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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思遠坐在被大火吞噬的房間門口，緊緊抱住懷中已經意識不清的人。
他的胸口因為焦急而劇烈起伏著，伸出手指探向斂煙的鼻息。
還好，還活著。
在他身邊，王守被幾個大理寺守衛圍在中間，氣急敗壞地揮舞著拳頭：
“餵！你們都給我讓開！都活的不耐煩了嗎？！竟然敢以下犯上！”
那些守衛卻依舊不動如山，也不說話，只是從他們閃爍的目光中，看到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從王守代行大理寺卿的那一天，他就給這些守衛立過不少規矩，三天兩頭不是訓話，就是挑幾個刺頭打板子。
守衛們本來就對厲思遠敬重有加，再被王守這樣苛待，心中不滿卻不敢發洩，如今厲思遠大人能夠平安歸來，他們心中其實也是雀躍無比。
這個王守那樣囂張跋扈，也有今日！
厲思遠遣人將昏迷的斂煙帶走醫治，將她手裏緊緊護著的木盒用衣袖擦幹凈後揣進懷中，再擡起頭，目光中已經淬上了森然的寒意。
他沒有立刻回來是因為陛下雖然應允他查清真相，卻強調在查清之前，不允許他回大理寺任職。
所以他這幾日都住在城外的客棧暗中調查，本想著不過短短半月出不了什麽事，卻沒想到王守竟然在他的罪名未定之前，就敢公然對他的人下手。
想到剛才斂煙被濃煙熏黑的小臉，還有奄奄一息的模樣，厲思遠只覺得心頭鈍痛，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若不是有的守衛看不下去，偷偷跑出來報信，自己怕是要失去她了……
想到這裏，厲思遠擡起頭看向一臉憤恨的王守。
他身上穿著灰色外袍，頭發也是簡單的發髻，和錦袍華服的王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他那一眼，卻讓王守心裏一緊，沒忍住後退兩步。
“你、你個罪臣怎麽在這裏？這裏已經不是你的了！”
王守定了定神，想到陛下並沒有免除厲思遠的罪名，說話又瞬間有了底氣。
哼，不過是一個罪臣罷了，還敢對自己不敬不成？
厲思遠卻沈沈地望向他，冷冷開口：
“王大人，公然縱火燒府衙是什麽罪名，作為代管大理寺的人，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吧？”
王守兩手一攤，滿不在乎：“我的府衙，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這裏年久失修，我重新修建一處臥房難道不行麽？”
“還是說……你想要公然忤逆陛下的意思，搶回大理寺？”
他看向周圍對他敢怒不敢言的大理寺守衛，輕笑一聲：
“說你們蠢笨，一個個還真的是不會看人眼色，若是你們大人官覆原職了，那自然會有閹人親自送他回來，還需要他自己跑回來麽？”
他上前兩步，仰起頭戲謔地看向厲思遠：“你最好給我識相點，乖乖離開，這裏是誰說了算你也清楚。”
然而話音剛落，王守就聽見背後傳來了王德貴冷淡的聲音：
“大人嘴裏的閹人，可是咱家麽？”
王守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緩緩回過頭，就看到王德貴舉著拂塵就站在他們背後不遠處。
目光下移，就見他手裏拿著一卷金黃色的卷軸，不是聖旨又是什麽？
王德貴可是陛下身邊的人，他剛才口出狂言，竟真的被他聽去了！
這人，平時看著笑嘻嘻的，其實是最得罪不起的人！
厲思遠冷冷望著王守，但其實心中也慶幸，自己剛才馬不停蹄去了宮裏向陛下報告了科舉舞弊案的調查情況。
好在陛下十分滿意，也知道他如今的計劃需要些時日，也需要些人力，所以特準王公公帶著聖旨回來了。
若不是這樣，怕是王守定會不依不饒，這場鬧劇也無法收場。
這邊，王守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張了張嘴：“王、王公公……”
王德貴冷哼一聲，甩了一下手裏的拂塵，展開那卷聖旨：
