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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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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喬澈把手插進口袋裏,心情顯然十分愉快地:「既然四哥做事這麽爽快,那我們也就不拖拉了,走吧。」

段衡沒回應他,而先朝喬四彎下腰:「四爺……」

喬四倒也不激動,只面無表情坐著,與其說他沒有火氣,不如說是連熱氣也沒有。

「四爺,我沒有要騙你,跟你說的那些都是真心的。」

青年說得真切,而喬四已經顯得平和冷淡,眼睛不再看他,耳朵自然也是一樣。

喬澈笑道:「段衡,你要哄他,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哄得成的。不如先趕緊把正經事做了,夜長夢多,你可別弄得功虧一簣。」

青年安靜了兩秒,而後說:「四爺,你要等我回來。」

那兩人連夜走了,帶走喬博和一批人。喬四留在自己房間裏,外面有人看守著,他略微有動靜,就有人以端茶送水之名進來一趟。

到這地步,他們對他的防範也沒有放松半點,這點他也不意外。他知道他們即便得手,也不會如喬澈所說的那樣,作為交換還他一個自由身。

但喬澈他們也不會立刻將他處理掉,對於能活過今晚這一點,他完全不擔心。

喬四吃過藥,便上床去了。他對於這一切很是習慣。

藥效令他在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得到了睡眠。他在夢裏又看到了段衡,青年從門外進來,還是微微笑的,到了床邊就坐下,摸了他的頭。

「我回來了啊,四爺。」

「只不過我又得走了。」

「……」

「我是舍不得你的。」

「……」

「但是……」

「砰」地一聲巨響,青年沒來得及和他說完話,就憑空消失了。

喬四睜開眼,房門已然大開,室外湧進來的空氣帶給他一絲寒意。

裹緊被子他才坐起來,看著這名破門而入的不速之客,對方被雨淋得精濕,雖然高大俊美的模樣還在,但身上臟了好幾處,臉頰還有血跡,很顯得狼狽。喬四沒出聲,只靠在床頭看著來人,對方大口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一時屋裏只有急促呼吸的聲音。

「他死了!」

喬四看著他.

「段衡死了。」

喬四只是默然。

「你知道了?」喬澈頓了頓,「你料得到?」

「……」

「任寧遠他們的消息,果然是從你這裏來的。」

「你在考驗我們……」喬澈停了一下,搖搖頭,「哈」了一聲,「不對,就算我不說那些話刺激你,結果也是一樣,是吧?」

「……」

「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段衡去送死,還想搭上我。只可惜我命大。」

喬四坐著,在男人漸漸扭曲起來的面容之前,既無喜悅,也無驚慌。

「我料不到你,居然和任寧遠聯手。你真不是一般的不拘小節啊……」

「為了報覆我們,你不惜引外人來滅我們,你是不是瘋了?」

裹在被子裏的男人蒼白瘦削,但神色冷靜,並沒有半分瘋了的樣子。喬澈瞪著他,漸漸的,像是笑起來,那聲音聽著又怪異,在憤恨裏竟然像是真的有不少愉悅的成分。

「四哥,有你的。」

「你夠狠,」喬澈又像讚賞,又有些發抖似的,聲音也溫柔了,「你比我瘋得更厲害。」這麽一番下來,喬澈倒像是冷靜了,在屋裏走了一走,脫去身上的濕外套,讓人拿了毛巾和熱茶來,把自己弄得暖和了,這才在喬四床邊坐下。

「四哥,你是不是覺得,這次你贏了?」

喬四並不看他,只瞧著窗外面,走神似的。

「沒錯,雖然我還有命在,但是段衡死了,你起碼報了一半仇。你很高興,是嗎?」喬澈歇了一歇,又柔聲說:「你知道嗎,四哥,從我能聽得懂別人在說什麽開始,他們就在教我,一定要想盡辦法讓你痛苦,越痛越好,能讓你痛不欲生最好。

「每次讓你覺得痛若,我是有多高興。四哥,雖然我真的很想要那筆錢,無論如何也要從你嘴裏撬出來,但段衡是真心喜歡你的。」

喬四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喬澈已將自己擦幹了,嘴唇上那因寒冷而生的青白色還未褪去,而視線相交,他也便笑了一下。這麽一會兒工夫,方才他那死裏逃生的狼狽和惱然已收拾起來,看著喬四的眼神回到居高臨下的憐憫。意外和驚險也不會讓他露醜。處理偶爾的失態,就像用餐巾擦去嘴角的油漬一樣俐落,很快姿態就幹凈又好看。這是喬家人的特質。他們畢竟是兄弟。

