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鬼將軍（1）:我會一直在長江上找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4章 鬼將軍（1）:我會一直在長江上找你
“衛同學，你沒事吧。”
陳力遞過去一瓶果味汽水。
“沒事，謝謝。”
衛錦雲倚著欄桿揉了揉眉心，接過汽水，“可能我太久不坐船了，不太適應，有些暈船。”
六月梅雨季應是熱了，但是長江面上的風吹來還有些清涼。
“錦雲你看，有江豚誒！”
呂棠指著左舷方向跳起來，“我都沒見過真的，長江上竟然還有那麽多江豚！”
衛錦雲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見幾道銀灰色的身影正貼著水面起伏。江豚們像是跟在游輪旁，身影在江面上劃出漂亮的弧線，引得甲板上傳來好些驚嘆聲。
“真的是江豚。”
衛錦雲的目光追著那些身影，又晃了晃腦袋。
她醒來已經半個月，躺在醫院裏昏昏沈沈了一周，出院後又在家休養了幾天。爺爺奶奶是壽終正寢，走的時候面帶笑意，她該放心的。
可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丟了極其重要的東西，卻又想不起來。
她喝了一口汽水，壓了壓心中的煩悶。
江豚只出現了片刻就游遠，江面恢覆了平靜，只有郵輪行駛的波紋一圈圈擴散。
“衛同學。”
陳力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你是不是還是不舒服，要不要回艙裏歇會兒？”
衛錦雲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覺得江風挺大的。”
江風還在吹，風裏有長江上特有的蘆葦香。
她到底丟了什麽......好想找回來。
“錦雲，你別不開心啦。”
呂棠晃著她的胳膊，將一個小巧的東西遞到她眼前，“這次高中同學聚會，大家聚聚都是難得嘛。你看這個，我跟船員要的。”
這是一個漂流瓶，手掌心那麽大，裏面裝滿了彩色的小石頭，還有一張鵝黃色的紙。
“最近感覺你心事重重的，把心願寫下來丟進長江裏，你的心願肯定能實現。”
衛錦雲接過看了好幾眼，“好像有點不環保。”
漂流瓶這東西，她很久沒見了，像是小時候比較流行的。
“沒事，丟不丟看你。”
呂棠“噗嗤”笑了一聲，不由分說拉著她往船艙裏走，“走走走，我們去船艙裏寫，在這裏吹江風，越吹越悲傷。”
衛錦雲被她拽著轉身，沒瞥見身後的陳力望著她的背影。
從高一至今，他喜歡她很多年，這次聚會也是他托了好些個同學才促成的。
他盤算著今晚趁甲板人少，一定要再告白一次。
他記得衛同學在高中畢業時有一位長得不錯的男朋友，他本來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是經他打聽，她大學一直是單身。
果然，長得帥的不靠譜。
船艙的活動室很熱鬧，十幾張熟悉的面孔擠在不大的空間裏。
幾張折疊桌拼在一起，桌上堆著薯片、堅果和各種飲料酒水。有人圍著打摜蛋，洗牌聲、喊牌聲鬧哄哄的，還有人癱在沙發上聊近況，舉著手機拍合照。
本來想叫上全班，結果一半人說忙，能湊齊這十幾個，已經算是圓滿。
呂棠拉著衛錦雲在角落坐下，從包裏摸出支細頭鋼筆，塞到她手裏，“快寫快寫，寫完我們也去湊個牌局，輸的人可是要罰喝酒的！”
衛錦雲想了一會，只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將紙卷好後蓋上木塞，揣進了口袋。
牌局打了兩圈，就有人甩了牌喊無聊。
王哥嘆了口氣，“總這麽打也沒勁兒，不如來聊點刺激的？”
“什麽刺激的？”
旁邊幾個好奇的湊過來，“怎麽說，你大學有艷遇？”
“去去去！”
王哥故意拖長語調，“你們聽過長江上‘鬼樓船’的傳說嗎？”
“鬼樓船？”
活動室裏的喧鬧頓時弱了幾分，周圍的人開始好奇，“啥來頭？”
“我老家就住在長江邊，這是我爺爺說的。”
王哥猛灌了一口啤酒，“說是那鬼樓船邪門得很，黑沈沈的木樓船，船帆是暗紅色的，像浸過血，夜裏在江面上飄著，連燈都沒有，卻能在霧裏看得清清楚楚。有人見過船舷上站著個紅影，穿的是古代的衣服。”
他打了個嗝，繼續說，“那船神出鬼沒，有時候在下游漂，有時候突然就出現在上游霧裏，靠近了能聽見船板吱呀響......最嚇人的是，有個打魚的老頭，半夜撞見那船，想靠過去看看，結果船沒靠近，就被一股冷風卷得船翻了，老頭被救上來後，說看見那紅影朝他伸手，指甲又尖又長，差點抓著他的胳膊！”
“哇——”
呂棠嚇得一哆嗦，立馬抱住衛錦雲的胳膊，腦袋往她肩上縮，“你別講了別講了，聽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旁邊戴眼鏡的吳同學嗤笑一聲，“幹嘛，這都什麽年代了，還信這些封建迷信？”
他轉向衛錦雲，推了推眼鏡，“衛同學，你給他們科普科普。說白了，鬼就是一種未消散的電波嘛，是不是？”
“這個說法有待考究。”
衛錦雲慢條斯理地嚼著薯片，“沒有實證支撐的傳說，大多是口口相傳的演繹，電波也是片面的說法。”
呂棠松了口氣，“還得是我們學霸。”
“哎，你可別不信。”
說故事的王哥急了，“我爺爺當年親眼見過那船的影子，霧裏飄著，一動不動，那股子寒氣隔老遠都能感覺到。”
“你快別嚇我們了。”
旁邊男生皺著眉，“這兒好幾位都是女孩子，真要被你嚇得睡不著覺。”
“嚇什麽，要的就是刺激，有什麽比高中時候霸王張在後玻璃窗一動不動地盯著你更嚇人的事嗎？”
“你能不能別提霸王張的事，我靠我還記得他從窗戶跳進來收我的手機！”
王哥直接灌了一瓶啤酒，“跟你們說真的，我打聽著了，鬼樓船常在這一段長江面出沒，尤其是夜裏起霧的時候。”
他忽然笑了一聲，“要不這樣，今晚我們去探險，反正這郵輪是我家托關系包的小噸位，航線能靈活調，夜裏開慢些，專門去找那鬼樓船。”
“我靠，真的假的？”