“王守聽旨！”
王守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他已經知道王德貴要說些什麽了，但是當“即刻離開大理寺”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王守只覺得天旋地轉。
不對……不對……明明伍將軍答應過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王德貴看著王守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別提多暢快了，他們太監平日裏對著這些大人們伏低做小，最是討厭他們叫自己“閹人”。
他看著此時已經被撲滅大火的臥房，又尖聲尖氣補充道：
“至於說今日在府衙縱火，老奴會把親眼所見的回宮一五一十稟報陛下，大人好自為之吧。”
王守變了臉色，公然縱火府衙是什麽罪名，他當然清楚！
他膝行兩步，一把扯住王德貴的衣袖，顫聲道：
“王公公，我、我沒有縱火！這是無心之過啊！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稟報陛下！”
王德貴將自己的衣袖扯回，冷眼看著王守戰戰兢兢的模樣：
“抱歉了王大人，我們閹人可不敢欺瞞陛下，否則指不定別人會在背後怎麽說我們呢。”
說完，他朝厲思遠作揖後，轉身離開了大理寺，而癱軟在地的王守也被旁邊的守衛提著胳膊丟出了門。
一場鬧劇終於告一段落，厲思遠轉過身，就看到山平提著哭唧唧的邱容和黃瑩瑩站在他面前。
邱容臉頰兩側還有被那堵墻擠壓變形的痕跡，配上他哭的紅腫的眼睛，滑稽又好笑。
山平甕聲甕氣地說道：
“大人，邱容被卡在墻裏了，我把他帶出來了，這小丫頭也一直陪在旁邊。”
厲思遠點點頭，溫聲道：
“辛苦你們了。”
不說倒好，聽到厲思遠這樣溫柔的聲音，邱容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就要撲過來，被山平又提著領子扯了回去。
邱容邊哭邊道：“大人！你可回來了！你不知道啊……那王守有多過分！差點殺了彥兒！我都要嚇死了！”
“他說要去找舒小公子救您，我還不相信！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啊嗚嗚嗚——”
“舒子野？”
厲思遠眉頭一皺。
他相信舒子野一定會替他說話，但是以他和他父親的關系，是絕無可能幫他求到陛下面前的。
那她找舒子野是為了什麽？如果不是為了面聖的話……
厲思遠終於想通了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快就得到面聖的機會，原來不是陛下心軟了，是太後娘娘幫他說了話。
而她，是用湯嬤嬤對她的感激，在太後娘娘那裏替他求情。
想通了這一切，厲思遠心中一片柔軟，她原本不必幫他到這個地步的。
但是她還是這樣做了。
和她家小姐的作風一模一樣。
天色漸晚，厲思遠向山平交代了幾句後，便推門進了一個小房間。
由於他的臥房和偏房都被燒毀大半，厲思遠便讓人帶著斂煙去了另一處稍小的房間。
斂煙已經由大夫瞧過，除了嗆了一些濃煙後並無大礙，此時正在屋子裏面坐著小口小口喝茶水。
厲思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斂煙擡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人！你真的回來了！”
眼眸如星燦，讓厲思遠禁不住晃了神。
他垂眼看了一下斂煙那漂亮的小臉，點頭：“嗯，我回來了。”
斂煙笑著撫了撫胸口：“還好還好，看來太後娘娘還真的說動陛下了。”
“為什麽？”厲思遠忽地開口。
斂煙一楞：“什麽為什麽？”
厲思遠靜靜看著她：“你幫了林阿婆，湯嬤嬤定會好好感謝你，為什麽要將這樣的機會浪費在我身上？”
斂煙只覺得奇怪，她認認真真看向厲思遠：“因為大人值得啊。”
值得。
她說他值得。
