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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籠中紛紛亂,前恨空弦撥心顫。唇中澀淡含愫淚?王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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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籠中紛紛亂,前恨空弦撥心顫。唇中澀淡含愫淚?王權之下,鎖界其內,身側同鳴佩。

“陛下,臣發現了皇後娘娘的蹤跡。”宋清山有些發抖,他現在深得方千秋信任,可他所提的事情是方千秋的逆鱗,單是怎麽稱呼箏遷錦他都斟酌了幾個時辰。

“也是了,林晚意一觸即潰,下落不明,如此戰事又得罪了柳家,她若不想去雲夢,也只有我這一個來處了。”方千秋的心停了一拍,可面上,還是不以為意的,“宋卿,若不得關鍵,你恐怕不敢與我說起此事吧。”

“臣探得,娘娘已於前日秘密穿過了通泰,現在正在連舍八,臣估計,娘娘意在運湧。”宋清山將搜羅好的情報遞給內官,又似個木頭人似的,呆立在殿中,“臣已探明,娘娘身邊並無失蹤的林陳二人蹤跡,只有五千禁衛扮作行商隨行。”

“嗯,人雖不多,奈何董家人都是些明哲保身的,以她的本事和聲望,占下這邊疆之地也不算艱難,如今星象與我的談判不在上風,倒也會樂得見此。”方千秋不知道在笑些什麽,只是看了看那詳盡的情報便隨手扔到一旁。

“你先下去吧,我自有打算。”

“是。”宋清山眼神收斂,低著頭向後退去,直至退出大殿。

“挽遂,如今你竟落到與我一般的境地了,工於心計,就是在這夾縫中最傲人的成就。不論你萬般厭惡,你記憶中的我,就是你現下最好的老師。”

“緝捕營!卸槍攜刀,重甲全裝,速備集結!”

染著血汙的長靴踏在城內莊營低窪的池坑中,濺起片片汙水。

“快!快!!”

桌案上擺著兩份文書,一份是謄抄的聖旨,另一份是督辦所的公印文書。

鐘南將它們擺在一處,仔細端詳。

“兩份文書,盡是要我緝拿皇後娘娘,只是這督辦所,為什麽會平白無故趟這灘渾水。”鐘南遠在渡樞三監軍,與朝中的聯系已經斷了有些時間,如今,來自武靈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值得他多疑。

“這宋清山主張新立陪都通貫,可陛下的意思,像是要蓄勢殷南一線,以備反擊。”鐘南看著兩份並無什麽出入的文書,心裏悄悄打起了盤算,“北方艦隊雖然速戰速決,可還是顯了疲勢,只有想辦法改一改銳氣,才能解燃眉之急……”

“總旗,我們這一趟到底是什麽差事,單刀全甲,聞所未聞吶,兄弟們又不是武打演員,都是腦袋掛褲腰帶上的,不帶家夥只帶刀的差事之前也接過,可穿戴全甲滿裝,這得是什麽破天荒的差事。”幾個旗官湊在總旗身邊,不時看著四周的動靜,像是在防備著什麽。

“緝捕營四旗兩萬人傾巢而出,不止我一個總旗,就是另三個也是一問三不知。咱就是吃這碗飯的,聽話,昂。”總旗秉著刀給幾人使了個眼色。

“監察使令!緝捕營息鼓掩旗,遂令而行,不可言,禁妄猜,現,登艦!”

午時清夢,薄紗搖晃。

狼豪緩動,宣紙染墨。

“陛下,貨已出完,按您的吩咐,禁衛已經先行離開,現下應該已經抵達躍遷點。”

收勁停筆,墨跡未幹。

“路上遇到的那夥漂流海盜可咬鉤了?”

“回陛下,我們出貨時放出了風,他們只要到達連舍定會以為我們還有一批通過運湧賣去雲夢的上等貨,以訛傳訛出這些貨的價值,已經足夠他們搭上全部來這一個小小的連舍空間站群幹最後一票,禁衛已經離開,他們現在應該在貨船上細搜。”

風在挑動鎮紙,卻終不得成果。

寒刀出鞘,陰影中亮起冷冽光彩。

血濺五步,甲板上盡是悲戚慘嚎。

劣質的熱刃在軍制熱切刃之下,如同廢鐵,攔腰而斷,緝捕營的重甲直接撞在海匪身上,只是為了在沖殺中節省揮刀的力氣。

“監察使令!匪兵殺無赦,以首記功!”

