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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如舊,暗夜長恒,漫山野鬼泣聲,柳枝纏繞作荊冠,盡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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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如舊,暗夜長恒,漫山野鬼泣聲,柳枝纏繞作荊冠,盡染他人血

“這麽長的空餉名單,你不該瞞著我的。離開的時候艦隊集結那麽快,我還以為是因為你的威望,結果卻是因為編制十不存一,勉強只能把戰艦開走。只有陸戰署中下層的人數不怎麽缺。”

“都是交易……”衛明柊捏捏眉頭,有些心虛的低著頭,“彭衛兩家各取所需。”

“開除,必須開除,統統開除!”李藏沙憤恨地摔下文件,轉過身去,本以為他平靜了些,可再轉過身一張口,湧出的滔天怒氣竟是更甚,“不止要開除!這些人的軍籍,我也要叫他保不住!!”

“才多長時間不見,張口閉口都要開除軍籍了,開除誰的軍籍啊?”司煙走進艦橋,正撞見急上了頭的李藏沙,“剛到,聽到了些,空了多少?”

“你怎麽來了?”李藏沙下意識將文件藏到背後,向衛明柊使了好幾個眼色。

“定塵現在很安全,命門在你這,我總要過來看看的。”司煙好奇地看了看衛明柊,耐人尋味的目光向李藏沙瞟去,“看來你這指揮權拿到的挺順利,就是不知道勇安怎麽樣了。”

“勇安比我厲害的多,肯定比我這爛攤子強。”李藏沙不好意思的訕笑,“我手底下活人都沒多少,要想給我上眼藥,也得手下有人,我現在就一光桿司令……”

“有這位在,就算再難你也有辦法了吧,湧瑾,你不介紹一下?”司煙挑眉瞥向一直站在一旁的衛明柊。

“這位,他是我的副指揮兼參謀部總參謀,衛明柊,字疏惑。衛明柊……”李藏沙把衛明柊拉到身便,看他有些不自然,把他往近處拉了拉,“別那麽拘束。”

“這是我老大,司煙,字尋跡,你應該聽過,就初中課本那個,臨時加的必背課文,每天抽查那個。叫什麽……”李藏沙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沒事,你就當之前就認識。”

“你好,衛明柊,初次見面。”

衛明柊看向司煙伸來的手,又擡頭看看司煙的臉,緊張好似褪去了些,“您就是和那個殺神同期出名的喪星……”

“閉嘴吧你!”李藏沙忙捂住他的嘴,掩著尷尬略帶著些忐忑地看向司煙,“老大,他,他沒什麽社交環境……”

“和殺神同期出名的喪星?我知道我出過名,但是殺神,還有喪星……”司煙想了想,接著說,“大抵是出名的那段時間,我正在封閉訓練,說一說。”

“七六年算是您最出名的時候,往上五屆,五屆中學學生,就只分兩派,一派罵您的,一派是您的死忠。罵您的說您是喪星,就是,一特別腦殘的故事加了許多本該沒有的功課。”

“至於您的死忠,離開中學差不多就該給您忘了,到現在呢,您那課文都已經被適應了,所以,也沒什麽人罵您了,您的影響力那是與日……”李藏沙剛要找些話找補回來,卻被壓回肚子裏。

“那殺神呢?”司煙看著他們兩人,在腦海中想到的幾人中思索著,會是誰。

“正巧,也是七六年……”李藏沙剛要說,卻被衛明柊有些陰郁的聲音打斷。

“七六年,也是王林宋衛四家,徹底停止對北方艦隊滲透,主動退出殷都防衛圈的那一年。”

鵝毛大雪,一如既往。

通歷七十六年,靖雪主星上從未停止過的雪季,感覺上去好似更冷了。

停機坪上慢慢又積起厚厚一層雪,半空中,柳挽溪透過舷窗向下看去,一片白茫茫,只有成片的針松林將一顆顆冒尖的林影連在一起,隱約的構成一片片生命的顏色。

大片的雪花成群的從窗前落下,她仔細去看,在大雪中捉到幾片雪花的模樣。

“小姐,真的不用通知夜茲守備艦隊嗎?那邊離殷都近,不太安全,我們還是讓那邊提早布控吧。”戴卿曉把妹妹安頓好,想起行程安排還是有些擔心。

“妹妹在下層嗎?一起上來吧,下面冷冰冰的,戰士們有恒溫系統,妹妹不行。”柳挽溪並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搭在暖片上的手套已經烘幹,柳挽溪走過去,取走自己的手套。

“小姐,幽沁膽子小不敢上來。”

“妹妹更喜歡那些戰甲,和你正相反。”柳挽溪擡頭看著戴卿曉,片刻,輕輕笑了笑,“戴副官,我先去休息,有任何消息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戴卿曉看著柳挽溪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些苦澀,她們的交流總是不和睦,更像是兩個很好的在用自己擅長領域分別操控權力的合作者。

“同志們,他們說,你們是我最忠實的親衛,是我在星空中的影子,是我專用的收割生命的黃金鐮刀。”柳挽溪站在旗艦艦橋,她的投影垂在旗艦艦隊每艘戰艦的每一間艙室。

“可我只覺得,你們是我最親密的朋友、最可靠的戰友、最不畏犧牲且擁有強大思想武裝的同志!和你們站在一起,我才能在我還未經歷的歲月中,吸取經驗和力量,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指戰員,一個擁有正確的堅定的強大的思想武裝的革命戰士。”