旁邊男生眼睛一亮，“這也太頂了吧，要是真能看著，以後絕對有的吹。”
“那還有假？”
王哥拍著胸脯，一臉得意，“我讓船員備強光手電和救生衣，安全絕對有保障。怎麽樣，有沒有敢跟我一塊去的？”
“王哥牛啊！”
有人跟著起哄，“我去我去，反正夜裏也睡不著，不如去湊個熱鬧。”
呂棠嚇得更緊張，抱著衛錦雲的胳膊不撒手，“錦雲，我們別去了，萬一真撞見什麽，我能當場嚇暈過去。”
“我可不信這套。”
吳同學不屑，“你高中就愛編些離奇故事吹牛，怎麽上了大學還沒改這毛病？”
“嘿，你小子。”
王哥立馬懟回去，“高中就知道死讀書，結果次次都考不過學霸，萬年老二還好意思說我？”
兩人拌了兩句嘴，王哥又轉頭看向衛錦雲。
“學霸，你去不去？正好給我們吳同學好好科普科普，到底是鬼還是腦電波。”
衛錦雲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淡淡回，“我都行，跟著大家的想法就好。”
夜色來得很快，像一塊厚重的墨布，蓋住了江面。
同學們在甲板上支起了燒烤架，吃烤肉喝啤酒。
衛錦雲喝了小半罐果酒，酒意淺淺。
不知何時，江面上起了霧。起初只是薄薄一層，後來竟越聚越濃，裹住了整艘郵輪，甲板上的能見度也越來越低。
“我靠，這霧也太大了吧。”
王哥舉著烤串，望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先前的興頭褪了大半，“算了算了，探險的事兒不提了，安全第一，這麽大的霧，萬一出點岔子可就麻煩了。”
眾人紛紛附和，沒人再提鬼樓船的事，只顧著在烤串聊天。
衛錦雲獨自走到甲板僻靜處，倚著欄桿吹風。霧氣沾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一見長江，心裏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難過。
“衛同學。”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衛錦雲回頭，看見陳力端著一塊小蛋糕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猶豫了幾秒，才把蛋糕遞過去，“這是我剛才在餐廳給你拿的，是你喜歡的巧克力味。”
衛錦雲接過蛋糕，“謝謝。”
“衛同學，我有話想跟你說。”
陳力的聲音比剛才更抖了，眼神註視著她，不敢有絲毫偏移。
“從高一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這幾年，我看著你考上喜歡的大學，選了法學專業，看著你越來越優秀......你現在應該是單身吧。”
他深吸一口氣，格外認真，“我知道你剛經歷了爺爺奶奶的事，可能還沒心思考慮這些，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這幾年我還是喜歡你。我想照顧你，想陪在你身邊，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他說完，眼神裏滿是期待與忐忑，不敢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衛錦雲拿著蛋糕，看著眼前緊張得幾乎要發抖的男生，心底湧上一絲歉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好意思，陳力同學。我現在確實不太想談戀愛，而且......我們也不太合適。”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碎了陳力眼中的期待。
他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沒關系，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蛋糕你拿著，別浪費了。”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回了一眾同學中。
這幾年過去，她還是對他沒有好感。
王哥喝得滿臉通紅，手裏還拿著半瓶啤酒，搖搖晃晃地倚在欄桿上吹風。
霧汽打濕了他的頭發，他瞇著眼往霧裏瞅，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裏的啤酒瓶也掉在欄桿上，酒液濺了一地。
“我靠！有......有船！”
他舌頭打卷，指著霧裏的方向結結巴巴地喊。
“長江上哪能沒船啊？”
身後正收拾燒烤架的男生笑著打趣，“沒有船才不正常。”
“不是，不是貨輪和游輪。”
王哥伸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看花了，“是古代的船！黑......黑沈沈的木樓船！真的是古代的船啊！”
這話一出，甲板上的人都楞住了，先前的喧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呂棠拿著串烤雞翅問，“真......真的假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幾個膽子大的男生率先跑過去，其他人也跟著湧到欄桿邊。
霧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了一道縫隙，一艘古船緩緩從白茫茫的霧霭中駛來。
這是一艘巨大的木質樓船，船身漆黑，不知是木材本身的顏色，還是被歲月浸的。船身共有三層，每層都有欄桿，欄桿上纏著暗紅色的綢帶，在霧中飄拂，無風自動。
整艘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行駛在霧中，悄無聲息，沒有槳聲，沒有帆聲，只有船板的吱呀和綢帶的飄動。
“我......我爺爺說的是真的......”