鐘南穿過戰場,親自帶著一堆人向旗艦艦橋走去,可闖開門,也沒發現任何一人。

鐘南四處環視,卻也沒發現什麽蹤跡,冷汗已經順著頸背流下。

“進入空間站!”

“監察使,我們……”

“瞭查司行事,可先斬後奏。今更有海匪侵襲,無需擔憂,進站!”

墨跡已幹,淡淡墨香尤在。

“會後悔嗎?”箏遷錦擡起頭,看向跪在堂下的禁衛。

“臣之榮幸。”禁衛擡著的頭驟然低下,哪怕是隔著薄紗,看向教皇陛下的目光仍讓他覺得褻瀆、罪惡,那份不可觸摸的銘心一般的美,更是他所見最真實的神跡。

“殺!”血,從門外濺進來,是長長一道醒目的界限,將神聖清雅撕碎,變作一片悲戚。

“護衛陛下!!”禁衛長取下兩節短棍,相接,將闖入的緝捕營訪令逼退。

殺進來的百戶勒住人馬,緩緩將刀擦凈。

“好身手,你的人頭,興許能更值錢。”

輕紗染血。

箏遷錦只是站在紗後,宛若這一切的廝殺與她無關。

“媽的,這麽難纏。”幾個訪令用刀卡住禁衛長的長棍,百戶近到身前就要收下他的人頭。

“好膽!”禁衛長也殺紅了眼,棄了長棍,在腰掛取出兩柄小錘,砸向百戶的頭盔。

噗——

血,濺在輕紗上,浸染,慢慢流下,直到被吸盡。

在側面壓陣的幾個訪令,就在禁衛長暴怒以命相搏的同時,摸上來刺穿了他的雙肋。

“來吧,讓咱們看看,這廢物如此掙紮,為的是什麽……”

箏遷錦冷冷地看了過去,隔著血紗,那百戶只能看到個模糊的影子。

“止步。”

百戶頓了頓,他開始有些平白的緊張,可是,他還是咽了咽唾沫,向跟在身邊的兩個巡查隸使了眼色,讓他們上前。

那靜垂的血紗越來越近,巡查隸的手擡了起來,就要伸過去,那百戶屏息凝神,恨不得眼睛跳過去。

呲——

血濺在那兩人後背,百戶來不及出聲,只低頭看了看那再自己胸口冒出的刀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的頭好似滾了下去。

“娘娘!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兩個總旗將巡查隸的屍身拖遠,跟在鐘南身後直直跪下。

“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血紗搖晃,漏出一絲屬於箏遷錦的目光。

“平身,免罪。”

“謝!娘娘寬恕!”

“謝娘娘寬恕!”

刀光劍影凜凜,白裙側,漸漸收斂。

只留那一張白紙黑墨,染著屬於禁衛長的心頭血,成就那謀字的最後一筆。

人頭滾滾。

凡是殺上空間站,卻未跟隨鐘南的,都坐實了反賊,被半個時辰前還是兄弟的同僚押解著,走進廣場。

實是法場。

箏遷錦在離開前,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

那場景,與當年教司之亂,竟有個十分像。

而活著離開的,同樣也只有她一個。

“斬!!”

聖潔梵浩的白袍又一次從屍山中走出,沈重莊嚴的裙擺下,是翻湧澎湃的血海。

“南山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我也很榮幸,又能與您並肩作戰。”

落日在天際線留下最後一抹殘溫,燈一點點亮起,將柳挽溪的影子沖淡。

“連舍四怎麽能學著渡樞二這麽搞,渡樞二是作為貿易中樞的大型空間站群,能在這安家的哪怕變作了平民那也曾是商人,固定人口裏的奴隸、賤籍都少見,流動人口又好跟著政策安置。”

司煙等在門外,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催的在替連舍四的主官挨罵。

“他連舍四是什麽情況,一個承擔貿易中轉角色的小型空間站群,常住人口大多是各條船上的短工,他們之中很多人不在賤籍就已經是當地的人上人了。我們打仗少了貿易,他們本就維生更艱,只有先救濟再建經濟才行,幾個星系大站把經濟恢覆,他們又得了救濟有了些積蓄,商船不能再隨意壓榨,他們又有了活計,這才是長久的法子。”

“不要向我辯解,我沒餓肚子,我也沒怨氣,更不是我對你們這套班子、這面旗幟失去信任。”屋裏的聲音停了片刻,“處分會有別的同志去做決定,我現在就只要求一件事,把你們的工作做好,動動腦子,發揮能力,你們是廢物嗎?明明不是!”