“我們因為一個共同的理想,為了全人類的利益,將心血、生命和自我,匯聚在此時此地。請所有北方第一預備旗艦艦隊的同志們,接受我由衷的感謝。”

她的軍禮照進每一位戰士的眼中,沒有命令,也沒有口令,只是自然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同志們,也在此刻將最崇高的敬意返回。

“同志們,在以方千秋為首的帝國軍人階級中,擁有絕對中下層影響力的所謂王林宋衛四大世家,在這幾年間,對我北方艦隊進行了無底線的不擇手段的滲透和詆毀。我相信,作為我的直屬,名義上僅在預備役序列的緊急預備艦隊,所受到的中傷,絕不會低於忠於北方艦隊總參謀部的任何一支艦隊。”

“這種詆毀和滲透,已經到了,不可忽視!不可容忍!不可原諒!不可放過的!嚴峻境地!”她年輕的聲音鏗鏘,在林立的戰士之中,化作寒甲上閃亮的光,“北方艦隊總參謀部,已經通過了緊急預備艦隊參謀部的一致決定。”

“我們要選擇要一支,絕對忠誠!絕對純潔!絕對強大!絕對服從命令!絕對堅強不屈不怕犧牲的艦隊!執行一項十分艱苦,需要付出巨大犧牲的任務!”柳挽溪的目光冷酷卻充滿熱血,這目光和所有人沸騰的熱血交織在一起,讓心跳加速,讓氣血湧動。

“所以!我代表北方艦隊總參謀部!緊急預備艦隊參謀部。向北方艦隊,緊急預備艦隊,北方艦隊直屬第一預備旗艦艦隊,下達以下命令!”

“參謀部全體參謀、陸戰署所有指戰員、空戰署所有指戰員,即刻向艦隊指揮中心報道!”

“所有戰鬥崗位、非戰鬥崗位人員,即刻進入戰鬥狀態,實行絕對嚴苛的全面保密條例,並由保密處直接執行監察工作,停止一切外出、假期審核工作,已經外出、休假的人員,即刻回崗,或暫停職務。”

“任務簡報已經向各單位發送,請各單位同志查收。北方艦隊第一預備旗艦艦隊總指揮,柳挽溪,宣。”

投影閃爍,她的身影漸漸散去。

踏步聲隆隆,大潮一般距離艦橋越來越近,柳挽溪看向舷窗外廣闊的星空,今天本來只是平凡的一天,甚至比往常還應該寬松些,說起來,也算個小小的假日。

她感受著這艘旗艦輕微的震動,好似是這龐然大物的心跳。

“報告首長!艦隊指戰員集結完畢,各單位編制內人員全部回歸崗位。”

長旗垂下,柳葉舒展,泣血低流,中央甬道在靠近艦橋的這一段,燈光灑下,落在軍帽的徽記上,光華閃爍,在帽檐邊上流轉。

艦橋艙門緩緩打開,靖雪永恒的冬季,讓寒重的陰影蔓延,無處不在,自那遮天蔽日的風雪中,站在累計了數十億年的冰雪之上,是鮮活的,不曾被時間吞噬的忠誠。

“北方艦隊第一預備旗艦艦隊,所有參謀、指戰員,向艦隊指揮中心、總指揮,報道!”

引擎的尾焰一組接一組的在平靜已久的星空中點亮,流星穿過大氣,連成線的光芒,在鵝毛大雪中消逝。

“軍引導站通報,靖雪方向檢測到成建制躍遷波動,未檢索到任何報備信息,未接收到任何管制信號,無番號信息……”

夜茲。

這個星系的恒星質量極大,體積卻小,活動也很懶惰。強大的引力使得距離恒星較近的行星碎成星環,均勻的鋪設在恒星與附屬行星之間。

光艱難地穿過寬大的塵埃帶,已經不剩下多少能量。

不論是哪顆行星,都永遠無法掙脫寒冷和黑夜,甚至那隱約能用肉眼看到的,模糊的太陽,也是破碎的。

“或許是那位突然有了興致,耀武揚威來了。”指揮官看了看信號規模,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松快下來,“規模不大,充其量就一個旗艦艦隊,不可能是來興師問罪的。一分隊剛接收了一批新的教導軍官,算是個教導模範艦隊,讓他們離港去接吧。雖然還沒什麽成果,應付檢查總是夠的。”

“註意!指揮中心命令,屏衛艦前推!封鎖繼進船塢長泊港。”

“指揮中心命令,驅逐艦、護衛艦沿行星重力場中段形成火力網合圍,建立主星空域管制。”

“命令,旗艦、巡洋艦、殲星戰列艦進入近地軌道,反推引擎兩組啟用,減速,準備引力捕獲。”

“報告!電文擡頭,北方預備。”負責外圍防務的第二分艦隊正在附屬行星巡邏,柳子傾也剛剛二十歲。

“念。”

“命令!柳子傾部從速封鎖夜茲守備艦隊第三分艦隊駐軍港,為我方行動掃清外圍障礙和隱性威脅。北方預備總指揮,柳挽溪。”

“各單位註意,改變航向,執行命令!”柳子傾望向主星的方向,他能猜得到那裏將要發生什麽,畢竟,他就是最早埋下的最堅固也是最鋒利的那顆釘子。

“幹什麽!幹什麽!她要幹什麽!”引導站內已經亂作一團,她的艦隊毫不掩飾的正在建立封鎖,就算再傻也能感覺到刀刃架在脖子上的刺骨寒涼。

“第一分艦隊為什麽還沒出港!今天外圍巡邏的是誰,是誰!讓他來主星解圍,快!”