王哥嚇得臉色慘白，往後退了好幾步，聲音都變了調，“是鬼樓船！真的是鬼樓船！”
衛錦雲望著那艘船，心臟卻猛烈狂跳起來，眼眶發熱。
為什麽。
她好想伸手。
她見過嗎。
“快拿手機來拍！”
王哥驚得酒意醒了大半，手忙腳亂地摸口袋，“這可是活的鬼樓船，拍下來發朋友圈絕對炸了！”
“還拍什麽拍啊！”
旁邊人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古船，“你們看，到底是我們的郵輪在動，還是那船在往這邊飄啊？再這麽近，要撞上了！”
眾人瞬間慌了神，“要不......我們回船艙吧，太嚇人了。”
“怕什麽？”
吳同學推了推眼鏡，強裝鎮定，“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哪來的鬼樓船，說不定就是艘仿古建築的破船，被水流沖過來的。”
他轉頭看向臉色發白的王哥，面帶嘲諷，“老王，你不是一直喊著要探險嗎，機會來了，怎麽不敢上了？開始慫了？”
“你放屁，我會慫？”
王哥被戳中痛處，立刻反駁，可往他的腿肚子還在打晃。
“王哥，證明男人魅力的時候到了。”
有人跟著起哄，“要是真能登上那船看看，以後你就是我們同學裏最牛的！”
王哥深吸一口氣，狠狠抹了把臉，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他挺直腰板，“哼，探險就探險，有什麽好怕的？想跟我一塊去的，報名！我們今天就去揭穿這‘鬼樓船’的真面目！”
話雖這麽說，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艘越來越近的古船。
真的有些嚇人。
甲板上安靜下來，沒人應聲。
最終磨磨蹭蹭報了名的只有六個人。
王哥硬撐著面子打頭陣，吳同學揣著揭穿騙局的心思跟在後頭，陳力看衛錦雲要去，沒多猶豫就跟著站了出來，呂棠一邊說害怕，一邊跟在衛錦雲身後，還有個愛起哄的氣氛組男生，舉著手電筒湊熱鬧。
幾人匆匆穿上橙紅色的救生衣，找船員借了塊窄窄的船板搭在郵輪與古船之間。
等上了船，吳同學舉著手電筒四下照，光束掃過漆黑的船身，驚嘆道，“這船仿得也太真了吧？你們看著欄桿，像是唐宋年間的戰船形制。”
“別科普了別科普了。”
王哥被他說得心裏發毛，舉著手電筒往前照，“趕緊往裏面走。”
氣氛組男生跟著起哄，“說不定藏著什麽寶貝呢，或者是哪個劇組拍戲沒收拾好。”
幾人縮著身子往船艙裏挪，手電光在黑暗中晃來晃去，只能照見身前幾步遠的地方。
腳下的船踩一下響一聲，在空空的船裏回蕩。周圍是淡淡的木頭腐朽味，還有霧汽的濕冷，讓有些人頭皮發麻。
害怕與好奇的雙重折磨。
“哎唷。”
等走了一陣，吳同學忽然腳下一絆，往前踉蹌了兩步，手電光掉在地上，光束亂晃。
“什麽東西？”
王哥趕緊舉著手電照過去，照亮了一個發黑的物件。
吳同學撿起那東西，手電湊近了照，“是個刀鞘！”
刀鞘是深棕色的，上面刻著簡單的雲紋，皮質硬邦邦的。
“這質感......不像是仿的啊，像是真的古物。”
他又用手電在四周掃了掃，照見墻角堆著些家具和箱子，忍不住掏出手機拍照，“你們看這些東西的磨損程度，根本不是現代仿品能做出來的，太真了。”
“我就說吧。”
王哥瞬間來了底氣，“這哪是什麽仿船，指定是真家夥，說不定是沈在江底被沖上來的古船！”
眾人跟著往前挪，吳同學一會兒指著船艙的梁柱說這榫卯結構是宋代特有的，一會兒盯著墻面上模糊的痕跡說不是人為做舊。
還有那些木箱，裏面真真切切地堆了好些生銹的兵器。
吳同學越說，越顯得這船的來歷不簡單。
“啊——！”
“我靠！老呂你幹嘛啊！”
王哥嚇得一哆嗦，手電差點扔了，“魂都被你嚇出來了！”
“就是啊，你喊什麽呢。”
氣氛組男生拍著胸口，臉色發白，“我要是死了，肯定是被你嚇死的。”
呂棠死死攥著衛錦雲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都快出來了，“不......不是我故意的，剛才......剛才有個紅色的東西，嗖一下從我眼前晃過去了！”
“紅色的東西？”
陳力立刻拿著手電光朝著呂棠指的方向猛照，“在哪？什麽樣子的？”
“就......就在那邊！”
呂棠指著船艙深處的陰影，“一閃就沒了，像是塊紅布，又像是......紅色的人影！”
眾人的手電光齊刷刷射向那片黑暗，光柱裏只有晃動的船板，什麽都沒有。
可呂棠那驚恐的模樣不像是裝的，一時間，船艙裏沒人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氣氛緊張得快要凝固。
紅色的身影，到底是什麽。
“我不行了，我小說看得多，我覺得再走，說不定要跑出什麽水猴子嚇我......”
