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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三節:焚燼掩目,月華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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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三節:焚燼掩目,月華灼灼

“顧公子,你得幫我,現在殷都直接發來調令要我回去覆命,甚至直接取消了我的指揮權,這算什麽。這算什麽!!!”彭剛惡狠狠地捶碎投影儀,憤怒、驚恐一度讓他失去理智。

“你總要先拿給我足夠的誠意,只要我拿到司煙的項上人頭,我就幫你把柳挽溪送到定塵,足以打動你父親和方千秋的軍費,也能立馬到賬。”顧南城的嘴角像是惡魔的引誘,紅艷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勾魂。

“可這是違抗聖命!”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還用我教你嗎?”顧南城無所謂的聳聳肩,“怎麽,他方千秋貪生怕死,你也不想爭一爭榮華富貴和冰雪美人嗎?更何況,我還能幫你點小忙。”

“我哥傳來消息,江老那邊談妥了,武靈的儀仗艦隊根本沒動,陳倉的第一守備艦隊也沒動,剛防衛署也收到了發給彭剛的手諭副本,我們安全了。”安全屋裏沒有想象中的華美舒適,總的來說,不過就是個堆放著武器彈藥和醫療品的破舊荒廢隱蔽小房子。

“我出去看下彭剛的人有沒有撤。”

“不用出去了。”柳挽溪擡手指了指雷達搜到的信號,“彭剛這小子,真不知道他是吃了誰給的膽子。”

“你哥回來沒?”

“一直沒走,先等二十分鐘,他們不走,防衛署會讓他走。”

“劉承俊到哪了?”柳正文揉搓著眉頭,藥物的副作用讓他忍不住瞌睡。

“劉承俊部滯留在了半途,先頭排的運載機墜毀,另兩個排也半路拋錨了。”

“哪有這麽巧的事。”

“劉承俊部在一個月前剛換裝合安的新裝備,想著他們剛磨合完,是最能靈活調度的。”柳青像是想到了什麽,柳正文疲倦的眼神犀利起來,兩人對視,想法已經了然,“我這就把顧南城看押起來。”

“等等。”柳正文叫住柳青頗為忌憚的吩咐,“不要打草凈勝,先布控監視,保證他不能再亂來即可。如果司煙出了什麽意外,我們就徹底得罪死江家了,任誰都會覺得,是我們用一紙婚約空手套來兩個衛戍艦隊,我們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我現在就去防衛署調兵,定然保兩個貴人周全。”

“來不及,這時候,還有誰能救這個火。”

“彭剛部還沒有動靜,我親帶一個近衛連飛過去……”

“他們兩個就在人家手掌心裏,只要慢慢搜出來,就算他們二人再能打,那也是正規軍,是被方千秋當作第二禁軍的北方集團防衛署。”柳正文急切起來,腦子裏搜索著一切掌握主動權的可能,“這樣,向荒郊外突圍,為了隔絕其他三個方向上的我方部隊,這個方向上的兵力最少,而且……”

“您是說?”

“只能如此了,柳青,傳我命令,所有主城令區駐軍,放棄防務,即刻開拔,但有阻撓者,格殺勿論!”

“這段路有兩個小隊,一個在交通塔那邊,另一隊在街區外圍巡邏。”時間一分一秒滑過,彭剛的人將搜索範圍一縮再縮,他們不能再等。

司煙爬到樓頂記下每一支搜尋小隊的位置,那些高功率的頭燈在黑夜中就是最醒目的標記,“大約三分鐘巡邏隊就會走完這趟街,折返去交通塔,不換班,但是會停留十分鐘左右,其他的搜尋隊完全散開的,正逐樓逐棟搜。”

“這不就是過家家。”柳挽溪對他們的水平有了大概評估,雖然人多,卻都是烏合之眾,“一會他們開始折返我們就下樓,我哥支給了我一個方向,我也不知道會跑到哪。”

“總比在這等著被人找出來殺掉強,北方集團用的裝備都是上一代的,這套裝備的通風系統沒有冷卻閥,頸部會有熱量暴露。”司煙熟悉著這套簡約的裝甲套件,光學組件小巧,這一時半刻他還沒找到怎麽打開熱成像。

“這些人根本沒屏蔽自己的熱信號。”柳挽溪在熱成像裏看到的巡邏隊一個個都快亮成了人形太陽,“他們的發動機都在中低功率運行,冷卻劑都沒通過去,可能是為了省吧。”

司煙看著鏡子裏耀眼的幾個白影,簡直要被驚呆,“他們……就沒人把我們當個威脅嗎?”