他自小沒了父母，雖有太後陛下照拂，但終究是寄人籬下，他要小心翼翼行事，不敢有任何逾矩，生怕惹惱了陛下，自己沒有歸宿。
然而，身邊的人卻總是竊竊私語，說他父母死的值，讓他撿了大便宜。
厲思遠默默聽著，其實他並不能夠理解，為什麽說他父母死的值。
他只需要他們活著而已。
只要活著，即便沒有軍功，沒有官職，只要三個人能夠在一起一輩子，他便覺得這輩子值得。
他甚至有時候會惱恨父母，為什麽要把他一個人拋下。
如今他哪怕用盡一切力氣努力為自己爭得的官職，也只會被旁人說，這是救駕之恩換來的。
厲思遠閉了閉眼。
但是，眼前的這個姑娘卻說，不是因為陛下，不是因為任何人，而是因為他自己值得被救。
多年前，斂煙也曾經這麽說過。
那時候，他年紀輕輕便升任八品武將。
在一次宴會上，他偶然聽見斂煙說，厲思遠能夠擔當大任，完全是因為他努力，所以他值得被嘉獎。
理所當然的語調，毫不猶豫的聲音，和如今簡直一模一樣。
從回憶中抽離，厲思遠聲音更加溫柔：“……那本官該好好謝你，你想要什麽？”
斂煙失笑出聲：“大人真有趣。”
厲思遠楞住：“嗯？何出此言？”
斂煙放下茶盞，朝後倚向床邊的軟墊，笑著道：“大人幫了我們家小姐和我這麽多，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反而我只幫了大人這一次，大人就要感謝我麽？”
厲思遠躊躇了一下：“我幫你……原本就是我願意的。”
“願意？是因為我們家小姐？”
厲思遠抿住唇沒說話，但已經紅透的耳朵暴露了他的答案。
斂煙只覺得這人可愛的緊，咳嗽了一下掩飾自己內心的小雀躍：“大人如今可是查清舞弊案了？”
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但厲思遠還是說道：
“還沒有，但已經有了些眉目，這次舞弊案和那運送蠟燭的小官賀禹有關系，我這幾日一直在城外蹲守，發現有人帶著賀禹出城，便攔下了他們。”
“那時候賀禹才知道，原來這些人帶他出城是為了殺他，而不是救他。”
“所以他把一切都和我說了，是南陵侯府的長子陸景明指使他做的，而且也是他背後的伍家操控的一切。”
“所以我將他藏了起來，這幾日想辦法讓陸景明露出馬腳，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最好是能夠將伍家也參與其中的證據一並找出。”
斂煙眼睛骨碌碌一轉，有了主意：“大人不是說想要感謝我嗎？我想好了！”
厲思遠正色道：“你盡管提，若是我能做到的，定當全力以赴。”
看著他認認真真的模樣，斂煙心中忍不住偷笑，有時候覺得厲思遠很聰明，有時候卻又意外地有些傻。
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怎麽能讓陸景明露出馬腳。”
厲思遠一楞：“怎麽做？”
斂煙：“讓賀禹假死，陸景明看到屍體後就會放松警惕以為萬事大吉，這種放松的時候，很容易就能抓住把柄。”
厲思遠眉頭微皺：“假死並不容易，人死後的模樣和活人大有不同，即便是用江湖上的龜息丸，都很難偽裝。”
斂煙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幫忙，把他畫成死人的模樣。”
厲思遠毫不猶豫地搖頭：“不行，你不可以參與進來，這件事太過兇險。”
斂煙就知道他會這麽說，她身子微微前傾，頑皮地眨眨眼：“可是大人剛才答應過了呀，你能做到的，定當全力以赴。”
“那……我現在就想參與調查科舉舞弊案，這對大人來說，並不難辦吧？”
厲思遠楞了幾秒鐘，這才恍然大悟。
就說剛才為什麽會忽然提到這件事，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看著斂煙狡黠的笑容，厲思遠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真是，本官答應你便是了。”
斂煙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笑的燦爛。