“將軍,今天是柳子傾啊!”

“讓柳子傾!”指揮官猙獰的面孔突然僵住,垮落成一片失了神的茫然,“是柳子傾。”

咣——!

戰機貼近劃過,故意敞開的導彈艙裏滿載著反艦導彈,引擎的尾流掃在舷窗上,惹得塔臺一陣晃動。

嗒——

由遠及近,電力截斷的輕響追來,指揮室陷入一片昏暗。

輪廓識別燈在大開的艙門處亮起,動力背包輕微卻規律的排氣聲,好似死神的呼吸,讓指揮室內的所有軍官都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

“王、林、宋、衛,四家子弟及其所屬,分黨明派,殺,無赦。”

黑暗中,紅光一點點從刀鞘中躍出,對付這些身無片甲的軍官,自然用不上大口徑步槍。

“我,我不是,我和他們沒關系,我不是啊,我是老資格了,從柳大帥在時,我就……”指揮官被熱切刃上灼人的溫度逼得揚起脖子,好似個壯烈的,只是那藏不住的顫抖出賣了他。

近衛止步,持刀的手被柳挽溪壓下。

“叔叔。”柳挽溪和她定制的戰甲才堪堪到身邊近衛的肩頭,可在這些羔羊一般的人眼中,他們也沒什麽不同,“我父才走了幾年,我本以為你已經把他忘了。”

“止墨,我也是有謀劃的,我不是豬油蒙了心,我絕對忠誠!我從來都沒有!”

噗——!

短刀插進肋間,直直捅破心臟。

“我父耳根軟,黃泉路遠,想出的說辭也一定比在我面前現編的完善。”腳尖點在他的胸膛,那裏的肌肉還在抽動,“他也定會為你討回公道。可惜,我不是他,我只是個……”

輕輕送力,那人倒在血泊中甚至漸不起幾滴摻著油脂的鮮血。

“軍閥。”

呲!

幾道紅光閃過。

只是人頭滾落,血被堵在燙糊的創口處。

“殺!”

窗外,戰艦駛過,外裝甲縫隙中小小的輪廓燈填滿了全景舷窗,強光打進來,將人淹沒,只留下影子拉的長長的,且極纖細。

一點點,黑暗再次填充進來,迎著窗外微弱的星光,只剩下十幾具跪坐的屍體。

嘣——!

火光刺破翻滾的煙霧,闖進這剛剛平靜下的艙室,被炸飛的殘壁重重撞在打開的艙門上,剛好被卡住,這片刻,地上的影子自脖頸向上,是連成片的,屬於那殘壁的影子。

“衛氏子弟!豈能膽似飛鳥,懦如奴婢!”斷刃上,還帶著剛剛斬落的紅刃留下的一縷殘芒,世家子弟常佩的禮劍,哪怕在平時呵護不當,只用手掰一掰,都是極容易折斷的。

“你不怕死?”柳挽溪挑開他的斷劍,赤紅的熱切刃甚至已經燒卷了他的眉毛。

“衛氏子弟,生來就是帝國最堅實的盾,你可曾見過曲折的盾牌!”那人閉著眼,卻昂著脖子,析出的汗水頃刻被蒸幹,整個人緊繃著,真的好似變成了一張盾牌。

“衛氏,看來你很看重自己的出身。把這種草芥般廉價的東西,看的比命還重要。”

“草芥?草芥生來便是草芥,豈能將蜉蝣與鴻鵠做比!”

“那你這只鴻鵠,和這些……”柳挽溪擡起刀,掃過前方正對峙的一群子弟,“鴻鵠們。”

“在這,做什麽呢?”斷劍邊,正用薄紗裹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簪發淩亂的女子們,在輪廓燈下,別過臉去,自顧自藏下臉上青紫的淤傷。

“踐踏螻蟻取樂,有何不妥?”

“哦?”

“柳氏,若我們披掛整齊,堂堂正正決一死戰,如何能有這般差距。”那人趁著熱刃擡起,不甘地看向面前高大的兵甲,“又如何會像這些賤民一般,被你羞辱!你這番作為,與我欺辱這些螻蟻,又有何分別!”

噗——!

“呵!呃——”那雙血紅的眼睛,正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輪廓燈冰冷光線下的那半張臉。

咬緊的銀牙牽動臉上的淤青,卻不覺得疼痛,只覺得一陣爽快。

噌——

一陣刀兵出鞘聲在前響起,刀光在昏暗的艙室內亂閃,那女子卻不膽怯,猛拔出插在咽喉中的斷劍,立在陣前。

柳挽溪擡手,高大的兵甲越過那姑娘,迎上撲火的飛蛾,不似地上那死人一般狼狽,餘下的人連濺出血的機會都沒有。

“躲好。”柳挽溪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刃,輕輕放在沒被汙血沾染的地方,“全體註意!準備突入軌道防禦圈,完全掌握近地軌道控制權!”