“殷都外對你的評價好像是什麽,木魚。”柳挽溪倒是並不意外,這位江府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幾年來在殷都的存在感不亞於透明人,像是個只存在於教科書裏的人,還是必背知識點。

“你呢?”

“你很看重他們的評價?”柳挽溪玩味的反問裏夾著冰冷的霜露。

“不可能。”司煙只覺得遍體生寒,隨口便要遮掩過去,“這種毫無依據的主觀揣摩,我想你也不會在意。”

窗外的巡邏隊開始折返,比起磨磨蹭蹭的趟過來折返的速度倒是快許多。

“走。”

層層疊疊的落葉將環城快速路的八條車道完全覆蓋,這個季節無處不在的秋風帶起一陣陣的沙沙聲。

“我問過城中的兄弟了,整個區才搜了一半,搜這邊還得有一陣子。”巡邏的士兵推開護面,管旁邊站崗的哨兵借了根煙,找不到火,費勁地摘下頭盔,把煙頭摁在頭盔裏的恒溫器上,“咱的人搜起來都那麽慢,他們倆躲躲藏藏摸到這來,不知道得用多長時間。”

“聽交過手的兄弟說,倆人那都全副武裝,用的都是咱沒見過的實驗室的裝備。”旁邊湊過來點煙的士兵梗著脖子邊說話邊四處打量。

“怕啥,他要真三頭六臂,就那幾個慫包,早死完了。”隊長一巴掌拍在搖來搖去的腦瓜上,“這個時間,除非他們能長了翅膀飛過來。”

“前面掛了警戒線。”柳挽溪在熱成像裏看到幾根極細的白線,一頭向交通塔蔓延,另一頭看不到邊,“繞不過去。”

“餵!孫隊。”劉長峽剛走出電梯就撞見底下士兵在一起抽煙,“人抓到了?”

“劉監督,您這是哪門子話。”隊長陪著笑湊過來,臨走急匆匆拍掉幾個士兵手裏的煙,狠厲的眼神掃過去,幾個兵痞手忙腳亂地戴上頭盔,往巡邏線上跑了去。

“把你該看的地方看好了,真出了事,誰也撿不起來你的腦袋。”劉長峽盯著交通塔外的一片原野微微出神,一人高的野草折著月光,自交通塔蔓出去的細線像一張蛛網,蜘蛛在安靜的等待著他的獵物,在這片橫屍遍野的原野上。

“這一塊明顯荒了很多年,有那麽一兩只動物,這警戒網就成鬧鐘了。”司煙撥開野草撿出半顆彈托,在四周仔細搜索,不遠處就是一灘幹涸還帶著些絨毛的血痕,“北方集團這麽有錢,用鋼針打獵。”

“在這種野草林裏對付那些動物,又沒帶獵槍,可能是圖省事吧,有哪誤觸了警戒線,在交通塔便直接狙殺了。”柳挽溪輕輕撥開草莖,在那之後,彈托一旁,確有一只已經被打碎,看不出是什麽的動物,“去過獵場沒有,若有誰沒帶獵槍的時候,倒是偶爾也會這樣取樂。”

“我哪有時間能做得了那麽多事情。”司煙轉過頭去,那血肉模糊,與人的死狀多有不同,絨毛在碎塊中顫動,更是惹人不適,“這片林子裏一定不止這一根線,起初應是殺的起興,到現在,能動的或許都死完了。”

“我有個想法。”柳挽溪的目光定在四五米樹一般高大的野草上,微微發黃的葉邊摸上去便化作粉,“玩過火嗎?”