終於，她報覆陸景明的機會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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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因為焦急而劇烈起伏著，伸出手指探向斂煙的鼻息。
還好，還活著。
在他身邊，王守被幾個大理寺守衛圍在中間，氣急敗壞地揮舞著拳頭：
“餵！你們都給我讓開！都活的不耐煩了嗎？！竟然敢以下犯上！”
那些守衛卻依舊不動如山，也不說話，只是從他們閃爍的目光中，看到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從王守代行大理寺卿的那一天，他就給這些守衛立過不少規矩，三天兩頭不是訓話，就是挑幾個刺頭打板子。
守衛們本來就對厲思遠敬重有加，再被王守這樣苛待，心中不滿卻不敢發洩，如今厲思遠大人能夠平安歸來，他們心中其實也是雀躍無比。
這個王守那樣囂張跋扈，也有今日！
厲思遠遣人將昏迷的斂煙帶走醫治，將她手裏緊緊護著的木盒用衣袖擦幹凈後揣進懷中，再擡起頭，目光中已經淬上了森然的寒意。
他沒有立刻回來是因為陛下雖然應允他查清真相，卻強調在查清之前，不允許他回大理寺任職。
所以他這幾日都住在城外的客棧暗中調查，本想著不過短短半月出不了什麽事，卻沒想到王守竟然在他的罪名未定之前，就敢公然對他的人下手。
想到剛才斂煙被濃煙熏黑的小臉，還有奄奄一息的模樣，厲思遠只覺得心頭鈍痛，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若不是有的守衛看不下去，偷偷跑出來報信，自己怕是要失去她了……
想到這裏，厲思遠擡起頭看向一臉憤恨的王守。
他身上穿著灰色外袍，頭發也是簡單的發髻，和錦袍華服的王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他那一眼，卻讓王守心裏一緊，沒忍住後退兩步。
“你、你個罪臣怎麽在這裏？這裏已經不是你的了！”
王守定了定神，想到陛下並沒有免除厲思遠的罪名，說話又瞬間有了底氣。
哼，不過是一個罪臣罷了，還敢對自己不敬不成？
厲思遠卻沈沈地望向他，冷冷開口：
“王大人，公然縱火燒府衙是什麽罪名，作為代管大理寺的人，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吧？”
王守兩手一攤，滿不在乎：“我的府衙，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這裏年久失修，我重新修建一處臥房難道不行麽？”
“還是說……你想要公然忤逆陛下的意思，搶回大理寺？”
他看向周圍對他敢怒不敢言的大理寺守衛，輕笑一聲：
“說你們蠢笨，一個個還真的是不會看人眼色，若是你們大人官覆原職了，那自然會有閹人親自送他回來，還需要他自己跑回來麽？”
他上前兩步，仰起頭戲謔地看向厲思遠：“你最好給我識相點，乖乖離開，這裏是誰說了算你也清楚。”
然而話音剛落，王守就聽見背後傳來了王德貴冷淡的聲音：
“大人嘴裏的閹人，可是咱家麽？”
王守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緩緩回過頭，就看到王德貴舉著拂塵就站在他們背後不遠處。
目光下移，就見他手裏拿著一卷金黃色的卷軸，不是聖旨又是什麽？
王德貴可是陛下身邊的人，他剛才口出狂言，竟真的被他聽去了！
這人，平時看著笑嘻嘻的，其實是最得罪不起的人！
厲思遠冷冷望著王守，但其實心中也慶幸，自己剛才馬不停蹄去了宮裏向陛下報告了科舉舞弊案的調查情況。
好在陛下十分滿意，也知道他如今的計劃需要些時日，也需要些人力，所以特準王公公帶著聖旨回來了。
若不是這樣，怕是王守定會不依不饒，這場鬧劇也無法收場。
這邊，王守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張了張嘴：“王、王公公……”
王德貴冷哼一聲，甩了一下手裏的拂塵，展開那卷聖旨：
