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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2 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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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2 見證者

你問我是誰?你不認得我是正常的,你本就不會認得我,我是這宮殿之內不起眼的一位宮女,誰也沒有註意過我——誰也沒有。我卻認識他們許多人,看見過他們的故事,要來說與你聽,我現在頭發花白,手腳也不利索了,不過我的眼睛還很澄澈,我看得很清楚。

你等一等,我去點上一盞宮燈,再燃上一盤炭火,外面下雪了,冷得很,我去把窗戶也關上,看起來雪會越下越大,下雪的時候總是格外的安靜,適合講講那些老舊的歲月。你就坐在炭火邊聽我講罷。要說我說的是真是假,我自然要說我說的是真的,可你未必全信,就當聽個故事,反正那些人大多都不在了,他們和你也沒有任何關系,只是聊以排解寂寞的故事罷了。

不過於我卻是不同的,他們都是我見過的活生生的人。

最開始要說的那位,似乎一定是她。她是楚國第一美人,可惜啊可惜,你沒能見到她的樣子,我親眼見過的,她有著最潔白的皮膚,所以無論穿上什麽顏色的衣服都像是最嬌嫩的花,你沒法不註意她,她美得使人害羞,哎,看你的神情一定未曾親眼見到那樣的美人,真正的美人你是連望也不敢望的,單是一瞥就足以在心底反覆回味她的美了,所以我說故事要從她說起,她實在無法不出現在我的故事裏。這樣的美人到了楚王的手中實在合情合理,這世上除了楚王這樣尊貴的身份誰又配得起她的美貌,連楚王也未必配她。

她當然得楚王寵幸,楚王被她迷得對其他妃子根本不屑一顧,也是人之常情,叫我我也只寵幸她一個,要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奇珍異寶,山珍海味,這都不算什麽。是我也要這麽做的。

她品性如何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沒法接近王後那樣尊貴的人,我只望著覺得她很溫柔,我相信我的感覺,她應當是個很溫柔的人。

你問我是什麽品階的宮女?

啊,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少女,跟著我的前輩料理這宮中的花草樹木,也是說好聽些罷了,其實就是做些雜活。我還記得,有一年我們宮中有一棵玉樹開了花,那可不是一般的玉樹,很古老的一棵樹了,我出生之前就在了,從來沒見開過花,我以為它不會開花,只那一年,它開了花,純白的花朵,芳香四溢,整個宮的宮人們都跑來看了。大家都說這是吉兆,我們楚國本來就是四國裏最強盛的一個國家。我記得我們那些宮女還在半夜偷偷溜出來對著那棵玉樹做禱告,我也去過,我也許下我的心願···

你問我心願達成了嗎?

啊,這不是我們故事的重點,我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你沒必要知道我的心願是否達成。我們還是繼續來說那棵玉樹,那天我們圍著那棵玉樹觀賞稱讚的時候,我看見慕容大人從長廊下走過,他瞥了一眼那棵玉樹,我聽見他說:“美好者不祥之器。”

雖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可我知道他在說這棵玉樹開花乃是不詳,他何出此言呢?若是一般人,我也全不理會他說的這種奇怪話,可他是慕容鳳,慕容世家的人,我們陛下身邊最得寵的大人,誰都想著要去巴結的人。慕容世家是最神秘的了,他們世代輔佐楚國,精通陰陽之術,說的話聽說都靈驗得很。我於是將他的話記在了心上。

然後呢然後呢?後來他的話應驗了嗎?