氣氛組男生不敢再走，“這地方太邪門了，沒什麽好看的，我們趕緊回去吧，再待下去要出事兒的。”
他話音剛落，整艘船突然猛然一震，緊接著劇烈搖晃起來。
幾個人站都站不穩，紛紛踉蹌著摔倒在船板上。
“啊啊啊！怎麽回事啊！”
“救命救命！要翻船了嗎！”
“我的媽，早知道不來了！真的有身影一閃而過，什麽東西啊！”
哭爹喊娘的叫聲此起彼伏，王哥死死抱住旁邊的梁柱，臉都白了，吳同學的眼鏡甩飛出去，在黑暗中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混亂中，衛錦雲口袋裏的許願瓶掉了出來，它在地上骨碌碌地滾著。
瓶子一路滾向船艙深處，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最後停在了一道身影面前。
衛錦雲趴在地上，借著晃動的手電光，隱約看到那道身影彎下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撿起了那個許願瓶。
紅色的身影，將它握住了。
船身剛穩，幾個人就跟丟了魂似的，連滾帶爬往船板那邊沖。
王哥哭哭啼啼地抓著吳同學的胳膊，腳都軟得站不住，還是陳力扶了他一把才勉強踏上船板。
“快點快點，趕緊回郵輪！”
王哥嗓門都劈了，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回去，剛才的硬氣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等所有人跌跌撞撞爬回郵輪甲板，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
“我靠！船呢？！”
氣氛組同學指著江面大喊，“剛才還在這兒的！怎麽說沒就沒了？”
“咚”的一聲，霧氣中，有什麽東西落進了長江。
吳同學越聽越發毛，猛然想起什麽，立刻摸出手機，“別慌，我剛才拍了照片和視頻，有證據。”
他手指哆嗦著點開相冊，臉色卻瞬間煞白。
相冊裏幹幹凈凈，剛才在古船上拍的所有照片、視頻，全都不見了，連個緩存痕跡都沒有。
“怎......怎麽會沒有？”
他反覆刷新，手都在抖，“我明明拍了那刀鞘，還拍了船艙，怎麽會沒了？”
邪門，太邪門了。
他們確實看見了霧中的船，可它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這一下，所有人都徹底嚇破了膽。
“王哥，我要回家，現在就回！”
有人帶著哭腔喊，“這破聚會誰愛待誰待，我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
“對對對，回家。”
其他人紛紛附和，嚇得魂不守舍，“這霧太邪門了，那船也邪門，我們趕緊走。”
王哥嘴唇哆嗦著點頭，是所有人中最想回家的那位。
“走走走，我現在就跟船長說，立刻回姑蘇！”
長江上的郵輪連夜返航，靠岸時天剛蒙蒙亮。
衛錦雲跟著眾人匆匆下船，拒絕了陳力的相送，一個人回了家所在的單元樓。
家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爺爺奶奶不在了，說不孤單是假的。
房間裏靜悄悄，清晨的光線透過窗戶斜射進來。
衛錦雲洗了個澡，褪去一身疲憊與驚懼。
她好像真的在那艘船上見到一個人。
好熟悉。
是誰。
心有些發酸，腦海中像是有誰在呼喚她。
她思緒很亂，倒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千紙鶴發呆。
風吹著，千紙鶴好像沒有動。
她漸漸睡去。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微涼的觸感落在臉上，一滴，又一滴。
她費力地睜開眼，卻又睜不開。
朦朧中，有一道頎長的身影坐在床邊。
那人穿著一身緋色的袍服。
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慢慢地劃過她的眉梢、眼睛、唇畔......
