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紅帆破浪，星落塵碎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節：紅帆破浪，星落塵碎
“保障連隊！保障連隊，這裏是一大隊，聽到請回答，重覆，這裏是一大隊，聽到請回答！”春風的眉頭緊緊皺起，後方的戰況在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火燒眉頭迫在眉睫，如若徹底陷入被動的局面，他們努力的一切都會徹底葬送。
“傳我的命令，箏線剩餘隊員做預備隊，按編制分為三隊，留守地宮入口，一大隊除去已經在城區協防的聯動保障單位，即刻前往占領區中段構築防線，戰車大隊隨我巡防！”春風轉頭，目光在傳令兵耳畔擦過，散落在外墻上的箏線緊繃著精神，硝煙遠遠的滾至近前，晚風裏什麽都沒有，卻能嗅出追淚的血腥，春風覺得，自己應該為這支漂泊的隊伍，留下些蒲公英一樣的種子。
“靈計、松輕、難鴻、步挽、錦時天虹，你們五個，下來！”五個人陸續從外墻上翻下來，春風在這五個年紀不大的年輕人面前，更像是個嚴厲的教師，“校尉下去那麽久沒動靜，你們幾個下去幫忙，速戰速決，我們要沒時間了。”
不等幾個人反應，春風已經轉身離開，衛士等在大門口，大院裏流動的奔走將風塵絞斷，最後一抹赤紅的晚霞淡淡隱去，松輕追出兩步，卻不能沖散忙碌的隊伍。
“松輕，莫追。”靈計把松輕拉回來，目光也一同從揚長而去的車隊中抽回來，“走吧，這是馮叔叔的決定。”
“誰看不出現在的局面，早不下去晚不下去，欽牟他們任一個都比咱們強十倍，要真輪得到我們下去救人，那得是什麽場面，我看馮叔就是不讓我們去！”難鴻轉身走到入口邊，攔下從一層撤出來的戰友，“同志，下面什麽情況？”
“保密。”那人搖搖頭，什麽都不說，快步走向城墻，難鴻不好意思攔下問個清楚，只能眼睜睜看著只剩下他們五個留在這地方。
“難道馮叔就是為了叫我們幾個下去不成？你說分配什麽任務不好，是編進保障連隊，還是在這外圍警戒，前線真的緊張，你會不會去，我會不會去，可我們要是被派進地宮呢？”靈計坐在地宮口，看著院裏的人越來越少，不過幾分鐘，整個大院裏，只剩下外墻上那一隊箏線。
“金大哥！你們缺人手嗎！”靈計揮著手，遠遠的大聲問詢正在外墻上巡防的士官。
“不缺！你們沒跟大部隊走嗎？”
“先不走！”靈計擺手，轉過身來低下聲說道，“還好，最起碼沒被盯死，不過，我們還是需要看看地下的情況，這是我們接到的命令。”
“沈參謀！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連長在哪裏，你手底下的士兵有沒有見過那些個領主老爺長什麽樣子！”司煙靠在掩體後卸下被洞穿的甲片，長桿在基甲上磨出一個印子，被隨手拔下的半截鋼針被扔到地上，骨碌碌撞到深深插在地面的鋼針上才停下，司煙用這難得的時機喘息，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桿身深深沒進地面的尾翼。
“大膽賊人！你竟竊聽防衛軍的通訊頻道，不過區區小股流竄叛賊，你的主力都已經陷在帝國軍隊的包圍中，至於你，若是束手就擒，定要比那些慘死從犯的下場好些。”
“沈參謀，你有多少人都已經死在我手上了，以我做的事情，竊聽防衛軍頻道也值得你拿出來申斥嗎？這才到哪，竟給你嚇成這個樣子！”司煙透過縫隙找到了之前扔出去卻沒能引爆的熱源塊，悄悄地已經找好撲過去的路線。
“扶我起來。”磬再抓著牽梓的肩膀，擡起些身子，又驟然摔下，“啊！！”
磬再咬著牙低吼，死死抱著牽梓的大腿，一點點攀起來，血水順著基甲上的裂痕流出來，流水似得灑在地上。
“磬再！你不要命了！！”牽梓不忍心將他扒開，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嘴上仍不饒人的勸阻，“你好好躺著，有療傷藥撐著，幾分鐘，你就等幾分鐘，現在就算你爬起來，怎麽打仗，怎麽殺人？”
轟！巨大的爆炸聲，從迷宮盡頭橫掃而來，帶著劇烈的不規則震動，碎石砸在鋼板上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下來，磬再撐著身子牢牢掛在牽梓腰上，待震動過去，昏過去的風錦終於醒了過來。
“首長。”風錦撐著身子坐起來，受損的傳感器叫他的目鏡上暗暗的，看什麽都帶層昏暗的濾鏡。
“風錦！”牽梓剛要沖過去，又反應過來磬再還掛在身上。
“牽梓？校尉呢，我暈了多久。”風錦拍拍腦袋，視野較之前清晰了些，在地上摸索，卻沒找到重錘。
“校尉已經沖進去了，現在應該已經撞上了，剛才應該是熱源塊炸開的動靜。”
“炸開？不是說要控制烈度……”
“阿牟死了。”
