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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嶺低頭雲霧美,有心難見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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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嶺低頭雲霧美,有心難見茅草屋

“公子,陳公子一直在連廊上,我看他看的入迷,沒去打擾他。”

司煙揉揉眉頭緩解自己疲勞的雙眼,隨手關了滿滿都是字詞的光幕,略帶血絲的雙眼壓抑著難言的疲憊,“他很精神就行,暈船藥。”

鄭伯拿來藥瓶,小巧的很,旋開瓶蓋只有一個凸出的小管,含住,清冽的藥水緩緩壓出,“聽說樞梁那邊有種新的液態艙,能緩解暈船癥……”

“公子,我早幫您問過了,剛出實驗期,還要等些日子呢。”

“呼——”司煙長出一口氣,大部分不適也隨著這一口濁氣吹散了,“他還在連廊?”

“是。”

星光映在陳寧生身上,遠遠看去像是整個人站在星空裏,艙壁、地面都好似消失了一般,只剩下無垠的星空留在船裏,讓人如癡如醉。

司煙擺擺手把鄭伯留在了連廊外,艙門的開合一點都沒有被陳寧生註意,他的心神牢牢地被瑰麗的星空擄掠,甚至是已經走到他身邊的司煙都被完美忽視。

“我第一次這樣看到星空,也是這樣的。”陳寧生倒退數步,驚魂不定的視線在司煙的臉上凝聚,縮緊的瞳孔一點點舒緩,“為了讓所有人都能踏上星空,人類用了幾千年的時間,在人類第一次擡頭仰望星空之後,星空就變成了人類一定要征服,也一定會沈醉其中的東西。”

陳寧生靜靜地看著,像星空一樣沈默著,良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這樣的船,我聽都沒聽說過,在樞梁的平民區,沒人敢想過有這樣的船,哪怕是上等城區,坐過的人也應該都搬去主星了。”

“樞梁還分城區?”

“你以為全天下的星球都像殷都一樣,都是王公貴族,就算是普通人背後也站著不知道是哪個門第。”陳寧生靠在欄桿上,像是憑空倚在星空中一樣,整個人卻是乏力的,“就拿廣鈴舉例子吧,這是整個帝國境內最大的農業星系,又有北方艦隊最大最覆雜的綜合艦隊駐紮,住人的地方就分成了四類,農民和工人住的地方被稱為工農區,都分布在產業行星上,與其說是他們住的的地方,不如說,那些田和工廠在哪,他們就在哪;還有各個工會管理和地主居住的上等城區,刮的油水多了,有幾個是能混進廣鈴主星的,其餘的,也都在各自行星的主城區裏,另是個天堂;官員和地主們獨占著最舒服的廣鈴星,住在散落在星球各處的私宅裏,卻也建了主城,但是在城裏工作的人,除了機器,都是賣身進了奴籍的。”

“老爺們活的確實奢靡,可你們過得也不慘淡吧。”巨大的廣鈴星就飄在船頭方向,司煙遙遙眺望著,卻什麽也看不到。

“我保證,少爺,畢業之後,不論我在哪個艦隊,我全家都會跟我去駐地軍區的。”陳寧生的目光犀利起來,像是一只餓極了又抓到獵物的猛獸,充滿了希望、興奮又透著猙獰,“我絕不會讓我將來的孩子和我的家人生活在那樣的地方,你沒去過那,你一輩子都不會去,我也希望你永遠都不會去。”

落寞慢慢的籠罩了陳寧生,他的聲音都愈來愈小,愈來愈小,直到低不可聞。

“吃飯了沒,一會到廣鈴忙來忙去的,估摸著沒什麽空閑的時間,還是先吃些東西。”

“好。”

陳寧生的胃口好像很差,滿桌子的山珍海味他只動了幾口,米飯也只吃了一半,冷水倒是喝的更多些,“我飽了,少爺,我先回屋了。”

“別老叫我少爺,我又不是沒告訴你名字。”陳寧生走的遠了些,司煙招來鄭伯吩咐,“叫廚房再做個小席面送他屋裏去,他不好意思吃,怕我看不起他。”

咚——輕緩的門鈴聲響起,乘務在門上沒有看到任何請勿打擾的提示,打開門,卻看到陳寧生正拿出小冰箱裏昨晚的飯菜,“陳公子,剩下的部分交給我們收拾就好了,中午的餐食不和您口味,廚房又做了一份,有什麽不好的您直接告訴我就好。”

“哦哦,好好,沒關系,那麻煩你了。”陳寧生紅著臉盡可能的挺直身子把剛拿出來的剩飯遞了過去,看了看餐桌上的午飯,有些艱難的張口,“有些太多了,我吃不完。”

“沒關系的,有什麽您不喜歡的,我們撤掉就好,若只是吃不下,公子大可放心,廚房那邊的定量就是這些,少爺也吩咐過很多次減量,只是主廚不肯,減了量叫別家知道了會恥笑不說,他以後也在全殷都擡不起頭來了。”

“好,那就這樣吧。”房門輕輕關上,陳寧生盯著門口仔細看了看,慢慢地靠過去,在門把手上找了找,又在門上找,什麽也沒找到,沒有門鎖,陳寧生撓撓頭,突然看到門邊一個輕微突起的長方形,他輕輕碰了一下,綠色的投影在其上亮了起來,“請勿打擾。”