像穿越了無數個日夜的風，終於抵達了彼岸。
八百年。
我終於找到你了。
-----------------------
這是最後一個小副本[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衛同學，你沒事吧。”
陳力遞過去一瓶果味汽水。
“沒事，謝謝。”
衛錦雲倚著欄桿揉了揉眉心，接過汽水，“可能我太久不坐船了，不太適應，有些暈船。”
六月梅雨季應是熱了，但是長江面上的風吹來還有些清涼。
“錦雲你看，有江豚誒！”
呂棠指著左舷方向跳起來，“我都沒見過真的，長江上竟然還有那麽多江豚！”
衛錦雲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見幾道銀灰色的身影正貼著水面起伏。江豚們像是跟在游輪旁，身影在江面上劃出漂亮的弧線，引得甲板上傳來好些驚嘆聲。
“真的是江豚。”
衛錦雲的目光追著那些身影，又晃了晃腦袋。
她醒來已經半個月，躺在醫院裏昏昏沈沈了一周，出院後又在家休養了幾天。爺爺奶奶是壽終正寢，走的時候面帶笑意，她該放心的。
可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丟了極其重要的東西，卻又想不起來。
她喝了一口汽水，壓了壓心中的煩悶。
江豚只出現了片刻就游遠，江面恢覆了平靜，只有郵輪行駛的波紋一圈圈擴散。
“衛同學。”
陳力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你是不是還是不舒服，要不要回艙裏歇會兒？”
衛錦雲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覺得江風挺大的。”
江風還在吹，風裏有長江上特有的蘆葦香。
她到底丟了什麽......好想找回來。
“錦雲，你別不開心啦。”
呂棠晃著她的胳膊，將一個小巧的東西遞到她眼前，“這次高中同學聚會，大家聚聚都是難得嘛。你看這個，我跟船員要的。”
這是一個漂流瓶，手掌心那麽大，裏面裝滿了彩色的小石頭，還有一張鵝黃色的紙。
“最近感覺你心事重重的，把心願寫下來丟進長江裏，你的心願肯定能實現。”
衛錦雲接過看了好幾眼，“好像有點不環保。”
漂流瓶這東西，她很久沒見了，像是小時候比較流行的。
“沒事，丟不丟看你。”
呂棠“噗嗤”笑了一聲，不由分說拉著她往船艙裏走，“走走走，我們去船艙裏寫，在這裏吹江風，越吹越悲傷。”
衛錦雲被她拽著轉身，沒瞥見身後的陳力望著她的背影。
從高一至今，他喜歡她很多年，這次聚會也是他托了好些個同學才促成的。
他盤算著今晚趁甲板人少，一定要再告白一次。
他記得衛同學在高中畢業時有一位長得不錯的男朋友，他本來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是經他打聽，她大學一直是單身。
果然，長得帥的不靠譜。
船艙的活動室很熱鬧，十幾張熟悉的面孔擠在不大的空間裏。
幾張折疊桌拼在一起，桌上堆著薯片、堅果和各種飲料酒水。有人圍著打摜蛋，洗牌聲、喊牌聲鬧哄哄的，還有人癱在沙發上聊近況，舉著手機拍合照。
本來想叫上全班，結果一半人說忙，能湊齊這十幾個，已經算是圓滿。
呂棠拉著衛錦雲在角落坐下，從包裏摸出支細頭鋼筆，塞到她手裏，“快寫快寫，寫完我們也去湊個牌局，輸的人可是要罰喝酒的！”
衛錦雲想了一會，只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將紙卷好後蓋上木塞，揣進了口袋。
牌局打了兩圈，就有人甩了牌喊無聊。
王哥嘆了口氣，“總這麽打也沒勁兒，不如來聊點刺激的？”
“什麽刺激的？”
旁邊幾個好奇的湊過來，“怎麽說，你大學有艷遇？”
“去去去！”
王哥故意拖長語調，“你們聽過長江上‘鬼樓船’的傳說嗎？”
“鬼樓船？”
活動室裏的喧鬧頓時弱了幾分，周圍的人開始好奇，“啥來頭？”
“我老家就住在長江邊，這是我爺爺說的。”
王哥猛灌了一口啤酒，“說是那鬼樓船邪門得很，黑沈沈的木樓船，船帆是暗紅色的，像浸過血，夜裏在江面上飄著，連燈都沒有，卻能在霧裏看得清清楚楚。有人見過船舷上站著個紅影，穿的是古代的衣服。”
他打了個嗝，繼續說，“那船神出鬼沒，有時候在下游漂，有時候突然就出現在上游霧裏，靠近了能聽見船板吱呀響......最嚇人的是，有個打魚的老頭，半夜撞見那船，想靠過去看看，結果船沒靠近，就被一股冷風卷得船翻了，老頭被救上來後，說看見那紅影朝他伸手，指甲又尖又長，差點抓著他的胳膊！”
“哇——”
呂棠嚇得一哆嗦，立馬抱住衛錦雲的胳膊，腦袋往她肩上縮，“你別講了別講了，聽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旁邊戴眼鏡的吳同學嗤笑一聲，“幹嘛，這都什麽年代了，還信這些封建迷信？”
他轉向衛錦雲，推了推眼鏡，“衛同學，你給他們科普科普。說白了，鬼就是一種未消散的電波嘛，是不是？”
“這個說法有待考究。”
衛錦雲慢條斯理地嚼著薯片，“沒有實證支撐的傳說，大多是口口相傳的演繹，電波也是片面的說法。”
呂棠松了口氣，“還得是我們學霸。”
“哎，你可別不信。”
說故事的王哥急了，“我爺爺當年親眼見過那船的影子，霧裏飄著，一動不動，那股子寒氣隔老遠都能感覺到。”
“你快別嚇我們了。”
旁邊男生皺著眉，“這兒好幾位都是女孩子，真要被你嚇得睡不著覺。”
“嚇什麽，要的就是刺激，有什麽比高中時候霸王張在後玻璃窗一動不動地盯著你更嚇人的事嗎？”
“你能不能別提霸王張的事，我靠我還記得他從窗戶跳進來收我的手機！”
王哥直接灌了一瓶啤酒，“跟你們說真的，我打聽著了，鬼樓船常在這一段長江面出沒，尤其是夜裏起霧的時候。”
他忽然笑了一聲，“要不這樣，今晚我們去探險，反正這郵輪是我家托關系包的小噸位，航線能靈活調，夜裏開慢些，專門去找那鬼樓船。”
“我靠，真的假的？”
旁邊男生眼睛一亮，“這也太頂了吧，要是真能看著，以後絕對有的吹。”
