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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捉到賊人 不愧是揉面團子的手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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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捉到賊人 不愧是揉面團子的手勁啊……

李大膽是前兩日回來的。

他元日裏從家中拿了一筆錢, 本想真洗心革面去汴梁做點生意,未曾想汴梁的瓦子裏探博玩法花樣更多。他只是想進去試試......贏兩把就出來。

他才試兩把時,運氣確實好, 贏了十多貫錢,便是連換湯斟酒的焌糟娘子也高看他幾分, 柔聲柔氣地喚他一句“這位爺”。

錢這東西,來得真快。那瓦子裏的掌櫃也是個好相與的,即便他賭輸了還能出錢先給他墊上。

但一來二去,運氣忽然就不如從前了, 這掌櫃的面相也變了。

他怎的又欠了這麽多錢?

在汴梁欠錢, 比平江府更狠, 他瞧見過不過欠了幾十貫的,當場可就剁手了, 嚇得他連夜逃回平江府。

知曉自己也在這頭欠了錢,哪能大搖大擺,所以坐船時李大膽偷偷摸進人家運豬羊的那間, 一頭紮進了草垛中躲了三日。例行驗契引時, 又扒著拉豬羊糞的木桶裏, 才堪堪躲過。

這船上下來的豬羊糞桶都傾腳工拉去賣給農戶作肥了,誰曾想這糞水裏頭還能藏人呢。

待李大膽夜裏偷摸著下車, 皮都泡囊了。

他這邊汙穢難受, 卻見家裏頭這娘子穿著光鮮, 身邊更不知曉什麽時候多了個粉郎,連著三日都去他家鋪子!

他心裏頭這氣啊,卻不能現身,又餓又臭,只能先偷偷去家裏拿點銀錢。

沒想到娘子攢的錢不少, 夜裏他見這兒火光沖天,又香得不得了,饞得扒墻頭。

他娘子熝肉的手藝還是這般好,竟又攢了不少錢。若他不拿些,豈不是都讓那粉郎騙去了?

也不知鄰家那鬼鋪子什麽時候進了人,那墻頭從前矮,他翻慣了,哪知上頭還鋪了碎瓷片,害他不慎踩傷腳,跌了一跤。

眼下他又進鋪子裏頭拿錢,卻見床旁那大瓦罐封得死死的,打碎瓦罐又怕驚醒這娘倆,只能抱瓦罐扒墻頭。

進來時好好的,出去時扒墻頭卻滑了不少。

李大膽單手一個趔趄,不小心連同瓦罐一塊跌了下去,瓦罐當場碎了一地,自個兒也又刷個屁股蹲。

他還沒揉兩把,卻見“唰”的一聲,自家個院子裏照得亮堂如白晝。

“我倒要瞧瞧,是哪個賊人來偷阿萍家,真是不要個臉皮了!”

湯餅鋪子的金氏舉著個笤帚就沖了進來,跟在她後頭的還有不少街坊鄰居。

賣竹編的李大叔,賣果子的張嬸,從衛小娘子那順手綽起搟面杖的張仁白......甚至連離得遠的雜貨鋪的劉掌櫃,都聞聲而動。

他們都聽衛小娘子說趙嬸家似是遭了竊了,昨夜有賊人來攀過她家墻頭,想來今日他嘗了甜頭還會再來,還請鄰裏幫忙一塊捉賊。

這衛小娘子本就是祖孫四人支撐這鋪子,平日裏有時不僅送他們點心吃,她祖母王婆婆熱心還能給補個衣裳啥的,繡個東西上去,比新的還好看,這蕖姐兒菱姐兒也招人稀罕。

更別說孤兒寡母趙香萍了。

天見可憐喲,誰還要偷到她們兩家上來?

膽子大的街坊們個個綽了家夥,藏水缸的,躲竈臺的,立門腳的,兩個鋪子裏頭的能躲人的地兒全藏遍了。

那賊人選哪家鋪子,他們都能沖出來教訓他!

幾個火把將賊人的姿態照得一覽無餘,給眾人驚了個好歹。

“哎呦我的天爺!這不是李大膽嗎?”

李大叔第一個看清地上那人的臉,驚得差點跳起來,隨即便是蹭蹭往上冒的怒火,“你個爛泥糊不上墻的殺才,還有臉回來?還學人家翻墻做賊!”

“天殺的李大膽!”

