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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貳 死亡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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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貳死亡游戲

4717年5月28日,高三學生已經畢業了一段時間了,謝蹊和秦言依約來到春煦路68號,張揚的家。

張揚所在的小區是普通的住宅區,價位中等的疊墅。秦言幾天前已經提前聯系過他,張揚表示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家閑得沒事打游戲,隨時可以去。

那次太空旅行以後,謝蹊對他說自己正在遺忘四國時期的記憶,漸漸地,連那些很熟悉的人都記不起來了,聲音、相貌都開始模糊,直到現在謝蹊連楚嫣也快忘記長什麽樣子了。他看著自己曾經畫過的楚嫣的畫像,也再記不起些什麽。

秦言心想就他那糟糕的畫技怎麽能記得呢?於是他用軟件給謝蹊模擬了一個姑娘,這軟件在他初中時很風靡,很多人用這個軟件造出一些帥哥美女投影到現實世界,秦言也幹過這事。

秦言按謝蹊畫的畫像和他尚存的記憶模擬出一張臉來,那個女孩端正地坐在謝蹊的公寓裏。

“怎麽樣?像嗎?你的···楚嫣?”

“能給她換身四國時期的服飾嗎?”謝蹊不得不承認這軟件比他手畫得要像得多。

秦言盯著電腦,瀏覽了一遍服裝庫,道:“沒有四國時期的服飾,那畢竟太久遠了,給她隨便換一身古代的服飾吧。”

於是他們的房間裏便坐著一位仿佛從古代穿越而來的少女,面無表情地低頭坐著。

那衣服一換,秦言看謝蹊好像受到很大觸動似的,看來應當是很接近他夢裏的那個人了。

“好了,我給你存檔了,以後想看,你就登陸我的賬號自己打開看吧。現在不用看這麽認真。再說了,反正都是虛假的。”

秦言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幫他保存記憶,會不會讓他始終無法忘記那段記憶呢,讓他沈浸於虛假之中呢?應當不會的,秦言心裏回答自己,他想自己初中時沈迷這款游戲,可是一周以後便對這游戲失去了興趣,游戲始終是游戲,夢境也始終是夢境,真假尚有明確的區分。

“來,給你瞧瞧,我那時候捏的美女帥哥們,比你的楚嫣還要好看。”秦言打開自己的存檔列表,十幾年前的記錄還一直存著,裏面是□□張特別完美的臉蛋。

“這個?”謝蹊指了指其中一張。

“怎麽,你也覺得這張特別好看吧。”因為謝蹊的提起,秦言特別打開了這張放大到全屏。

“怎麽了?”秦言看見謝蹊的神情比剛才看見‘楚嫣’還要詫異。

“她長得很像我記憶裏四國時期的那位楚國公主。”

秦言卻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不是吧,我隨便捏的臉,這麽巧,不過美的人大多都相似啦···”

是這麽巧的事嗎?秦言現在走在去14棟的路上,再回想這段記憶卻開始深深懷疑。

“遺忘,不知是一件快樂的事還是痛苦的事,但是我現在對於那個夢境已經忘卻了大半,如果不是曾經和你講述過夢中的故事,恐怕我會忘得更快。”

秦言卻若有所悟道:“夢境終會被遺忘的,就連現實,我們也在不斷遺忘呢。”

他們到達張揚家,給他們開門的是張揚的媽媽。

看來張揚並沒有和他父母提起過他們會來找他,因為秦言看得出他媽媽對他們二人的到來一臉吃驚。

說明來意後,他媽媽才道:“他在二樓玩游戲呢。”

“張揚!張揚!你有朋友來了!”他媽媽沖二樓大喊,張揚卻並未應聲。

“不好意思了,他估計在玩游戲聽不見,你們直接上樓找他吧,我還有點事正要出門去,就不招呼你們了,你們自便吧。”

“好的,阿姨。”秦言想起張揚的聯考便又問道:“對了,張揚他大學考得怎麽樣?”

“他上了E大。”言語間他媽媽有一種驕傲的情緒。

秦言很高興地道:“天體物理學嗎?”