“那還有假？”
王哥拍著胸脯，一臉得意，“我讓船員備強光手電和救生衣，安全絕對有保障。怎麽樣，有沒有敢跟我一塊去的？”
“王哥牛啊！”
有人跟著起哄，“我去我去，反正夜裏也睡不著，不如去湊個熱鬧。”
呂棠嚇得更緊張，抱著衛錦雲的胳膊不撒手，“錦雲，我們別去了，萬一真撞見什麽，我能當場嚇暈過去。”
“我可不信這套。”
吳同學不屑，“你高中就愛編些離奇故事吹牛，怎麽上了大學還沒改這毛病？”
“嘿，你小子。”
王哥立馬懟回去，“高中就知道死讀書，結果次次都考不過學霸，萬年老二還好意思說我？”
兩人拌了兩句嘴，王哥又轉頭看向衛錦雲。
“學霸，你去不去？正好給我們吳同學好好科普科普，到底是鬼還是腦電波。”
衛錦雲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淡淡回，“我都行，跟著大家的想法就好。”
夜色來得很快，像一塊厚重的墨布，蓋住了江面。
同學們在甲板上支起了燒烤架，吃烤肉喝啤酒。
衛錦雲喝了小半罐果酒，酒意淺淺。
不知何時，江面上起了霧。起初只是薄薄一層，後來竟越聚越濃，裹住了整艘郵輪，甲板上的能見度也越來越低。
“我靠，這霧也太大了吧。”
王哥舉著烤串，望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先前的興頭褪了大半，“算了算了，探險的事兒不提了，安全第一，這麽大的霧，萬一出點岔子可就麻煩了。”
眾人紛紛附和，沒人再提鬼樓船的事，只顧著在烤串聊天。
衛錦雲獨自走到甲板僻靜處，倚著欄桿吹風。霧氣沾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一見長江，心裏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難過。
“衛同學。”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衛錦雲回頭，看見陳力端著一塊小蛋糕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猶豫了幾秒，才把蛋糕遞過去，“這是我剛才在餐廳給你拿的，是你喜歡的巧克力味。”
衛錦雲接過蛋糕，“謝謝。”
“衛同學，我有話想跟你說。”
陳力的聲音比剛才更抖了，眼神註視著她，不敢有絲毫偏移。
“從高一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這幾年，我看著你考上喜歡的大學，選了法學專業，看著你越來越優秀......你現在應該是單身吧。”
他深吸一口氣，格外認真，“我知道你剛經歷了爺爺奶奶的事，可能還沒心思考慮這些，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這幾年我還是喜歡你。我想照顧你，想陪在你身邊，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他說完，眼神裏滿是期待與忐忑，不敢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衛錦雲拿著蛋糕，看著眼前緊張得幾乎要發抖的男生，心底湧上一絲歉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好意思，陳力同學。我現在確實不太想談戀愛，而且......我們也不太合適。”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碎了陳力眼中的期待。
他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沒關系，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蛋糕你拿著，別浪費了。”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回了一眾同學中。
這幾年過去，她還是對他沒有好感。
王哥喝得滿臉通紅，手裏還拿著半瓶啤酒，搖搖晃晃地倚在欄桿上吹風。
霧汽打濕了他的頭發，他瞇著眼往霧裏瞅，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裏的啤酒瓶也掉在欄桿上，酒液濺了一地。
“我靠！有......有船！”
他舌頭打卷，指著霧裏的方向結結巴巴地喊。
“長江上哪能沒船啊？”
身後正收拾燒烤架的男生笑著打趣，“沒有船才不正常。”
“不是，不是貨輪和游輪。”
王哥伸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看花了，“是古代的船！黑......黑沈沈的木樓船！真的是古代的船啊！”
這話一出，甲板上的人都楞住了，先前的喧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呂棠拿著串烤雞翅問，“真......真的假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幾個膽子大的男生率先跑過去，其他人也跟著湧到欄桿邊。
霧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了一道縫隙，一艘古船緩緩從白茫茫的霧霭中駛來。
這是一艘巨大的木質樓船，船身漆黑，不知是木材本身的顏色，還是被歲月浸的。船身共有三層，每層都有欄桿，欄桿上纏著暗紅色的綢帶，在霧中飄拂，無風自動。
整艘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行駛在霧中，悄無聲息，沒有槳聲，沒有帆聲，只有船板的吱呀和綢帶的飄動。
“我......我爺爺說的是真的......”