“首長,還等著呢。”戴卿黎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將他嚇了一跳。

“哦,這不是她忙……”司煙像是做了錯事被抓包,退後半步幾乎貼在廊壁上,“那什麽,你有公務就先進。”

“這事得您和小姐都在,我剛去找您沒找到,正巧在這遇見了。”

“進來吧,門沒鎖。”門內的聲音還帶著怒氣,可已經平靜許多。

“首長,這段時間所有的違紀問題都打包了,我也做了對比,衛戍集團的紀律問題確實要比我們少很多,我部的紀律作風呈以單位為區分具有大幅差異的實際形式。”戴卿黎在文件裏挑出幾份報告,在桌上擺成兩部分。

“其中從建設兵團吸收的單位大多貫徹傳統,少數新建軍的下屬單位雖然大部分由志願入伍的青年組成,但沒有出現我們擔憂的風氣問題,反倒是以北方艦隊建軍以來,具備組織血肉、艦隊血液之地位的我軍舊部,漸漸松散。”

“有所預料。”柳挽溪拿起那幾張從她父親在時就已經有了的番號,面無表情,可那雙眼睛裏,還是流露出失望與悲傷。

“但在戰後,我軍舊部番號有一些正在走封存程序,這些是建制存留不足百分之五的單位番號,根據調查,這些單位沒有違紀歷史。”戴卿黎將紙張放下,卻沒等柳挽溪拿起來看一看便接著說,“聽起來有榜樣作用,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問題,且在我軍普遍存在。”

“這些單位之所以經歷如此慘重的損傷,就是因為他們認為這一場戰爭是他們唯一將功折罪的機會,並且,也是他們替那些因他們不作為而被壓迫的百姓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所以,他們將死亡看做歸宿,將自己與人民群眾剝離開了,只想去換人民群眾的光明未來。”

“甚至,衛戍集團從北方艦隊繼承的老兵和骨幹也是因為這種原因,以一種贖罪者的身份自居,再加上孟首長長期的約束,最終形成了一種遵守紀律作風優良的現象,卻並不能以此為榮,而是一種帶著負罪感的使命感。”

柳挽溪看向司煙,像是在向他求證。

“沒錯,甚至,這是我部凝聚力的有力支撐,不過,孟將軍組建的預備艦隊暫時還沒有這個問題。”

“那是因為快速反應艦隊,已經幫他們用鮮血撐起了脊梁,不再需要他們去用命填補缺憾了。”戴卿黎抽出快速反應艦隊第三分艦隊的戰報,輕輕放在桌上,“首長,再這樣發展下去,我擔心我們的軍隊,撐不到理想實現的那一天。”

“讓我想想。”柳挽溪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是只有舊部紀律松散,她自可用雷霆手腕收尾,可是,該怎麽將這樣龐大一支隊伍,對自己的認識從贖罪者變為革命者。

她一時也沒了頭緒。

“讓大哥來吧,這些事我們一頭亂麻,可他卻是駕輕就熟,問題顯露前另說,可一旦出現了,他總是能做的最好。”司煙將擺在桌上的文件收起來,“你在十五歲的時候,不就已經把北方艦隊的腐肉一刀切除了嗎,現在,該有個人好好療傷了。”

“我的事你那麽清楚?”柳挽溪正沒有思緒,正好,順著他的話茬抽出思緒。

“勉勉強強,這不是人盡皆知的光輝歷史?”司煙聳聳肩,沒當回事。

“那你呢,你的十五歲在做什麽?”柳挽溪的話音落下,司煙擡起頭,正對上她認真的目光,讓他有些心慌。

戴卿黎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的檔案從司煙手中抽走,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辦公室,並輕輕關死了門。