“沒有,他硬要選歷史,歷史那麽差還要選歷史,差點考不上。不過輔修天體物理。”張揚媽媽的話雖是抱怨,秦言卻聽得出來她對於這個結果非常滿意,看來張揚既達到了自己的目標,又滿足了他媽媽的期望,他最後一次考試應當是超常發揮,難怪現在囂張得天天打游戲。

秦言和謝蹊很默契地笑了,他們同時想起那天在九中為了張揚專業的問題所引發的爭論,而這個爭論已經由張揚自己完美地解決了。

他們走上樓梯,在書房門口看到了張揚的身影,書房很暗,綠色的窗簾全部拉上了,張揚正半躺在一張毛絨厚地毯上,戴上了游戲裝備,那樣子仿佛睡著了一般,這是玩游戲時的正常狀態。他現在已全身心浸入游戲,不知道耳朵還能不能聽見外界的聲音。

“咚咚”秦言重重地敲了敲門,“張揚!我們來找你了。”

張揚視線往書房門口一瞥,咧著嘴笑道:“啊,哥哥,你們來了,我現在正玩這局游戲呢,你們等我一下行嗎···哦,不然,你們也一起來玩吧,我這局游戲還沒那麽快結束,那兒還有幾套裝備,等我玩完這局,我就跟你們說那本書,今天反正時間充裕。”

事實上,這也是現代青少年們玩游戲的正常狀態,那就是一進入游戲別人就休想打擾,秦言聳了聳肩,對於張揚的行為他表示理解,便朝謝蹊道:“那我們也一起玩玩好啦。”

玩游戲嘛,誰不喜歡呢,和張揚這樣的小朋友在一起玩游戲,秦言覺得自己都變得年輕了。

“來吧。”秦言把裝置遞給謝蹊,看他一臉嫌棄的樣子,好吧,看來他想錯了,果然是有人不喜歡玩游戲的。學神嘛,只愛看書。

三人皆坐在了地毯上,秦言和謝蹊也開啟了自己的裝置。

張揚指導他們道:“購買列表裏最新的那款:DEATH!這是剛出的一款游戲,超好玩,我最近剛到商城買的,這款游戲只面向成人開放,我現在剛剛滿足條件。”

“死亡游戲?玩什麽的?玩死亡嗎?”秦言趁游戲載入的時候問道。

“恭喜你,答對了,就是死亡體驗,花式死亡,沒有你體驗不了的死亡,只有你想不到的死亡。”因為和秦言對話,張揚的游戲體驗稍稍降低了一點,但是因為劇情還未到高潮,所以也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這麽血腥暴力的游戲怎麽還能被允許發售?”秦言潑他一桶冷水。

“所以只向成年人開放啊,”張揚很認真地作了一番解釋:“這款游戲開發的本意是想阻止現代人的自殺行為的,裏面的死亡幾乎都做了最真實的還原,身體是非常痛苦的,這樣想要輕生的人一旦體驗到這種痛苦,將來在現實世界裏也就不敢再去嘗試,所以其實這款游戲還是蠻有意義的。”

游戲登陸界面是一個金色的骷髏頭和圍繞骷髏頭生長的白花,似乎是白薔薇。仔細看的話骷髏的一只眼睛還在流淚,這種設計畫面多少帶著一點淒美的悲劇意味。背景音樂從起始鋼琴聲緩緩的慢調漸漸升上高潮震撼的人聲吟唱最後回落收束,營造出一種沈重的末日之感,但是那種末日的沈重裏又似乎夾雜著某種昂然的微光,像是有人漫步在無垠的宇宙深處一往無前——一種強烈的史詩的味道。

“尊敬的秦言先生,歡迎進入游戲,已為您自動匹配語言。鑒於您是首次登陸這款游戲,DEATH游戲提醒您,請不要選擇死亡痛苦指數在三星以上的劇情任務,否則可能帶來不適的體驗。”游戲已經登陸,並且自動檢測到秦言所帶的手表,從中獲取了秦言的身份信息,判定其已成年,因此進入無礙。說話的是游戲自帶的聲音,現在默認的是一位青年女性。聲音標準地如同教科書般,毫無感情。

“現在請您選擇:A.英雄的死亡B.平凡的死亡C.猥瑣的死亡?”

什麽鬼,請問有誰會選C啊。等等,秦言現在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對C發生了濃厚的興趣,他鬼使神差般地在僅自己可見的虛擬屏幕上點了一下C。心裏竟有一種莫名的期待。

聲音忽然變了,變得非常俏皮,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列字,那聲音將它念了出來:“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哦,先生!這世上的死亡並沒有英雄和猥瑣之分哦,它只是死亡而已。請您先端正自己的概念。現在請您正式開始選擇吧!”