我看出你似乎急不可耐了。

嗯,應驗了。玉樹被砍下,做成了王後存放衣物的箱子還有首飾盒,因那木頭不僅可以驅蟲辟邪,還會散發淡淡的香氣。

玉樹的白花落了滿地,就像是一顆潔白的心被人撕碎了一般,我當時不知怎麽的,竟覺得美極了,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美。那玉樹死得淒美,宛如一件藝術品,不過做了王後的箱子,那有什麽可惜,是那棵樹的榮光。

不過現在再想來,又覺得那棵玉樹很可憐了。若是有長長久久、年覆一年的花開,似乎才是更加美好的事。

我想了一輩子慕容大人的那句話,仍然無法完全地明白。一開始,我以為他說的就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意思,後來又覺得那話竟意蘊無窮。若是可憐那玉樹,他只需一句話便可向楚王解救它,他卻沒有,他的眼神裏是失落、是無奈、是對我們這些嘖嘖稱讚的人的鄙夷···美好者不祥之器也許指的是楚國王後,又也許指的是楚國太子呢。

您在說什麽啊,我已經聽不懂了,我要接著聽故事。然後呢?

後來王後生了太子和公主,不過產下小公主沒有多久王後就去世了。我為此難過了好久,我喜歡王後啊,只遠遠看著她就很喜歡,楚國第一美人,我是很惋惜的。不過,她的葬禮格外的隆重,我想啊,一個女人能像她那樣一輩子就是短命些也無所謂。

胡說,那還是活長些好,您剛剛還說玉樹長長久久地開才更加美好。您說楚國王後是不是因為砍了那玉樹折了自己的福才會短命,我聽那玉樹就很不凡的樣子。算了,您繼續講故事。

自然不是,國家興亡、人之壽數與一棵樹能有什麽關系,那都是騙小孩的,我小時候興許還信,現在是絕不可能相信了。只不過,國家、人、樹、世間萬物皆有共通之理。算了,你也不明白,我繼續說。後來···後來我可快樂了,那可真是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也是楚宮最快樂的時光。我們的太子和公主生得又美麗又聰明,那時候我們宮女都會偷偷跑去看他們,一看他們就開始笑,那可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像畫裏畫出來的一般。

有一次,我離得很近,他們在放風箏,我看看風箏,又看看他們,看他們柔軟的小手,也看他們可愛的臉蛋,覺得這世間萬分美好。我仔細瞧他們的眉眼,太子生得格外像他母親,像極了,至於公主,似乎有點像母親,又似乎有些像陛下。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我當時竟在這麽想。

您在做美夢。嘻嘻。你嘲笑我。

做美夢有什麽不好的。人人都能做美夢,就算窮的連衣服也沒有也能做美夢,你說這是不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啊,不對,那個時候,太子還不能叫太子,冊封太子已是後來的事了。不過冊封太子的時候,宮裏出了一件事,有一位百裏大人死了,聽說是被楚王處死的,很隱晦的一件事,要不是我消息靈通,興許不會知道。對了,我差點忘記說,之前提到的慕容大人便是太子的老師。我有一次還曾聽到過他們的談話。

太子說:“不利貨財,不近貴富;不樂壽,不哀夭;不榮通,不醜窮;不拘一世之利以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為己處顯。老師,這世上可真有這樣的人?”

慕容大人回答:“也許。”

太子繼而又說道:“老師,如果您遇到這樣的人,請一定要將他帶到我的面前。”

“當然,殿下。”慕容大人笑著對他說。

太子每次都會這樣親自送他的老師離開,態度很是恭敬。

您能懂那些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您一個宮女學識竟這樣淵博嗎?

我當時雖不能懂,但慕容大人的話因為大家都說他很靈驗,我也就格外聽得仔細些,那些字我在心裏暗暗記下,後來才在書裏找到的。

您好像很信慕容大人的話?

那是自然,慕容大人有不凡之象啊,我忘了和你說,他左邊有一縷頭發是白色的,你說神奇不神奇,打娘胎就這樣。這世上倘若要說有誰窺得天道,便非慕容世家莫屬了。

胡說,您剛剛還說那些都是騙小孩的鬼話,那麽他出生就有白發又算什麽不凡之象?

你還是對慕容世家的力量一無所知。算了,你還想不想聽故事?

想,想!

太子口中那樣的人不是聖人嗎?可是聖人當真存在嗎?不存在的,只要人有立場,就不可能是聖人,而人不可能沒有立場,好比我一出生就是楚國人,是奴婢,是女人,這些全部都是立場,有了立場就有利益,就有局限,就無法成為無欲無求、無牽無掛的聖人。

是嗎?那子歡大人呢?大家都說他是聖人。

子歡大人嗎?唔,我想他應該是接近聖人的人,但是卻不是真正的聖人。

所以您認為沒有真正的聖人嗎?