“王守聽旨！”
王守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他已經知道王德貴要說些什麽了，但是當“即刻離開大理寺”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王守只覺得天旋地轉。
不對……不對……明明伍將軍答應過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王德貴看著王守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別提多暢快了，他們太監平日裏對著這些大人們伏低做小，最是討厭他們叫自己“閹人”。
他看著此時已經被撲滅大火的臥房，又尖聲尖氣補充道：
“至於說今日在府衙縱火，老奴會把親眼所見的回宮一五一十稟報陛下，大人好自為之吧。”
王守變了臉色，公然縱火府衙是什麽罪名，他當然清楚！
他膝行兩步，一把扯住王德貴的衣袖，顫聲道：
“王公公，我、我沒有縱火！這是無心之過啊！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稟報陛下！”
王德貴將自己的衣袖扯回，冷眼看著王守戰戰兢兢的模樣：
“抱歉了王大人，我們閹人可不敢欺瞞陛下，否則指不定別人會在背後怎麽說我們呢。”
說完，他朝厲思遠作揖後，轉身離開了大理寺，而癱軟在地的王守也被旁邊的守衛提著胳膊丟出了門。
一場鬧劇終於告一段落，厲思遠轉過身，就看到山平提著哭唧唧的邱容和黃瑩瑩站在他面前。
邱容臉頰兩側還有被那堵墻擠壓變形的痕跡，配上他哭的紅腫的眼睛，滑稽又好笑。
山平甕聲甕氣地說道：
“大人，邱容被卡在墻裏了，我把他帶出來了，這小丫頭也一直陪在旁邊。”
厲思遠點點頭，溫聲道：
“辛苦你們了。”
不說倒好，聽到厲思遠這樣溫柔的聲音，邱容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就要撲過來，被山平又提著領子扯了回去。
邱容邊哭邊道：“大人！你可回來了！你不知道啊……那王守有多過分！差點殺了彥兒！我都要嚇死了！”
“他說要去找舒小公子救您，我還不相信！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啊嗚嗚嗚——”
“舒子野？”
厲思遠眉頭一皺。
他相信舒子野一定會替他說話，但是以他和他父親的關系，是絕無可能幫他求到陛下面前的。
那她找舒子野是為了什麽？如果不是為了面聖的話……
厲思遠終於想通了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快就得到面聖的機會，原來不是陛下心軟了，是太後娘娘幫他說了話。
而她，是用湯嬤嬤對她的感激，在太後娘娘那裏替他求情。
想通了這一切，厲思遠心中一片柔軟，她原本不必幫他到這個地步的。
但是她還是這樣做了。
和她家小姐的作風一模一樣。
天色漸晚，厲思遠向山平交代了幾句後，便推門進了一個小房間。
由於他的臥房和偏房都被燒毀大半，厲思遠便讓人帶著斂煙去了另一處稍小的房間。
斂煙已經由大夫瞧過，除了嗆了一些濃煙後並無大礙，此時正在屋子裏面坐著小口小口喝茶水。
厲思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斂煙擡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人！你真的回來了！”
眼眸如星燦，讓厲思遠禁不住晃了神。
他垂眼看了一下斂煙那漂亮的小臉，點頭：“嗯，我回來了。”
斂煙笑著撫了撫胸口：“還好還好，看來太後娘娘還真的說動陛下了。”
“為什麽？”厲思遠忽地開口。
斂煙一楞：“什麽為什麽？”
厲思遠靜靜看著她：“你幫了林阿婆，湯嬤嬤定會好好感謝你，為什麽要將這樣的機會浪費在我身上？”
斂煙只覺得奇怪，她認認真真看向厲思遠：“因為大人值得啊。”
值得。
她說他值得。