“聽說當年柳將軍只有十五歲,也難怪有些決策比較直率,引導站在繼進船塢和軌道防禦建築圈之間,又是軌道防禦建築圈的一部分,就和突觸一般,只有長長的廊道連接。”衛明柊說到此處,不為故事中的自家前輩惋惜,反倒是為柳挽溪的決策傷感起來。

“雖然,比在機庫出入口、疏散逃生艙區這些地方進行跳幫戰,先奪取引導站要更容易,可也給了軌道防禦圈的守軍更多時間。”

“預備艦隊的人占領了幾乎所有的引導站,也封鎖了所有繼進船塢,可偏偏軌道防禦圈上的守軍,在和裏應外合的柳家軍爭奪控制權的時候,把消息送了出去。”

“柳家人,終於坐不住了。”方千秋將消息遞給丞姬,好似早就料到了這件事,“幸好,孤早將武靈的那支艦隊調了過來。此刻的夜茲正可以放一放他們四個的血,免得孤的軍隊今後遍是他四姓的兵馬。”

“平功最善帝王術,柳家人落下的這一子又為你做嫁衣了。”媚眼如絲,丞姬水波一般的目光牢牢牽在方千秋身上。

“帝王孤寂,這位子寒苦,如今也只剩你敢稱孤的字了。”方千秋很是高興,一切都在順著他的想法走下去,“你在孤身邊聽政也已經有了些時日,孤也有打算將武靈守備徹底變成孤手中最忠誠的艦隊,變成未來皇室的儀仗。”

方千秋集盡此生的溫柔,盡數在此刻流落在丞姬身上,“這一次,孤讓你帶兵,既顯未來皇室之威儀,也讓天下知曉,誰才是我的女帥。”

“臣妾,領旨。”

骨碌碌,幾根爆破筒捆在一起,定了夠長時間的延遲引信,如此一般的爆破筒準備了幾大箱,滾木礌石一般一股腦從連廊這一頭倒下去。

守軍潰散,唯恐被卷進這場連綿的爆炸中,足夠抵禦艦炮攻擊的建築結構隨著爆炸規律的震顫著。

硝煙微散,那支帶血的柳枝無聲息的探出,鐵手撕開淡薄的煙幕,鋼針沿著輪廓燈射出的光線雨一般打出。

“各部按計劃奪取通聯氣閥艙,以各自目標區域友軍戰況制定進攻計劃,完畢。”狹窄的通路兩側參差的掩體後,堆疊著冷寂的銅人,滲出的血匯成溪流,蜿蜒著,被柳挽溪踏碎。

“傳令柳子傾,肅清行動已完全展開,讓他放開拳腳,整肅第三分艦隊。”

咚——!

氣閥艙門拉著白煙飛去,隊伍最後等待許久的筒裝武器操作員同時打出戰術□□,兩側的衛兵跟著尾焰沖出,在一片驚愕無措中,似餓狼沖入羊群。

“箏遷錦。”密室中陳婉向那模糊的投影伸出手,直到那剪影散去,都沒能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三軍聽令!”白袍扯落,被扔到身側,露出的,不再是困在宮裝中,被視作禁臠的肉軀,而是單薄,卻颯爽的裝甲,“航向,夜茲!”

“第三階段計劃,已成功展開。”柳挽溪拋下手中殘盔,揮手抹去投影上突兀出現的文字。

幾縷鮮血濺出,落在層層階梯上,階梯不長,滾落聲很快靜止,舷窗外,越過軌道防禦圈的戰艦,引擎尾焰熾熱的光好似要燒融一切般,闖進來。

警戒的衛兵的影子打在盡頭的艙壁上,化作她佇立的影子兩側堅實高聳的城垛,而長城內外,神魔鬼怪,猙獰亂舞,赫然是蜿蜒的階梯上,堆疊的守軍殘屍。

“要進入倒計時了。”

“柳子傾!你不得好死!!”長刀沒入三分隊總指揮胸口,他早已沒了力氣,只是不甘和絕望強拖著他,傷痕累累的站在這。

“每次都這樣,沒點新詞。”收刀入鞘,被鮮血染盡的軀體支撐不住,轟然倒下,柳子傾沒有回頭,對正在屠刀下掙紮的殘軍來說,生命的結束已經是無法改變的結局,而對他來講,這些都只是開始。

“將軍!旗艦發報,有人趁亂跳幫,直逼艦橋!只有戴副官手下一隊人馬,絕不超過一個中隊,敵眾我寡,馬上就要支應不住了。”

柳子傾本以為是自己這邊出了變故,直到聽到戴卿曉的名字才反應過來。

“小姐呢,小姐知道了嗎?!”

“軌道防禦圈正在混戰,通訊很難遞進去,否則也不會發到咱們這來了。”

“讓柳盡絮的精銳作戰中隊撤下來,隨我去救火!”

“各單位註意,各單位註意,指揮中心命令,旗艦各單位,立刻向艦首方向撤離,放棄一切資料和物質財產,一切以生命安全為重,在艦陸戰署力量,正在建立防禦封鎖線,務必遵守命令,以生命安全為重,立刻疏散!”