金氏舉著笤帚,氣得渾身發抖,笤帚頭幾乎戳到李大膽的臉上,“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阿萍好不容易離了你這火坑,把熟食鋪子經營得紅紅火火,你這黑了心肝爛了肺的,又想回來偷?你還是不是人!”

張嬸搖著頭,看著地上呻吟的李大膽,語氣沈重,“大膽啊,你真是把咱天慶觀前的臉都丟盡了!半年前你卷走鋪子裏所有的錢和阿萍的體己跑路,害得她好苦。要不是她咬咬牙自己撐了下來,還有街坊們幫襯,哪還有今日?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有臉回來禍害!”

李大膽哪知曉這麽多人等著他,一時間他想撿起地上的錢財便跑,沒想到一低頭,缺錢破碎的瓦罐裏頭裝的全是石頭和面粉,墻頭潑的油和瓦罐裏的面粉灑了他一個油頭滿面。

當場將他偷錢的證據給坐實了。

轉眼間他明白過來。

這擺明了是誘他上鉤的,這娘們和旁人合起夥來設計害他!

還未等李大膽急得罵上趙香萍兩句,雜貨鋪的劉掌櫃奮力擠到前面,他氣得胡子都在哆嗦,手裏高高舉起一張邊緣卷曲的字據。

“李大膽,你個混賬東西,你快瞧瞧。你跑路前跑到我鋪子裏說鋪子急用,賒欠了足足五貫錢。這白紙黑字,這紅彤彤的手印,是你按的吧。這都半年了!利錢老子都不跟你算了,本錢你打算賴到什麽時候?讓阿萍一個人家替你背這黑鍋?”

發現賊人竟是李大膽,劉掌櫃當場沖回鋪子,都不帶喘口氣地將字據給拿了回來。

“你竟還欠街坊們的錢?”

趙香萍用手巾抹著眼淚,將孟哥兒護在懷裏,“我真是悔!”

劉掌櫃根本不曾跟她說過欠錢的事,他還總來她家買熝鴨照顧她生意。

“阿娘不哭了。”

孟哥兒墊腳用手給趙香萍擦擦眼淚,“阿娘日後都不要哭,阿娘笑起來好看。”

李大膽見著孟哥兒,便如抓了根救命稻草。他想著孟哥兒能替著他在街坊前說兩句話,便伸手招了招,“孟哥兒,來阿爹這,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和阿爹玩嗎?”

孟哥兒噙著眼淚盯了他一眼,往後退了兩步,又縮進趙香萍懷裏,順道抓住了一旁的展子明。

李大膽被當眾揭穿翻墻盜竊未遂的醜行,又被翻出拖欠欠街坊債的舊賬,再者眾目睽睽之下摔了個渾身劇痛,滿身油汙面粉,連兒子都不認他。

他看到了孟哥兒攥著展子明的手,又見自家娘子穿著光鮮,站在他身旁。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趙香萍,你個賤婦!我才出去半年,你就和這細皮白肉的合起夥來算計老子?你們這對狗男女,我......”

“啪”的一聲,一個耳刮子上來就甩到了李大膽臉上,他的半邊臉登時就腫了起來。

“親娘嘞,不愧是揉面團子的手勁啊。”

張仁白將搟面杖夾在雙臂下,和王秋萍一人一個,捂著衛芙蕖和衛芙菱的耳朵,不讓她們聽這些汙言穢語。

“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李大膽一時被扇蒙了,待看清衛錦雲的樣貌後又惡從膽邊生,想要跳起來還回去,當場又被展文星踹了一腳。

“幹什麽呢,這是我們陸大人說的例行嘉獎對象。大人說他得親自來送賞錢,可不能讓他跑空。”

衛錦雲感激地看了展文星一眼,樂呵呵道,“替我謝謝陸大人,他可真是咱平江府的百姓之光啊。”

旋即將目色凜冽地盯著李大膽。

展文星鉗著李大膽的雙手,一擡頭,見這衛小娘子的臉色當場轉變。

這是否有些太快了呢。

“其一,你夜裏攀墻,意圖竊取李記熟食行財物,在場各位鄰居為人證,你滿身油汙粉面,地上踩了翻越印記,此為物證,確鑿無疑。”

“其二,你與趙香萍,經官府明判和離,和離文書具在,恩義已絕。趙香萍自力更生,清白守業。是你這卑劣小人,信口雌黃,汙她清白。”

“其三,你拖欠劉掌櫃貨銀五貫,有字據為憑,紅契為證。拖欠不還,待劉掌櫃告你,你定是要進府衙牢裏坐坐。”

“咳。”

衛芙蕖當場放聲咳嗽。

衛錦雲只覺大熱的天,後脊背一陣一陣發涼。

“哎,這書上講的啊,就是好。”

衛錦雲笑了幾聲,轉向不遠處的展子明,“您快說說,我學得對不對,展大訟師?”