沈默的氣氛被磬再的掙紮打破，他終於抓著牽梓的肩膀站起來，摘下身後的步槍，憑借機體站住，“我要跟上去，我們是個集體，哪來的個人英雄主義，要我停在這養傷，那我就是逃兵。”
“團長！兄弟部隊還要多久通過前庭山！”四連連長蹲在戰壕裏，占領的永備工事已被毀盡，從高處向後看，還能看到遠處剛剛穿過山路的隊伍。
“團部剛剛通過前庭山，老張，你要是向後看，應該還能看到團部的旗子，十分鐘後，你部撤出戰鬥，有我的警衛排為你斷後！”方錦澤的目光從硝煙彌漫的前庭山上收回，那面在烏雲中攪動的軍旗，永遠的刻畫在記錄儀的硬盤上，就連天上落下的那些炮彈，也一同埋進歷史的遺骸裏。
“箏線那邊還沒消息嗎？”柳挽溪從短暫的昏迷中清醒過來，隊伍一刻不停的行進，用這難得的機會在這片空曠的大地上盡力喘息。
“沒，根據您昏迷前的命令，我們已經走了大半的路程，距離主城區不遠了，只是，防衛軍有幾個師也靠過來了，應該還沒摸到我們的動向，看他們磨磨蹭蹭的速度，應該是被打發到主城區協防的。”
“四師先鋒團怎麽樣了？”
“從截獲的情報看，敵人認為我部主力正在前庭山向蕭監察使所在前進，正調兵阻攔，戰況激烈。”
“發報，令四師先鋒團突圍。”柳挽溪頓了頓，攔下通訊兵，“按我說的發報，記！急電駐衛四師，總指揮部已經成功突圍並接近戰略目標，你部作戰目的已達成，可著機組織突圍。”
閃爍的燈光從城外闖進來，通明的燈火在控制區中連成片，民兵的鮮血灑在交界處，冰冷的鋼鐵跨過還帶著餘溫的軀體，保障聯隊連同協防的一大隊開始收縮，兩片燈火間短暫的留出一片漆黑的緩沖帶，春風站在高處俯瞰著這條全力施為的陣地，記錄儀將他視野中的一切都記錄下來，閃電從天邊劃過，將烏雲斬裂，短暫的灑下些許月光。
“這地宮應該是在天然溶洞的基礎上改建的，剛才的震動已經動搖了溶洞的主要結構，就算是有這些人工搭建的支撐結構，怕是也快塌了。”步挽走在隊伍最後，因為註意都集中在地宮上，被屍體拌了幾次腳，每次都被錦時天虹輕輕拉住。
難鴻和松輕在迷宮中開路，靈計一路檢查著屍體，“這裏都是防衛軍，大多死於刀傷，從我們走過的這一路痕跡來看，他們是一路用刀殺過來的。”
“他們一定看出這個地宮是建在天然溶洞中，可是，既然如此又怎麽會有那麽劇烈的爆炸。”步挽瞬間便想到了答案，“除非是他們遇到了大麻煩！”
熱源塊的爆炸造成的破壞比想象中還要嚴重，空曠的溶洞塌下近半，封閉的空間將爆炸的威力放大，炙熱的高溫亦經久不散，熱源塊爆炸處的地面裂開了一條漆黑的溝壑，將躲巖石後的司煙同狼狽的防衛軍分割開來，就連那塊巖石，也崩碎了大半。
“瘋子！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天然溶洞嗎！要是塌了，我們都要死！！”沈參謀從掩體後爬起來，冒出個頭破口大罵。
“這世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人，死是最不稀奇的事，只是你，沈參謀！你的死，最應該也最不值得稀奇。”
嘭——
槍口焰在眼中一閃而過，沈參謀應聲倒下，探出掩體的那一半腦袋上留下個不算大的洞口，護目的上半邊緣裂出半面蛛網一般的裂痕，倒是後腦，流出大灘鮮血，混著些許順著血液流出的碎肉。
牽梓見磬再一擊得手，趕忙提起他鉆到塌落的怪石後，風錦緊跟在兩人身後，倒是在磬再開槍的同時打了發□□出去。
長長的尾跡掠過沈參謀的屍體，撞在其後龐大的巨門上，剎那地動山搖，那巨門好似是嵌在溶洞中的，斷裂破損的巨門連帶著另大半天花板落下來，第一層地宮的金屬底板也終於從巨門那一側垂下來，像是一個傾下的甲板，卻只垂下了一半。
“地宮就要坍塌，你等還不快逃！沈參謀已死，也無人會定你等的罪！！”牽梓在震顫中站起身，大吼，裂隙那一側的敵兵來不得猶豫，扔下槍，想要攀上垂下的地板逃生，卻抓不住，更有跳上去卻抓不穩站不住被甩下來掉進裂隙的。
“跳過來！放下武器，我們善待俘虜！你們跳過來從這邊逃！”牽梓急起來，卻被磬再拉回掩體。
“你不要命了！對面都是些什麽人，一個排的帝國主義軍隊！和沒良知的匪寇有什麽區別，萬一他們敵意未消……”
“那我也不能看著他們死在這，只要是放下武器的人，就是群眾！”牽梓又站起來，向著猶豫不決的人群大吼，“快！跳！”
“跳！你們爬不上去，再猶豫就沒命了！我是指揮官，只要你們放下槍，這裏不會有人攻擊你們！！”對岸的人看看司煙，又看看牽梓，磬再也被風錦扶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跳啊！”他們的機體雖然落後，可跳過這不寬的溝壑還算游刃有餘，許多先跳過來的人，挪開幾步，招呼著另一側自己的兄弟叔侄跳過來，在軍人階級化，且嚴重固化的社會裏，新帝國軍隊裏的軍人大多都是親屬，親戚間扶持著在箏線身旁跑過，目光穿不透護目，沒人知道他們在這時投來的目光有何含義。