戴卿曉走下艦橋,卻看到趕來又因為害怕不敢走進艦橋的戴卿黎。

“幽沁,你怎麽來了?現在很危險,不要亂跑,和哥哥姐姐們在艦橋等我。”戴卿曉抱起戴卿黎,輕輕將她放回艦橋。

“姐姐,很危險嗎?”甲片冰冷的溫度像一根根針紮在她的掌心,可她卻依舊死死扒著姐姐的戰甲,不願松手。

“沒事的,一夥敗退上來的殘兵,姐姐是打過硬仗的人,幽沁不要擔心了。”

妹妹柔弱的秀發在她冰冷的指尖滑落,女孩發間溫柔的香氣無法在堅硬的鋼鐵上停留。

戴卿曉站起身,在戴卿黎眼中,她就是神明一般高大的戰將。

“守住艦橋!”

“在做什麽?”男子清瘦的身子罩在厚重的教袍下,雙目上的輕紗只堪堪比他似玉如雪的膚色淡冷了些。

“大教司。”陳婉欠身一拜,不著聲色地將被打翻的神龕遮在身後,“在換新的貢物。”

“這些事,由那些神仆去做就是了,神官自是不用做這些。”大教司輕輕俯身靠近,因為眼睛看不見,直到鼻尖感受到了些許來自她身上的溫度才停下。

“忙完來找我。”

陳婉閉上眼,不願自己的心思被近在咫尺白中透粉的五官擄掠,只等那人離去,才回身看向自己一時憤恨打翻的象征皇權的神龕。

“躍遷。”這是丞姬第一次看到躍遷引擎在太空中蕩起的漣漪,熟悉,卻仍舊惹得她心神蕩漾,她也不知道雄姿英發用在自己身上是否還合適,可她就是覺得,這將是自己這一次的最頂峰。

“小姐!躲在疏散艙區的殘兵,趁著旗艦越過防禦圈進入近地軌道,跳幫了!”

柳挽溪正看著防禦圈上各處的戰況,雖然群龍無首,可這些世家子弟,不論是為了自己的性命還是家族的利益,抵抗尤為頑固。

“多少人,戴姐姐擋得住嗎?”

“指揮中心已經發了多次協防請求,由於近軌和防禦幹擾,我們才剛剛收到,甚至,柳子傾將軍已經帶人去了。”

“柳子傾從外圍趕來少說也要四十餘分鐘,若真的火燒眉毛,他跑斷了腿都來不及。”柳挽溪看著手上的戰報,翻找著,要找出一支能抽出來的中隊,“沒時間了,你們跟我走,現在就去疏散艙區,一路上再找閑兵。”

“走!”

“走!”爆炸的烈焰從通道那頭湧過來,那是幾箱高效聚能炸藥一齊引爆後迅速脹開的高溫焰球,殿後的親衛把戴卿曉推出艙外,猛拉下氣閥艙的手動閘門。

呲——!

在那門閉合的一瞬間,外緣的些許熱輻射洩出,在她的外甲上侵徹出一條窄窄的斑駁的徹痕。

“柳子晟!”

“哥!”

兩側同逃出的親衛沖上來,架住她,向後拉去,他們要撤向下一個據點,決不能停留在毫無掩體的中央通道中。

“殺回去!”

“殺回去!!”

噗——!

柳子傾沒來由的吐出一口淤血,輕咳幾聲便不再在意,只是盯著窗外越來越近的主星。

“二十分鐘,全體註意,做好戰鬥準備!”

“哥,沒事吧。”

“沒事,應該是先前受了傷,如今一急,吐出來也是好事。”柳子傾嘴上這麽說,眉頭卻仍緊皺著,中間這漫長空曠的太空,他恨不得瞬間飛去。

“放心吧哥,有晟哥在,曉姐出不了事。”艙內隱約有了些笑聲,卻都藏著苦,誰都沒底氣,卻又都不能說。

“從到夜茲,也快四年沒見他倆了。就快了。快了,哪怕是在前線相見。”

“註意!準備登艦!!”從引導站一路殺穿軌道防禦圈,柳挽溪的聲音早就已經嘶啞。

“登艦!”

“從中央通道穿過去!直達艦橋!”柳挽溪能帶來的人不多,她要從這股叛軍的登陸點一路殺上去,和戴卿曉匯合。

“那是什麽!躍遷,消息沒能封鎖嗎?”此刻,只有正趕向主星的柳子傾才能註意到,在主星的重力場外圍,突兀亮起的躍遷光環和其中閃爍著輪廓燈剛剛探出的艦首。

“通知旗艦!留下陸戰署控制三分隊,其他各單位,整備艦戰!向主星重力場靠攏。”

“快!傳我命令!”柳子傾有些怒了,死死盯著毫無動作的副官。

“哥,躍遷幹擾,我們的消息傳不出去。”

“傳!一遍遍發報!一遍遍建立通訊,試!試!”柳子傾哽咽的怒吼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模糊,“我要在第一時間,第一時間通知到我的艦隊!”

“哥!”

“試!!!”柳子傾猛上前一步,不容置疑的怒喝。

“急電!第二分艦隊指揮中心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在廣袤星空中,這一艘孤舟枯寂向前,留不下一絲痕跡,只徒留廣袤虛無的無力,還是無力。

“三軍聽令!控制各虛空隧道,在各行星重力場外圍停駐!包圍!封鎖!不論是人、艦船還是消息,沒有我的允許,統統不準放過!”方千秋耗盡心血打造的精銳嫡系艦隊,此刻宛若丞姬的臂膀,自如,隨令而動。

沒有人質疑她的命令,她在這片星空下,代表的就是殷都那位遲遲不能稱帝的帝王。

“來不及了。”柳子傾支撐不住,跌坐在穿梭艦上,“武靈守備艦隊,這些年,方千秋的軍費和私房,大半都塞給這支艦隊了,王牌,精銳。”

“拔刀!”彈盤中的子彈已經打空了,這裏也已經是艦橋前,漫長的中央通道上最後一個防衛據點。

戴卿曉和所剩不多的親衛靠在各自的掩體後,摘下腕中空掛的彈鏈,放下有些發紅的步槍,拔出腰間緩緩加熱的熱切刃。

等待著那頭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準備戰鬥。”柳子傾終於要到了,他終於離那艘戰艦越來越近了,“登艦!”