“監督,您可是我們的主心骨,跟我們這幫下地的待太久,兄弟們惶恐。”廉隊長挑出根好煙湊了上去,幾個哨兵的眼睛跟著隊長的手一路瞥到監督臉上。

“上面少了我是困難些,可你們,我能放心嗎?”劉長峽摘下手套摩挲著自己幹燥的雙手。

“放心!劉監督盡管放心,能在這當值的,那肯定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廉隊長眼裏頓時冒了光,煙下面藏在手心的物件,借著接手套的功夫落到了手套裏。

“不用這般麻煩,橫豎不過一句話,抓不到人,任誰也撈不動你,可一旦在你手上抓到了,連帶著我,或許也要仰仗你了。”劉長峽掂了掂手套,順滑的絨毛手感極好,分量也很稱心,配上電梯外廉隊長的假笑,劉長峽的臉上燦爛了許多。

“廉隊,這老小子不下來了吧?”哨兵鬼鬼祟祟的靠過來,打量著一路向上的電梯。

“就你!就你!就你著急!就你著急!”廉隊長一腳又一腳把哨兵踹遠,盯著幾個聽墻角的兵油子罵了起來,“你們幾個!媽的,你們偷懶,老子給你們擦屁股,這次任務的抽成我可得再加十個點!”

“陳副,挑兩個最嫩的烤兔子,給樓上送去。”

“廉隊!廉隊!那邊!那邊燒起來了!”陳副隊在電梯裏正能看到遠處,大火已經沿著公路開始蔓延,驚恐壓迫著他的喉嚨,只能張開嘴,一次次嘗試,終於在頻道中發出慘嚎。

“那邊!是他媽的哪邊!”

“這也是你小時候在獵場學的?”高聳的火墻隨著秋風沖向交通塔,花叢般綻開的火星是火海的種變得炙熱,秋風卷著飛灰撞在綠濤之中。

“不。”柳挽溪精致的面孔籠在月光裏,被賦予了神性,看不真切,卻仍是攝人心魄。

“嗯?”

“父親從不允許我燒他的獵場,不過,每年秋天,他倒是總能準時吃到不少焦嫩的野味,大概,全府能吃上半個月。”

“姓廉的!你不想幹了!”劉長峽一腳把廉隊長踹翻在地,電梯上下耽擱了唯一能撲滅這場火的機會,連接天地的火墻在幹燥的草林子中蔓延的迅速,極近的火墻把這片空間燒的扭曲,空氣好像越來越稀薄,心悸,胸悶,這是動物對自然最原始的恐懼。

“監督,我們撤到城裏去,那個方向沒有火,那個方向……”被踹倒的廉隊長抱著劉長峽的小腿,顧不上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頭盔。

“廢物!你給我站起來!站起來!”劉長峽拽著廉隊長的救生帶,魁梧的廉隊長軟塌塌的身體掛在劉長峽手上,眼淚橫流的臉堪堪和劉長峽的肩頭平齊,“榴彈!”

劉長峽奪過廉隊長身上掛著的槍,把廉隊長丟到一邊,氣喘籲籲地卸下彈匣,退彈,裝上在廉隊長身上抽出的榴彈彈匣,“跟我追出去!”

轟——

高聳連綿的火墻被一連串榴彈炸出一個缺口,劉長峽顧不上幾個慫包,帶著幾個還未傻掉的人沖了過去。

“監督!監督!!”狹小的缺口在劉長峽身後合攏,兩個還沒穿過火墻的士兵被瞬間吞噬,動力背包的進氣口吸進明火,碎肉混著金屬碎片崩在劉長峽身邊僅剩的兩個士兵身上,迸濺的血液浸透了劉長峽肩甲上的絨毛,“追!!!”

“有人追過來了。”爆炸聲沒有擋住兩人的腳步,野草一顆顆向後倒去,野草的花苞被碰的七零八落,在前開路的柳挽溪感覺不到,可跟在後面趕路的司煙一直沖在一片花粉霧中,“花粉太多了,我們的行蹤根本沒法掩蓋。”

“你捂好口鼻,顧不上那麽多了,實在不行就再放一把火,我給整個環城快速路都點了,不差這點。”柳挽溪不再用手扒開野草,倒是拔出了一直掛在大腿上的長刀,“本來沒用這家夥就是想遮掩些的。江家公子,躲著點!”

