願與大殷同攻守。”鄭氏示意副使呈上契約,“另,大殷與雲夢舊約,雲夢願意廢怠一年,一年後,再議。”

方千秋在內官手中接過契約,仔細確認後與他所料無差,“雲夢情誼,向來如此。”

那副使皺著眉頭,好似還有什麽要緊的事,可明明兩國之間唯一要談的也只有這件簡單極了的事,方千秋初始還在疑惑,為什麽一定要排一個使者前來,此刻,卻大約都明白了。

“只是,陛下,立約之前,小女還需考察大殷軍事,以定支援之策……”

方千秋揮揮袍袖,將她的話打斷。

“無妨,考察之事可由柳將軍與你前去。”鄭氏神情短暫僵硬,卻也落在了方千秋眼中,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話鋒一轉,“不過,若有事商議,畢竟涉及兩國之事,柳卿,介時可與使者來禦書房商議。”

“是!”

“既然如此,小女感謝不盡。”

月光單薄,將窗外花園照的有些悲戚。

“姑娘,可見過這殷國國主了?”幾個丫鬟小心翼翼為鄭氏卸去繁瑣衣飾,在這充作住所的宮中清掃了半日未見,自然好奇。

“此人心術不正,卻陰晴不定,我總覺得他似有些心思,不像是長輩們所言,是個會沈溺於我美色之輩。”

鄭氏看著鏡中的自己,釵環撤下,身上也只剩中衣,卻不顯素樸,更是去了些妖媚之意。

可但凡任意一個在這宮中留了許久的人,定能即刻發現,這鄭氏竟然與箏遷錦有九分相像。

“姑娘莫要妄自菲薄了,奴看您的面紗尚未摘下,若是除了這面紗,恐怕家主所想的大事,是真真切切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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