“殺!”熱切刃自下而上頃刻間斬斷探來的步槍,在最高處刀勢下轉,自上劈下,惡狠狠一刀直直削掉那人半顆頭顱。

混亂的槍聲四處響起,那些人身後的友軍也已經殺紅了眼,哪裏還分敵友,只一味向前開槍。

鋼針將戰甲中的血肉打碎,又從洞穿處更大的破口帶出,胡亂濺落在戴卿曉身上。

浴血。

在沖來的紛亂陣型中尋找混亂的機會,沖進去,只有沖進去才有機會活下來,才有逼他們也拔刀的機會。

“戴卿曉!”

呼喊聲從混亂的戰場後傳來。飛濺的鮮血時不時遮住她的視野探頭,雖然只瞬間便被甩開,可還是讓她在這混戰中失去了方向。

“戴卿曉!!”

鋼針在她耳邊劃過,身邊的敵人成片的倒下,四周屍體堆疊,是一片染血的鋼鐵沼澤,而她就陷在中央,正一點點被吞噬。

“戴卿曉,戴卿曉你怎麽樣,別睡!別!”

“小姐,跳幫殘兵眾多,源源不絕,有所預謀,小心,小心……”

戴卿曉睡過去了,靜悄悄的,睡了。

“我已經把他們都殺了,一路上,幾百人,我都殺幹凈了,戴卿曉你醒醒,我都殺幹凈了,沒事了戴卿曉。”

“明庚姐!你醒醒……”柳挽溪服下軟來,她寧願跪在這許久許久,抱著她謹慎保守的明庚姐,陪著她朝夕相處的戴卿曉,求求她不要這樣生死不知的昏死過去。

光亮從背後打來,艦橋連廊和中央通道之間死死閉合的那道隔斷艙門被打開。

柳挽溪的影子落在戴卿曉身上,她轉頭看去,光影中,是握著短刃,跟在艦橋衛兵、軍官身邊,害怕卻仍舊沖出來的戴卿黎。

“明庚姐……”

“小姐,散在四處的殘兵又攏上來了。”

“殺,軌道上幾萬人都殺光了,殘兵敗將,我還怕他不成!”

“我把姐姐帶回去,柳姐姐不必為此憂心,有我在,姐姐是不會丟下我的。”戴卿黎收起短刃,用隨身的帕子擦去姐姐頭盔上的血汙,水汪汪的眼睛又轉出一層水霧,卻忍著,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她跨著短刀,外裳似雪的毛領上不經意蹭上些血跡,堂前穿過的風被暖融融的毛絨擋下,兩側衛兵肅穆的寒涼無聲地壓著她,卻在窒息的氣息中融出一條她的路。

艙門落鎖,將戴卿曉擡回艦橋的兩個戰士也離開了,偌大的艦橋空蕩蕩的,只剩下她們兩個,“姐姐,我不怕。”

中央通道四處的岔路沖出重新集結的叛軍,這是四個世家滲透在此的最後一支精銳,步伐淩亂,卻仍是集群而來,阻在其前,就像面對一條大江洶湧沖來。

黑甲,紅刃,凝聚成潮。

“打開保險!”

戰術AI為每個戰士分配了各自的目標,紅影在周視儀上連成片,勾勒著一個個殘兵。

“探出掩體!還擊!”

戰艦被引力捕獲,短暫的突兀失衡將堆積的屍體掀動,沒過腳底的積血從通道那頭湧下來,幾乎將他們淹沒。

“別動!放下武器!!”

“跪下!”

“跪好!別擡頭!”

血潮回流,視野中終於不再是一片暗紅。

“止墨!”恍惚間,一個高大的身影迎著光跑來。

“醫務兵!快!”醫務兵從被摁住的殘兵身後跑來,一步步都濺起血水。

“殘兵都被我控制了,明庚呢,她怎麽樣?”

柳挽溪一時不知該怎麽說,“我沒事,先別管我了,快去艦橋。”

柳子傾看了醫務兵一眼,點點頭。

“有什麽事,找我的副官。”

“好。”

柳子傾打開那道門,腳步聲越來越遠,柳挽溪閉上眼,也不願去聽,她知道,很快,那些聲音將一片片剜走她的心頭肉。

“別害怕,哥撐得住。”不知道什麽時候,柳子傾又回到她身邊,“這裏交給我,外面,武靈守備艦隊已經到了。”

“要陪我賭一把嗎?”柳挽溪偏頭看向他,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我,我們,所有的籌碼,都在你手中。”

“江家,這一次,是江老頭操盤。”柳挽溪站起來,將佩刀扶正。

“本將陣前酣戰,從不參與決策。”

“娘娘,我們何不趁亂下手,坐收漁翁之利啊?”參謀們跪在階下,焦急卻不敢擡頭說話。

“卿等,皆是王師良將,勝負如何,不當罔顧仁義,更要以天命為先。”丞姬坐在那高堂上,只冷冷的做個神像,手指微動,身側的禁衛立杵低喝。

“靜!”