他的親弟弟又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下去驅寒,而後才把手放進長褲口袋裏,在床沿坐了,以比他高的視線俯視他。「你已經料到,段衡從一開始就在跟我合作。只不過呢,也不都是你猜測的那樣,我們各有所圖。我的心思,不用說,你現在已經知道了。

「至於段衡,他只是想引起你的註意而已。」

對男人略微皺眉的反應,喬澈回報以憐惜的溫柔口吻:「怎麽,這會很奇怪嗎?」

「……」

「四哥,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目中無人,多薄情呢。你的眼睛是長在天上的,你眼裏從來只有願意看得見的那幾個人,其他人一個個都不過是符號。不管他們有過什麽功勞,跟你有過什麽交情,一轉頭,你就連他們的臉都記不住。」

喬四回想自己身邊的人。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在這需要回憶的時候,居然真的大多沒有明確的面目,僅留一個供他分辨的特征:他千般疼惜萬般寵愛過的那些孩子,樣貌也竟然都是模糊的。

喬四用力想了一陣,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那麽性情涼薄,他想回憶起一點什麽來為自己辯駁,然而在回頭細想的時候才發現,不止一個手下為他擋過子彈,而他連那些人的名字也未曾記過。

「怎麽樣,我沒說錯吧?」喬澈笑笑,「段衡那時候能算是個什麽東西。他不在你眼前的時候,你恐怕都不記得他鼻子長在哪裏。

「我跟他說,我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得到過你的心的人。能被你留意到的方法,只有我知道,他如果想接近你,我可以幫他,但他需要偶爾幫我一點小忙。

「他當然答應了,然後一切都很順利。他很快就成了你身邊的大紅人,比我預想的更成功,按照約定,他也給了我一些我要的消息。」

「不過你別誤會,我跟他打聽的消息,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看起來不過是能幫我自己撈些油水罷了。真正要緊的東西,他那時候還不會肯告訴我。」

喬澈頓了一頓,笑道,「只不過他不知道,我從不同的地方都能打聽得到消息,加上他給的,我就能把完整的情報拼出來。他等於給了我鑰匙。所以我把他說成是功勞最大的合作夥伴,也不算錯吧?你覺得呢?」

「當然,很快他也開始懷疑我了,那時候我還真有些擔心呢,」喬澈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微微一笑,他是個長得好看的男人,做這樣的動作倒也不顯做作,「幸好你聽話,真的把他送給了我。直到那時,我才真正有機會拉攏他。」

「這都是托你的福啊,四哥。」喬澈的口氣毫無預兆地又變得尖刻:「你看看你自己,疑心重,心狠手辣,喜怒無常,有誰還能受得了你呢?他會考慮和我合作,把你從位子上拖下來,真是再明智不過。」

「當然,你也別把他想得那麽識大體,他不出賣我也是因為他有顧忌,以你的性子,要是那時候就讓你知道了我們的關系,你還能饒得了他嗎?不過,我是不知道後來你給他下了什麽迷魂湯,差一點他就洗手不幹了。功虧一簣,這可怎麽行?」

喬澈又倒了杯茶,笑一笑,「還好我逼得你先動了手,他才總算沒壞我的事。」

對著男人的神色,喬澈笑道:「怎麽?你想不起來了?不然你覺得,以我的本事,那個磁碟怎麽還能有機會到得了你手裏?」

喝了兩杯茶,喬澈說話的興致似乎也過去了,伸手把喬四下巴擡起來,捏著略帶輕蔑地一端詳,而後才道:「你說,你都這樣了,他怎麽還願意拿那些地盤換你。你真值得了那麽多嗎?連裝監視器的要求,他也答應了。」

「他為了把你帶回來,肯做那麽多事,你是不是要覺得很高興?哦,我忘了說,你臥室裏頭沒裝,他是不是很貼心呢?有人肯這麽花心思對你,你一定很感動吧?只可惜呢,」喬澈嘖嘖有聲,搖一搖頭,「他已經死了。」