王哥嚇得臉色慘白，往後退了好幾步，聲音都變了調，“是鬼樓船！真的是鬼樓船！”
衛錦雲望著那艘船，心臟卻猛烈狂跳起來，眼眶發熱。
為什麽。
她好想伸手。
她見過嗎。
“快拿手機來拍！”
王哥驚得酒意醒了大半，手忙腳亂地摸口袋，“這可是活的鬼樓船，拍下來發朋友圈絕對炸了！”
“還拍什麽拍啊！”
旁邊人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古船，“你們看，到底是我們的郵輪在動，還是那船在往這邊飄啊？再這麽近，要撞上了！”
眾人瞬間慌了神，“要不......我們回船艙吧，太嚇人了。”
“怕什麽？”
吳同學推了推眼鏡，強裝鎮定，“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哪來的鬼樓船，說不定就是艘仿古建築的破船，被水流沖過來的。”
他轉頭看向臉色發白的王哥，面帶嘲諷，“老王，你不是一直喊著要探險嗎，機會來了，怎麽不敢上了？開始慫了？”
“你放屁，我會慫？”
王哥被戳中痛處，立刻反駁，可往他的腿肚子還在打晃。
“王哥，證明男人魅力的時候到了。”
有人跟著起哄，“要是真能登上那船看看，以後你就是我們同學裏最牛的！”
王哥深吸一口氣，狠狠抹了把臉，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他挺直腰板，“哼，探險就探險，有什麽好怕的？想跟我一塊去的，報名！我們今天就去揭穿這‘鬼樓船’的真面目！”
話雖這麽說，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艘越來越近的古船。
真的有些嚇人。
甲板上安靜下來，沒人應聲。
最終磨磨蹭蹭報了名的只有六個人。
王哥硬撐著面子打頭陣，吳同學揣著揭穿騙局的心思跟在後頭，陳力看衛錦雲要去，沒多猶豫就跟著站了出來，呂棠一邊說害怕，一邊跟在衛錦雲身後，還有個愛起哄的氣氛組男生，舉著手電筒湊熱鬧。
幾人匆匆穿上橙紅色的救生衣，找船員借了塊窄窄的船板搭在郵輪與古船之間。
等上了船，吳同學舉著手電筒四下照，光束掃過漆黑的船身，驚嘆道，“這船仿得也太真了吧？你們看著欄桿，像是唐宋年間的戰船形制。”
“別科普了別科普了。”
王哥被他說得心裏發毛，舉著手電筒往前照，“趕緊往裏面走。”
氣氛組男生跟著起哄，“說不定藏著什麽寶貝呢，或者是哪個劇組拍戲沒收拾好。”
幾人縮著身子往船艙裏挪，手電光在黑暗中晃來晃去，只能照見身前幾步遠的地方。
腳下的船踩一下響一聲，在空空的船裏回蕩。周圍是淡淡的木頭腐朽味，還有霧汽的濕冷，讓有些人頭皮發麻。
害怕與好奇的雙重折磨。
“哎唷。”
等走了一陣，吳同學忽然腳下一絆，往前踉蹌了兩步，手電光掉在地上，光束亂晃。
“什麽東西？”
王哥趕緊舉著手電照過去，照亮了一個發黑的物件。
吳同學撿起那東西，手電湊近了照，“是個刀鞘！”
刀鞘是深棕色的，上面刻著簡單的雲紋，皮質硬邦邦的。
“這質感......不像是仿的啊，像是真的古物。”
他又用手電在四周掃了掃，照見墻角堆著些家具和箱子，忍不住掏出手機拍照，“你們看這些東西的磨損程度，根本不是現代仿品能做出來的，太真了。”
“我就說吧。”
王哥瞬間來了底氣，“這哪是什麽仿船，指定是真家夥，說不定是沈在江底被沖上來的古船！”
眾人跟著往前挪，吳同學一會兒指著船艙的梁柱說這榫卯結構是宋代特有的，一會兒盯著墻面上模糊的痕跡說不是人為做舊。
還有那些木箱，裏面真真切切地堆了好些生銹的兵器。
吳同學越說，越顯得這船的來歷不簡單。
“啊——！”
“我靠！老呂你幹嘛啊！”
王哥嚇得一哆嗦，手電差點扔了，“魂都被你嚇出來了！”
“就是啊，你喊什麽呢。”
氣氛組男生拍著胸口，臉色發白，“我要是死了，肯定是被你嚇死的。”
呂棠死死攥著衛錦雲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都快出來了，“不......不是我故意的，剛才......剛才有個紅色的東西，嗖一下從我眼前晃過去了！”
“紅色的東西？”
陳力立刻拿著手電光朝著呂棠指的方向猛照，“在哪？什麽樣子的？”
“就......就在那邊！”
呂棠指著船艙深處的陰影，“一閃就沒了，像是塊紅布，又像是......紅色的人影！”
眾人的手電光齊刷刷射向那片黑暗，光柱裏只有晃動的船板，什麽都沒有。
可呂棠那驚恐的模樣不像是裝的，一時間，船艙裏沒人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氣氛緊張得快要凝固。
紅色的身影，到底是什麽。
“我不行了，我小說看得多，我覺得再走，說不定要跑出什麽水猴子嚇我......”