衛錦雲灰溜溜地回了衛芙蕖身旁,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姐姐,別來這套。”

衛芙蕖輕笑一聲,“菱姐兒。”

“今夜我們都和姐姐睡,明日的朝食我們吃生煎角子,姐姐吃龍膽草粥,姐姐好不好呀。”

“......我,我床小。”

“其四。”

展子明楞了一會,當場給接上了,“其四,你方才惡言,公然詈罵趙香萍,誣其貞潔,又謗我人格。為當眾惡毒毀謗良家女子及士人,十分惡劣......展副官,算算此人的惡罪。”

“當杖八十,笞四十,再杖一百,再枷號三日。”

展文星擡了擡頭,“這位掌櫃,你告不告他?”

“告!”

響破天際。

“本副官還聽聞你外債不少,也不知那些人告不告。待盤查下來,判了才能理清。”

展文星撓了撓頭,“自從陸大人上任以來,已經很少有這麽多數罪並罰了的。”

何況按照哥哥的性子以及他眼下的神情,得將宋律翻個千八百遍,稍搭上一條,就給他再加上。

聽了“竊盜未遂”、“數罪並罰”、“杖百、枷號”這些言辭,李大膽只覺天塌,只恨自己為什麽要回來。

那板子打人多疼,他也不想蹲牢!

“不,不要,我不要坐牢,我不要挨板子,不要戴枷鎖!”

李大膽忽然從展文星的手中掙紮出來,眼淚瞬間糊滿了整張臉。他赤紅的眼睛盯著被展子明護在身後,眼中含淚的趙香萍。

“萍娘,萍娘,娘子,我的好娘子!”

李大膽他手腳並用,不顧展文星的鉗制,拼命想往趙香萍的方向爬,卻被死死按住。他只能拼命仰著頭,眼淚鼻涕肆意橫流。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是殺千刀的混賬王八蛋!”

他一邊哭嚎,一邊竟然掄起沾滿油灰的臟手,狠狠地左右開弓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下來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刺耳。他對自己下手極重,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打在臉上,油汙面粉隨著他的動作四濺,那張本就狼狽不堪的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甚至都滲出了血。

“萍娘,你打我你罵我吧,只要你消氣,只求你看在,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看孟哥兒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泗橫流,天見可憐。

見趙香萍伸手去擦掉下來的眼淚,他喊得更兇,“孟哥兒,我的孟哥兒他才七歲,他不能沒有爹啊!萍娘,你想想孟哥兒,他日後大了,知曉自己的爹被關進大牢,他怎麽做人啊!”

“我求求你了,萍娘,我的好娘子,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和他們說,你和跟官老爺說,說我是混蛋,說我不懂事......說我們兩口子吵架鬧著玩的,求他們別抓我!別告我,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了!”

李大膽徹底豁出去了。他趁著展文星一時不備,掙脫一點束縛。

“咚”的一聲,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磕得又快又響,如同搗蒜一般。

“求求你,娘子!饒了我吧,我以後一定改!我當牛做馬報答你,我給你做長工!我一文錢工錢不要!只求你別讓我去坐牢!別讓孟哥兒沒了爹......不賭了我真的不賭了!”

他一邊瘋狂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哀求,額頭上很快磕破了皮。

趙香萍無聲流淚,走到了李大膽的跟前。

“李大膽,你這套我已經看厭了。”

她眼中含著淚,卻笑了一聲,“夫妻情分?早在你卷走錢,丟下我們孤跑路時就盡了,你也配提孟哥兒。你賭錢的時候想過他嗎?你偷錢的時候想過他嗎?你剛才用那些腌臜話罵我的時候,想過他就站在那嗎......我趙香萍已經同你和離,至於孟哥兒,他日後只會姓趙,不姓李。”

李大膽徹底呆了。

他那心軟至極的娘子,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從前他這套,向來對她最管用。他擡眼去看她,卻只見到了她冰涼的眼。

只過了半年,她像是變得陌生到他不認識。

“對,對不起......”

