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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二節:刀林火海,陰雨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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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二節:刀林火海,陰雨難測

正午的陽光炙熱,像心中那團火似的,紅白配色的戰甲像是潑滿了鮮血的白袍,龐大的背包驅動著厚重的戰甲,散熱孔裏的白霧跟蒸汽似的,“北方集團,偽造調令,擅殺異己,蒙蔽政府!清君側!”

“誰給你這麽大膽子。”侍女將方千秋從睡夢中輕輕搖醒,細柳般的眉頭幾乎要蹙到一起,慘白的臉陰沈的要滴下水來。

“彭衛官來過,說禁衛團已經和殷都防衛司打起來了,請您移駕。”搖醒方千秋的侍女強壓著顫抖,一字一句覆述。

“多久了。”

“前一個刻鐘。”

“什麽!”方千秋隨手扔了個軟枕下去,跪在地上的侍女被砸了個趔趄,又爬回原位跪下,“為什麽不叫醒我!”

“您剛服了藥,搖不醒,奴們不敢用……”

“倒是孤的不是了。”方千秋走下床,俯下身托起侍女精致的臉,“是孤錯怪你了。”

窗簾透出窄窄的一條光線,在晶瑩的淚滴上點出一顆四芒星,那淚順著嬌嫩的皮膚劃過下顎,在冰冷的指尖化開,淚在眼底積著,順著這條淚痕一點點洩出來,那雙浸了淚的眼睛像是通透的寶石,勾人憐愛。

“孤,應該安安穩穩睡著,被你搖不醒,再被外面的亂臣賊子,碎屍萬段,解你心頭之恨是不是!!”

陰毒的聲音將侍女嚇破了膽,豆大的淚珠在緊閉的眼角滾落,脖子直繃著被方千秋強挑著下巴,嗚咽著發不出聲來,可鼻子都已經有些發紅,側邊跪著的侍女木頭般不敢做出動作,更不敢看過來。

“今天的內官。”方千秋沈默片刻,“是誰!”

“是臣!錢……”內官推開門,直跪到地上,用兩條膝蓋爬來。

“左右!推斬!”門外兩只黑的發亮披蓋重甲的手臂拉住正往裏跪爬的內官,不等掙紮爭辯,人已被帶了出去。

“有人給你替了命,你是不是應該感謝他。”方千秋湊到侍女耳邊,陰冷的聲音吹在粉嫩的耳垂,手上的力道卻是加重了些。

“奴替她,謝陛下隆恩,感念陛下垂憐。”一旁膽子大的侍女向前爬兩步,深深叩首。

“你看,她多懂事。”方千秋輕輕一推,松開捏著下巴的手,那侍女已經有些窒息,直直向後摔過去,伏在地上,壓著嗓子輕喘著。

“你的教習是誰。”方千秋半蹲在那膽大的侍女身前,手輕輕放在侍女頭頂,她只能匍匐著回話。

“奴記不住名字,只記得前半個月,奴出教營之前,教習已經被懲處了。”

“怪不得,膽子這麽大。”方千秋掃了跪在近前的這些侍女一眼,接著問,“我喜歡膽子大的人,你願不願意,和孤打個賭。”

“奴,都依陛下的意思。”侍女說話愈發吃力,喘氣都已經有些困難。

“你替她謝了恩典,孤自然要賞給你,孤想問問你,今天在這屋裏當差的,除了你,還有幾個人。”

“八個。”

“孤想讓你選,這八個人裏,誰與你關系最好。”

“奴剛入宮不超三日,誰也不熟悉。”

“那你就算是熱心腸了。”

“奴不敢。”

方千秋挪開目光,落在剛才那侍女身上,剛剛跪好的侍女連忙匍匐在地上。

“孤覺得,你們這些人,應該學一學,都做個暖心腸的,冷冷淡淡,在孤身邊,也沒什麽意思。”

“陛下教訓的是。”那膽大的侍女欣喜起來,竟是賭對了。

“你叫什麽名字。”方千秋的聲音柔和起來,哄人般問道。

“奴入宮得了新名,是辛姬。”

“內官。”方千秋輕輕喚了一聲。

“臣在!”屋門敞開一條縫,內官跪在門前,俯首側耳順著縫隙聽著屋內的動靜。

“把辛姬送去內局,做些暖心腸的膳食來,多做些,另賞給辛姬的家人,若有姊妹,核驗後可到殷都上教司教養,餘料造冊存到上教司。”方千秋的聲音仍是很柔和的,輕飄飄的,落在內官耳朵裏。

“是。”內官在門外向左右兩個白袍侍衛掃去眼色,屋門輕輕推開,那膽大的侍女仍被壓著頭,直接被兩個侍衛用軟繩綁了手腳,塞住口舌,提牲畜般擡了出去。

“孤還未稱帝,你們,都要謹言慎行。”不一時,內官接過餐盒,挨個挑出些許試毒,又擺的整齊,緩緩從半開的門縫遞了進去。

“拿來吧。”方千秋坐回床上,揮手打發叫醒他的侍女去拿。

八個精致的瓷碗盛著不知是什麽的湯汁整齊擺在八個侍女面前,熱氣騰騰的,一看便是剛做好的樣子,“這暖心腸的湯藥,自然要趁熱喝。”

湯匙在碗裏打個轉,都是什麽東西心裏已經有了數,幾個侍女都僵在原地。方千秋打了個呵欠,斜撐在軟枕上,低垂的目光蔑視著近前幾個人。

叫醒方千秋的侍女暗咬銀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囫圇個的吞食起來,不多的湯食,卻也著實噎住兩次。

“你叫什麽。”方千秋玩味的問。

“丞姬。”丞姬已經有些失聲,艱難的吐出名字。

“可記得入宮前的。”