“我的十五歲嗎?”司煙裝傻,眼睛輕眨和柳挽溪對視。

“九年時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江老壽命之終做出的妥協,向自己,向方千秋做出的妥協,包括我們柳家人,你明明在學院,你明明是新聞裏教科書上那個新貴族的典範,可現在的你,可完全不是這副模樣。”

“我和箏姐搏命才除去了方千秋在新貴中培養出的心腹軍官。可你,在你與我簽下婚約的時候,你讓那些軍閥貴族一直站在觀望的位子,哪怕是打出了解放的旗子,他們還是會在親眼所見之前,被我身邊你這桿迷魂幡影響。”

“就因為你是江老對方千秋妥協的結果,是新貴典範,理應是屬於他們的階級的精英。”柳挽溪的眼神毫不躲閃,不加掩飾地探尋著,卻也不再是那副上位者的模樣,不像是質問試探,反倒是,真切的想要知道什麽。

“江老是能籌謀到這些,可他怎麽讓鄭伯能信一個孩子,怎麽能讓錢舒文甘願聽你號令,哪怕這是軍隊,是講令行禁止的。可也正是因為這是軍隊,他們需要完全信任你,孟方當初對你死心塌地是為了站隊,可他們呢,他們可從頭到尾都是革命戰線的忠誠戰士。”

司煙的眼神閃躲,可柳挽溪的目光不依不饒,像是已經將他牢牢抓住,刨根問底,追本溯源。

“我哥歸家之前,我有悍悍兇名,在鐘鳴鼎食之家,我的名字可止嬰啼可懾敗子,我卻從未因此傷情,反是榮傲非常。而,我哥歸家後,我獨管靖雪,專領北方預備,不過一兩年,世人多議我容貌高貴,在鐘鳴鼎食之家,凡貌美者皆都與我攀比,我卻從未以此為榮,反覺失魂落魄。”

“可我有再見天日,再回戰場之時,柳挽溪柳止墨,由生至死,皆是同一人,榮辱加身,從始而終,此間種種皆都刻列傳中。”柳挽溪的眼中生出許多悲哀,讓她那悲傷的眸子更令人生情憐愛,像是她的心防漸漸放出一條裂隙,試圖引出他的真心。

“可你呢,草草一生,難得壯闊波瀾,卻竟不可言盡嗎?”

會議室的大門輕輕關上,落葉自院子裏的那顆楓樹枝頭飄落,砸進厚厚一層積葉當中。

陰影搖晃,將小煙尋的面孔遮蓋的斑駁。

“檔案裏所有和尋跡有關的詳細信息盡數抹除,只保留這個身份,以備不時之需。”

“老將軍,少帥他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我不說他是精銳,那也是個板上釘釘的成熟同志了,為什麽要……”

“抹去吧,先從做到煙游校尉開始,就註定有這一天。”江滿烴將親筆簽了字的文件放在鄭伯面前,“在最開始,他需要學會告別,並且習慣隱匿,這是他在這個環境下成長和存活的基礎。明天開始,我會讓錢舒文帶他熟悉艦隊和太空。”

“是。”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走出來的卻是馮友生。

“決定了,你暫時靜默。”馮友生低下頭,十五歲的小煙尋還沒有那麽高,“你的檔案封存,不會有人能查到。”

“老師,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不,你做的很好。”馮友生抿著嘴笑了笑,擡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頭,卻還是落在了肩膀上,“你是我很好的學生,我能教你的,不能說學去了全部,七八成也有了,以後別忘了。”

“春風。”馮友生一直帶著的微型耳機傳來聲音,司煙敏銳地捕捉到他瞳孔的變化,意識到他的一部分註意力去了別的地方,“江源發來一份新的名單,還是要求你做帶教上線。”

“老師,有新任務了嗎?”司煙看著他的眼睛,他看得出,馮友生在思考。

“放心吧,倒是你,明天開始又要變成新兵蛋子了。”馮友生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有些不舍得看著他。

“老師,再見。”

“一定。”

屬於煙尋的一切,都永遠留在了會議室的那兩扇門之後。

“我的過去是時間的暗流,不會也不能波瀾壯闊,總有一天,當暗河湧出喀斯特,那位在江邊縱馬的巾幗英雄,會有一處緩流幹凈的水灣,飲馬歇息,等濤聲慢慢傾訴,可是你會等嗎?”

