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關燈
chapter 46

百日誓師大會開始之前,學校要選取代表,文科班和理科班各選一個。

文科班這邊的人選是從前十名進行選取。作為代表首要條件必須是普通話標準。因此許樺讓前十名各準備一份發言稿,然後在班會的時候每人上臺演講。

林只雀在前十名之列,她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有些緊張,本能想要棄權。但是寢室的人都勸她去試一試。沈繁和周琦也在班級前十名,她們都告訴林只雀有她們陪著讓林只雀不用緊張。

其實如果單論普通話標準程度,沈繁和周琦的確是沒有林只雀那麽標準的。林只雀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氣弱,但是她的普通話不管是平翹舌還是前後鼻音都分得非常清。在寢室以及徐英的鼓勵下,林只雀最終精心準備了一張發言稿。

班會時排名前十的同學全部進行演講完畢,許樺毫無意外地選了林只雀。

百日誓師大會臨開始前,許樺單獨叫了林只雀去談話。她告訴林只雀,她普通話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確實氣勢太弱了。希望林只雀有空可以鍛煉一下,不過這個問題也不算大,畢竟作為代表是有話筒的,讓林只雀不用緊張。

理科班那邊人選也出來了,是祝芙。

徐英說,“那很好啊,大家都認識,更不用緊張了。”

林只雀摳著自己擺在桌上的卷子一角,點點頭。

真是奇妙,居然會是祝芙。

在不停地熟練誓師大會領讀句子的同時,林只雀不免想起她的搭檔祝芙,繼而聯想到林知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文一班和文二班挨在一起的關系,她時常撞見林知落和祝芙待在一起,兩個人看起來很親密,但是又不是那種之於朋友界限的親密。

林只雀覺得自己大概能模模糊糊地摸到林知落和祝芙相處的關系邊界,但她也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

二十六號,也既誓師大會前一天,之前因為沈繁需要補課的關系,下午林只雀都是一個人去吃飯,後來和李亦澄熟悉之後,兩個人下午會搭夥,但是今天李亦澄的母親來學校接她出去了,所以林只雀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她正巧撞上童薇。

兩人找了張桌子坐下,林只雀故作疑問,“你們寢室的人呢?”

“哦,她們都補課去了。”

林只雀下意識,“林知落也去補課了嗎?”

印象中,她記得林知落是不補課的,因為有時候下午她會撞見林知落和童薇一起吃飯,今天看到童薇一個人,林只雀才覺得奇怪。但是這話問出口才更顯奇怪,畢竟她和林知落不是那麽熟識的關系。

幸好童薇並不覺得林只雀的話有什麽問題,或許是因為兩人雖然不熟但確實是認識的關系,童薇對林只雀解釋,“她是最近才去補課的,估計是想沖刺一下吧。”

林只雀想起林知落的志願,她每次都會留意林知落的成績,她知道,以目前林知落的成績,是足以考上南華大學的。

可也大概是因為臨近高考的關系,每個人心中雖然都有一把秤,但實際情況不到發生的一天永遠不會有人清楚。

林只雀點點頭,沒話說了。

雖然心裏面很想多打聽一點兒關於林知落的事,但她沒有這個立場。

她盯著餐盤裏面的清炒土豆絲,覺得自己古怪,不,應該是人本身就很奇怪……明明知道不可為,但又忍不住給自己灌溉希冀。

百日誓師大會結束後,又過了一個星期放假回家,晚上吳辛問起林只雀要去哪個大學。林只雀含糊著,“等到時候分數下來再看。”

吳辛沒上過大學,甚至沒上過高中,只有初中學歷,她搞不懂高考這些志願需要提前了解的彎彎繞繞,只告訴林只雀,“就待在南崎,去遠的地方哪哪不需要花錢?我可沒那麽多錢給你,到時候你學費你就自己打暑假工掙。”

林只雀連連往嘴裏扒了兩口白飯,什麽味道都沒有。而且這飯是中午剩下的,吃進嘴裏面有一種形容不上來的綿澀感。

吳辛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擱,“林只雀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林只雀扒完最後一口飯,將碗筷輕輕放下,“知道了。”

第二天林只雀起床窩在房間裏寫卷子,照例等聽到吳辛出門的動靜之後才出門。

出乎意料地,林啟天今天起了個大早,穿得很整潔,正窩在沙發上玩手機,林只雀經過客廳時掃了兩眼,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談戀愛了?”