氣氛組男生不敢再走，“這地方太邪門了，沒什麽好看的，我們趕緊回去吧，再待下去要出事兒的。”
他話音剛落，整艘船突然猛然一震，緊接著劇烈搖晃起來。
幾個人站都站不穩，紛紛踉蹌著摔倒在船板上。
“啊啊啊！怎麽回事啊！”
“救命救命！要翻船了嗎！”
“我的媽，早知道不來了！真的有身影一閃而過，什麽東西啊！”
哭爹喊娘的叫聲此起彼伏，王哥死死抱住旁邊的梁柱，臉都白了，吳同學的眼鏡甩飛出去，在黑暗中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混亂中，衛錦雲口袋裏的許願瓶掉了出來，它在地上骨碌碌地滾著。
瓶子一路滾向船艙深處，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最後停在了一道身影面前。
衛錦雲趴在地上，借著晃動的手電光，隱約看到那道身影彎下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撿起了那個許願瓶。
紅色的身影，將它握住了。
船身剛穩，幾個人就跟丟了魂似的，連滾帶爬往船板那邊沖。
王哥哭哭啼啼地抓著吳同學的胳膊，腳都軟得站不住，還是陳力扶了他一把才勉強踏上船板。
“快點快點，趕緊回郵輪！”
王哥嗓門都劈了，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回去，剛才的硬氣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等所有人跌跌撞撞爬回郵輪甲板，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
“我靠！船呢？！”
氣氛組同學指著江面大喊，“剛才還在這兒的！怎麽說沒就沒了？”
“咚”的一聲，霧氣中，有什麽東西落進了長江。
吳同學越聽越發毛，猛然想起什麽，立刻摸出手機，“別慌，我剛才拍了照片和視頻，有證據。”
他手指哆嗦著點開相冊，臉色卻瞬間煞白。
相冊裏幹幹凈凈，剛才在古船上拍的所有照片、視頻，全都不見了，連個緩存痕跡都沒有。
“怎......怎麽會沒有？”
他反覆刷新，手都在抖，“我明明拍了那刀鞘，還拍了船艙，怎麽會沒了？”
邪門，太邪門了。
他們確實看見了霧中的船，可它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這一下，所有人都徹底嚇破了膽。
“王哥，我要回家，現在就回！”
有人帶著哭腔喊，“這破聚會誰愛待誰待，我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
“對對對，回家。”
其他人紛紛附和，嚇得魂不守舍，“這霧太邪門了，那船也邪門，我們趕緊走。”
王哥嘴唇哆嗦著點頭，是所有人中最想回家的那位。
“走走走，我現在就跟船長說，立刻回姑蘇！”
長江上的郵輪連夜返航，靠岸時天剛蒙蒙亮。
衛錦雲跟著眾人匆匆下船，拒絕了陳力的相送，一個人回了家所在的單元樓。
家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爺爺奶奶不在了，說不孤單是假的。
房間裏靜悄悄，清晨的光線透過窗戶斜射進來。
衛錦雲洗了個澡，褪去一身疲憊與驚懼。
她好像真的在那艘船上見到一個人。
好熟悉。
是誰。
心有些發酸，腦海中像是有誰在呼喚她。
她思緒很亂，倒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千紙鶴發呆。
風吹著，千紙鶴好像沒有動。
她漸漸睡去。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微涼的觸感落在臉上，一滴，又一滴。
她費力地睜開眼，卻又睜不開。
朦朧中，有一道頎長的身影坐在床邊。
那人穿著一身緋色的袍服。
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慢慢地劃過她的眉梢、眼睛、唇畔......
像穿越了無數個日夜的風，終於抵達了彼岸。
八百年。
我終於找到你了。
-----------------------
這是最後一個小副本[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