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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蜜語樓:我和阿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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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蜜語樓:我和阿雲的孩子

又一年冬,臘雪初霽。

午後的陽光暖暖暖的,衛府的院子裏滿是積雪。

“菱姐兒你慢些,別把雪團扔我衣領裏。”

衛芙蕖裹著石榴紅的棉襖,手裏拿著個圓滾滾的雪團,卻被衛芙菱追得繞著梅樹跑。

衛芙菱穿一身鵝黃,帽子上的絨球隨著跑動顛顛跳跳,咯咯笑道,“要贏就得快!”

衛錦雲則是窩在廊下榻椅上,披著條厚毯子,瞧著妹妹在院子裏追追繞繞。

廊下暖爐燃得旺,炭火劈啪的,陸嵐手裏拿著鐵簽,正給衛錦雲烤山藥、烤羊肉,還有幾條海魚。

衛梟提著油紙包進門,裏面是才買的糖炒栗子和脆冬棗。他見陸嵐全程圍著衛錦雲轉,挑眉笑道,“陸長策,你可真乖啊。”

他確實在附近買了一所小宅,不過真是小到家了。雖是小,卻也掏空了這幾年他的家底。

衛梟強烈控訴這什麽地界,這麽小的屋子,賣這樣貴。

不如他也跟著表妹幹點心生意。

陸嵐眼皮都沒擡,把烤好的山藥吹涼了遞到衛錦雲嘴邊,才淡淡瞥他一眼,“你無事便坐,別擋著阿雲曬太陽。”

衛梟走到桌邊,把零嘴往桌上一放,“說起來,我今日嘴饞,就想吃你做的醬燒魚,做嗎?”

“起開,不會。”

“喲。”

衛梟轉頭沖衛錦雲擠眼睛,“表妹你看他,對我橫眉豎眼的。表妹,你想不想吃醬燒魚?”

衛錦雲咬著山藥笑,點頭道,“確實挺想的,好久沒吃了。”

話音剛落,陸嵐立刻轉頭,“阿雲想吃哪種?鱸魚細嫩,鱖魚刺少,要不我各做一道?再燜個魚丸湯,你搭配著暖身子。”

“嘿。”

衛梟環抱雙臂,“你不是說不會嗎?合著只對我不會啊。”

陸嵐“嗯”了一聲,“是的,對你不會。”

“還是不是好兄弟?”

“自然是的。”

陸嵐給衛錦雲剝著栗子,漫不經心道,“你好記著日子,該去閶門給鶴如上柱香了。”

人在,衣冠冢也在,但沈鶴如確實是死了。

這些年的思念與光景也都是真的。

衛梟翻了個白眼,“你有病吧,讓我拜我自己?”

“我和阿雲一年到頭,都祭拜你不知多少次,你可知我們多麽牽掛你。”

陸嵐擡眼,促狹笑回,“不如你親自露一手,做道醬燒魚,當謝禮,做給表妹和......表妹夫吃。”

衛梟被他膈應得不行,“陸長策,你可真夠惡心人的!”

此地不宜久留,他還是出門買炮仗去。

衛錦雲靠在鋪著軟墊的榻上,聽著他們倆拌嘴,手搭著小腹上。不過顯懷不久,只淺淺隆起一點,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陸嵐卻像得了什麽新奇寶貝,目光隔三差五就往那兒瞟,把這一點點起伏當成了每日必察的要務。

“阿雲。”

衛梟一走,陸嵐又湊過來,“山塘街的張記新做了山楂糖球,裹得勻實不酸,你要不要嘗嘗?”

“不吃了,我都快埋山楂裏頭了......這東西,吃多了也不好。”

山楂糕、山楂酪,山楂包子陸嵐都能做出來。

陸嵐立刻把買糖球的念頭拋到腦後,眉頭微蹙,“那你還想吃別的嗎?水晶蹄子、炙豬肉,還是說閶門的炸酥肉條,我眼下就去買。”

“真不用。”

衛錦雲無奈,“再吃就要撐得難受了。”

“撐著了?”

陸嵐立刻直起身,一副有事盡管吩咐的模樣,“那我們不吃了,那你有沒有不開心?要是悶得慌,打我幾下助助興也好。”

衛錦雲瞇著眼睛,懶得搭理他,伸手去玩元寶的毛。

一旁給妹妹們的雪人用胡蘿蔔做鼻子的陸翎香也是白眼陣陣,“二哥,你要是實在沒事幹,就出去跑兩圈。”