“牽梓、風錦，隨我過去拿權限，磬再，你能撐到跑回去嗎？”
“校尉，你看不起我，要去一起去，箏線沒有逃兵！”
“別動！”在前開路的松輕和難鴻在這持續的顫動中迎面撞上逃出來的潰兵，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裏面！裏面那位長官說善待俘虜！”
“對！裏面那位長官說善待俘虜，是他們放我們出來逃命的！”被堵在這的潰兵亂哄哄的吵鬧起來，靈計拍拍兩人的肩膀，示意讓路。
“步挽、錦時天虹，你們跟著，到上面叫同志們立即俘虜控制，不能叫他們跑出去。”
只剩堆砌廢墟的殘門後跑出來十幾個衣衫華麗的男女，那華彩的衣衫如今沾滿了地宮坍塌落下的灰塵，淩亂龐大的廢墟將他們堵在了裏面，此刻卻沒有什麽帝國軍隊仍在等著他們了。
“你們幾個！快過來，把我們接出去，出去之後，我保你們榮華富貴！！”他們看到了跳過來的四人，混亂中哪裏還有心神分辨番號塗裝，一心逃命的眾人嘈雜間命令與利誘比掉下來的亂石還要多。
“沈參謀呢！沈參謀何在！！我們願意把軌道防禦的權限交出去，快把我們救出去啊！！救人啊！！！”
“救人！”司煙攀上殘門，拉上來個女領主，“權限終端在哪！”
“會議室！在會議室！”
司煙把她放到一邊，轉身下了最後一條命令，“把人救出去，他們已經沒法和外界聯系了，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就算是死罪，也要讓他們活著走進審判庭！”
“靈計！是欽牟！”難鴻抱起阿牟的屍身，不可置信的一遍遍檢查著生命體征，背後那些斷刀、傷口，像是在將他的心淩遲，“是欽牟姐！我要報仇！！”
“難鴻！背上她，他們應該就在前面了，快！我們要快！！”
殘門後的空間金屬板已經幾乎掉光，大大小小的碎石落下來，砸在甲片上，造不成什麽傷害，彌漫的灰塵卻讓四周能見度越來越低，司煙撞開會議室的門，繞著長長的會議桌轉了一圈，卻沒找到權限終端，一瞬間，絕望、無助、悲傷、自責的心情泉湧般頂在冷靜的最後一塊鐵板上，溢出來的零星情緒讓他在一瞬間差點抓狂。
“在哪，終端，你在哪！桌上沒有，書架，椅子，權限終端，權限終端……”司煙心裏一遍遍嘀咕著，他開始掃開地面上積壓的灰塵，扔開碎石，甲板上已經滿是灰塵，整個人像一個兵馬俑似得，卻也像是個兵馬俑似得麻木。
“校尉！！要塌了！快走啊！”牽梓在外面招呼，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一層的金屬板又垂下來大半，就連領主也都已經送上去大半。
“牽梓！風錦！你們在幹什麽！！我要殺了他們，給欽牟姐報仇！！！”難鴻三人從將塌半塌的宮道內爬出，一出來就看到留在二層的二人向上送著領主。
“你們怎麽來了！快，跳過來，從這爬上去，原路返回現在來不及了，快來！”
“我定是要來，我要過去殺了這些領主，他們一個也別想逃出去！”難鴻背著阿牟跳過溝壑，拔出長刀沖到牽梓近前就要手刃剩下的幾個領主。
“難鴻！你要幹什麽！你這是沒組織沒紀律！！他們有罪，可我們不是法官，也不是劊子手！把你的刀收回去！你要阿牟怎麽看你！”牽梓攔住難鴻，風錦忙把幾個領主遞上去，讓上面的磬再接住。
“找到了！終端。”司煙扯掉房門，直接扔了出去，終於發現了那個慌亂中掉在門口，又被房門掃到門後的終端，不過是個比拳頭大幾圈的圓球，卻關系著這星球上那麽多條性命。
“請在制定坐標範圍內轉移權限。”司煙檢查終端，發現轉移權限只能在這個會議室裏。
“牽梓！你們先出去，不要等我！”司煙向外面大吼一聲，整個人隨著深呼吸冷靜下來，“好了，就我們倆了，軌道防禦。”
司煙在腕處取出芯片，這裏有他接管、授權遷夢全部軍事權力的憑證，終端投出的全息投影被碎石和灰塵擾的漣漪一般，不算漫長的進度條在這一刻，像是在計算他生命的最後幾個瞬間。
搖搖欲墜的石板層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支撐不住，震動的幅度越發大了起來，甚至，哪怕是現在就向回走，生死也要依靠運氣。守在上面的幾個人已經不得不做出選擇，是去，還是留。
“我不能走，丟自己家兄弟一個人在這必死之地，我磬再做不到，你不用勸我，我知道，這是哥們義氣，是犯錯誤。但是，這是我的個人問題，等活著回去，牽梓、風錦，還有你們幾個小鬼，隨時跟指導員來教育我，但是現在，我必須下去，不然我以後，一定變質！”剛爬上來的幾個人誰也來不及抓住磬再，那垂下的金屬地板隨著磬再一齊落了下去，“我會和校尉一起回來！”
“報告長官，叛軍的防線即將告破，都是些民兵，能打到這種程度，我羞於做官！”本就被二大隊攔住許久的駐衛師指揮部，現在仍充斥著計較著官生的客套話。
“誒，王老弟是廣梁王氏子弟，以軍中威望，何至慚愧，能如此快速的撕開叛軍防線，可見王氏之威！”