那列字消失以後,出現了非常正式的死亡方式列表,就像是國家圖書館的檢索系統一樣,可是秦言第一次玩,根本不懂該如何檢索,而且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選擇哪種死亡方式,他把列表不斷向下拉,那列表卻好像永遠拉不完似的。

“系統提示您,您可以選擇隨機模式,系統會為您隨機挑選一種死亡方式。”

秦言不理她,玩游戲一定要自己選擇,才能摸清游戲套路,隨機這種方式要放到對游戲很熟時再用才比較有趣。

算了,哪個順眼就選哪個吧,“萬箭穿心”這個死法有點特別,就它了,秦言只是想知道這個死亡方式不會真的來一萬支箭把他射成馬蜂窩吧。

“系統提示您,此方式痛苦指數四星,請問您確定進入嗎?”

才四星,秦言以為這麽厲害的死法肯定是最高難度五星,結果才四星嗎?

秦言點了確定。

接下來是這個方式的一系列初始設定,因為這個死亡方式比較特殊,所以年代背景不可選擇,僅限於冷兵器時代,其他參數都可人為設定,包括人物性別、年齡等,另外還可以自主設定所中箭數,這也就是說萬箭穿心這個名字大概只是一個籠統概括的噱頭而已,所有中箭身亡的體驗都可選擇這個方式。

參數雖然都可以隨機生成,但是秦言還是自己輸入了25這個數字,萬一隨機生成一百多支箭,他怕自己被射成篩子,引起密集恐懼癥就不好玩了。

除了箭數以外,他填寫了自己的年齡和性別,其餘參數由系統隨機生成,這樣游戲便正式開始了。裝置已經讀取了他的面部信息,因此他眼前畫面的主人公是一個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唯一的區別便是那人穿著古代的服飾。當然也可以自己捏臉或者使用系統預設臉,但秦言還是覺得自己最帥。

第一個場景是他在自己家中,那是一個古代的村莊,他看見了自己的弟弟、妹妹、父親、母親,哦,明白了,這是他要參軍去了,此時適合背一首杜甫的三吏三別或者王昌齡的從軍行,都頗為點題,看來這人是在戰場上被射死的,也是,二十五支箭,戰場是主要的發生地了,不然就得是什麽逆賊謀反之類的。

他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哭了,搞得秦言不知如何是好,這種談感情的橋段他只想早點跳過,倒是村口的依依柳樹和大片原始的田野讓他覺得不錯,仿若真的置身古代。他發現家中其餘四人都在哭著闡述些什麽事情,原來他的家人各有支線任務可以去做。出村口的時候,看見村裏的村民頭上也都有相應的支線任務可以去做。

搞啥呢,這得玩到什麽時候,幫他們完成支線劇情應當是觸發不了萬箭穿心的,做支線任務有什麽意思呢,這又不是闖關奪分游戲,這是死亡游戲啊,秦言想到今天來張揚家裏的主要目的,便無心戀戰,沒有點擊一個支線劇情,直接跟著征兵的人走了。

後來到了軍隊裏也出現了支線劇情,秦言繼續沒理睬,就努力練射箭騎馬使矛,這樣很快戰爭就來了,眼前場景猛然切換,連背景音樂都變得悲涼起來,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只見馬蹄紛踏,揚起一陣塵煙,秦言的眼前和背後都是望不見盡頭的軍隊,而敵方的人數也與他們相當,甚至更多,他第一次見識到古代打仗全然不是書上寫的那樣寥寥幾筆,事實上人數之多、氣勢之浩蕩若非親身經歷是難以感受到的,這個戰場設計和背景音樂讓他體會到了這款游戲的用心之處。

廝殺持續了兩天兩夜,秦言居然還好好活著,除了身上被劃了幾下受了一點傷外,沒有中箭,按理說戰場上隨便幾支流箭就能把他射死,而且他還沒有特意躲避,簡直就是想要找死的那種,可是卻沒有受到致命傷。被敵軍劃開的身上的口子使他的背部劇痛,古代過差的醫療環境使他身上的傷根本不能愈合。真是生不如死。

緩解他身上劇痛、分散其註意力的是這款游戲所制造的逼真效果,雖然4717年的游戲都能做出同現實世界相似的感官體驗,但是這款“DEATH”游戲顯然在逼真度上下了大功夫,像這樣一個“萬箭穿心”的劇情制作者一定是在查看了一定量的歷史書的前提下做出的,服裝普通,環境也非常樸素,這恰恰是最尊重五六千年前的實際戰爭情況的。

而他擊殺的敵方士兵頭顱處所噴出的血直接濺到了秦言的臉上,那一刻,他的心不由得狂跳了一下,好像自己真的殺了人一般,太可怕了,他是來尋死的,不是來殺人的。他晃神之際,肩上又被劃了一次,終於他忍不住低哼一聲。難怪系統說新手不要嘗試三星以上的方式,秦言後悔了,現在痛得神志不清,還要繼續廝殺,還死不掉。