你聽我講下去。本來楚國是不會亡的,我們的太子謙遜有禮,聰慧有加,是楚國最好的繼承人。可惜的是,後來太子死了,陛下悲傷過度掉進了池子裏,沒多久也去世了。

太子怎麽死的?

生病死的。是我聽來的消息,聽說和當年王後死前一模一樣的病癥,吐了許多血,臉色白得透明,人也瘦了一圈。

您的神色似乎在暗示什麽?您想說這是王後遺傳的病癥?難道!慕容大人早就知道了這些?美好者不祥之器是不是同時在指王後的病癥?

你倒挺會猜的,也挺敢猜的。不過也只是猜猜而已,我其實什麽也沒親眼見著,但慕容大人的那句話很顯然不是感嘆那棵玉樹,而是在感嘆人與事。

那公主呢?公主也有這樣的病癥嗎?也是這樣死的?

若公主是這樣死的,倒可完全地證實這個事實了,不過我恐怕公主其實沒有遺傳那樣的病癥,至少不像太子那樣兇險。

遺傳病本就很難說,傳男不傳女也是有的,你隨口附和著。那後來公主呢?

這段故事就當真只有我能說與你聽了,因為後來我已提升了品階,能有機會去服侍這世上最尊貴的人——我的陛下。是楚國的新王,太子的弟弟,期詢。上面那些人,我都其實很模糊,只有期詢才是我最熟悉的,才可稱為我的陛下。

原來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他啊,上面那些人都是鋪墊?你撐著手望著我一瞬不瞬道。

炭火在嗶啵嗶啵地響著,火光映紅了我的臉。

不,故事是沒有主角的,只是說故事的人心有所偏倚罷了。對了,我又忘記說了,在太子死後,楚王駕崩之前,慕容大人,不,是慕容世家上百口人都被斬首,定以謀逆之罪。

那慕容世家也沒什麽厲害嘛,自己都無法保全,還談何陰陽之術,窺得天機?

啊,你是對慕容世家的力量一無所知啊。我不再辯駁些什麽,而是繼續講我的故事。我的陛下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成為了楚國的新王,他什麽也不懂,也不知該如何做,他以為楚國還是當年的那個楚國。連我都明白楚國已不是當年的楚國了,沒有了慕容世家的楚國還能是當年的楚國嗎?

我的陛下做了亡國之君,但那怎麽全是他的錯呢?別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委屈,只是唾罵他的無能軟弱殘暴。

他不是那樣的人嗎?你睜大眼問。

不是的。你根本不明白他的處境,他的母親是楚王的姬妾,母親的地位及不上王後,他的地位更及不上太子,在期頤冊封太子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已與王位無緣,不僅如此,他的老師百裏淵就是我提過的那位百裏大人也被處死,他已預感自己處境危險,他怕自己的父王會對付他,也害怕太子會對付他。所以他為了自保,就不再上心學業,整日玩耍,打算做一位安享太平的王子。

是嗎?你怎麽知道這些?您似乎不會知道這些。你提出質疑。

是我的陛下親口說的。臨死之前親口說的,他沒必要在那時說謊。晉楚聯軍即將攻破都城,他明白一切都完了,他拿起劍指著幾位公主道:“三妹死了,你們還活著做什麽?”三妹,指的就是王後生的那位公主,她是死在戰場上的。而其他的公主,他的妹妹們則是被他賜死的。他也拿劍自殺了,他說絕不給蘇恒侮辱他的機會,他還跪在地上怨恨地道:“父王,都是你造成的這一切,你寵那個女人,也寵她的兒子,若非你偏心怎會如此;期頤,你也是罪人,你既做了太子就不該早死,這些原本是你來承擔的,這亡國之君也該由你來做!”