臨走之前,喬澈又說:「四哥,可憐你這輩子都沒人喜歡。唯一一個肯要你的人,你殺了他。」

喬四睡在床上,屋裏已經關了燈,他就在這片黑暗裏。

想起來,段衡是很聰明的孩子,又懂事。

他總覺得段衡和這圈子裏所有成功的人都一樣,頭腦清醒,目的明確,不在沒價值的人身上白費工夫,不在無意義的喜好上浪費時間。

見過無數人為段衡著迷,沒見過段衡戀愛。他覺得那孩子該是個很有自制力的、對感情沒有期許的人,就和他一樣。

他們都是活得清醒,都是有面具的。

只不過段衡的面具是演技,他是權勢。權勢是他最好的,也是必須的裝飾.像那些怕卸下濃妝的美人一樣,他也無法放下自己的包袱。

雖然都知道,那個會愛上自己疲憊滄桑的素顏的人才是真愛,但誰也不敢冒那樣的險。他在那濃妝後面看著段衡,他覺得那麽完美的,只會是假面。

原來那並不是。

醒來的時候,喬四在不甚清明的恍惚裏感覺到有人在梳他的頭發,一下又一下的,很是溫柔,像是他所熟悉的,青年的手指。

「四爺。」

喬四驀然睜開眼,虛幻裏的人影已經消散了,停在他枕頭上的是那只藍眼巴丹。

鸚鵡什麽也不知道,只甜蜜地:「四爺,四爺。」

喬四起了床,漱過口,擦過臉,傭人來幫他從樓上轉移到樓下,沒有了段衡,這道步驟就顯得有點難度,結果硬是兩個人把他連人帶椅子擡下去了。

從早餐桌上的情況來看,喬澈並不打算為難他,他也就鎮定自若地挑挑揀揀著吃了。不論什麽時候,對自己好才是首要的,死了人顯然不影響他的食欲。

不多時,便聽見喬澈下樓的聲音。

喬澈昨晚相當自然地在這裏過了夜,沒了段衡,連接管的手續也不需要,喬澈就已經是這一切的主人了。

不過他對這沒什麽感覺。從始至終,他連一個惋惜的表情也沒有,更不用說傷感。

喝了小半碗粥,竟然還沒聽到喬澈出口嘲諷他,喬四不由擡起眼。

喬澈也正在桌子對面看著他,眼神是明顯的吃驚。「你……」

「怎麽?」

喬澈只像見了鬼一樣望著他,過了半晌才說:「沒什麽。」

喬四是按慣例到湖邊享受新鮮空氣的時候,才終於在水裏看到今日的自己。

他的臉還算是年輕的,並無任何皺紋,然而兩鬢已經全白了。

這樣的組合很有些詭異,喬四對著水中那男人的影子看了好一陣子。

他所不承認的,所回避的,所忍耐的,成了他再也無法掩飾的東西。

喬四用略微顫抖的手指摸了一摸。死去的青年像是就在他的這些白發上。

事後的這些天裏,喬澈對他竟然還不錯,好吃好喝給他供著,並不苛刻。大概是近來外面動蕩得厲害,多了許多要操心的,一時就沒有那份閑情來折磨他。

現在他是他一個人獨有的囚犯了,而他卻似乎還不確定要如何來處置他。

這天喬澈回來,心情像是很不壞,還讓人提上來一個食盒。蓋子打開,香氣就同熱氣一道撲出,一時熏人欲醉。

「是你喜歡的。」

喬四往盒子裏看了一眼。喬澈已經拉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下,取了傭人送上來的碗筷,等人將幾道菜一一取出。

「那家的螃蟹,你忘了?」

喬四的記性倒還沒那麽壞,上一次吃蟹宴也不是多久之前,而那時候還專心給他敲蟹肉的人,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想起來,好像就只是一眨眼。

「吃啊,怎麽不吃,難道要我餵你?」

喬澈似乎真的是邀他一起吃的意思,態度談不上殷勤,但也無刁難作弄。

喬四拿了筷子,不禁要懷疑菜是下過毒的。不過情勢如此,不管盤裏是什麽都是必須得吃下去,與其焦慮,倒不如平心靜氣享受其中美味。

一頓飯吃下來,什麽也沒發生,喬四倒有些莫名其妙。傭人撤走杯盞,將桌面收拾幹凈,又上了一輪洗手和漱口的水,這才徹底退出去,把門也關上了。

喬澈今晚興致好,喝了些酒,遠遠沒到醉的程度,只是原本雪白的臉色微微有了些粉,嘴唇也嫣紅了,平日顯得憂郁的眼睛這會兒越發深得幽黑。見喬四瞧著他,他便微微一笑。

喬四眼睜睜看著弟弟朝自己俯下身來,將他從椅子裏抱起,而後放到床上。

他現在因為瘦,就不重,又半殘了,躺在那裏就是任人魚肉的模樣。

喬澈伏在他上方,挑著他的下巴看了一會兒,嘴角一彎,將手縮回去扯開自己的領口,一句話也沒說,但意圖再明顯不過。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喬四不覺得驚訝,餵飽餵足總是要開刀的,苦頭必然要吃,哪個部位吃苦頭,基本上沒什麽差別。

