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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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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月的家

笑的合不攏嘴的厲思遠正駕著馬走在黃土村的鄉村小路上。

一路上厲思遠從包袱裏變著花樣掏出吃的,斂煙原本就沒受過太多苦,尤其是鐘愛吃糕點,沒想到厲思遠竟一一記得她最喜歡吃什麽,每一樣都多備了一些,還有一些瓜果,斂煙一度以為他的包袱裏是個無底洞。

而遇到無法騎馬通過的小路,厲思遠從不讓她下馬走路,而是自己牽著馬走過,夜裏還會替斂煙多備上一件毛毯,防止她受寒。

西北風大又幹燥,夜裏又很冷,斂煙卻感覺一路上舒舒坦坦的,她忽然覺得,似乎備厲思遠這樣照顧一輩子也很不錯。

到達黃土村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斂煙裹著小毯子坐在馬背上昏昏欲睡,沒過一會兒便被厲思遠輕輕喚醒:

“煙兒,已經到了,但現在是深夜不好打擾,不如我們先在這裏湊合一晚上吧。”

斂煙昏昏沈沈睜開眼,就看到這小村子裏有一間很小的土地公廟,她點點頭,被厲思遠穩穩地扶下馬走進了廟裏。

廟裏供著一尊很小的土地公像,上面零星插著幾炷香,地面幹幹凈凈,應當是有人經常打掃,厲思遠從包袱裏拿出一條軟乎乎的褥子鋪在地上,讓斂煙躺了上去,自己則抱著劍靠著柱子坐下,留心聽著外面的聲音。

兩個人都迷迷糊糊睡著了,忽然外面傳來了一個男人的大叫,一向警覺的厲思遠第一個驚醒,豎起耳朵去聽。

斂煙也幽幽轉醒,就看到厲思遠將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

破廟外,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我說,你大晚上不回家在這破廟門口坐著幹啥?嚇死我了!我打更還以為打出錯覺了!”

這個聲音就是個剛才大叫的那個男人,聽著似乎是個更夫。

“唉!別提了,軍隊裏發不出軍餉,我好不容易混了個伍長,結果差點活活餓死!現在軍隊都快成強盜了,去偷搶老百姓的東西,我不願意就偷偷跑了出來。”

“但是你也知道我娘,她知道我在軍隊當伍長很高興,我、我沒臉回去見她……張哥我可怎麽辦啊嗚嗚嗚……”

坐在破廟門口的男人嗚咽著竟然哭了出來,更夫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慰了兩句,又說自己去當值,說了兩句便離開了。

厲思遠和斂煙遞了個眼神,伸手打開了廟門。

外面的男人顯然沒想到裏面還有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你、你們是誰?!”

厲思遠身形高大,腰上還掛著一把佩劍,那男人肉眼可見緊張起來,眼珠子骨碌碌轉著驚慌失措。

斂煙連忙走近兩步把厲思遠隔開,溫和地笑著道:“不要緊張,我們是來找人的,喏,就是村西頭那家賈氏。”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指向村西的方向,那男人見斂煙面容和善,稍稍緩解了緊張了情緒,但依舊十分警惕:“那是我大姐家,你們找她做什麽?而且你們為什麽大半夜睡在這破廟裏?我大姐絕對不可能讓客人在外面住!”

斂煙耐心向他解釋道:“我們是來給賈氏送她女兒的遺物,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不好打擾,便尋了這廟湊合一晚……”

“遺物?!!”男人忽然從地上跳了起來,大叫一聲:“你們找到小月了?小月……小月她怎麽了?”

他嘴裏的小月,應當就是紅月了。

斂煙和厲思遠對視一眼,從自己的包袱裏掏出了花奴托付給自己的木盒遞給了男人:“是的,只是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

男人長得五大三粗的,卻遲遲不敢接過木盒,他猶豫了半晌,才顫抖著接過,打開的一瞬間,眼淚便大滴大滴落了下來。

“是、是小月……真的是她……”男人從木盒裏面拿出了一個木簪:“這還是我給她刻的第一個簪子,她時常戴在頭上,很是喜歡……”

男人嗚咽著,一件一件細數紅月的物件,聽起來兩個人的關系很是親密,如今卻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了。

男人抱著盒子哭了一會兒,斂煙和厲思遠就在旁邊耐心等著,男人用力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後道:“謝謝、謝謝你們把小月的遺物送過來……我叫賈大壯,小月是我外甥女,她、她十三歲那年走失了不知所蹤,唉……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能問一下,你們是、是在哪兒找到的她麽?”