野草林在兩人行進的路途上東倒西歪,柳挽溪像是割麥子的機器,鋒利的刀刃劃過幹脆的野草,通人的小路上只剩下及腰的草莖。

柳挽溪的動力背包發力愈發疲怠,不能及時揮發的廢熱讓整個發動機的運轉愈發吃力,司煙能明顯感覺到速度越來越慢了,“這麽跑下去不是辦法。”

“能跨過這麽大火追我們的人一定不多,這野草也適合打埋伏。”司煙四下看著,心裏早有了註意。

“他們追到這,發現路只開到這,肯定會起疑心,你得再往前跑些。”司煙徹底停下腳步,趴在地上,仔細分辨遠處沈重的腳步,“我估摸,來得及。”

柳挽溪還在開路,只有空回頭看了他一眼,司煙能感覺得出,她並不想丟下他一個。

“我會很快!”

“媽的,終於要追上了。”片刻,劉長峽在開路的士兵身後露出半個頭,濃密的花粉證明人還沒逃遠,“害什麽怕,誰朝你開槍,我第一時間就能打死他!”

劉長峽身邊只剩下了一個士兵,另一個,在剛追上來時被司煙打了足足半梭子短鋼針在身上,護甲上不過是幾個孔洞,內裏的軀幹都快碎爛了,止不住的血水從纖維裂縫中滲出來,死的不成樣子。

“監督,我們……”那人哆哆嗦嗦的在前面探路,護面下的眼睛四處亂掃,噙著數不盡的哀求。

“別廢話,那小子能帶多少彈藥,邊打邊跑早打空了,你還怕什麽!”劉長峽左手舉著槍,逼得那人向前踉蹌幾步,剛要繼續向前追,卻被沈重的護甲固住,整個人直直的向後栽去。

鋼針穿透心口,肋骨碎塌,骨片搗進心肺,小半個胃也一同變成碎塊,碗大的創口代替了原本的組織,仍有侵切力的彈頭直直穿進他的動力背包,黑煙混著火花糊了劉長峽一臉,鬼魅般的身影在草叢躍出,一刀補在燃料管上,熱切刃引燃背包裏的燃料,堅固的護甲頓時變成了熔爐般的鐵棺材,可裏面的人已經感受不到死後的痛苦。

砰——

劉長峽躲開倒下的死人,本能的用右手抽出短刀擋在轉勢掃來的長刀上,強大的沖擊力讓本就已經骨裂的右臂徹底斷折,左手開火的瞬間,司煙的長刀折返正挑在步槍上,鋼針和彈托一起射向了月亮。

噴出的氮氣將兩人遮蓋,刀刃映著月光自白霧中斬下,驚的劉長峽向後跌去,刀尖在左胸的灰色塗裝上劃出一道不算淺的印痕,劉長峽根本穩不住身子,重重的跌在地上。

司煙從白霧中踏出,似厲鬼索命,一刀刀斬在地面上,劉長峽在滿是草莖的地上吃力的滾躲,剛一停下就看到籠在火光中的司煙舉刀砍下!

“啊!”劉長峽舊計重施向右滾了回去,可司煙手中長刀改斬為刺,狠狠地插到劉長峽頸右的地面上,劉長峽只聽刀劍入土之聲,再睜眼,冷冽刀光直直撞入眼中,便只覺得脖頸發涼,雙目圓睜沒了聲息。

大火無聲無息已經將兩人圍在中央,司煙抽出長刀用劉長峽肩甲上的絨毛擦去血跡,擡頭環視這片洶湧炙熱的火焰,濃濃黑煙把殘月遮蓋。

“呼!”,司煙拔出刀,環視這片赤紅的世界,左眼或是被煙熏得,再噙不住淚水,涓涓細流般滾下一行清淚,“雜碎。”

轟——

劇烈的爆炸在火墻後響起,高聳的火墻碎作點點火光乘著碎葉碳灰向四面八方崩去,火光穿透煙塵,朦朧的身影一步步穿過缺口,長靴踏過碳灰,透著紅光的草灰落在飄揚的長發上,“司尋跡,你是有什麽想變成鐵板魷魚的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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