李大膽想要伸出的手又被展子明鉗了回去,最終癱在地上。

展子明皺著眉,“展副官,律法如山,不容私情。這人當眾毀謗在前,妄圖以親情裹挾,擾亂視聽在後,罪加一等!速速將他拿下,押回府衙大牢。”

“得令,帶走咯!”

展文星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徹底癱軟,眼神渙散的李大膽。

他轉過身再次看了趙香萍一眼,只看見她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的背影。

青衣娉婷。

明月高懸天際,清輝朗朗,他一時間恍惚極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拱橋邊一位娘子穿著一身青衣,正低頭執著一只竹籃餵魚。適逢他扛完貨從船上下來,擡眼見那娘子眉目如畫,像極了他才在船尾見到的一尾靑鯉。

浮萍輕輕晃,青鯉水中游,他看癡了。

“你瞧夠了沒?”

“對,對不起......”

後來,他常去拱橋下,只為見見青鯉的笑。

再後來......

再後來被漁網束縛住的靑鯉,掙紮得脊背魚鱗傷痕累累,最終還是咬破漁網,離開了。

“多謝各位。”

趙香萍擦幹了臉上所有的眼淚,將方才被展子明捂著眼的孟哥兒重新摟進懷裏。

街坊鄰居面面相覷,方才那場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往常他們只聽見過李大膽會下跪求人,今日一見,竟是這般沒臉沒皮。

“阿萍,沒事的,都過去了。”

金氏率先上前,去拍趙香萍的後背安慰。

“那是自然。”

趙香萍長舒一口氣,笑聲朗朗,“為了感謝各位街坊替我抓到了賊人,明日我請吃熝鴨,最肥美的先到先得!”

院子裏倏然笑了一片,離開時還商量著明日何時起身最為妙。

展文星打著哈欠終於回家時,見哥哥提溜了兩只醬熝鴨熝鵝回來。

“哥,我吃得嘴裏都生瘡了。”

“煮壺菊花茶,繼續吃。”

第二日一早,衛錦雲睜眼妹妹們正坐在床旁看她,生怕她逃了般。夜裏二人將她擠在正中,還得再放兩個冬瓜,將她擠得更扁了。

這也太纏人了。

不過她挺喜歡。

“姐姐醒了。”

衛芙菱拉著她一塊下樓,“快些洗漱,喝湯了。”

“不至於吧菱姐兒,我才起身,讓我緩緩也不行?”

衛錦雲揉了揉眉心,天見可憐。

待衛錦雲麻溜地洗漱完,衛芙蕖擡手就將今日的藥羹遞到她的跟前,配著羹的,還有一盤底下焦殼煎得正好,生出冰花的煎角子。

“不是龍膽草粥?”

衛錦雲喝了一口冬瓜薏仁老鴨湯,又嚼了一口浸滿濃郁汁水,焦香四溢的角子,舒爽極了。

“姐姐那巴掌解氣。”

衛芙蕖替她倒了些醋到小碗裏,“所以我們還是決定獎勵姐姐一碗好喝的。”

“姐姐好吃嗎,我與蕖姐兒一早去山塘買的,這家煎角子攤排了好長的隊。”

衛芙菱抱著元寶,在一旁的藤椅上晃來晃去。“像是睡不著似的。”

王秋蘭揀了桑葉餵蠶,“天才亮一會兒,孟哥兒就來喊她們出門,還給元寶拿了個小窩來。”

衛錦雲順著王秋蘭指的方向望去,見角落裏除了她從閶門給元寶淘的竹編籃子,多了一只鴨毛窩。元寶這一窩怕是孟哥兒平日裏薅鴨薅鵝撿來的羽毛,叫趙香萍縫了一圈後送來的。

聽兩位妹妹說,只為元寶看他一眼。

“比我們睡得還好啊,元寶大人。”

衛錦雲揉了揉元寶的腦袋,“日後就靠大人招財進寶了......”