斂煙心有不忍,從賈大壯的口中能夠聽出來,他們並不知道紅月的去向,至少……他不知道。

厲思遠看了一眼斂煙有些為難的神色,替她做了回答:“屍體是在一個寺廟中的枯井裏找到的,她這些年一直在醉月樓裏做歌女。”

“醉月樓?!”賈大壯驟然擡起頭,高聲叫道:“那、那不是青樓麽?!”

厲思遠沒說話,默認了這個說法。

賈大壯的手緊緊捏住了木盒,他不敢想象自己最喜歡的小外甥女這麽多年來都經歷過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啞:“姐姐她從小月失蹤以來便一直在找她,雖然她孩子多,但我知道她最是喜歡小月,那段時間差點把眼睛哭瞎,煩請兩位等下說月兒在外做了小生意,不要提醉月樓,我怕……她受不住真相。”

斂煙有些奇怪,她記得花奴說過紅月是被家裏人賣給人牙子的,但聽賈大壯的說法,紅月的母親應當是很疼愛她的,但她也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柔聲道:“好的,我們知道了。”

賈大壯擡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淚,看了一眼微微泛白的天光,“我姐姐她一向起得早,這會兒天亮了,我帶你們過去吧。”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向村西走的路上,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紅月兒時的模樣。

厲思遠沒有立刻盤問他剛才聽到的逃離軍隊的事情,只是靜靜聽著賈大壯懷念他死去的外甥女。

在他口中,紅月自小便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家中孩子眾多,她年紀最大,所以早早便幫著家裏做工,鄰裏鄉親的都很喜歡這個孩子,說她乖順聽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賈大壯又說,她自小便十分聰慧,三歲便會打算盤,只可惜生在農戶家中,若是在商賈世家,一定是個經商天才。

三個人來到賈氏的房門前,叩響柴扉,沒過一會兒,裏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姐!是我。”裏面的女人一聽便開了門。

“大壯?這還沒到休沐日呢,怎麽從軍營裏面回來了?這兩位又是……”這女人應當就是賈氏,她警惕地打量著身後的兩個穿著精致的陌生人。

賈大壯沒有回應她的第一句話,而是將手裏的木盒朝她懷裏一放,哽咽道:“小、小月她……嗚嗚嗚……”

“啊?小月找到了?她、她怎麽了??”賈氏一楞,見賈大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還給她個木盒子,整個人都慌了。

厲思遠見賈大壯已經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便主動上前給賈氏說出了紅月的情況。

賈氏聽完以後雙腿一軟,若不是斂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怕是要跌坐在地上。

“娘!”“姐!”賈大壯喊了一聲,而從身後的土屋裏面又跑出來了一個半大的男娃娃和幾個小女娃娃,幾個人七手八腳將賈氏扶到了院子中央的石墨坐下。

“嗚嗚嗚……我閨女啊……我的小月啊……”賈氏捂著臉哀聲慟哭著,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幾近暈厥。

幾個孩子就在旁邊抱著賈氏哭,一時間院子裏面亂作一團。

“吵什麽吵啊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一個男人的暴喝聲從屋裏面傳出來,緊接著就看到一個幹瘦的男人罵罵咧咧地從裏面沖了出來,手上還揮舞著煙袋。

“姐夫?你怎麽在?”賈大壯一楞,下意識擋在了賈氏旁邊。

“老子的家!老子憑什麽不能回來?!倒是你個小兔崽子不是從軍去了麽?”男人張口閉口就是粗話,

賈大壯滿臉嫌惡地看著他:“你平日裏懶得要死,什麽都不幹,還動不動就對我姐大打出手,我都已經請村長讓你們分家……”

他忍不住朝賈氏埋怨道:“姐!他怎麽又回來了!”

賈氏抹著眼淚,怯怯地看了一眼男人:“我們孤兒寡母的,生活著實辛苦……他回來……好有個照應……”

男人得意地看向賈大壯,賈大壯卻指著他鼻子怒道:“張山,你以為我不知道?肯定你是騷擾我姐非逼她讓你進門,我看你是真不要臉!”

張山被這麽一罵立刻暴怒,他昨夜飲了些酒,本就有些宿醉,如今竟然被小舅子指著鼻子罵,登時氣血上湧,他抄起放在石磨旁的柴斧,大吼道:

“這些都是老子的種!一個賤女人還他媽敢讓我分家!我呸!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否則別怪老子砍了你!”

賈大壯從軍數年,又任伍長,也不是個吃素的,他擼起袖子就把脖子亮給張山:“你砍啊!有本事你就砍!你有這個膽子麽你?!”

張山原本是想嚇唬賈大壯一下,卻見他絲毫不怕,反而還挑釁他,腦子一熱:“好!這可是你說的!”

柴斧高高舉起,在賈氏的驚叫聲中伴隨著呼呼的風聲直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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