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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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務

郁燃離開後,盛邪在宿舍裏發了很久的呆,他看著鏡子裏自己微腫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一種極其不真實的荒誕感籠罩著他。

他就這麽……成了郁燃的“男朋友”?還是被威脅的那種?

一想到郁燃列出的那些“戀愛條約”,他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和生理性反胃,那些他為了惡心郁燃而編造出來的甜言蜜語和肉麻舉動,現在要原封不動地、甚至加倍地對本尊實施?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揚卿女士那張溫柔卻嚴厲的臉龐在他腦海中浮現,如同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他毫不懷疑,如果郁燃真的去告狀,他親愛的老媽絕對會讓他深刻體會到什麽叫“社會的毒打”和“母愛的沈重”。

“啊啊啊!”盛邪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金發,一頭栽倒在被子裏,像只被困住的野獸,發出無助又憤怒的低吼。

這一晚,他睡得極其不踏實,夢裏都是郁燃頂著那張冰山臉,逼他喊“寶寶”和索要“晚安吻”的恐怖場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盛邪就被設定的鬧鐘吵醒——這是郁燃“命令”的一部分,要求他必須比自己早起,準備“愛心早餐”和“早安問候”。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怨氣沖天地爬起來,感覺比連續通宵打游戲還累,他磨磨蹭蹭地洗漱,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悲從中來。

“媽的……這過的叫什麽日子……”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極其不情願地拿出手機,點開郁燃的微信。

看著那個漆黑的頭像,他做了十分鐘的心理建設,才深吸一口氣,按下語音鍵,用一種仿佛死了三天沒埋的、毫無感情的棒讀腔調,飛快地念道:“早、安、男、朋、友。”

發送成功後,他立刻把手機扔得遠遠的,仿佛那是什麽燙手山芋,然後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太惡心了!太羞恥了!

幾分鐘後,手機響了。

是郁燃打來的電話。

盛邪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如同看到催命符,猶豫了半天才接起來,沒好氣地:“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郁燃冰冷的聲音,帶著剛起床不久的微啞,卻依舊不容置疑:“語氣不對,重來,要帶感情,像‘圓圓’那樣。”

盛邪:“……”

他差點把手機捏碎!

“郁燃!你別得寸進尺!”

“需要我提醒你揚卿阿姨……”

“行行行!你贏了!”盛邪再次敗下陣來,他咬著牙,努力回憶著當初扮演“圓圓”時那種膩死人的感覺,捏著鼻子,擠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甜得發齁的聲音:“哥哥~早安呀~睡得好嗎?有沒有想我呀~?”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郁燃似乎還算滿意的聲音:“嗯,早餐呢?”

“早餐你個頭!食堂還沒開門呢!”盛邪瞬間破功,原形畢露。

“二十分鐘後,送到我樓下。地址發你。”郁燃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很快,一個定位地址發了過來,是學校附近的一個高檔公寓小區。

盛邪看著手機,氣得差點仰倒!還真把他當外賣小哥了?!他對著空氣揮舞了幾下拳頭,最終還是認命地套上外套,罵罵咧咧地出門去買早餐。

他故意買了最便宜的豆漿油條,還是涼的那種,用塑料袋隨便一裝,打車送到郁燃公寓樓下。

郁燃已經等在那裏了,穿著運動服,像是剛晨跑回來,額角還有細微的汗珠。他接過塑料袋,看了一眼裏面的東西,眉頭微蹙。

“你就給我吃這個?”

“愛吃不吃!”盛邪沒好氣地頂回去,“窮,沒錢買好的!”

郁燃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盛邪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他拿出來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

【支付寶到賬,50000元。】

“這……這是什麽?”盛邪懵了。

“戀愛經費。”郁燃語氣平淡,“以後早餐標準,不低於人均50。記住我的口味,我不吃蔥姜蒜,咖啡要手沖,溫度92度……”

他報了一連串挑剔至極的要求,然後提著那袋廉價的豆漿油條,轉身就走,仿佛那五萬塊只是扔出去一張紙。

盛邪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機裏那筆“巨款”,心情覆雜得像一團亂麻,這算什麽?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資本家對長工的施舍?