他打開門,門沒鎖,門外什麽也沒有,關上門,方塊上的光幕消失了,輕輕碰一下,又出現了,再點一下,“請確認解除艙門鎖定。”

“好,應是鎖了。”陳寧生還是安不下心,搬了個椅子放在門後,哪怕這門是橫向開合的,可陳寧生終於坐到了餐桌前,面前是剛在餐廳想吃卻不敢吃的飯菜,腦子裏閃過的是泡開的脫水蔬菜,是壓成方塊的營養糧,是幾天一次的幹肉條。

“公子,都查到了,他父母確實都是樞梁的工人,可兩個孩子都長的實在好看,大女兒六歲就被教廷抱去了,去年剛當上神官,陳寧生的學校成績也不錯,就把他擡到了忠威教院。”

“教廷原則上只收孤兒,樞梁大教司收的?”司煙挑了挑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鄭伯一眼。

“正是大教司。”

“陳寧生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姐姐嗎?”

“他們家就像沒有這個人似的,他姐姐被抱走那年,他媽剛懷他。”

“真是個好姐姐。快到了吧鄭伯。”

“還有幾分鐘渡船就完成對接了。”

“你先帶人下去把船上要用的東西提前備好。我一會帶幾個拿東西的人下去就行。”

司煙站在請勿打擾的門外已經等了幾分鐘,渡船到港的廣播是全船播放,除非陳寧生屋裏的廣播壞了。被自己的客人攔在門外,若是換成別家人,這陳寧生怕是要被扔下去了。在司煙耐心耗盡的上一秒,門上請勿打擾的光幕終於消失了,房門剛滑開,倚在門框上的司煙就占據了陳寧生三分之一的視野,他想過有人會等,卻沒想到是司煙本人,驚愕的表情在急匆匆做了清洗的臉上不可遏制的浮現。犯賤是人的本能,可司煙硬是忍下了這原始的欲望,沒把他驚訝張開的嘴摁上。

“您,您怎麽親自在這……”陳寧生很難拼出一句完整的話,腦子裏僅是自己得罪了司煙被扔在大街,不對,扔在荒野,甚至扔到外面深空裏的場景。

“到港了,等你一起去報道。”司煙看看陳寧生濕漉漉的劉海,又瞥見屋內被收拾整齊的餐桌,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走走……”陳寧生有些像個慌張的木偶,呆滯的慌張。

“幹嘛這麽慌,你這還沒收拾完,我在廊橋等你。”司煙指指他的頭發,在陳寧生尷尬的眼神中留下個背影。

“這就是忠威教院啊。”陳寧生的聲音顫抖,國旗與皇室旗下是象牙白的石砌門樓,晨光穿過洞開的大門,打在滿地的落葉上,隨著道路看去,高聳入雲的方尖塔佇立在四通八達的交通網正中,四個高聳的交通塔圍繞著整座學校,將所有繞開這座學校的線路籠絡在一起,像是一個方框,若在地圖上看,像是一個矩形的標記。

秋天的晨風是冷冽的,穿過衣著單薄的陳寧生,在方尖塔上模糊的字跡上打轉。陳寧生打了個寒戰,也不再去想那方尖塔上原本寫的是什麽,只記得它現在的名字,“聖靈臨世碑”。忠威教院的建築比起這座方尖塔總是顯得渺小,這也使得教院建築的設計規格成為了全國所有軍校中最大的,當人站在這些建築面前時,都很難想象自己以後要怎麽在這個學校內通勤。

“餵!別在那站著了!”司煙遠遠的向站在原地的陳寧生招呼著,帶著行李的下人走的更快,已經安排好了行李車,“我們得去那邊租車。”司煙指著不遠處比外面四個交通塔都要小一號的交通塔,跟跑到身邊的陳寧生囑咐,“徽章別好,我記得學生租車免費的。”

“什麽?車都租出去了?”坐在靠椅上吹著茶悠閑坐班的胖老頭像耍猴一樣瞥著憤怒的陳寧生,“現在是早上六點,你跟我說說這個點哪來這麽多人租車!”

“租出去了就是租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買賣的,您要是真的需要,買一輛不就好了,您要是買不起,為什麽要跟我發脾氣呢?”胖老頭細聲細語的,語氣溫順的像只綿羊,手裏的茶盞在陳寧生面前畫了個半圓,只用泛黃的眼白看著兩人。

“你,你欺人太甚!”陳寧生怎麽忍得下這種委屈,狠狠地把徽章拍在實木的桌面上,他的手心被徽章的棱角劃破,滲出的血液潤在徽章上,“我是忠威教院的學生!”

嘩啦——堆放在角落的紙箱被推倒,幾個教官穿著的壯漢圍了過來,“威脅教師,襲擊教官!”胖老頭得意的笑容肆無忌憚的綻放在臉上,“哈哈哈哈哈,小子,這罪名要是告到軍務處去,不,就只報到教導處,你這個身份,我看你是保不住吧?”

陳寧生緊攥著自己的徽章,常青藤葉紮進了傷口,鮮血覆蓋了徽章正中的天秤,血滴在拳縫中滴落,隨著他緩步的後退,血滴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條並不顯眼的虛線。

砰—陳寧生後退的腳步被止住,他撞上了什麽。

“腦子放清醒點,我們是兩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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