淚,在他的唇間洇開,在她的眼角,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隔著薄薄的淚暈開。

天邊的那抹亮紅,像極了昨日那面神聖的旗幟。

“我宣誓。”

“我宣誓。”

“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

“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

“擁護黨的綱領……”

“擁護黨的綱領……”

“遵守黨的章程……”

“遵守黨的章程……”

“履行黨員義務……”

“履行黨員義務……”

“執行黨的決定……”

“執行黨的決定……”

“嚴守黨的紀律……”

“嚴守黨的紀律……”

“保守黨的秘密……”

“保守黨的秘密……”

“對黨忠誠,積極工作……”

“對黨忠誠,積極工作……”

“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

“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永不叛黨!”

“永不叛黨!”

在他的耳邊,她的唇,輕顫。

“我會等。”註視著,視線交織,纏綿,無從分割,“哪怕等到生命盡頭,我們的靈魂也會被刻印在歷史的同一頁,我們的命運,會為勒洛玫瑰線填入無理數,早已綻放出一朵無限相交紛繁覆雜的永恒玫瑰。”

“跪——”內官高聲呼呵。

殿中兩側朝臣一齊跪伏,方千秋坐在龍椅之上,翹首而盼,等著他送去的重冠繁飾出現在他的眼中。

只是,在那萬眾矚目之中走上近前的,只是一個內官。

“陛下!皇後娘娘本應於今日返都,只是……”

“怎麽,鐘南難道還傷了她!”方千秋的眼神瞬間變得如蛇蠍一般,鉆進那內官的心臟,死死將它攥著。

“不!陛下!不是,一是皇後娘娘身邊缺少侍從,經久趕路怕委屈了娘娘貴體,二是娘娘督戰剿匪之時,勇毅非常,緝捕營上下盡拜服,可終是拖累了娘娘,讓娘娘不受顛簸,於是,暫歇通貫了。”

內官跪伏的頭恨不得埋進地磚裏,脖頸發緊,殿外吹來的涼風就像是細刀,正在他的脖頸輕磨。

“即是如此,便作罷。”方千秋揮揮手,面色陰沈,像是許諾的愛物被毀約,卻無可奈何。

“謝陛下!”

“平身——”

“退朝——”

內官的細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場上回蕩。

直到宮門落了鎖,仍未散盡。

方千秋仍坐在他的龍椅上,翹首,盯著那曙光。

“宋卿。”

宋清山秉著刀,在陰影中走出。

“臣在。”

“去查,她停在通貫做什麽。”

曙光在方千秋的眼中閃爍,那本就缺乏溫度的光線,經了他的眼睛,更顯寒涼。

“臣遵旨。”

“臣女,拜見娘娘。”

箏遷錦在鏡前梳妝,長而濃密的珍發哪怕只是分出一簇,仍不是一人可以打理明白的。

“起來吧。”

“喏。”女子雙臂端於身前,起了身,曲裾下的步伐細碎,卻不慢,無聲無息已到了箏遷錦身後。

女子將發束接過,箏遷錦端坐著,目光落進鏡子,那女子的樣貌也映入了眼簾。

“何時來的?”

“回娘娘,鐘大人做事體貼,不過幾個時辰。”陳婉精心為箏遷錦梳妝,動作熟稔,完全沒有一絲笨手笨腳的樣子。

“都是懸崖邊行馬,自然無微不至。”箏遷錦握住她的手,護在鎖骨,要說些什麽,可只是張張嘴,說不出。

“妾自然亦是如此。”陳婉俯身拿過沈重的主冠,在箏遷錦的耳邊輕語,“姐姐請放心,正在不影響體系的前提下,妹妹能調動的一切都在此準備妥帖了,定不會讓姐姐再入險境。”

陳婉的眼神中藏著殺意,可鼻尖縈繞著的屬於她的香氣,惹得她心尖顫動,讓那殺意中蕩著不可言的情緒。

“此境,天羅地網,且藏殺意,等備東風。”

“是。”

“停!”三日已過,宋清山終於坐上了那極盡奢華的大轎,招搖地走在通貫主都的寬街上。

宋清山透過簾子的縫隙好似看到了什麽,向一旁的親衛擺擺頭,那親衛用劍柄小心挑開簾子。

“督辦,要抓上來嗎?”親衛也看到了那兩個形跡可疑的壯漢,藏在人群中騙一騙普通人還行,可在他們眼中便是破綻百出。

“眼連著眼,我這一停已經打了草,派人跟著,看看花在哪。”

“屬下明白。”

轎簾微動,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起轎!”