甚至於,比起傷筋動骨的折磨,單純的性交說不定還略微好受些。

然而這回他出手反抗了。腿不能動,他手上的功夫還是在的,拆了有十幾招,喬澈才終於把他狠狠按在床上,順勢給他一個大耳光:「幹什麽你?」

喬澈去拿東西摑他的過程裏,他又掙脫開來。耳光是少不了的,雙手結結實實綁住,狠狠打了結之後,他還是沒有識時務地安分下來的意思。

這把喬澈徹底激怒了,解了他身上的皮帶,就劈頭蓋臉地往死裏抽他。

這一回一直抽到手軟了,身下的男人才終於不再動。喬澈喘著氣,把皮帶丟遠了,又將他的手解開。男人這下果然再沒有任何抵抗的動作,喬澈很順利就脫了他的衣服,衣服和床單上都是血跡斑斑,而他也沒叫痛,只從血汙裏略微顫抖地喘著氣。

喬澈分開他的腿,將手指插進去,帶了點惡狠狠的勁,以至於那奄奄一息的身體也不由的一彈。「你省點力氣,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呢,」喬澈又用力加了根指頭,「這點道理難道你還會不明白?怎麽這會兒倒不識相了?」

喬四不是會自討苦吃的易折性格,必要時他的身段十分之柔軟,沒有比自我保護更重要的。如果像他往常那樣,知道沒有勝算就省去無意義的掙紮,今天這也會是場不錯的性愛,怎麽說都比這樣滿頭滿臉的血來得好。

這反常的盲目令喬澈一時怒氣難消。

「又不是沒幹過你,這時候才裝貞潔,有意思嗎?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男人胸脯一起一伏,尚在呼吸,但沒有聲音。

喬澈看著他沾了血的,鮮明的白發,過了半晌才咬牙切齒地:「你不要這麽可笑好不好?!難道要為他守喪?他算什麽東西,再說,你又算什麽東西?他沒我強,沒我聰明,沒我有本事!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可稀罕的?」

這自然沒有得到回應,喬澈緊緊咬牙,看了他一會兒,在那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中,把頭埋在他頸窩裏。「四哥,你以前說過,做了的事你從來都不會後悔,我也是。」

喬四沒有動靜。

「那時候那麽對我,你沒後悔過。這次你也該一樣。」

的確,他很早就拋開了「悔恨」這種情緒。因為這一生中,大大小小的,必然有過無數做錯的時候。錯了已是錯了,時光不能回頭,痛想百遍也是無用,何必徒增心傷。

恨不能從頭來過的自我否定,只會令人軟弱。而他選擇了做強者。

只是也許現在他的年紀已經大了,不再那麽強了。沒有永無遲暮的英雄。

喬四這次的傷養了一陣子才好起來。這期間喬澈沒有再虐打他,但性事方面並不客氣。有過上回的教訓,喬澈現在每次都會先把他仔細綁好,沒有了掙紮餘地,兩人也都省去許多麻煩。

喬四當年跟喬澈交往,還是躲躲藏藏,費心瞞著上上下下的。

畢竟他們是兄弟,當時父親還在,眼皮底下容不得這種有違倫理的事,一旦敗露,就算是親生兒子,也必定要除去一個,而那一個自然不會是喬四。

因此兩人行事處處顧忌,除了僅有的後來那一次強暴之外,他們之間純情得好比小學生,而現在喬澈對他的所作所為,卻是肆無忌憚。

即使不聲張,次數多了,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不對勁的地方。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壞事又最容易行千裏,流言漸漸便沸沸揚揚。

兄弟鬩墻原本是家事,底下的人只要站對了邊,勝者為王,哪怕殺了剮了也沒多少可異議的。但兄弟亂倫,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太惡心了,作為外人也會看不下去。