您的陛下也不怎麽樣嘛。把責任都推給別人,還殺了自己的妹妹們,就是無能軟弱又暴戾啊。對不起,我只是心直口快了些,您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我不會介意你所說的話,你還小,並不懂得這世間的無奈,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也許能夠明白我的陛下,明白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美的人,明白有些人天生性格的局限,當你明白了這些,你就能走進那個人的內心,就像我走進我的陛下的內心一樣。每次我想起我的陛下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仿佛自己仍在他身邊,仿佛那些話還在耳邊徘徊,仿佛看見他當時臉上的淚水,聽到他內心的嘶吼,我的心開始如同絞碎般的疼痛。

陰雨連綿的時候我常常在雨中聽到那種怨恨的聲音,如果要我選擇我的來世,我仍願意追隨他,我該化解這一場怨恨,不該讓他這樣孤獨。

不,你反駁我道,化解這場怨恨的人不該是您,該是為父為兄之人,該是他怨恨的人。然為父為兄者,只因您離得遠,若你所服侍的人不是他,是楚王,是太子呢?您若走進的是他們的內心,是否也會這樣同情呢?

你說的對,孩子。這就是立場。我微笑起來。

我命大,說起來在那場戰亂裏喪生的人有許多,我卻活了下來,成為了晉朝的人。其實晉國、楚國說到底對於我有什麽區別呢?你要聽我的真心話嗎?其實沒有,做晉朝人、做楚國人對我來說沒有半點差別,我仍是奴婢,只是被降職罷了,新王沒有殺我們,我們有些人出宮了,有些人則留了下來。王朝更替,戰亂對百姓們傷害很大,但統治者的變化對我們並沒有太多影響,他們若能好好治理,亡國之恨會很快消失,你不是就對這場更替沒有一點感覺嗎?

是啊,我出生就是晉朝人,四國對於我來說是很遙遠的事了。

所以這些故事和你說也不要緊,你根本就不在這段歷史裏,應當是無動於衷的。

我的確無動於衷,我只喜歡子歡大人,也只崇拜子歡大人。所以什麽時候能說到我的子歡大人呢?你翹首以盼,你立場分明。

快了。新王居然用了我們楚國的宮殿,我們誰也沒想到。他曾經是我們楚國的質子,我在宮內曾遠遠見過他,當然那時他還很小。我又變成了閑職,在宮廷藏書的地方負責掃灑,因為有料理花草的經驗,有時也會幫忙種植。

新王身邊有一位謀士,本不會出現在我的故事裏的,不過那人卻有些特殊之處,我一見他,就覺得他莫名地像一個人。

誰?

前楚太子期頤。

啊?他們長得很像?

不像,一點也不像。可是那人一舉一動顯露的氣質又像極了,淡然疏離,溫潤如玉的那種感覺如同太子覆生一般。我開始對他產生了好奇之心,因此四處打探他的訊息,據說他是助新王統一四國最關鍵的謀士,楚南城一戰皆因他的計策才大獲全勝,聯合燕齊也都是他所促成的,按理他該穿著對應的朝服,可是他又未曾封官,總是一身普通儒士的打扮,我因此覺得很疑惑。直到偶然聽說陛下稱他謝先生,我才好像明白他對陛下來說是格外特殊的一個。我那時每天在同一時間點等候著,因為他每天會從那個地方經過,就像少女時我常常候著慕容大人一樣,從宮外進來必經那一條路,只要把握時間就會能遇上幾次。

他一定生得很好看吧。你笑著說。

當然,很好看,一點也不比太子遜色。在藏書室也見過一次,他低著頭在那裏翻閱典籍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像個仙人一般,你未曾見過他的手,他的手白皙如玉,骨節分明。以前見到的美人,譬如王後,譬如太子和公主,都衣著華貴,我以為到底是衣服給人添了色彩,直到看見他,我才發現粗疏的衣服竟反而襯出他的氣質來。

您怎麽沒和他說話呀?