自從認識錦雲後,她覺得小時候的二哥回來了。

那個帶她上樹掏鳥蛋,下河捉王八的二哥。

但是。

他好煩。

她家錦雲可是有自己的事的。

陸嵐撇撇嘴,沒挪窩,只是換了個姿勢,在衛錦雲身邊繼續坐下。

元寶坐著。

他也坐著。

兄弟二人的姿勢如出一轍。

只不過衛錦雲玩元寶的毛,不給他編小辮,他很苦惱。

餵不了衛錦雲,他便開始餵元寶,幾條小鰍下去,元寶也撐著了。

陸嵐又開始無事。

衛錦雲見他眼巴巴呆在身邊,開口道,“你自己也吃些,我便開心了。”

陸嵐應了聲“好”,對一旁架著的烤肉開啟一系列的猛吃。

餵自己。

衛錦雲捏了捏元寶的臉,沒眼看。

陸嵐這年節休沐過得比上值還累,整日裏圍著她打轉,白日大展廚藝,夜裏更甚。

她不過輕輕翻個身,身側的人立刻就醒了,盯著她問,“阿雲哪裏不舒服,是腰酸還是腿脹,我給你揉揉。”

床旁的砂鍋裏,溫水總溫著,她但凡喉嚨動一下,他立馬起身,小心翼翼倒在茶杯裏遞給她。

他還去騷擾祖母,窩在祖母的針線笸籮旁,非要做小衣裳。

陸大人拿刀行,拿針也湊合,就是做出來有點醜,衛錦雲只能揀著要。

陸大人。

成日都好忙。

衛芙菱和衛芙蕖玩夠了雪,拉著陸翎香坐在案前剪窗花,紅通通的紙張在她們的手裏翻折,很快就剪出些梅枝、福字的模樣。

“姐姐,太高了,門神貼不上!”

衛芙菱踮著腳夠門框上方,“陸大人來!”

她是叫慣了這個稱呼,很難改掉。陸嵐偶爾掏出兩支狼毫“假以誘敵”,她便會甜甜叫上兩句“姐夫”。

若是尋到些好的宣紙與硯臺,便是“姐夫大人天下第一”也叫得。

陸嵐起身過去,接過漿糊,長身玉立地擡手,三兩下就把紅彤彤的門神貼得端端正正,又替妹妹們把窗花貼在窗戶上。

衛錦雲懶懶地看著這一幕,眉眼間都是愜意。

“二哥!二哥!”

展文星提著兩只油光鋥亮的爊鴨闖進來,另一只手裏還拿著個麻布口袋,揚聲道,“運到了,可算運到了!”

陸嵐貼完最後一張窗花,回頭問,“什麽東西這麽急?”

“辣椒。”

展文星把口袋往桌上一放,興奮道,“就是二哥你讓出海客商留意的,那叫辣椒的東西,有商船從海外帶回來,我特意買了!”

口袋一掀開,裏頭果然是紅通通,形狀奇特的果實,與陸嵐見阿雲祖父祖母時吃的並無不同。

他自然要獻寶。

“阿雲你看,我給你找到辣椒了。”

他捧了辣椒遞到她跟前,興奮道,“那我給你做水煮魚、辣子雞,好不好?”

衛錦雲笑著,“陸長策,你是不是閑不下來。”

陸嵐點點頭,“是的。”

“水煮魚。”

陸嵐一聽衛錦雲應了,拿著辣椒轉身就往後廚走。

衛錦雲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笑,轉頭問站在一旁的展文星,“閶門碼頭輪值的兄弟,面包都發到位了吧,吃得還順心嗎?”

展文星把爊鴨遞給陸翎香,認真回,“好著呢,兄弟們拿到面包時個個樂呵,輪值也高興......楓橋工場送面包來的時候,我見著夥計她們也滿臉喜色。”

“三倍工錢,能不高興?”

衛錦雲跟著回,“小顧沒輪著今年的年班,前些日子還跟我念叨,求著明年說什麽也得給她安排上。”

節假日輪值給大利市是雲來香的傳統,夥計們沒有對回家用年夜飯的期待,只有對利市的渴望。

眼下都是抽簽決定。

誰要是抽不到,得捶胸頓足一整日,感覺自己錯過了好些錢。

顧翔就總抽不到,可勁歇著卻又閑不住。她這兩日又去參加大力士比賽,說再贏個什麽擺雲來香裏頭。

待衛錦雲窩了一會,就陪著妹妹去山塘街逛,買了好些零嘴回來。

家中的筵席除了陸家的仆從,有好幾道都是陸嵐在忙活,忌口類他都記了個一清二楚。

小丫鬟們閑得無事,便拿著扁籮嗑西瓜子閑聊,瞧著陸大人熟練地片魚片。

“夫人又給大人布置任務了。”

“夫人好厲害,向夫人學習。”

夜幕徹底沈了,爆竹聲劈啪炸響,絢爛的焰火接二連三在府學的街道上炸開。

陸家的長輩們早已到齊,圍坐在桌旁,與王秋蘭閑話家常。

無涯道人自然也來了,他隔三岔五就要下山,陸嵐一邊念叨著他又來打秋風,又一邊好好給他安置住的地方。

不過眼下不用他安置了,寧無涯一個月有二十日是擠在衛梟那裏。

醉酒後便說待到春盡夏初,要做一百個芽餅給衛梟吃,全部吃光。

衛梟想著,要不春日再去哪裏轉轉。

他正值青春年少,並不想撐死在芽餅裏頭。

滿桌的佳肴熱氣騰騰,臘味合蒸、糟扣肉、元寶角子與春卷......擺得滿滿當當,最惹眼的便是正中央那盆水煮魚,紅油鮮亮,撒了不少翠綠的蔥花和白芝麻。

“這便是阿雲念叨的辣椒?”

