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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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距離高考一百天倒計時的天數每一天都在減少,壓力幾乎是驟然增加的。

今年的春運會似乎和高三的沒有什麽關系了,哪怕許樺強調了,這是她們在學校的最後一次運動會,要玩就好好地玩,但一班的註意力大多數都還是放在了學習上。

體育委員也不會強拉著人報名項目了,反正都要畢業了,就算是掙不了優秀班級也沒事。

天氣開始涼爽起來,這天林只雀和李亦澄下午返回教室時,遠處天際的雲呈現藍紫色一片,好看到無法用語言描繪。兩人默契地趴在走廊護欄上往遠處看。

李亦澄感慨,“真漂亮啊。”

林只雀點頭,“嗯。”

李亦澄用手指比了一個取景框框住天際,“仔細想想,好像高一高二的時候也有遇到過這樣的天色,但是都很少停下腳步仔細地去看。”

林只雀恍惚,腦海裏面匆匆閃過幾個畫面,淋漓的暴雨伴隨著狂風、電閃雷鳴……學生們在教室驚呼,老師在講臺上讓安靜;如血一般的殘陽染紅了一整片鋪滿天穹的雲彩,飛鳥劃破長空;四月的紫藤長廊,花瓣如簾垂下……

李亦澄說,“我有個比我大幾歲的朋友,她的高中生活就很豐富,當然,她不是我們學校的,成績不算好,她人長得很漂亮,藝考最後上了所民辦藝術學院,家裏面舍得花錢,也不在乎這些。從前還在初中時聽她提起高中生活,就是周末放假了和朋友出去唱K,上課偷偷看小說、用手機看電影……追她的人很多,也談過戀愛,被教導主任喊去辦公室……但等我自己上了高中之後,發現只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試。哎,有時候也挺羨慕別人的。”

是啊,林只雀想,她的高中生活確實就是如李亦澄說的這般無趣。

但是……

“說不定也有人羨慕我們啊。”

李亦澄疑惑,“嗯?”

林只雀沒說話了。

李亦澄反應過來,點點頭,“是啊,確實,說不定也有人羨慕我們。”

林只雀身上還裹著冬季校服,遠方風起,她莫名感受到一股平和。

晚自習結束,林只雀幾人跟著大部隊走,經過文一班門口的時候撞見了站在後門的祝芙。徐英習以為常,問,“找林知落啊?”

祝芙點點頭。

徐英想起什麽,說,“對了,上個星期是你生日來著,都忘記祝你生日快樂了。”

祝芙笑笑,“這有什麽的,不過既然你提起,那明天請你吃蛋糕。”

沈繁和周琦也嚎著,“我們也要!”

“好的,都有。”

林只雀站在幾人的角落,她不知道這個都有是不是包括自己。這時,林知落從教室裏面走出來,林只雀正好與她四目相對。林知落對她點頭,林只雀同樣點頭回應。

第二天,她從徐英那裏收到了來自祝芙的蛋糕。

林只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陷入沈默。

其實以她和祝芙的交情,不給也沒有什麽的。

她想起祝芙和林知落撐傘並肩的畫面,突然意識到,其實林知落和祝芙都是同樣的人,她們都是願意對身邊的人折射善意的人。

四月份,距離高考只餘下六十幾天,南崎被一場接一場的春雨淹沒。

路面每天早起基本上都是水光淋漓的,走廊上會踩下無數淩亂潮濕的腳印。

高中雖然主要以覆習為主,但是該有的月考期中依舊是一次不落,只是因為高三的進度比高一高二加快了許多,所以期中考試是安排在四月初。

考完試,雖然還沒有等到成績出來,但是有著卷子在手的學生,基本上都能夠自己盤算,所以對於成績的把握算得上八九不離十。

沈繁呼了口氣,“不管排名,至少分數比上次考試有進步了。”

李亦澄說,“拿分數算也不太準,有時候出題難度不一樣。”

周琦,“但是我聽很多人都說,高考的難度沒有我們平時考試這麽難誒,有時候這些卷子,感覺就是文綜辦公室那幾個大佬故意出來折磨人的。只雀你覺得呢?”

“我覺得……”林只雀思索著,“數學才是最折磨人的,畢竟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一句話說得寢室三人都沈默了。

李亦澄,“林只雀你知道你自己有時候有一種淡淡的幽默感嗎?”

林只雀抿唇,思索這算不算得上一個優點。

大概也算的吧?

五月中旬,高三最後一次考試結束,成績排名出來,林只雀總分661,班級排名第三,年級排名第三。

因為臨近高考的緣故,所以許樺晚自習會挨著叫學生去辦公室談話,從前往後,很快就到林只雀。

她問林只雀,“你家裏人知道你的志願目標是宣大嗎?”

許樺並沒有讓學生站著聽她講,而是搬了張椅子就放在自己的辦公桌旁邊。她之所以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高二高三兩次家長會,林只雀的家長都沒有來,而且她打電話訪問的時候,林只雀的母親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許樺也旁敲側擊地詢問過是否鄭重斟酌林只雀的志願?給到的回答就是輕飄飄一句在省內隨便讀個大學就行,離家近,還方便回家幫襯。

許樺知道林只雀有個弟弟的事情,以至於聽到這話竟然一時語塞。

林只雀低著眼睛,扣弄著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鏈。提到家人,她幹凈的臉上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沈郁。

“或者我換個說法……”許樺問,“你是自己想去宣大嗎?還是因為這所大學所在的城市離家比較遠?”