林啟天立刻跳起來,“姐,你可別給媽說啊。”

林只雀沈默著不說話。

林啟天自顧自地,“她人還挺可愛的,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作為林啟天有著血緣關系,在一個戶口本上的姐姐,或許林只雀應該站在長輩的口味勸誡,這個年紀不應該談戀愛,應該好好學習。

但林只雀一句話都沒有說,保持著沈默進了廚房收拾碗筷。

下午出發的時候林只雀感覺得出來天氣不太好,但是想著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而且……家裏面一直都是兩把傘,她沒辦法帶走一把。

但林只雀運氣實在是不好,還沒來得及走到地鐵口,天上就仿佛破了個口似的,雨線密集地砸在地上,氤氳出一種霧蒙蒙的灰塵的氣息,不像是小時候在鄉下那種泥土的清香,這味道有點兒厚重,裹得人喘不過氣。

雨勢很大,沒辦法,林只雀就近找了家便利店躲雨。

她買了瓶一塊錢的水,然後站在門口等雨停,但等了好幾分鐘都不見有減小的趨勢,或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店裏面也沒有什麽生意,收銀員姐姐在櫃臺裏面玩手機,店裏面的播放器放著一首林只雀從來沒有聽過的英文歌,很好聽。

其實店裏面有賣傘,就在進門的對面的架子上,一眼就望得到,但林只雀也知道,傘這種用具就算是再怎麽便宜,在店裏面都不會低於十塊錢,而十塊錢,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可以用作一日的餐費。她沒有足夠多的金錢支撐這種明明不算奢侈只是解決生活疑難的消費。

林只雀捏著礦泉水瓶,三月初的天,南崎依舊還是冷,她感覺裹在校服下的心臟一點點僵下去。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只雀回頭看過去,是剛剛在櫃臺裏面玩手機的收銀員姐姐,她遞給林只雀一把黑色的傘,“同學你拿去用,你如果住校的話,到時候找時間拿來還我就行。”

林只雀有些錯愕,對方直接把傘塞到她的手裏,現在天色依舊暗得挺早的,更何況今天還下雨,更顯天色暗沈。收銀員姐姐提醒她,“我看你校服是二中的吧?二中還挺遠的,還得坐好幾站地鐵呢,這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去趕地鐵吧。”

“哦……好的,謝謝。”林只雀茫然著,只能下意識地重覆,“謝謝。”

“沒事,沒事,快去吧。”

林只雀跺了跺僵硬的腳,撐開傘踏進雨幕。

出了地鐵口,依舊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二中,外面的雨依舊還在下,只是小了很多。

途中,她在學校附近的美食街遇到了祝芙,她手裏拎著一個小蛋糕,裝在四方的盒子裏面,綁帶是藍色的蝴蝶結,很精致的樣子。看樣子像是在等人,她身後是一家日用品商店。

林只雀正眨了下眼,就見林知落從那家店裏面走出來。

林知落穿著白色的派克服,帽子的毛領是灰色,看起來很厚實,下半身是一件藍色煙管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巧合的是,祝芙和她的裝扮幾乎差不多,除了衣服的顏色不一樣,祝芙的派克服是藏藍色的。

林只雀悄悄將自己的傘傾斜了一點兒,確保對方看不清自己,她躲在傘面下,看見林知落躬身躲進了祝芙的傘下。

真奇怪,林只雀的傘打得更低了,明明林知落自己的手裏就有傘,為什麽還要和祝芙躲同一把?祝芙手裏面的傘那麽的小,以至於她倆只能緊緊地挨在一起,肩膀都是靠著肩膀的。

林只雀移開視線,從傘面上劃過,她這才註意到便利店收銀姐姐給她的這把黑色的傘面上繪制得有暗金色的圖案,是羽毛的形狀。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接收的來著陌生人善意的具象化。

林只雀楞神看了許久,直到打高傘面時,視野裏面已經看不到林知落和祝芙了。

她瞇眼,想起身邊的很多人,徐英、沈繁、李亦澄……很多很多的人……

想起第一次聽到林知落說話的那天,她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名字原來還可以有很好的釋義,那一瞬間,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喜歡的是自己的名字,還是林知落這個人。

她又想起祝芙,雖然高一在同一個班,但實則她們並沒有過多的交集,唯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祝芙的生日,班上的人歡呼著為她慶祝,林只雀坐在角落茫然,晚自習結束後,她收到來自祝芙的生日蛋糕。三角形狀的一小塊兒蛋糕,奶油,蛋糕胚,上面還綴著一顆草莓。

那是在三月初。

原來祝芙的生日到了。

林只雀心裏下意識響起一聲生日快樂。

林只雀不知道何時已經快要走到學校了,校門口,李亦澄的母親正在和她說話,李亦澄朝林只雀擡手招呼。她對自己的母親說,“這位就是我經常給你提到的同桌,成績可好了。”

“阿姨好。”林只雀對李亦澄的母親欠身問好。

“誒,同學好,你們兩個在學校要好好相處啊。”

李亦澄擠到林只雀的傘下,攬著她的肩膀,“知道,知道,沒什麽事我們先進去了。”

林只雀把傘往李亦澄那邊偏了一點兒,說,“阿姨再見。”

李亦澄發現林只雀的動作,又將傘回正,“對了,你卷子寫完沒有?”

“寫完了。”

“還得是你。”李亦澄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待會兒我做完了你拿給我對一下。”

“好。”

林只雀由傘面下暗金色的羽毛再看到自己和李亦澄步調一致的雙腿。

她們都很好,她身邊的人,不管是熟識的,還是僅僅只有點頭之交的,都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