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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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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回到南川大學已經一周,盛邪感覺自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具,每天在郁燃的“指令”下機械地運轉著。

那種無時無刻不被監控、隨叫隨到的感覺,幾乎讓他窒息。

雖然郁燃並沒有真的24小時黏著他,但那種無形的掌控和隨時可能降臨的“任務”,讓他精神緊繃。

他無比懷念以前和郁燃單純互懟的日子,至少那時他還是自由的,還能暢快地罵娘,現在倒好,罵不敢罵,打打不過,還得賠著笑臉(假的)說惡心話,簡直是精神和□□的雙重折磨。

周末前夕,宿舍老大陳瀚提議:“兄弟們,好久沒集體活動了,明天天氣不錯,咱們去爬學校後面的棲霞山怎麽樣?聽說山頂視野絕了!”

黎的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正好鍛煉一下,天天在宿舍都快發黴了。”

陸備也表示同意,然後看向盛邪和郁燃:“邪哥,燃哥,你倆呢?”

盛邪眼睛一亮!爬山!戶外活動!這意味著他可以暫時脫離郁燃的視線,至少有幾個小時的自由呼吸時間!他趕緊點頭如搗蒜:“去去去!必須去!天天在屋裏憋死了!”

他說完,下意識地瞥了郁燃一眼,心裏有點打鼓,怕這個事兒逼又找出什麽理由反對或者提出一堆苛刻要求。

出乎意料的是,郁燃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盛邪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同時又有點莫名的別扭——這家夥居然這麽爽快?

於是,爬山計劃就這麽定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天氣晴朗,微風徐徐,確實是個適合爬山的日子。

五人在校門口集合,一起朝著棲霞山出發。

一開始,氣氛還算融洽。

陳瀚和黎的走在前面有說有笑,陸備在中間左右逢源,盛邪故意落在最後面,磨磨蹭蹭,只想離郁燃遠一點。

郁燃則一如既往,步伐穩健,氣息均勻,走在隊伍中後段,既不刻意靠近盛邪,也沒離太遠,那副冷峻的樣子不像是來爬山,更像是來視察地形的。

盛邪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裏莫名來氣,裝!繼續裝!爬個山都跟走秀似的!他故意放慢腳步,蹲下來系鞋帶,其實鞋帶根本沒松,等郁燃走遠了一些,才慢悠悠地站起來。

哼,讓你裝,小爺我才不跟你並排走!

然而,沒走多遠,他就發現郁燃的步伐似乎加快了,和前面陳瀚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反而把他一個人甩在了後面。

盛邪楞了一下,隨即一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

好啊!果然!這個自私自利的家夥!根本就沒想過要等他!也是,人家是“少爺”,是“男朋友”,雖然是假的,憑什麽等他?

盛邪氣得牙癢癢,也賭氣似的加快了腳步,想追上去,但郁燃好像故意跟他作對似的,他快,郁燃也快,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卻讓他無法輕易追上的距離。

山路漸漸變得陡峭起來。

盛邪平時缺乏鍛煉,又帶著氣,很快就有些喘了,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他看著前面郁燃那依舊輕松自如、甚至連呼吸都沒亂的身影,心裏更加不平衡。

“死冰山!悶騷男!就知道自己耍帥!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還男朋友呢?呸!假的都不敬業!”他一邊艱難地爬著坡,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明明就是個小氣鬼!肯定是還在記仇!故意甩開我!讓我難堪!”

陽光越來越烈,曬得他有些頭暈,汗水浸濕了額前的金發,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他看著郁燃越走越遠的背影,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爆炸。

終於,在一個比較陡的坡道前,盛邪徹底走不動了,他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喘著粗氣,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心裏把郁燃罵了千百遍。

“邪哥,怎麽不走了?”陸備發現他掉隊了,停下來回頭喊他。

“不走了!累死了!你們先走吧!我休息會兒!”盛邪沒好氣地揮揮手,語氣沖得很。

陸備看了看前面已經快看不到影的郁燃和陳瀚他們,又看看一臉不爽的盛邪,猶豫了一下:“那我陪你一會兒?”

“不用!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盛邪現在誰都不想理,和任何人都不想說話!

陸備沒辦法,只好說:“那行,你別休息太久,我們在前面等你啊!”說完,繼續往前走了。

山道上很快就只剩下盛邪一個人。

周圍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鳥叫聲,但他卻覺得無比煩躁和……孤單。

他盯著地上爬過的螞蟻,越想越氣,憑什麽啊?憑什麽他就要被郁燃這麽欺負?騙他是他不對,但郁燃這報覆也太狠了吧?沒完沒了的!現在連爬山都故意拋棄他!

“混蛋郁燃!老子要跟你分手!這次是真的分手!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去跟我媽自首!”他對著空氣咬牙切齒地發誓,雖然知道這只是氣話。

他就這麽氣鼓鼓地坐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反正沒人回來找他。

他的心也一點點沈下去,越來越涼。

果然,沒人會在意他。

就在他自怨自艾,準備幹脆下山回去的時候,眼前的陽光突然被一道陰影擋住了。

一雙幹凈的、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運動鞋停在了他面前。

盛邪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擡頭往上看。

筆直的休閑褲,因為爬山而微微繃緊,勾勒出修長有力的腿部線條,再往上,是郁燃那張沒什麽表情卻帶著一絲運動後紅暈的帥臉,他微微喘著氣,額角也有細密的汗珠,幾縷黑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前,減弱了幾分平時的冷硬。

他手裏……居然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和一個小巧的手持電風扇?