春風站在主攻方向，身上坑窪的外甲上滿是身邊民兵的血肉，血肉橫飛的景象像是地獄一般，深深紮進每個戰士的心裏，沒什麽傷員，大多都被鋼針打碎了，醫護隊一開始還能把一些完整的屍身拼起來，到後來，碎的混在一起，誰也分不出來，甚至那些肉，都很難分出是哪個部位。
“首長！前面就是主城區了。”
“傳我命令，駐衛三師在城區外圍建立階梯阻擊陣地，攔截防衛軍支援，至於主城區，駐衛四師為主攻，直插主城區敵軍背後，臨一師、臨二師從主城區其他方向進入並接管城區，直接投入正面防線作戰。”柳挽溪的唇上看不到血色，卻站得筆直，看的極遠，“告訴同志們，勝利！就在眼前！”
“哪部分的！”張廷濟的隊伍迎面撞上一支正在急行軍的部隊，熟悉的軍容讓他沒第一時間交火，卻是先詢問身份。
“駐衛一師三團二營尖刀連連部警衛排。”
“校尉，怎麽樣了！”磬再貓著腰扶著墻鉆進會議室，“外面快塌完了，說不準一會能踩著碎石堆挪上去。”
“快了，這溶洞上面還有一層，全塌下來準把咱倆活埋了，看見外面的溝沒，說不定腳底下還藏著一層，等腳下這層地面塌了，咱倆會埋進多深，誰也不知道。”司煙看看終端，又看看磬再，“你快上去，跟我死一塊，不值當。”
“校尉，我這人吧，有一個大缺點，就是太講江湖義氣，就因為這哥們義氣，被教育了挺多次了，今天都不一定能活著出去了，您就別教育我了。”
“哼，我不止現在教育你，到了黃泉路上，我還能跟你嘀咕一路，你要是不怕耳朵聽起繭子，要做唐僧身邊的孫悟空，你就留下。”
“那可是齊天大聖！我要是有那本事，我吹口氣把咱倆送回地面。誒，我的天，這就是天眼吧，這地面上，哪有哪支部隊，什麽番號，有沒有信息，都一目了然啊。”磬再看著擾動的投影，其上顯示的兵力位置，將外面發生的事情都呈現在了眼前。
“磬再，你跟我說實話，外面還出得去嗎？”
“出……”磬再看著司煙把安慰打趣的話咽了回去，“我看了，只能等著，看看能不能塌出條新路。”
“城區裏的我不能炸，城外的可以。”司煙把註意力放回終端，既然出不去，便也不再趕人，，自然是痛快地先把事情做完，“磬再，架上信號收發器，這裏太深了，我需要增強信號。”
“現已掌握軌道防禦控制權，速回我部部隊番號、坐標、大致兵力和移動方向，我將即刻提供軌道支援。”柳挽溪看著這封十萬火急無需轉碼的信息，心裏對司煙的處境一瞬間便猜想到許多。
“這麽短的時間，她竟然在遷夢調動了這麽多力量。”司煙將柳挽溪發來的數據導入終端，手動確定下一個個數據大相徑庭的單位，“損失慘重，快被打散了，我要是能早一些拿到這東西，說不準……”
似是俯身與天上墜下的流星，失重感一下子籠罩了全身，瑰麗的軌跡在星空中畫出繽紛的網絡，可這般亮麗卻照不進傾落的石塵霧雨中，這個世界像被摁下了慢放，一切喧囂都被拉長，拉成寂靜的絲線，又一根根斷裂。
投影散在同司煙一同墜落的塵雨中閃爍著，大片標紅的單位一個點一個點的接連消失，極重的裝甲撞在巖面上彈不起來，所有力氣都在這一刻消失，整個人被死死摁在巖面上，碎石穿過投影，黑壓壓落下來。
待到一切安定，目鏡一陣閃爍，什麽都看不到了。
良久。
“校尉！聽到嗎？”虛弱的聲音在不知何處的黑暗中傳來，拾音系統在一堆嘻嘻索索的落石聲中精準抓到了這微弱的聲音。
“磬再！”司煙驚喜的叫了一聲，卻帶出一連串的咳嗽。
“剛才，暈過去了，身上有傷，一下沒扛住。”
“我現在看不到，你離我近嗎？我剛試了一次重啟系統，還是不行，可能哪的硬件摔壞了。”
“還行，我能看到你一點，我運氣好，沒砸在最下面，中間有個大石頭，我落在這上邊，這也寬松些，還能扭頭看看你，比你現在舒服多了。”
“你傷怎麽樣，藥量夠嗎？”
“藥，牽梓給我補的有，那個，傷，應該是沒裂，能活。”
“磬再，你聽得到嗎，好像有落水的聲音，離你更近一點，在你旁邊的樣子，你找找是不是有什麽滴水的空間。”
“我不敢挖啊，首長，我這自成一片小天地，這要是挖掉了那塊，塌下來，我不就跟你一樣了。”
“那你那通風嗎，有沒有感覺到流通的空氣？”
“暫時靠制氧機，我的制氧機倒是沒壞，還能撐。”
“我的制氧機也沒事，大概夠五個小時。”
“那咱倆差不多，校尉，你覺得咱倆多久能出去啊？”
“我把位置圖記下來了，主力部隊就在城外，等他們打完城內的雜兵，再給咱們挖出去，我估計，五個小時夠用。”
“校尉，你會唱歌不？”
“不會。”
“那我給你講故事吧，省的無聊，閑暇的時候，我常在我們根據地說書，腦子裏跟評書庫似得，你有沒有啥想聽的？”
“省點力氣吧，別在一會給你救出去，哪哪都好的，偏偏就是啞巴了。”
“呸呸，晦氣，校尉你可不許咒我，我要是啞巴了，根據地的同志們還上哪聽書去？我現場說書那可是難得的難得！有沒有想聽的？”
“我也不知道有啥，要不，你挑個擅長的。”
“誒，你別說，有本書我剛翻看過幾次，才記住，沒講過，很老的書，校尉，你有福嘍。”