“報!銀錦司督辦所宋督辦已到城中,穿城而行,直奔我營區而來,已經有幾個千戶旗官在城中消遣被拘了起來,顯然是來者不善。”被抓了下屬的總旗火急火燎地沖進大帳,進門便走到大帳中央跪下。

“大呼小叫,不過是被抓了幾個人,瞧你慌的樣子,那宋清山還能吃了他們不成?”鐘南皺皺眉,恨鐵不成鋼地啐了那總旗一口,“瞭查司與銀錦司同級,他宋清山充其量也就與你這個總旗平級,怎麽,對付這樣的人,你只會找我哭嗎!”

“頭,您的意思是……”那總旗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鐘南,試探著他的意思。

“蠢貨,你若沒那膽子,也不要在此處哭訴了。”鐘南慢慢抽出佩刀,在眼前細細端詳。

“屬下明白!屬下明白!!”那總旗磕了幾個頭,毅然轉身離開。

“狗娘養的,都給老子過來!點齊人馬,戴甲卸盔,背長柄刀,挎熱切刃,斷手斷腿沒什麽,別玩出人命,能活捉就給我抓!”

“什麽!”

“打誰?”

“打他娘的督辦所!”

帳外,嘰嘰喳喳的呼喊聲像是一群野馬嘶嚎,鐘南閉上眼,搖了搖頭。

“大人可是覺得不妥?”帳內另幾位總旗湊了過來。

“哼,你們這些個可聽好了。”鐘南看著帳外,他本覺得那個總旗會更聰明些,“以後要惹麻煩,就給我斬草除根死無對證,天塌了都有人頂著沒錯。可天塌下來卻找不到頂上去的人,最後引火燒身,天威壓在了自已身上,就是另一碼事。”

“那臣下去攔住他!”

“嗯?”鐘南的頭未動,只是擡眼冷冷地看向那個與之交好的總旗,“我不常在這緝捕營,難免有人有些想法,他既然有這樣的主意,且讓他試一試,比我在這空口白牙,要讓人信服的多,諸位說,是與不是?”

幾位總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抿著嘴說不出話來。

“您訓誡的是!”

宋清山的大轎已經走過兩個空無一人的繁華街區,四下護衛的親隨已經察覺到不對,原本掙紮唾罵的幾個旗官也沒了動靜,一切都寂靜的詭異,只是宋清山和沒發覺似得,仍沒任何動作。

在儀仗末尾,零星已經有幾個人出現,沒戴裝備,卻也沒遮掩,大搖大擺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走著,明著觀望。

“督辦……”

“我知道,不用管,讓弟兄們拿好家夥,要是有人心存歹念……”宋清山獨自對弈著可棋盤對側並不是他的棋路,那棋路詭譎,陰詭又犀利,“你們的槍是白拿的嗎?”

“屬下明白了。”那百戶一下子便懂了宋清山的心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甩袍下了轎。

“百戶!前街後街,側幾個街道,有約兩千人圍來,有甲無盔,背長挎短,這是尋咱們鬥白刃來了!”

百戶擡頭看去,停下的儀仗之前,黑壓壓一片人影,數不到邊際,再回頭,亦無兩樣。

“督辦所的小子們!爺爺乃瞭查司緝捕營總旗!到了爺的地界,不遞拜帖也罷,竟然膽敢扣下老子的人。你們督辦不過是個銀錦司下打雜的貨色,論品階,與我平齊,不知是哪個吃了豹子膽,如此招搖跋扈,欺我瞭查司沒落嗎!”