林只雀動作一頓。

想點頭的同時竟然生出一股想要逃離的情緒。

她確實喜歡宣大所在的城市徽封,因為那裏一年四季都是永不停歇的夏天。但也確實有一層根本的原因在於宣淮足夠遠,坐飛機也需要兩個多小時,換算成高鐵或者火車,所需時間更是林只雀目前為止人生從未在路上耗費過的。

林只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也只能從喉嚨中僵硬地擠出幾個字,“是我想去的。”

“那就去!”許樺拍拍她的肩,“想去就去,在我看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任何想法、任何目標都值得你努力。”

林只雀楞楞地擡頭看著許樺。

許樺說,“你覺得你學習是為誰學的?”

林只雀不太確定,“我自己?”

“不然呢?”許樺反問,“不是你自己還能是誰呢?我話再說得明白一點兒,腿長在你自己的身上,你想去什麽地方都可以。一些你認為不可逃離的,其實不是的,只是你被世俗的枷鎖捆綁得太深,只要你想,你想怎麽樣都行。”

林只雀還是怔楞著,她感覺許樺這番話別有目的,但是她又摸不真切。

最後,許樺再次拍拍她的肩,“回去吧。”

林只雀站起身,“謝謝你,許老師。”

許樺對她擺擺手。

林只雀往外走,走廊一旁的教室傳來讀書聲,看著外間的夜景,林只雀感覺腳下的路愈發清明。

成人禮安排在六月一,周二。這一天高三的學生可以憑借學生證自由出入學校。

周天晚自習許樺給了林只雀一件裙子用作成人禮穿著,起先林只雀以為這是這位平日裏看著嚴肅刻板的班主任在維護她那尚算可憐的自尊心,但林只雀發現,許樺不止給了她一個人,班上有幾個家境不是很好的同學許樺也分別準備了。

林只雀稍稍放下心來,她感恩許樺的看見,但是又不希望只有自己被看見。

周琦早先就挑好了成人禮的裙子,但是因為看評論說是特別挑人,所以還額外多準備了一條,她在寢室裏面挨著試穿。先試的那條所謂特別挑人的裙子,才換好從廁所走出來的時候,六月份的天,外面太陽特別暖熱,光線從窗戶透進來,照得她那反光布料的裙子好像……

沈繁笑得一個勁地捶自己的床鋪,“我服了,你現在看起來好像那個反光的鐵桶啊!”

李亦澄讚同地猛猛點頭。

周琦崩潰了,她是真的覺得這條裙子很好看啊,她不死心地看向林只雀,林只雀委婉道,“嗯?像一條發光的帶魚?”

周琦,“……”

“噗哈哈哈……”沈繁捶床捶得梆梆響,“我靠,我真的服了,誰說的只雀是淡淡的幽默感?這是淡淡的嗎?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啊!”

周琦爬到自己的床上,撲倒在被單裏,“感覺不會再快樂了!”

徐英跑來她們寢室,“你們換好沒有?換好了我帶你們化妝去,祝芙特意把她表姐請來了,她表姐化妝技術可好了,你們看我!”徐英嘟著自己塗著口紅的嘴給她們看。

沈繁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觀察了一會兒說,“誒,還真的欸,化得真的挺好的!”

徐英一手拉著林只雀,說,“別楞著了,我叫祝芙給我們幾個留位,幸好她們理科班人不多。”

周琦哭唧唧地,“等我換個衣服。”

一句話說得徐英註意力轉移過去,她疑惑,“你這穿的是什麽啊?像熒光的皮球一樣?”

寢室除周琦以外的幾人,“……”

“嗷!”周琦叫喚一嗓子,“別拉我,讓我去死!”

當然沒死成,最後周琦換了她的另外一條裙子。然後徐英領頭帶著她們一群人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去了祝芙寢室。

成人禮是從下午兩點開始,一行人化好妝也差不多一點多了。儀式流程和去年高三的差不多,只是今年多了一個放飛氣球的環節,人手一個,自己領,自己吹。

林只雀想起之前便利店姐姐借給她的傘上的暗金色羽毛,拿了個差不多顏色的氣球。

因為部分學生家長有事來不了的原因,佩戴二中專門找人設計的成人徽章這件事由班主任代勞。林只雀穿的裙子是自己準備的,許樺看見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在為她戴上徽章的時候說,“林只雀,往前走吧。”

結束後,好多家長專門帶了相機來給自家的孩子拍照。林只雀站在操場的跑道外,站在喧嚷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突然,在那片喧囂之地,有人大聲喊她的名字,“林只雀過來拍照啊!”

林只雀往聲源方向看,徐英正在朝她招手。沈繁、周琦、李亦澄……林知落和祝芙也在。攝影師是一個很溫柔看長相和林知落有六七分像的女人。

那好像是她們的世界。

她想,她真的可以嗎?

如果是從前,她會這麽問自己。

現在,她依舊在問自己,可是卻變成——她為什麽不可以?

林只雀揚起嘴角,踩著落在跑道上的陽光,大步朝她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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