“且聽好！北宋仁宗坐汴梁，君正臣賢民安康，可恨西夏來入侵，致使中原冒火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保障連隊！保障連隊，這裏是一大隊，聽到請回答，重覆，這裏是一大隊，聽到請回答！”春風的眉頭緊緊皺起，後方的戰況在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火燒眉頭迫在眉睫，如若徹底陷入被動的局面，他們努力的一切都會徹底葬送。
“傳我的命令，箏線剩餘隊員做預備隊，按編制分為三隊，留守地宮入口，一大隊除去已經在城區協防的聯動保障單位，即刻前往占領區中段構築防線，戰車大隊隨我巡防！”春風轉頭，目光在傳令兵耳畔擦過，散落在外墻上的箏線緊繃著精神，硝煙遠遠的滾至近前，晚風裏什麽都沒有，卻能嗅出追淚的血腥，春風覺得，自己應該為這支漂泊的隊伍，留下些蒲公英一樣的種子。
“靈計、松輕、難鴻、步挽、錦時天虹，你們五個，下來！”五個人陸續從外墻上翻下來，春風在這五個年紀不大的年輕人面前，更像是個嚴厲的教師，“校尉下去那麽久沒動靜，你們幾個下去幫忙，速戰速決，我們要沒時間了。”
不等幾個人反應，春風已經轉身離開，衛士等在大門口，大院裏流動的奔走將風塵絞斷，最後一抹赤紅的晚霞淡淡隱去，松輕追出兩步，卻不能沖散忙碌的隊伍。
“松輕，莫追。”靈計把松輕拉回來，目光也一同從揚長而去的車隊中抽回來，“走吧，這是馮叔叔的決定。”
“誰看不出現在的局面，早不下去晚不下去，欽牟他們任一個都比咱們強十倍，要真輪得到我們下去救人，那得是什麽場面，我看馮叔就是不讓我們去！”難鴻轉身走到入口邊，攔下從一層撤出來的戰友，“同志，下面什麽情況？”
“保密。”那人搖搖頭，什麽都不說，快步走向城墻，難鴻不好意思攔下問個清楚，只能眼睜睜看著只剩下他們五個留在這地方。
“難道馮叔就是為了叫我們幾個下去不成？你說分配什麽任務不好，是編進保障連隊，還是在這外圍警戒，前線真的緊張，你會不會去，我會不會去，可我們要是被派進地宮呢？”靈計坐在地宮口，看著院裏的人越來越少，不過幾分鐘，整個大院裏，只剩下外墻上那一隊箏線。
“金大哥！你們缺人手嗎！”靈計揮著手，遠遠的大聲問詢正在外墻上巡防的士官。
“不缺！你們沒跟大部隊走嗎？”
“先不走！”靈計擺手，轉過身來低下聲說道，“還好，最起碼沒被盯死，不過，我們還是需要看看地下的情況，這是我們接到的命令。”
“沈參謀！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連長在哪裏，你手底下的士兵有沒有見過那些個領主老爺長什麽樣子！”司煙靠在掩體後卸下被洞穿的甲片，長桿在基甲上磨出一個印子，被隨手拔下的半截鋼針被扔到地上，骨碌碌撞到深深插在地面的鋼針上才停下，司煙用這難得的時機喘息，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桿身深深沒進地面的尾翼。
“大膽賊人！你竟竊聽防衛軍的通訊頻道，不過區區小股流竄叛賊，你的主力都已經陷在帝國軍隊的包圍中，至於你，若是束手就擒，定要比那些慘死從犯的下場好些。”
“沈參謀，你有多少人都已經死在我手上了，以我做的事情，竊聽防衛軍頻道也值得你拿出來申斥嗎？這才到哪，竟給你嚇成這個樣子！”司煙透過縫隙找到了之前扔出去卻沒能引爆的熱源塊，悄悄地已經找好撲過去的路線。
“扶我起來。”磬再抓著牽梓的肩膀，擡起些身子，又驟然摔下，“啊！！”
磬再咬著牙低吼，死死抱著牽梓的大腿，一點點攀起來，血水順著基甲上的裂痕流出來，流水似得灑在地上。
“磬再！你不要命了！！”牽梓不忍心將他扒開，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嘴上仍不饒人的勸阻，“你好好躺著，有療傷藥撐著，幾分鐘，你就等幾分鐘，現在就算你爬起來，怎麽打仗，怎麽殺人？”
轟！巨大的爆炸聲，從迷宮盡頭橫掃而來，帶著劇烈的不規則震動，碎石砸在鋼板上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下來，磬再撐著身子牢牢掛在牽梓腰上，待震動過去，昏過去的風錦終於醒了過來。
“首長。”風錦撐著身子坐起來，受損的傳感器叫他的目鏡上暗暗的，看什麽都帶層昏暗的濾鏡。
“風錦！”牽梓剛要沖過去，又反應過來磬再還掛在身上。
“牽梓？校尉呢，我暈了多久。”風錦拍拍腦袋，視野較之前清晰了些，在地上摸索，卻沒找到重錘。
“校尉已經沖進去了，現在應該已經撞上了，剛才應該是熱源塊炸開的動靜。”
“炸開？不是說要控制烈度……”
“阿牟死了。”
沈默的氣氛被磬再的掙紮打破，他終於抓著牽梓的肩膀站起來，摘下身後的步槍，憑借機體站住，“我要跟上去，我們是個集體，哪來的個人英雄主義，要我停在這養傷，那我就是逃兵。”