百戶聞言向前街眺望。只見一個著了全甲足有三米高,可沒戴頭盔看上去宛若沒有腦袋的總旗站在人群前大聲叫罵。

“哼。”百戶冷笑一聲,沒空與他對罵,只是低頭看向轎下,“都楞著幹什麽?人家都跳到臉上罵娘了,難道要跪在他們身下喝尿嗎!”

“是!”幾個正旗官就要摘下頭盔,將儀仗所用繡金佩刀莊重抓在身前。

“幹什麽!”百戶一聲大喝,恨不得讓百餘米長的儀仗隊伍前後全數聽到,“這是生死相搏,逞什麽英雄氣概,全裝戒備!”

“是!”

“頭,他們沒動靜。”總旗麾下僅帶來的兩個親信旗官從隊列中走了出來,心裏沒底。

“怕什麽,我們人多勢眾,害怕他們不成?”總旗心底的無名火越來越盛,直到兩軍僵持已經磨沒了他的耐性,“聽我號令!上前三十步!”

“上前!”千人包圍一起大喊,“三十步!”

“據槍!”百戶一聲大喝落下,儀仗內響起整齊的擡槍聲,槍口斜指向天際,所有人嚴陣以待。

“上前!五十步!”兩邊人馬所剩距離只剩一百五十步。

“五十步!”

“警戒!”隨著百戶話音落下的,是整齊的步槍抵肩聲,槍口齊平,直指著壓過來的兩千人。

“總旗,他們擡槍了。”旗官有些忐忑,哪怕他們有兩千人,面對上百條槍,恐怕也跨不過這一百五十步。

“一百八十米而已,就算他們開槍,又能如何。”總旗看著盡在咫尺,不過片刻就能跨過的距離,心裏實際已經咬定他們不敢開槍,“拔刀!”

一直將用刀手搭在佩刀上的兩千緝捕營訪令一齊拔刀,燒紅的熱刃圍成圈,宋清山的大轎就在正中。

“解除保險!”百戶攥緊了拳頭,神經開始緊繃,在他之下,百名親衛的心率也都越來越快。

“殺!”

“開火!!!”

火光閃爍,密集的短點射將喊殺聲壓下,儀仗最內側,前後兩挺重機炮不知什麽時候立了起來,巨聲的喧囂一時將沖來的緝捕營訪令嚇倒。

“總旗!!他們真的開火!開火了!!”旗官被嚇得坐在了地上,前面的訪令正如麥子一般倒下,他們都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他怎麽敢開火的,怎麽敢的!”總旗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親手打造的這片煉獄,他的人根本沖不上去,一百五十步,一百六十步,一百七十步,一百八十步,那火力打出的真空帶越來越長。

“總旗!撤吧總旗!”

嘭——!

外甲碎片劃破他的臉,血漿將他的目鏡糊住。

“總旗!總旗!!”

“都綁了!一道送去緝捕營!”

“是!”

宋清山挑開轎簾,看了眼外面的慘景,咧了咧嘴,在心裏暗罵,“鐘南你真會借我的手,我倒要看你一會怎麽演。”

“報!大人!總旗他,他死了!他帶出的兩千兄弟,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之中,不知多少帶傷,兩位旗官千戶暫時無事,只是,正被綁著,同先前被抓的旗官大人們關在一起,向我營壓來。”

“死了?”鐘南冷冷看向帳中,更是掃視一圈,眼神像是刀子,要殺人一般,“我竟看錯了你們,常年在外殺伐的緝捕營,兩千人,竟被督辦所百餘人殺了個屁滾尿流,你們都是酒囊飯袋嗎!”

“監察使息怒!”幾個總旗跪在地上,呼吸都屏住。

“我只當是他一人無能,你等,我姑且相信你等一次。”鐘南提刀走到大帳正中,“還跪著做什麽,人家要來上門羞辱了,你們就在此跪著嗎!”