自從進了A大工作以後,他就沒怎麽玩過游戲,因為研究工作實在太忙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栽成這樣。前面的支線劇情一定是有用的,大概可以幫他獲得一些不錯的治療藥物,現在就靠著軍醫療傷,那麽多傷兵,根本就沒時間好好給他治療。秦言過了兩天兩夜非人的日子,還反反覆覆地發燒,卻又死不掉,肯定死不掉啊,因為他的結局一定是被箭射死,而不是傷口感染病死。

第三天中午的時候,戰局終於發生明顯變化,他們軍隊的人數銳減,系統好像推進了時間線,因為兩天兩夜的廝殺他們隊伍絕不可能只剩這麽點人的,看來系統為了避免秦言死於其他方式,所以加快了戰爭進度。

人變少了,那麽被箭射中的可能也就大了,秦言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這時他聽到張揚的動靜,看來張揚已經完成了一局游戲。謝蹊沒有動靜,應該也還在游戲中。

“張揚,你結束了嗎?”秦言分神問他。

“嗯,哥哥,不急,你慢慢玩好了,我先看看你們帶來的那本知天命手抄本,回憶回憶裏面講的東西。”

秦言聽了他的話,放心了許多,之前他確實覺得張揚好像在回避和他們講解這本書,現在看來是他多心了。

和張揚講話的時候,他被一枚羽箭射中,鉆心的疼痛讓他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緊接著第二支箭、第三支箭···他原本期待早日到來的死亡卻根本無法給他帶來任何的游戲快感,那些箭仿佛射在他自己的身體上,那些疼痛令他窒息得喘不過氣來,他的身體開始扭曲抽搐,眼睛也無法睜開,戰場上的景象看不清了,音樂也在慢慢消失,看不清究竟是誰、是哪個方向射來的箭。

秦言不確定那消失的音樂是因為游戲的設置,還是自己的耳朵真的聽不到了,但他明確地知道他真實的身體在抽搐,真實的眼睛也無法睜開,真實的心在疼痛,心底湧出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悲傷,整個人開始墜入一個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如同宇宙。

“尊敬的秦言先生,您已完成本局游戲,獲得評分4.7分,評分詳情可以在評分系統內查看。熱愛生命,珍惜生命,向死而生,是我們每個人的歸途。DEATH游戲與您同在。”

秦言的意識確實失去了幾秒鐘,在聽到系統語音之前他的疼痛才開始慢慢緩解,耳邊的音樂也越來越大聲。那音樂選得悲壯雄渾,似乎在謳歌他的死亡一般,如果真的有英雄的死亡,那麽他相信這一定屬於。

他不得不承認這款游戲已經將逼真度做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他感到自己真的死了一回,什麽也來不及想,就在無聲靜止之境急速地走向死亡,那個死亡的歸屬之地由他自己擬定,他把那個終點想象成了宇宙,但是那個宇宙裏沒有一點星光,只是黑暗。

秦言楞在那裏,感到人恍恍惚惚的,眼前的界面已經回到了初始登陸的死亡方式列表。他知道這只是一個游戲,但是這個游戲實在是太過震撼,而他心裏的恐懼和絕望還沒有隨那些疼痛一並消失。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點開了評分系統,滿分是10分,評分只有4.7,這是因為所有支線劇情都沒有做的緣故,但是他有加分項,他的死亡過程比較長,從第一支羽箭射入,足足過了5分多鐘才死亡,這個為什麽加分,是想說明他意志力很強嗎?誒,等等,秦言註意到,他總共接收到8支羽箭。

秦言問系統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因為您沒有完成支線劇情,支線劇情決定著實際接收羽箭的數量,您之前所填寫的25支不過是最大值而已。”

原來才8支羽箭,他就疼得差點暈過去,不不,事實上,第一支羽箭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疼得快奔潰了。他點開了游戲回放,之前因為意識渙散都沒能看看自己的死亡狀態,現在他打算端詳下自己的壯烈時刻。

第一支羽箭射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在馬背上猛地後仰,繼而剩下7支箭緊接著到來,全部射在胸口,他的胸口成了箭靶子,血模糊了整個上身。然後他就從馬上跌落,倒在荒原上,臉色慘白,嘴裏全是血。

“系統提示您,您可以進行全方位截圖,並且可以生成您詳細的死亡報告,裏面將記錄您各個器官的詳細死亡時間。”

這游戲真夠變態的,還全方位截圖,截個鬼,秦言心裏吐糟。他取下了裝置,環顧四周,伸了伸懶腰,確認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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