“團長！兄弟部隊還要多久通過前庭山！”四連連長蹲在戰壕裏，占領的永備工事已被毀盡，從高處向後看，還能看到遠處剛剛穿過山路的隊伍。
“團部剛剛通過前庭山，老張，你要是向後看，應該還能看到團部的旗子，十分鐘後，你部撤出戰鬥，有我的警衛排為你斷後！”方錦澤的目光從硝煙彌漫的前庭山上收回，那面在烏雲中攪動的軍旗，永遠的刻畫在記錄儀的硬盤上，就連天上落下的那些炮彈，也一同埋進歷史的遺骸裏。
“箏線那邊還沒消息嗎？”柳挽溪從短暫的昏迷中清醒過來，隊伍一刻不停的行進，用這難得的機會在這片空曠的大地上盡力喘息。
“沒，根據您昏迷前的命令，我們已經走了大半的路程，距離主城區不遠了，只是，防衛軍有幾個師也靠過來了，應該還沒摸到我們的動向，看他們磨磨蹭蹭的速度，應該是被打發到主城區協防的。”
“四師先鋒團怎麽樣了？”
“從截獲的情報看，敵人認為我部主力正在前庭山向蕭監察使所在前進，正調兵阻攔，戰況激烈。”
“發報，令四師先鋒團突圍。”柳挽溪頓了頓，攔下通訊兵，“按我說的發報，記！急電駐衛四師，總指揮部已經成功突圍並接近戰略目標，你部作戰目的已達成，可著機組織突圍。”
閃爍的燈光從城外闖進來，通明的燈火在控制區中連成片，民兵的鮮血灑在交界處，冰冷的鋼鐵跨過還帶著餘溫的軀體，保障聯隊連同協防的一大隊開始收縮，兩片燈火間短暫的留出一片漆黑的緩沖帶，春風站在高處俯瞰著這條全力施為的陣地，記錄儀將他視野中的一切都記錄下來，閃電從天邊劃過，將烏雲斬裂，短暫的灑下些許月光。
“這地宮應該是在天然溶洞的基礎上改建的，剛才的震動已經動搖了溶洞的主要結構，就算是有這些人工搭建的支撐結構，怕是也快塌了。”步挽走在隊伍最後，因為註意都集中在地宮上，被屍體拌了幾次腳，每次都被錦時天虹輕輕拉住。
難鴻和松輕在迷宮中開路，靈計一路檢查著屍體，“這裏都是防衛軍，大多死於刀傷，從我們走過的這一路痕跡來看，他們是一路用刀殺過來的。”
“他們一定看出這個地宮是建在天然溶洞中，可是，既然如此又怎麽會有那麽劇烈的爆炸。”步挽瞬間便想到了答案，“除非是他們遇到了大麻煩！”
熱源塊的爆炸造成的破壞比想象中還要嚴重，空曠的溶洞塌下近半，封閉的空間將爆炸的威力放大，炙熱的高溫亦經久不散，熱源塊爆炸處的地面裂開了一條漆黑的溝壑，將躲巖石後的司煙同狼狽的防衛軍分割開來，就連那塊巖石，也崩碎了大半。
“瘋子！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天然溶洞嗎！要是塌了，我們都要死！！”沈參謀從掩體後爬起來，冒出個頭破口大罵。
“這世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人，死是最不稀奇的事，只是你，沈參謀！你的死，最應該也最不值得稀奇。”
嘭——
槍口焰在眼中一閃而過，沈參謀應聲倒下，探出掩體的那一半腦袋上留下個不算大的洞口，護目的上半邊緣裂出半面蛛網一般的裂痕，倒是後腦，流出大灘鮮血，混著些許順著血液流出的碎肉。
牽梓見磬再一擊得手，趕忙提起他鉆到塌落的怪石後，風錦緊跟在兩人身後，倒是在磬再開槍的同時打了發□□出去。
長長的尾跡掠過沈參謀的屍體，撞在其後龐大的巨門上，剎那地動山搖，那巨門好似是嵌在溶洞中的，斷裂破損的巨門連帶著另大半天花板落下來，第一層地宮的金屬底板也終於從巨門那一側垂下來，像是一個傾下的甲板，卻只垂下了一半。
“地宮就要坍塌，你等還不快逃！沈參謀已死，也無人會定你等的罪！！”牽梓在震顫中站起身，大吼，裂隙那一側的敵兵來不得猶豫，扔下槍，想要攀上垂下的地板逃生，卻抓不住，更有跳上去卻抓不穩站不住被甩下來掉進裂隙的。
“跳過來！放下武器，我們善待俘虜！你們跳過來從這邊逃！”牽梓急起來，卻被磬再拉回掩體。
“你不要命了！對面都是些什麽人，一個排的帝國主義軍隊！和沒良知的匪寇有什麽區別，萬一他們敵意未消……”
“那我也不能看著他們死在這，只要是放下武器的人，就是群眾！”牽梓又站起來，向著猶豫不決的人群大吼，“快！跳！”
“跳！你們爬不上去，再猶豫就沒命了！我是指揮官，只要你們放下槍，這裏不會有人攻擊你們！！”對岸的人看看司煙，又看看牽梓，磬再也被風錦扶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跳啊！”他們的機體雖然落後，可跳過這不寬的溝壑還算游刃有餘，許多先跳過來的人，挪開幾步，招呼著另一側自己的兄弟叔侄跳過來，在軍人階級化，且嚴重固化的社會裏，新帝國軍隊裏的軍人大多都是親屬，親戚間扶持著在箏線身旁跑過，目光穿不透護目，沒人知道他們在這時投來的目光有何含義。
“牽梓、風錦，隨我過去拿權限，磬再，你能撐到跑回去嗎？”
“校尉，你看不起我，要去一起去，箏線沒有逃兵！”