我說過遇見真正的美人,只會自慚形穢,又哪敢看呢,更不敢說話了。

是您膽小。你嘲笑我。

不過大概只有四年的時間,後來我就再也未曾見過他,不知他去了哪裏。其實想想也很奇怪,他那麽受陛下信任,又立了那麽大的功,卻沒有聽說過有什麽封賞,也未曾見過他穿著華麗,鑲金佩玉。也許他後來隱逸江湖,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吧。他倒又叫我想起太子問慕容大人的那句:不利貨財,不近貴富;不樂壽,不哀夭;不榮通,不醜窮;不拘一世之利以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為己處顯。這世上可真有這樣的人?

我想他也許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可惜我一點也不了解他,只是單憑偶然的幾面。可他穿著樸素卻是真的,王天下卻不處顯也是真的,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的。

在這之後,陛下封了一位夫人,說起來時間點似乎是接上的,那位謀士不見的時候與夫人入宮的時間差不多。聽說夫人很美貌,可惜並不受寵。她的封號是···螢夫人。

啊,是太後,你恍然大悟。她不受寵嗎?我聽說她清麗無雙,是陛下特意尋來的一位美人,我以為陛下會很寵幸她呢。

現在我可以說到你的子歡大人了。他初入宮時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世人只知道他是一代賢相,卻不知道他其實有一身武功。

真的?他會武功?

會的,我見過他的身手,他不僅有武功而且身手不凡。他曾在宴會之際舞劍,像月光下起舞的鶴一般,你要是看見他年輕時舞劍的樣子,想必會更加喜愛他。子歡大人的身世很曲折,他是奴隸的孩子,在市井生活過許多年,因此了解我們窮人家的難處,也知道普通百姓的渴望,所以才能為我們百姓著想。

他封為丞相的那日,我還記得很清楚,他執圭從百官面前走過,神采飛揚。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這句話形容他應該最貼切了吧。

哇。我光想想就覺得令人神往,可惜我那時還未出生。你雙手托著腮傻傻地笑著,眼神中全是崇拜的情緒。

我在藏書室掃灑,有時也會偷偷拿書起來看,有次被子歡大人撞見了,他不僅沒有責怪我,還稱讚我,大概是說我這樣的老人家還喜愛讀書叫他欽佩,後面那句話則更加可貴,他問我有沒有想過做官參與政事。我嚇了一跳,也許因我看的書乃是與民生相關的,故此他才會有這樣一問。我根本不敢說話。他兀自笑了笑離去了:“也許以後會有那樣的女子。”

我很感動,我站在原地心裏久久無法平覆,我知道我這輩子都沒有那樣的機會,但子歡大人能看見我內心的渴望,也能理解我內心的渴望,這是任何人都沒有給過我的認可,所以子歡大人真的是一位聖人,聖人就該是這樣的吧。

你哭了。你是很有想法的孩子,你也並不願意做一位平凡的宮女,我能看得出來。

故事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夜很深了,我們應該熄了這盤炭火各自入眠,在夢裏,你將見到你的子歡大人,而我則想見到我的陛下,我們所見的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風景,也必然會走不同的路,過不一樣的人生。

你突然伸出手來阻止了我。不對,您一定漏了些什麽沒有講給我聽。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直覺,直覺您知道的不止這些。你瞇著眼,好像看透了我。

是,還有些事情沒有說,不過我也不能告訴你,至少現在不能,也許以後,也許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秘密是有很多的,你不可能知道所有。

您是為了我好?

對,我確實是為了你好。有些秘密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不知道的事也有很多,比如慕容世家究竟是犯了什麽謀逆之罪,比如那位謀士後來又去了哪裏,比如子歡大人的身手是從哪裏學的。故事好像總要有個結局,有個真相,可其實真正的故事並沒有結局也沒有真相,如果非要執著於真相與結局,那就只能像說書攤上的說書人一樣,自己寫真相和結局了,你說對不對。

那我只能到夢裏去編織結局和真相了,謝謝您的故事,故事好聽極了,好像有學到一些東西。你替我熄了炭火。

可是我知道,我真正想同你說的也許你並不明白,你的年紀還小,我說與你聽的東西你無法明白,只有你自己經歷才能有所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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