階下噤聲一片,艦橋上,安靜的只剩戰艦的震動。

“王師。”穿梭艦一點點靠近龐大的旗艦,戰艦中段,建設了一半停工的大教堂仍是輝煌巨物,卻像個臃腫的瘤子,寄生在無堅不摧的鋼鐵造物上。

“這便是王師。”輕笑,帶著些許諷刺,柳挽溪的甲上還掛著血汙,不是沒時間清理,只是沒有必要。接駁口越來越近,橫亙在眼前的機械臂已經如蟒蛇一般昂起,“準備!登艦!!”

“報!!柳氏登艦了!”

“報!柳氏已經殺入中央通道,沿途各崗,各自為戰,無詔不敢妄動!”

“報!柳氏距艦橋只剩三閘,沿途關將盡無人能敵其一合。”

“報!柳氏已過兩閘,關將彈盡刃斷而死。”

“報!”斥候染血,剛走進艦橋便倒下,涓涓血流沁入厚重的白色毛毯,也吸走了戰甲砸落的聲音。

最後一道氣閘艙門打開,丞姬在高堂上,目光從正在閉合的艙門間穿過,正落在昂首看來的柳挽溪身上,她看著她,她也看著她。

“娘娘!”階下參將仍只敢跪拜在她足下,不論恐懼還是憤恨,只能死死地跪在階下等待。

“北方艦隊總司令,靖雪星系總督,柳挽溪,覲見!”柳挽溪將槍管燒紅的步槍扔在門前,只將那把有些卷刃的長刀背到身後,大步走進群狼環伺的艦橋,“教皇。”

階下參將已經不似從前一般恭敬,不少已經悄悄摸上刀鞘,只是等著一個結果。

孤零零的幾個教廷禁衛圍在丞姬,不,是在箏遷錦身邊,一點點沿著長階走下,此刻,沒有漫長輕盈的裙擺,也沒有華麗繁重的頭飾,她不用在意步搖的幅度,也無需考慮後妃的體面。

她肆意,卻仍舊莊嚴。

“方建鎮,獨斷專橫,涉攬教權,其罪,罄竹難書,其惡,更名換號,仍不可脫!”

“住口!”此刻躍起的參將超過半數,他們食其祿忠其君,此刻,亦不再掩藏殺意,“狂妄聖堂,汙蔑聖威,是為誅族萬剮之大罪!”

她已走到正中,站在柳挽溪的身前。

輕輕的出刀聲,和她一樣溫柔。

刀身雪白,泛著不屬於她往昔的寒芒,掩藏在大雪下的玫瑰,正肆意綻放。

沒什麽能再掩藏花瓣下鋒利的荊棘。

“謝謝。”戰甲下,那張美的驚心動魄的臉上,始終掛著屬於箏遷錦的,永不消散的溫柔的輕笑,“只是這裏,恐怕不會有人再成活了。”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柳挽溪不知什麽時候在甲片中藏了一塊白紗,握在手心吸去些血汙,才和箏遷錦握手,“箏小姐。”

“叛賊!逆賊!!”

箏遷錦左手短刃擋下突兀劈來的一刀,追出半步,將刀刃卡住,另一只手自右下斜挑,又橫送出右手長刀,在他喉間劃過。

“我們之前見過,我記得,握手就免了。”箏遷錦踹開那人的屍體,走回來,站在柳挽溪身前,甲片碰在一起,輕輕作響,“免得,你再‘借’我的權杖,去燒獵場。”

“殺!”參將們混在一起,分作兩派,可力量懸殊,哪怕是終於她的,大多也只是為了以死證道,頃刻間,餘下的只剩方千秋,也可說是方建鎮,最忠實的青年軍官們。

禁衛立在四處,勉強在這些精銳軍官的手下支應著,亂戰中,電杵掃退正前蜂擁的參將,卻仍被兩側刺來的冷刀逼退,四個禁衛,在兩人四周短暫的支起一個極小的安全的圓,卻也只是片刻。

縫隙中刺來劈下的刀劍將他們的甲片割斷,血將潔白的,象征著無上榮譽的白紗染透,這些被絕望的百姓緊緊抓住的無比聖潔崇高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正被皇權的爪牙踐踏。

柳挽溪和箏遷錦背對背佇立,緊張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半個圓,她們是最想沖上去分攤壓力的人,可對於他們嫻熟的戰陣而言,她們貿然加入可能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心。”箏遷錦仔細盯著戰局,輕聲吩咐。

熱刃,空氣在熱刃兩側開始爆鳴。

兩人一齊沖出,陸續將禁衛拉出纏鬥,短刃在箏遷錦手中嫻熟地挽出刀花,長刀前橫,柳挽溪取出柳子傾留給她的冷鎮鋼握在左手,右手的長刀閃著紅光,只片刻對峙,白紗之下,血濺三尺。

冷鎮鋼的一角,砸破面甲,雙刀絞過脖頸,混亂中,已經殺入敵陣。

箏遷錦的戰甲輕薄,卻也快上許多,兩把鴛鴦刃刀勢連綿,又防的密不透風。孤傲的青年軍官們本就沒修習過如何聯手進行近身搏殺,腦子裏宏大的艦隊集團作戰經驗、理論皆都隨著刀光一閃,徹底消散了。

鐺——!