“別動！”在前開路的松輕和難鴻在這持續的顫動中迎面撞上逃出來的潰兵，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裏面！裏面那位長官說善待俘虜！”
“對！裏面那位長官說善待俘虜，是他們放我們出來逃命的！”被堵在這的潰兵亂哄哄的吵鬧起來，靈計拍拍兩人的肩膀，示意讓路。
“步挽、錦時天虹，你們跟著，到上面叫同志們立即俘虜控制，不能叫他們跑出去。”
只剩堆砌廢墟的殘門後跑出來十幾個衣衫華麗的男女，那華彩的衣衫如今沾滿了地宮坍塌落下的灰塵，淩亂龐大的廢墟將他們堵在了裏面，此刻卻沒有什麽帝國軍隊仍在等著他們了。
“你們幾個！快過來，把我們接出去，出去之後，我保你們榮華富貴！！”他們看到了跳過來的四人，混亂中哪裏還有心神分辨番號塗裝，一心逃命的眾人嘈雜間命令與利誘比掉下來的亂石還要多。
“沈參謀呢！沈參謀何在！！我們願意把軌道防禦的權限交出去，快把我們救出去啊！！救人啊！！！”
“救人！”司煙攀上殘門，拉上來個女領主，“權限終端在哪！”
“會議室！在會議室！”
司煙把她放到一邊，轉身下了最後一條命令，“把人救出去，他們已經沒法和外界聯系了，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就算是死罪，也要讓他們活著走進審判庭！”
“靈計！是欽牟！”難鴻抱起阿牟的屍身，不可置信的一遍遍檢查著生命體征，背後那些斷刀、傷口，像是在將他的心淩遲，“是欽牟姐！我要報仇！！”
“難鴻！背上她，他們應該就在前面了，快！我們要快！！”
殘門後的空間金屬板已經幾乎掉光，大大小小的碎石落下來，砸在甲片上，造不成什麽傷害，彌漫的灰塵卻讓四周能見度越來越低，司煙撞開會議室的門，繞著長長的會議桌轉了一圈，卻沒找到權限終端，一瞬間，絕望、無助、悲傷、自責的心情泉湧般頂在冷靜的最後一塊鐵板上，溢出來的零星情緒讓他在一瞬間差點抓狂。
“在哪，終端，你在哪！桌上沒有，書架，椅子，權限終端，權限終端……”司煙心裏一遍遍嘀咕著，他開始掃開地面上積壓的灰塵，扔開碎石，甲板上已經滿是灰塵，整個人像一個兵馬俑似得，卻也像是個兵馬俑似得麻木。
“校尉！！要塌了！快走啊！”牽梓在外面招呼，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一層的金屬板又垂下來大半，就連領主也都已經送上去大半。
“牽梓！風錦！你們在幹什麽！！我要殺了他們，給欽牟姐報仇！！！”難鴻三人從將塌半塌的宮道內爬出，一出來就看到留在二層的二人向上送著領主。
“你們怎麽來了！快，跳過來，從這爬上去，原路返回現在來不及了，快來！”
“我定是要來，我要過去殺了這些領主，他們一個也別想逃出去！”難鴻背著阿牟跳過溝壑，拔出長刀沖到牽梓近前就要手刃剩下的幾個領主。
“難鴻！你要幹什麽！你這是沒組織沒紀律！！他們有罪，可我們不是法官，也不是劊子手！把你的刀收回去！你要阿牟怎麽看你！”牽梓攔住難鴻，風錦忙把幾個領主遞上去，讓上面的磬再接住。
“找到了！終端。”司煙扯掉房門，直接扔了出去，終於發現了那個慌亂中掉在門口，又被房門掃到門後的終端，不過是個比拳頭大幾圈的圓球，卻關系著這星球上那麽多條性命。
“請在制定坐標範圍內轉移權限。”司煙檢查終端，發現轉移權限只能在這個會議室裏。
“牽梓！你們先出去，不要等我！”司煙向外面大吼一聲，整個人隨著深呼吸冷靜下來，“好了，就我們倆了，軌道防禦。”
司煙在腕處取出芯片，這裏有他接管、授權遷夢全部軍事權力的憑證，終端投出的全息投影被碎石和灰塵擾的漣漪一般，不算漫長的進度條在這一刻，像是在計算他生命的最後幾個瞬間。
搖搖欲墜的石板層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支撐不住，震動的幅度越發大了起來，甚至，哪怕是現在就向回走，生死也要依靠運氣。守在上面的幾個人已經不得不做出選擇，是去，還是留。
“我不能走，丟自己家兄弟一個人在這必死之地，我磬再做不到，你不用勸我，我知道，這是哥們義氣，是犯錯誤。但是，這是我的個人問題，等活著回去，牽梓、風錦，還有你們幾個小鬼，隨時跟指導員來教育我，但是現在，我必須下去，不然我以後，一定變質！”剛爬上來的幾個人誰也來不及抓住磬再，那垂下的金屬地板隨著磬再一齊落了下去，“我會和校尉一起回來！”
“報告長官，叛軍的防線即將告破，都是些民兵，能打到這種程度，我羞於做官！”本就被二大隊攔住許久的駐衛師指揮部，現在仍充斥著計較著官生的客套話。
“誒，王老弟是廣梁王氏子弟，以軍中威望，何至慚愧，能如此快速的撕開叛軍防線，可見王氏之威！”
春風站在主攻方向，身上坑窪的外甲上滿是身邊民兵的血肉，血肉橫飛的景象像是地獄一般，深深紮進每個戰士的心裏，沒什麽傷員，大多都被鋼針打碎了，醫護隊一開始還能把一些完整的屍身拼起來，到後來，碎的混在一起，誰也分不出來，甚至那些肉，都很難分出是哪個部位。