接下來的日子,盛邪徹底過上了“貼身男友”的“幸福”生活。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需要充滿感情的語音早安,如果語氣不到位會被要求重來,然後根據郁燃挑剔的口味去買早餐,費用由“戀愛經費”支出,但跑腿的是他。

上課的時候,郁燃會時不時發消息過來:

【Y:渴了。】

【圓圓(被迫營業):寶寶想喝什麽呀?奶茶還是果茶?半糖還是去冰?[可愛]】

【Y:冰美式,老地方。】

【圓圓:好的呢~馬上到~[愛心]】

然後盛邪就得偷偷溜出教室,跑去學校咖啡廳買冰美式,再送到郁燃上課的教室門口,郁燃會提前出來拿,活像個被隨傳隨到的小太監。

中午晚上也要問候吃飯,並且隨時匯報自己的行程。

【圓圓:寶寶我下課啦~要去吃飯飯了哦~你吃了嘛?[圖片]】

【Y:嗯。拍一下你吃的什麽。】

盛邪只好咬牙切齒地對著食堂的飯菜拍照發過去。

郁燃還會時不時提出一些“男友需求”。

比如突然發消息:【Y:肩膀酸。】

盛邪就得屁顛屁顛跑過去無論當時在幹什麽,給他按摩肩膀,手法不好還會被挑剔。

或者【Y:下午沒事,過來陪我看書。】

盛邪就得犧牲自己的游戲時間,跑去圖書館或者郁燃的公寓,像個吉祥物一樣坐在旁邊,不能玩手機不能出聲,只能幹陪著。

最讓盛邪難以忍受的是,郁燃似乎格外熱衷於讓他重覆“圓圓”說過的那些土味情話!

有時候走在路上,郁燃會突然停下來,看著他,淡淡地說:“那天你說,‘我懷疑你是碳酸飲料,因為一看到你就開心得冒泡’,現在再說一遍。”

盛邪:“……”

他當時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不說?那我……”

“我說!我說!”盛邪閉著眼,視死如歸地快速念叨,“我懷疑你是碳酸飲料因為一看到你就開心得冒泡!”

郁燃:“沒感情,重來,看著我說。”

盛邪恨不得一頭撞死!

還有一次在郁燃公寓,郁燃看著書,頭也不擡地命令:“‘哥哥的手被劃了一下,但是你的脖子也被劃了一下嗎?不然為什麽那麽吸引我?’這句,現在說。”

盛邪當時正在給他削蘋果也是命令,聞言差點削到手!他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小聲嘟囔出來。

郁燃聽完,擡眸看了他一眼,點評:“演技退步了。”然後繼續看書。

盛邪氣得想把蘋果砸他臉上!

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男友服務”,讓盛邪身心俱疲,感覺比軍訓十天還累,他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和時間,完全圍繞著郁燃的指令轉,偏偏郁燃還是個極其挑剔、要求極高的事逼,一點不滿意就要搬出“揚卿阿姨”來威脅。

他也不是沒想過反抗,但每次都被郁燃輕易鎮壓,經濟命脈被捏住雖然郁燃給錢,但他不敢亂花,告狀把柄被捏住,打也打不過,試過一次,被郁燃輕松反制按在墻上,罵也罵不過對方根本不接招,只會用更狠的方式報覆。

他仿佛成了郁燃手裏一個提線木偶,只能按照對方的指令做出各種羞恥又違心的動作。

唯一讓他稍微喘口氣的是,郁燃似乎對□□上的接觸除了那個強吻和偶爾的摟肩之外,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要求。這大概是不幸中的萬幸。

兩周的“強制戀愛”期很快過去,交流生項目也臨近尾聲,盛邪幾乎每天都在倒數回南川的日子,雖然回去了依然要面對郁燃,但至少是在熟悉的地盤,而且宿舍裏還有別人,郁燃總不至於這麽囂張吧?