一些輩分高的元老顯然吃不消幫裏這種醜事,顫巍巍地要召集會議來「教訓」喬澈,讓他收斂一些,正一正風氣。喬澈的回應是,把那些人都殺了。

這樣一來,再沒人敢對他說半個「不」字,但私底下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短期內幫派經歷了不少動蕩,容家施加的壓力有增無減,段衡一死更是雪上加霜。

喬澈又不給底下半分安撫,反而大肆搜刮,行事比起喬四在位的時候,更是殘暴十分。幫裏的情況顯然不是在往對的方向發展,連喬四都開口提醒他:「你這樣不能服眾。」

喬澈笑道:「人活著就是圖個舒心。別人怕我,聽我的就行,服不服我,又幹我什麽事呢?」

「對了,你不會以為,我替你坐了這個位子,就有義務把幫派做大做好吧?」

「……」

「死老頭子留下來的東西,你以為我有多稀罕?我會守著它?」

「……」

「不過你放心。我要走的時候,會把你帶上的,」見他不言不語,喬澈笑笑,「不管怎麽說,你那還有一大筆錢啊。」

喬澈越來越忙了,看他那架勢,真是要把喬家卷個幹凈再走。喬家再怎麽樣走下坡路,根基還是在,產業眾多,加上不能做得太明顯,也夠他收拾一陣子的了。

被如此搜刮,喬家敗落已是能看得見的事了。喬四對於如此現狀,不能說太意外。

畢竟他那時候聯手任寧遠這個外人來對付自己弟弟和段衡,就等於引狼入室,早有割肉餵狼的準備。他是有責任的,只是想不到面對外亂,喬澈不但連一點防守的意思都沒有,還幹脆自己先關起門來洗劫,內賊的破壞力遠比外敵更甚,連喬四都措手不及。

這下從情勢艱難,徹底成了無力回天。對喬四來說,這遠比被簡單的幫派易主更糟糕。東西被人整個搶走,和被人一腳踏碎,那感受畢竟是不同的。

喬澈是不必為喬家負責,只要一個人下半輩子過得風流愜意就足夠。而他不一樣。他不管在不在位,都是這個家的主人。

每日看著父輩留下來的家業逐漸分崩離析,在不久的將來要化為烏有,底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苦撐的也不會有什麽好出路,自己又成了這副模樣,也說不清是什麽樣一種滋味。

他也才三十多歲,但總覺得像是已經快要在這世上走完一遭似的。

喬澈回來得越來越晚,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時常是倒頭便睡,沒有餘力折騰他。拜這陣忙碌所賜,喬四過得輕松了些,起碼不用再被日日奸yin。

他固然是精神強韌的人,這種囚禁和蹂躪多少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除去白發不說,他看起來也比之前要顯得老了。

段衡已死,家業衰敗,他現在時常會在半夜醒來,而後思索著,再也難以入眠。

而喬澈在這繁忙帶來的疲勞之中,心情顯然是愉悅的。

「等這一筆做完,我就要離開這鬼地方了,」他對輪椅上的男人如是說,「就這兩天吧。」

喬四原本窩在椅子裏怏怏的,全然的漠不關心,聽他這麽一說,不由睜了眼,皺眉道:「兩天?他們去和容家交涉,怎麽可能這麽快回來?」

喬澈一笑:「的確不會有這麽快。不過誰說我要等他們回來的?」

喬四怔了一會兒才說:「那些兄弟怎麽也為你賣命一場。你不能這麽對他們。」

那一批人該是為喬澈效力最多,最信服他的,然而喬澈卻連帶他們走的承諾,也只是一句謊言。

他自己再薄情,畢竟是有義,不把底下的人當回事,也至少保證他們有口飯吃,盡管記不住那些替他送命的手下,但每一個他都是給了大筆賞錢安置,家中老小都由幫派養著。而喬澈連他身上這一點微弱的溫情也沒有。

「你該給幫裏的兄弟一條活路,最起碼不能就這麽把他們扔下。」

「四哥,婦人之仁不是好事,」喬澈不易為人,只笑了笑,「我要他們有什麽用?」

喬四看著他,想起舊時那癡心得幾近發傻的自己,他從前和現在一樣,都不清楚喬澈究竟要什麽。然而年少時的那一切,離現在終究是遠了。

「這兩天我要出門辦事,」喬澈彎下腰,把手指點在他鼻尖上,「你可別想做傻事,不然有得你受的。」

喬四並不說話,只讓喬澈自己來評估他「傻事」的可能性。

對視了一陣,喬澈說:「你等我回來就是了。」

男人的臉靠得很近,鼻息拂在他臉上,有那麽一瞬間,喬四幾乎以為他是要吻他。

嘴唇只差那麽一點的時候,喬澈突然還是直起身來,捏住他下巴:「把衣服脫了。」

喬四沒有動彈,喬澈又一笑:「你怎麽就是不懂什麽叫識相呢?」

而後拿來繩子,在喬四的不順從裏將他牢牢綁上,腳沒有綁的必要,但為了追求姿勢,還是要掰開來定住的,於是他就被擺成了一副任君享用的樣子。

手探進褲子裏的時候,喬四掙紮了一下,臉頰上立刻又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個耳光。