她玩了一會元寶,起身道,“泥竈已經燒透了,今日我給你們做蛋黃酥吃。”

她的兩個妹妹嘴上念叨,心裏還是很疼她的。

冬瓜薏仁老鴨湯,味真好。

希望明日不要分配龍膽草粥。

眼下沒有現成的鹹蛋黃,衛錦雲去集市上走了一遭,除了買了些腌好的以外,還帶回一籃圓滾滾鴨蛋。

衛錦雲做蛋黃酥,王秋蘭便在一旁腌鹹鴨蛋。洗凈瀝幹的鴨蛋在混著草木灰與鹽的泥漿裏滾上一圈。草木灰被篩得極細,混了正好的水,潮潤潤的粘手。待仔細裹好不留空後,才放進陶缸。

衛錦雲這頭,竈要先點柴火煨上,蛋黃酥不似做脆皮五花那樣用大火炙烤,只需小火餘溫即可。

她將鴨蛋沿碗磕開,只留飽滿的蛋黃,再放兩勺秋露白,進竈煨上一盞茶的功夫。

對於油酥與油皮,做慣了的她早就得心應手,只是她這頭才將它們揉好醒面,將晾涼的紅豆沙撈進碗裏,就發現少了東西。

她搟面杖呢?

作為一位糕點師傅,搟面杖丟了。

衛錦雲琢磨了一會,出現在張記文房四寶店門口。

“早上好啊,衛小娘子。”

張仁白正倚在櫃臺喝茶,見衛錦雲,立刻挺直了腰桿。他優雅從容地呡了一口茶,“這麽早來,是找張某有什麽事嗎?”

“張公子。”

在張仁白期待的眼神中,衛錦雲緩緩道,“你能不能將搟面杖還我。”

“好,好的。”

張仁白被菊花茶嗆得七葷八素。

待衛錦雲綽了搟面杖踏出門口,見趙香萍正搬了長凳站在鋪子旁取招幡。

孟哥兒幫她按著凳子,幾乎將全身的勁都使出來了。

“衛小娘子,我給你留了最大的半只熝鵝,你自己拿一下,我不得空。”

泛黃卷邊的“李記熟食行”招幡在趙香萍的手中一番拉扯,從空中飄飄揚揚而落。

本是取搟面杖的,等進了鋪子,手中還多了半只熝鵝。

“回頭我出門多稱兩斤菊花。”

王秋蘭接過這半只肥熝鵝,“這日日吃,非得吃燒心不可,阿萍也太客氣了。”

醒好的面切成小劑,油皮包油酥,再搟成牛舌狀重覆多次。內裏裹上包了豆沙的蛋黃,指尖順著邊緣向上推,攏成湯圓般,最後刷上一層蛋液,滾上些白芝麻。

泥竈裏的溫度已經徹底適宜,衛錦雲蹲下身將三十只蛋黃酥擺在兩個陶制鏊子上,送了進去。

衛芙菱坐在泥竈旁緊緊盯著,一會便要問上一句“還沒好嗎姐姐”。衛芙蕖蹲在院子和元寶玩,念叨著“爐子這般燙,把你熱暈”。

待等了兩刻功夫,連王秋蘭都將所有的鹹蛋都腌好了,衛錦雲才終於打開爐子,用竹夾將蛋黃酥一個個夾出來,放在的盤中。

剛出爐的蛋黃酥還帶著熱氣,只是用夾子輕輕一碰,酥皮便往下掉。

姐妹坐在桌前,只等姐姐一聲令下,待它微微放涼不把嘴巴燙破皮才開動。

“元寶,這長得真像你。”

元寶也被這香味迷暈了腦袋,在桌底下打滾。

裝在盤子裏蛋黃酥,像是飽滿的金元寶。其上表皮烤得金黃透亮,細看能瞧見酥皮一層又一層。頂端沾著的芝麻粒粒分明,被烤得微微發黃。

“吃吧。”

衛芙菱接收到姐姐指示,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酥皮在齒間化開的香脆與油炸的荷花酥味道並不相同。

蛋黃香香的,豆沙綿密又甜,連上頭的芝麻都是香的。酥皮沾了她一手,掉在桌上地上,被元寶伸出腦袋也跟著嘗了嘗。

“姐姐,這個今日也賣嗎?”

衛芙蕖小口地吃,將豆沙和蛋黃一點一點在舌尖呡開融化。

“做試吃,會貴些。”

衛錦雲將幾個蛋黃酥用油紙包好,朝著鋪子門口探進的腦袋喚了一聲。

“展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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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個人幹,也能將鋪子開好。

我點蛋黃酥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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