“是!我等這就起來。”

“鐘監察使!殷都一別,你我竟也有些日子未見了,且看我為你帶了什麽禮物!”宋清山的大轎就停在營區中央最寬廣的道路上,鐘南已經走到不遠處,宋清山這才從簾內走出來,揮揮手,讓手下儀仗親隨讓開一條寬路,漏出被押在隊伍之後的敗兵。

“可別怪我,該治的我可都治了,也沒一個逃了失蹤的,保證是活著幾個給你送了回來幾個,盡看鐘大人怎麽處置了。”宋清山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鐘南向俘虜那邊走去。

後面幾個總旗想要跟進來卻被親隨用身體擋住,就算是視線也透不過去。

“低著頭!看什麽看!找死呢?”看管俘虜的親隨砸了幾槍托下去,所有俘虜從營地中心排到了好遠,卻都蹲著抱頭,根本不敢有所動作。

“鐘大人,娘娘可還好?”

“自然是萬全的,停在通貫有什麽打算?”鐘南瞥了眼身邊這個滑頭,向四周看了看,確實沒人關註。

“此地說話不方便,雖然這些人都是我的親信,可他們知道太多,反倒會讓我害了他們。”宋清山咳了咳,指著遠處的俘虜大聲道,“鐘大人,我可是廢了許多彈藥啊!”

“自會有方便的時候,你且隨著我的話頭。”鐘南擡眼看了看那些俘虜,也切做大聲,“宋督辦若想著訛詐,恐怕找錯了人。”

“訛詐?鐘大人竟然如此看我!”

“我的人都已經糟了你的毒手,此刻又威脅與我,不是訛詐是什麽!難道你宋督辦勞駕來此,是要鏟除帝國的羽翼不成!”

“大膽!”宋清山心領神會,在外甲內槽掏出聖旨,高高舉起,“本官是奉了聖旨而來!你緝捕營卻截殺與我,我不查你,難道要向聖上為你邀功嗎!焉知你與這緝捕營的人都是安的什麽心!”

“宋氏小兒!”鐘南高呼出聲,像極了氣急要手刃宋清山。

“大人!大人不可!!大人!!!”陣外,被隔絕的幾個總旗聽到了聲音,撲通跪了下來,悲聲高呼。

“小兒,你這還不是脅迫於我!”

“那就要看大人的態度了。”宋清山邪笑,小心翼翼收起聖旨,揮揮手,讓擋住的親隨散開。

“那宋大人請吧。”鐘南咬著牙,一字字在牙縫中擠出來,及不甘心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卻自己先走在前方。

幾個旗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跪爬到一邊,目送似要吃人的鐘南離開,“快!看看大人要去哪,把侍衛調開,也想辦法把督辦所的人留在外面。監察使若是與他談崩了,我們幾個可全保不住腦袋!”

“難得如此清凈,緝捕營的兵痞雖然不敢作聲,可這眼睛耳朵怎麽也管不住。”陳婉仍是那副女官打扮,只是不再拘束,放松了些。

“陳姐,你殺的夠多了,就單單我那緝捕你的文書都不知疊多高了。”宋清山眨眨眼,完全不見了那股陰險模樣。

“我緝捕營剛死了近千人。”鐘南端起新茶吹了吹,剛才的罵戰讓他口幹舌燥,可現下這茶還喝不得。

“各取所需嘛,緝捕營那些人不服你,我幫你敲打敲打,這不也是你的主意?”宋清山笑著沒註意手上,一口燙茶險些將他的舌頭燙掉,“嘶!陳婉姐,這燙死我了!”

“有的喝就不錯了,真拿你陳姐當女官用啊,渴了這有溫水,給你們備好的。”陳婉掩嘴笑著,看兩個渴極了的人都在茶水上碰了壁,這才在身後拿出溫水壺,放在桌上。

宋清山看了看鐘南,特別自然的放出一個極燦爛的笑臉,“南大哥!小弟先喝。”

“好了,還要說正事。”箏遷錦看著這場面也笑了笑,卻還是將這短暫的嬉鬧打住,“我們好不容易聚在這,我是剛回來的,凈庭一直在南方軍區活動又接觸不到武靈朝局,你們不打算說一說?”

“確實有許多事要說。”宋清山灌下一大口水解渴,又給自己倒滿,方才將水壺遞給鐘南,“我先從方千秋說起吧。”

“從殷都兵亂之後,方千秋與北方艦隊名為共進退,實為休戰,方千秋此人雖然陰險狡詐,卻步步為營,沒有星象集團在背後撐腰,他是一定不會選擇全面戰爭的。而這些時間,他全然用在了加快吞並顧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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