盛邪完全懵了,大腦一時沒反應過來,郁燃?他不是早就走到前面去了嗎?怎麽會在這裏?還拿著水和風扇?幻覺?

郁燃看著他這副呆呆的、臉上還帶著汗水和委屈的樣子,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後把手裏的礦泉水和風扇遞到他面前,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拿著。”

盛邪楞楞地接過來,礦泉水是冰鎮的,握在手裏冰涼舒適,小風扇看起來也很精致,按下開關,清涼的風立刻吹拂在他汗濕的臉上,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

但他立刻警醒過來,不對!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立刻豎起全身的刺,冷冷地看著郁燃,語氣硬邦邦的:“喲,舍得回來了?怎麽不繼續往前走了?我告訴你,就算你給我這些東西我也不會原諒你的!我還是要和你分手!”

他把“分手”兩個字喊得格外響亮,仿佛這樣就能捍衛自己最後的尊嚴。

郁燃對於他的炸毛似乎並不意外,他沒說話,只是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卡通圖案的冰涼貼,撕開包裝,然後俯下身,動作有些強硬地、“啪”地一下貼在了盛邪的額頭上!

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盛邪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地想躲,卻沒躲開。

“不是故意要拋棄你。”郁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沒什麽起伏,但語速似乎比平時快了一點,“剛剛只是看天氣那麽熱,山頂的補給站有賣這些,想去買了然後回來找你。”

盛邪再次楞住。

不是故意拋棄?

是……去買東西了?還是給他買的?

他握著冰冷的礦泉水,感受著額頭上傳來的絲絲涼意,和小風扇吹出的舒適微風,心裏那點堅硬的憤怒和委屈,仿佛被這些東西一點點地融化了……

但他嘴上還是不肯服軟,扭過頭,哼了一聲:“那我也不會原諒你!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郁燃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明明已經被安撫卻還要強撐的樣子,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那我背你上去吧。”

盛邪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你背我?!”開什麽玩笑!郁燃背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嗯。”郁燃應了一聲,居然真的在他面前轉過身,微微蹲下了身子,“上來。”

盛邪看著眼前郁燃寬闊的脊背,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拒絕?好像有點不知好歹?接受?又覺得無比別扭和羞恥!

他僵在那裏,半天沒動。

郁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上來,側過頭看他:“怎麽?不敢?”

激將法對盛邪永遠有效。

“誰不敢了!”盛邪立刻炸毛,賭氣似的,猛地趴到了郁燃的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兩人都帶倒。

郁燃穩穩地托住他的腿彎,輕松地站了起來,仿佛背上沒什麽重量。

盛邪趴在他背上,身體瞬間緊繃,這是他第一次和郁燃有如此近距離、大面積的接觸,郁燃的背脊比他想象的要寬闊和結實,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緊繃的肌肉和溫熱的體溫。

還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水和冷冽清香的味道,縈繞在他的鼻尖。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讓他心跳莫名加速,臉上也有些發燙。

郁燃背著他,開始一步步穩穩地往山上走,他的步伐依舊很穩,呼吸也調整得很好。

兩人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和暧昧。

過了一會兒,郁燃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沈默:“能不分手了嗎?”

盛邪把發燙的臉埋在他肩窩裏,悶聲悶氣地回答:“……看我心情!”語氣雖然還是沖,但明顯已經沒什麽火氣了。

郁燃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震動的胸腔透過背部傳遞過來,讓盛邪耳朵有點癢。

“行。”郁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反正我也不會和你分手。”

這句話聽起來很平淡,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盛邪的心湖,蕩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他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又安靜地走了一段路。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山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過,帶來絲絲涼爽。

盛邪心裏的那點芥蒂,好像真的隨著這風,慢慢散去了。

他忽然低下頭,張開嘴,在郁燃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郁燃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腳步都頓了一下。

盛邪立刻擡起頭,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帶著終於扳回一城的得意。

郁燃側過頭,能看到盛邪近在咫尺的、笑得彎起來的眼睛,和那顆調皮的小虎牙,陽光落在他金色的發梢和燦爛的笑容上,仿佛鍍了一層光。

郁燃看著他的笑容,楞了一下,隨即,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極其清淺卻真實的笑容。

“幼稚。”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裏卻聽不出絲毫責怪。

“就幼稚!咬死你!”盛邪哼了一聲,卻把手臂環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郁燃的肩膀上,看著不斷後退的山路。

莫名的,之前的所有不快和憋屈,好像真的就這樣過去了。

也許,有些爭吵和別扭,本就是他們之間獨特的相處方式,而有些關心,即使披著冰冷的外衣,也終究會透過縫隙,傳遞出真實的溫度。

山路蜿蜒,樹影婆娑,背著他的身影穩健而有力。

盛邪忽然覺得,就這樣……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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