他自小沒了父母，雖有太後陛下照拂，但終究是寄人籬下，他要小心翼翼行事，不敢有任何逾矩，生怕惹惱了陛下，自己沒有歸宿。
然而，身邊的人卻總是竊竊私語，說他父母死的值，讓他撿了大便宜。
厲思遠默默聽著，其實他並不能夠理解，為什麽說他父母死的值。
他只需要他們活著而已。
只要活著，即便沒有軍功，沒有官職，只要三個人能夠在一起一輩子，他便覺得這輩子值得。
他甚至有時候會惱恨父母，為什麽要把他一個人拋下。
如今他哪怕用盡一切力氣努力為自己爭得的官職，也只會被旁人說，這是救駕之恩換來的。
厲思遠閉了閉眼。
但是，眼前的這個姑娘卻說，不是因為陛下，不是因為任何人，而是因為他自己值得被救。
多年前，斂煙也曾經這麽說過。
那時候，他年紀輕輕便升任八品武將。
在一次宴會上，他偶然聽見斂煙說，厲思遠能夠擔當大任，完全是因為他努力，所以他值得被嘉獎。
理所當然的語調，毫不猶豫的聲音，和如今簡直一模一樣。
從回憶中抽離，厲思遠聲音更加溫柔：“……那本官該好好謝你，你想要什麽？”
斂煙失笑出聲：“大人真有趣。”
厲思遠楞住：“嗯？何出此言？”
斂煙放下茶盞，朝後倚向床邊的軟墊，笑著道：“大人幫了我們家小姐和我這麽多，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反而我只幫了大人這一次，大人就要感謝我麽？”
厲思遠躊躇了一下：“我幫你……原本就是我願意的。”
“願意？是因為我們家小姐？”
厲思遠抿住唇沒說話，但已經紅透的耳朵暴露了他的答案。
斂煙只覺得這人可愛的緊，咳嗽了一下掩飾自己內心的小雀躍：“大人如今可是查清舞弊案了？”
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但厲思遠還是說道：
“還沒有，但已經有了些眉目，這次舞弊案和那運送蠟燭的小官賀禹有關系，我這幾日一直在城外蹲守，發現有人帶著賀禹出城，便攔下了他們。”
“那時候賀禹才知道，原來這些人帶他出城是為了殺他，而不是救他。”
“所以他把一切都和我說了，是南陵侯府的長子陸景明指使他做的，而且也是他背後的伍家操控的一切。”
“所以我將他藏了起來，這幾日想辦法讓陸景明露出馬腳，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最好是能夠將伍家也參與其中的證據一並找出。”
斂煙眼睛骨碌碌一轉，有了主意：“大人不是說想要感謝我嗎？我想好了！”
厲思遠正色道：“你盡管提，若是我能做到的，定當全力以赴。”
看著他認認真真的模樣，斂煙心中忍不住偷笑，有時候覺得厲思遠很聰明，有時候卻又意外地有些傻。
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怎麽能讓陸景明露出馬腳。”
厲思遠一楞：“怎麽做？”
斂煙：“讓賀禹假死，陸景明看到屍體後就會放松警惕以為萬事大吉，這種放松的時候，很容易就能抓住把柄。”
厲思遠眉頭微皺：“假死並不容易，人死後的模樣和活人大有不同，即便是用江湖上的龜息丸，都很難偽裝。”
斂煙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幫忙，把他畫成死人的模樣。”
厲思遠毫不猶豫地搖頭：“不行，你不可以參與進來，這件事太過兇險。”
斂煙就知道他會這麽說，她身子微微前傾，頑皮地眨眨眼：“可是大人剛才答應過了呀，你能做到的，定當全力以赴。”
“那……我現在就想參與調查科舉舞弊案，這對大人來說，並不難辦吧？”
厲思遠楞了幾秒鐘，這才恍然大悟。
就說剛才為什麽會忽然提到這件事，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看著斂煙狡黠的笑容，厲思遠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真是，本官答應你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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