「都這個時候了,」喬澈一手揉捏著他,挑起嘴角,「你好自為之。」

這晚遭遇的抵抗比以往要弱一些,強制性愛的感覺不錯,喬澈很滿意。

喬四如今只是個半廢的禁臠而已,以往在他身邊的人都已經死或散了,手裏的東西不在了,人更是老了,看著也有些不中用。

喬澈過去總是提防著他,小心他會像蟄伏的毒蛇一樣猛起傷人。他也的確等到機會,給了他們猝不及防的狠辣的一口。

只不過那一次之後,他的毒牙也像是沒有了,他最後的鋒利和歹毒都留在那被他咬中的青年身上,一同離他而去了。

人一開始做無謂的掙紮,才真正顯出虛弱來,喬澈很懂這道理。

被百般淩虐也能不動聲色地忍受的喬四,是他最忌憚的;而會徒勞反抗,出言頂撞他的喬四,反倒令他放了心。

喬澈覺得,他這個哥哥現在已經差不多了,亂了陣腳到失去鬥志之間,並不會隔得太遠,只需要再多一些時間,最後一點猛獸的習性也會從他身上消失。

喬澈在臨走的時候,讓人給喬四上了份甜點,裏頭照例放些會讓肌肉松弛,精神麻痹的調料,又囑咐下人要特別順著他的心意,要什麽就給什麽,別惹他不高興。

昨晚剛狠狠折磨過他,今天是要給點甜頭,免得他繃得太緊。

給一鞭子再揉一揉,這是基本的調教。

喬澈離開之後,喬四也沒多生事,只嫌嘴巴太澀,要吃些新鮮楊梅生津,而家裏居然沒有備著,去廚房找了一遍,沒找著發了一通脾氣,而後就沒精打采下來,回到屋內養神。

他現在行事比以前更老派,在窗口蓋了個毯子曬著太陽,漸漸就瞌睡似的。

但他沒有真的睡過去,反倒是宅內都安靜了。喬四醒過來一般,擡頭看了看時間,而後推動輪椅往門口去。

外面也響起腳步聲,喬四停住,看著門打開。

「四爺。」

來人和他打了個照面,看清他的模樣,像是有些吃驚,而來人自己臉上也盡顯滄桑,頭發都不如以前整齊了。幾縷花白藏不住地零碎著。

喬四不由嘆口氣:「你能逃得掉也不容易,又何必親自回來。」

男人彎腰道:「別人辦事我不放心。我是要伺候四爺的。」

的確喬博是對他最忠心的,沒有「之一」。喬博身分是他的下人,處處受他差遣,聽他使喚,但在有些地方,逾越一點來說,又是猶如父輩般的呵護。

喬博幾十年前還在街頭做少年混混的時候,也當過相當年輕的小父親,但在那亂七八糟的世道裏,孩子沒能養得大。如果能活到現在,也只比喬四小一些。

喬四從七、八歲就由喬博在身邊伺候,喬博對這小少爺,與其說是忠誠,不如說是長者對年輕一輩的愛護,代入了一些不敢說出口的膽大包天的情緒。

這樣的感情才最禁得起考驗。再艱難的時候,喬博也沒背棄過他,而他也只剩下一個喬博。

喬博帶著他出去,沒有任何的阻礙,屋裏的人都睡過去了。他們剛用過餐不久,但都沒覺察到飯菜裏多了東西。

那些用來摻在食物裏讓喬四鎮定的藥劑,一開始就被他發現並換走了,現在才用上。他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常用藥,要換些樣子差不多的不難,而會把鎮定劑和洋參片之類放在一起保管的廚子也沒那麽細心。

有他在內配合,再接下去就很順利了。喬博還是能找到幫手的。

他們上了接應的車子,拿到需要的東西,再換了一次車。

到晚上的時候,他已經在海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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