孫氏夾了一筷子魚肉,入口先是微麻,隨即一股鮮辣在舌尖散開,忍不住點頭,“奇味!鮮得很,還不燥人......錦雲,來,大紅封!”

衛錦雲吃魚肉的功夫,面前就堆滿了鼓鼓囊囊的紅封。

陸嵐仔細挑著沒刺的鱸魚肉,往衛錦雲碗裏堆小山,“阿雲嘗嘗,我特意少放了辣椒,不是特別嗆。”

見她咬了一口眉眼彎起,他眼裏的笑意更濃,又接連挑了好幾塊,開始堆大山。

陸嵐自己反倒沒怎麽吃,只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屠蘇酒,整頓飯吃下來,衛梟戲稱他點了笑穴了,笑個不停。

年夜飯吃得熱熱鬧鬧,長輩們聊著家常,妹妹們坐在一起數壓歲錢。

席散後,長輩們各自歇息,衛錦雲便和陸嵐並肩坐在庭院的軟榻上守歲。

廊下的紅燈籠映著雪光,喜氣洋洋。

陸嵐枕在她的膝蓋上,閉著眼,“阿雲,這是我們成親後第二個年了。”

衛錦雲用手指輕輕梳理著他的發絲,應了聲“嗯。”

“真高興。”

他重覆著,期待著,“認識你,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我心裏......從來沒這麽高興過。”

他微微擡頭,拉過她的手,在她手背印下一個滾燙的吻,隨即小心翼翼地擡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側著臉看,“阿雲,我好幸運啊,陸嵐是最幸運的人。”

陸嵐今日格外高興,衛錦雲從來沒有見他喝醉過。

眼下,他似是醉了。

醉了,陸大人便又要開始絮絮叨叨,說些醉語。

“阿雲......以後每個年,我都要纏著你。”

他手掌還輕輕覆在她小腹上,又呢喃,“我要把院子辟出一塊地,全種辣椒......你想吃水煮魚、辣子雞,日日都能吃......我會做......孩子取什麽名字呢,字我想了好幾個,若是女兒,也取小字好不好,定是最像阿雲了......”

說著說著,他眼皮漸漸沈了,嘴裏還含糊地念著,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就這麽枕著她的膝頭,帶著滿足的笑意睡了過去。

手還一直握著她。

衛錦雲輕輕抱起他的頭,往他身上蓋毯子。元寶喵了一聲,縮進了陸嵐的懷裏,咕嚕咕嚕。

其實,她也很幸運。

以後的日子,還長久著。

焰火還在斷續綻放,衛芙菱和衛芙蕖蹲在廊下,手裏捧著那只琉璃瓶。

如今內裏彩色石頭失了大部分的光澤,只有一點點微光。

絲瓜和毛豆搖著尾巴在一旁撲一下飄落的焰火碎屑,鬧得歡騰。

兩只狗鬧得歡騰,撞過來時,就聽“哐當”一聲,衛芙菱沒穩住,手一抖,琉璃瓶摔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呀!”

衛芙蕖也趕緊蹲下身,看著滿地碎琉璃片皺起眉,“怎就碎了?主人還沒找著呢,這東西這樣剔透,不知要賠多少錢。”

碎片堆裏,一張卷著的紙隨著石頭甩出來,上頭還系著根細細的棉繩。

衛芙菱眼睛一亮,伸手撿起來,“蕖姐兒你看,裏頭有張紙,我們看看寫了什麽吧。”

“這不好吧。”

衛芙蕖猶豫了一下,“畢竟是別人藏在裏頭的東西。”

“可說不定上面寫著主人的名字,待我們尋到她,去道歉。”

兩人說話間,又一束焰火炸開,彩色的光照亮了院子。

姐妹倆借著這光亮,小心翼翼展開紙片。

紙上只有娟秀的小字,似是比較簡單,卻也能看懂。字也並非用墨書寫——

不想孤單。

衛芙蕖瞧著這字,喃喃念著,“這不是人的名字,是......主人的願望?”

這到底,是誰的琉璃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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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雲:他好煩[白眼]我吃不下了[托腮]

陸大人:阿雲多吃點,要不把我吃了吧[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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