回南川的前一天,郁燃把他叫到公寓。

“明天回去的機票訂好了?”郁燃問。

“訂好了。”盛邪有氣無力地回答,心裏盤算著回去後怎麽盡量躲著這家夥。

郁燃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回去之後,規矩照舊。”

盛邪猛地擡頭:“憑什麽?!都回去了!你還想怎麽樣?!”

“你說呢?”郁燃拿出手機,熟練地找到那張“王牌”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還是說,你想現在就跟揚卿阿姨匯報一下,你這半個月在江城的‘精彩’表現?”

盛邪再一次被掐得死死的,他絕望地發現,只要這個把柄在郁燃手裏一天,他就永遠別想翻身!

“而且。”郁燃放下手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覺得,我花了這麽多時間‘調教’你,會輕易放你走嗎?”

盛邪看著他眼底那種勢在必得的光芒,心底一陣發寒。

第二天,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南川大學。

當盛邪拖著行李箱,身心俱疲地推開301宿舍的門時,正在聯機打游戲的陸備、陳瀚和黎的齊齊看了過來。

“邪哥!你回來啦!”陸備首先跳起來,“江城怎麽樣?玩得嗨不嗨?”

陳瀚也笑道:“就是,消失半個月,消息也不回,我們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了呢!”

黎的註意到後面跟進來的郁燃,打招呼:“燃哥也回來啦?”

盛邪看著室友們熱情(八卦)的臉,再想到自己這半個月在江城過的非人日子,簡直悲從中來,有苦難言。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還行……”

郁燃則一如既往的冷淡,只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徑直走回自己的位置。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室友們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比如,以前都是郁燃早起去圖書館或健身房,現在變成了盛邪唉聲嘆氣、怨氣沖天地爬起來出門,沒多久就提著精致的早餐回來,放到郁燃桌上,還得附贈一句咬牙切齒的“寶寶~早餐!”(雖然聲音很小,但偶爾能聽到)。

比如,上課上到一半,郁燃一個眼神或者一條消息,盛邪就得偷偷溜出去,沒多久拿著奶茶或者咖啡回來,遞給郁燃。

比如,晚上盛邪正打著游戲,郁燃一句“肩膀酸”,盛邪就得立刻放下鼠標,不情不願地過去給他捏肩捶背。

甚至有一次,陸備親耳聽到郁燃用冰冷的語氣對盛邪說:“‘你今天有點怪怪的’後面那句,現在說完整。”然後盛邪就一臉憋屈地小聲快速念叨:“……怪好看的。”

陸備:“???”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陳瀚和黎的也面面相覷,感覺這兩人從江城回來後,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了,以前是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現在……現在好像變成了郁燃單方面的絕對掌控和盛邪敢怒不敢言的憋屈?還夾雜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膩歪又扭曲的互動?

“邪哥……你沒事吧?”陸備趁著郁燃不在,小心翼翼地問盛邪,“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有點怕燃哥?他還逼你說……那種話?”

盛邪欲哭無淚,有口難言,只能悲憤地拍拍陸備的肩膀:“備子,別問了……說多了都是淚……總之,以後惹誰都不要惹郁燃,那家夥……根本不是人!”

陸備看著盛邪那副飽受摧殘的樣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裏對郁燃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而郁燃,似乎很享受這種絕對掌控的狀態,看著曾經張牙舞爪的金毛貓如今變得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履行各種“男友義務”,他的心情就莫名愉悅。

強制戀愛,從江城延續到了南川。

盛邪的“好日子”,仿佛一眼望不到頭,他覺得自己就像被套上了韁繩的野馬,而韁繩的另一端,牢牢握在郁燃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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