“丞姬是使過鋼印的,不記得。”

“內官。”

“臣在。”

“查,還有治好丞姬的嗓子。”方千秋站起身子,冷冷的看著仍在艱難吞咽的七個人,“其他的,殺。”

方千秋如往常般張開雙臂,等人伺候更衣,丞姬猶豫片刻,從內官身後走回,拿上早就準備好的常服,寬下方千秋的睡袍,一件件伺候起來。

方千秋輕輕睜開眼,蛇蠍般洞穿人心的眼睛對上那雙仍含著淚的美眸,那鋼印也抹不去的仇恨哪怕只流出一絲,也被方千秋緊緊抓到,“你恨我。”

“奴不會。”

“我很好奇,你是誰。”

“奴是丞姬。”

主宮外那半頃奢華的園林正在燃燒,灰色的戰甲橫在青石板鋪就的宮道上,摔在池塘裏,原本名貴的花草成群的園子裏滿是滲著殷紅的淡灰色鋼鐵墓林,紅色的戰靴踏在屍體縫隙之間,背著或完整或破碎的戰友屍體,胸前的四芒星像是吸飽了鮮血,刺目般的耀眼。

“將軍,皇宮外圍已經肅清。”江滿烴看著大開的宮門,幹凈的道路和屍橫遍野的園林如同兩個割裂的世界。

“你們都候在殿外,我自己去見方千秋。”

“將軍!”

“這是命令。”江滿烴脫下頭盔,塞到副官手中,白發勝雪,燦爛的日光停在剛毅的面孔上。

“他來了。”丞姬為方千秋披上外袍,沈重的腳步被隔音材料吸收,仍能感受到沈重的戰甲踏足的震動。

“方千秋,我來了。”

方千秋揮揮手,叫丞姬躲進暗室,“內官,怎麽不請江老將軍進來。”

房門緩緩打開,江滿烴只走進屋門便停了下來。

方千秋打量著江滿烴,佩劍、佩槍、甚至手上還散著白霧的步槍都沒卸下,“江老,總不會是來殺我的。”

“如何不能。”

“你我都很清楚,一旦我死了,東南全境都將落入雲夢之手,北方集團擁兵自立,你手裏的朱晨,在最東北,跟北方七星可不沾邊啊。”方千秋有恃無恐,紈絝般靠在軟椅上,“忍辱負重這麽多年,只殺一個我,恐怕不值吧。”

“彭剛,正在廣鈴追殺我的兒子和我的準兒媳。”江滿烴輕輕拉過座椅,卻還是被握壞了,“你說,這算是什麽事。”

“彭剛?我只給了他一個防衛連,叫他給柳家……”方千秋正皺著眉頭,突然知道了什麽,“江老,是這個意思。”

“柳家和我江家一向交好,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只是彭家,千秋,你一定要打破平衡嗎?”

“老將軍,真是,你我之間無話不談,這種事,還是這種喜事,應當早些告訴我才是,何至於拖延出這種烏龍來,我這就急召彭剛!”方千秋嘴上說著,卻沒什麽動作。

“老夫這次來,自不會為了到倒苦水。便兩件事,一是我江柳兩家的婚約已成定局;二是,我折了人手,也委屈了兒子,我倒是也想要塊封地,當作兒子成年的賀禮。”說罷,江滿烴端起茶壺斟上一碗熱茶,閉目細細吹了起來。

“江柳兩家的事,自然要昭告天下,那彭剛愚笨,低賤之至,老將軍不提,孤也定會好好讓他長個記性。”方千秋頓了頓,臉上一直掛著的笑意也收斂了許多,“只是,帝國風雨飄搖,少了哪一塊的稅錢,政府便不能運轉,不如這樣,東邊那兩支衛戍艦隊,本就是孤替柳家養著,江老要是不覺得孤吝嗇,拿去也好。”

“如此,雖好,可陛下豈不是要寢食難安,平添許多憂思。”江滿烴放下茶杯,起身就要離去。

“老將軍,你是我之心腹,不過是兩支艦隊,又未在柳氏手中,我自然放心的下。另,這近宮的禁衛多是北方集團調來的,本想北方集團改制後能堪用些,奈何實在仍是不堪用。我想從重攻艦隊調些人手來,老將軍應當並無意見吧?”

“千秋,不怕我真殺汝。”

“江老,天下飄零,誰能真是我的心腹?有些知心人就夠了。”

“將軍。”江滿烴在方千秋荒誕的笑聲中走出大殿,血戰而來的眾人迎著揚起的如雲霧一般的灰燼走進屍叢,趕來的灰甲禁衛一步步緩緩後退。

“孤,命令你們,退下!”方千秋在高聳的宮殿中現身,繡滿金線的玄色龍袍在漫天灰燼之中依舊奪目。

灰色的人海在紅色的涓流前方分出道路,刀槍近在咫尺,卻沒人能直面那血腥的重甲,上一支擋在血色四芒星之前的隊伍,現正在他們腳下。

“陛下。”彭誠舒趕上城樓,半跪在方千秋身邊,“陛下,現在正是絞殺這逆賊,穩固您稱帝根基的大好機會啊!”

“彭誠舒,你那兩個兒子在廣鈴,拿著孤的手諭都做了什麽事,你清不清楚。”方千秋遠遠看著漸行漸遠的江滿烴,冷漠的問。

“臣,臣有所耳聞,但是臣認為……”彭誠舒額頭泌出細密的汗水,憋了半天,終是要解釋。

“彭誠舒,孤還不想殺你,孤需要一條狗,但是孤需要的是一只鬣狗!豺狗!”方千秋摘下佩劍,刀鞘輕點在彭誠舒頭頂,“下一次,彭誠舒,你要想一想,是要你的腦袋,還是要你兒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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