數把長刀劈落,被冷鎮鋼擋住,熱切刃在極致低溫的冷鎮鋼上崩裂,長刀斜挑,熱刃劃破甲片,破片穿透纖維,挑開肚腹,在幾人外甲上留下一道連貫的口子。

可這並不算什麽致命傷,流出的鮮血被血泵抽走,流進外循環,藥物推上,更是沒有痛覺。

“呵!”傳動遞來足夠強大的力量,掀起短暫失去戰鬥力的幾人,長刀回挽,連綿的攻勢被左右支應的冷鎮鋼擋下,卻頹勢盡現,好似山窮水盡。

噌——!

幾把長刀擦著冷鎮鋼的邊緣刺來,支應不及,終是落了破綻,眾參將大喜,一時亂了步法,幾乎是爭搶著殺來。

叮!鐺——!

刀背挑起刺來的長刀,又借著力,任由那刀脫手,在面前翻轉,再握刀,正在反手,順勢橫掃而過,正切透身前幾人的喉嚨。

禁衛抱團在群攻中左右逢生,兩人在刀林中閃身騰挪,殺了不知道幾個來回,殺的血流滾滾,殺的外甲上隱隱鍍上一層淡淡的顏色。

砰——!

冷鎮鋼已經不知道被削短了幾節,被柳挽溪丟了去,沒進不知道哪個人的後腦,人已經被殺少了許多,空置的左手掏出佩槍,趁著這些軍官仍被血戰沖昏了頭,逐一點殺。

鐺——噗通!

最後那人沖到近前,砍下的長刀被死死架住,正要拼力氣,卻看到那燒紅的槍口。

長刀落下,跌進血水中,沒什麽金鐵相碰之聲,倒像是頑石入水,只留一聲噗通。

鴛鴦刀殺卷了刃,箏遷錦也殺脫了力,疏於鍛煉的她,全憑著往年的肌肉記憶才能殺出來。那四名禁衛仍舊佇立在中央,他們沒退過一步,背靠背,肩連肩,像四道雕塑,一直站在那。

為了自己的信仰。

可此刻,崇高和他們的宗教無關,卻是,他們維系著這個腐壞的宗教,不堪承受的聖潔、莊重和崇高。

“箏姐姐,不要回去了……”

箏遷錦擡起手,放在唇前,“我不在,他會發瘋的,現在的北方艦隊擋不住他不計後果的圍剿。”

“放心,丫頭,我不會死,陳婉也還在。我回去了,這事才能了結。”

“這本就是我們的計劃,不是嗎?”

艦橋大門緩緩打開,柳挽溪帶來的親衛正和趕來的陸戰署對峙,只單薄的幾個人,擋在幾百人身前。

“娘娘!”在這最大的官,恐怕只剩個支隊長了,所有尉官以上軍銜的軍官,銜在統統躺在艦橋上,混在那片鋼鐵血沼中。

“我部部分軍官聯合夜茲守備艦隊,嘩變。”箏遷錦被柳挽溪扶著,站在大門前,聲音虛弱,卻沒人聽不見,“奮戰,柳將軍護得本宮周全,亂臣賊子,皆已伏法,了結。”

大型補給艦一船又一船地清理著屍體,一天之內,伏屍數十萬,夜茲守備艦隊幾近名存實亡。

宮道兩側,早早布置好的紅綢沒了人打理,落著一層薄灰,帶著些汙漬。

戰甲上的血汙洗盡,卻仍留著那滿是裂痕的甲片,被隨行的宮人一人一個部件抱在懷中,緊緊跟隨著,細碎的小碎步幾乎都要絆到自己。

她的步伐大開大合,不再講求什麽禮法,左手搭在刀柄上,巋然不動。

宮門大開,青石鋪就的寬大宮道剛剛用清水沖刷過,她最後看了一眼宮城外,天空被分成兩段,此刻站在這,向外望去,也不過是被外宮墻割開的,一片幻夢般美麗,卻曬的惡毒的天空。

“恭迎娘娘!回宮!!”

號角嗚咽,震翻了宮墻上蒙塵的喜樂,暗紅的綢子隨著風擺動,卷起蕭瑟的落葉,打在路兩邊無人照料的花圃裏。

那裏和她走之前不一樣,或者說,整片花圃,宮墻內的園林,統統都換成了曾經的她和曾經的他一點點,一點點描繪的模樣。

那虛幻、朦朧的景色,一點點變的真實。

卻只剩蕭瑟,嬌嫩的花朵無人照料,就連新栽的梧桐樹都長的亂糟糟的。

一路上,各處宮門無人把守,只為她留著門。

在這之前,這偌大的宮城,應該熱鬧了許久。可一切的精心準備,在現在,此刻,都變成浮空的肥皂泡,支離破碎。

“你回來了。”方千秋迎到大殿前,模樣與之前並無差異,只是那眼中,最後一絲僥幸的期盼,也熄滅,只剩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退後兩步,無措地在大殿內掃視,尋找,擺著頭,最終卻呆呆地停在了大殿中央。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哽咽,說不清悲喜,左右都識趣的退下,他的身子僵硬,不住的顫抖,雙手探出去,又極快的縮回袍子,緩緩走近,卻平白多了些恐懼。

“方建鎮,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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