“首長！前面就是主城區了。”
“傳我命令，駐衛三師在城區外圍建立階梯阻擊陣地，攔截防衛軍支援，至於主城區，駐衛四師為主攻，直插主城區敵軍背後，臨一師、臨二師從主城區其他方向進入並接管城區，直接投入正面防線作戰。”柳挽溪的唇上看不到血色，卻站得筆直，看的極遠，“告訴同志們，勝利！就在眼前！”
“哪部分的！”張廷濟的隊伍迎面撞上一支正在急行軍的部隊，熟悉的軍容讓他沒第一時間交火，卻是先詢問身份。
“駐衛一師三團二營尖刀連連部警衛排。”
“校尉，怎麽樣了！”磬再貓著腰扶著墻鉆進會議室，“外面快塌完了，說不準一會能踩著碎石堆挪上去。”
“快了，這溶洞上面還有一層，全塌下來準把咱倆活埋了，看見外面的溝沒，說不定腳底下還藏著一層，等腳下這層地面塌了，咱倆會埋進多深，誰也不知道。”司煙看看終端，又看看磬再，“你快上去，跟我死一塊，不值當。”
“校尉，我這人吧，有一個大缺點，就是太講江湖義氣，就因為這哥們義氣，被教育了挺多次了，今天都不一定能活著出去了，您就別教育我了。”
“哼，我不止現在教育你，到了黃泉路上，我還能跟你嘀咕一路，你要是不怕耳朵聽起繭子，要做唐僧身邊的孫悟空，你就留下。”
“那可是齊天大聖！我要是有那本事，我吹口氣把咱倆送回地面。誒，我的天，這就是天眼吧，這地面上，哪有哪支部隊，什麽番號，有沒有信息，都一目了然啊。”磬再看著擾動的投影，其上顯示的兵力位置，將外面發生的事情都呈現在了眼前。
“磬再，你跟我說實話，外面還出得去嗎？”
“出……”磬再看著司煙把安慰打趣的話咽了回去，“我看了，只能等著，看看能不能塌出條新路。”
“城區裏的我不能炸，城外的可以。”司煙把註意力放回終端，既然出不去，便也不再趕人，，自然是痛快地先把事情做完，“磬再，架上信號收發器，這裏太深了，我需要增強信號。”
“現已掌握軌道防禦控制權，速回我部部隊番號、坐標、大致兵力和移動方向，我將即刻提供軌道支援。”柳挽溪看著這封十萬火急無需轉碼的信息，心裏對司煙的處境一瞬間便猜想到許多。
“這麽短的時間，她竟然在遷夢調動了這麽多力量。”司煙將柳挽溪發來的數據導入終端，手動確定下一個個數據大相徑庭的單位，“損失慘重，快被打散了，我要是能早一些拿到這東西，說不準……”
似是俯身與天上墜下的流星，失重感一下子籠罩了全身，瑰麗的軌跡在星空中畫出繽紛的網絡，可這般亮麗卻照不進傾落的石塵霧雨中，這個世界像被摁下了慢放，一切喧囂都被拉長，拉成寂靜的絲線，又一根根斷裂。
投影散在同司煙一同墜落的塵雨中閃爍著，大片標紅的單位一個點一個點的接連消失，極重的裝甲撞在巖面上彈不起來，所有力氣都在這一刻消失，整個人被死死摁在巖面上，碎石穿過投影，黑壓壓落下來。
待到一切安定，目鏡一陣閃爍，什麽都看不到了。
良久。
“校尉！聽到嗎？”虛弱的聲音在不知何處的黑暗中傳來，拾音系統在一堆嘻嘻索索的落石聲中精準抓到了這微弱的聲音。
“磬再！”司煙驚喜的叫了一聲，卻帶出一連串的咳嗽。
“剛才，暈過去了，身上有傷，一下沒扛住。”
“我現在看不到，你離我近嗎？我剛試了一次重啟系統，還是不行，可能哪的硬件摔壞了。”
“還行，我能看到你一點，我運氣好，沒砸在最下面，中間有個大石頭，我落在這上邊，這也寬松些，還能扭頭看看你，比你現在舒服多了。”
“你傷怎麽樣，藥量夠嗎？”
“藥，牽梓給我補的有，那個，傷，應該是沒裂，能活。”
“磬再，你聽得到嗎，好像有落水的聲音，離你更近一點，在你旁邊的樣子，你找找是不是有什麽滴水的空間。”
“我不敢挖啊，首長，我這自成一片小天地，這要是挖掉了那塊，塌下來，我不就跟你一樣了。”
“那你那通風嗎，有沒有感覺到流通的空氣？”
“暫時靠制氧機，我的制氧機倒是沒壞，還能撐。”
“我的制氧機也沒事，大概夠五個小時。”
“那咱倆差不多，校尉，你覺得咱倆多久能出去啊？”
“我把位置圖記下來了，主力部隊就在城外，等他們打完城內的雜兵，再給咱們挖出去，我估計，五個小時夠用。”
“校尉，你會唱歌不？”
“不會。”
“那我給你講故事吧，省的無聊，閑暇的時候，我常在我們根據地說書，腦子裏跟評書庫似得，你有沒有啥想聽的？”
“省點力氣吧，別在一會給你救出去，哪哪都好的，偏偏就是啞巴了。”
“呸呸，晦氣，校尉你可不許咒我，我要是啞巴了，根據地的同志們還上哪聽書去？我現場說書那可是難得的難得！有沒有想聽的？”
“我也不知道有啥，要不，你挑個擅長的。”
“誒，你別說，有本書我剛翻看過幾次，才記住，沒講過，很老的書，校尉，你有福嘍。”
“且聽好！北宋仁宗坐汴梁，君正臣賢民安康，可恨西夏來入侵，致使中原冒火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