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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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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

陸景明坐在陰暗的監牢裏,手指因為焦慮而用力攪在一起。

這已經過去數日了,怎麽還是沒動靜?

明明說過將賀禹做掉後,來一個死無對證,把罪名焊死在厲思遠身上,而自己則堅決否認知情,頂多就是受點皮肉之苦,便可以順利脫罪。

難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變故?

不對,若是有變故的話,自己早就已經被帶走了,等不到現在。

就算是心裏焦急萬分,但是陸景明沒有辦法走出這牢籠,只能心中暗暗祈禱自己能夠順利度過這一關。

忽然,監牢外傳來腳步聲,陸景明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的門口停下了。

陸景明擡頭一瞧,是上次幫他出去見賀禹的那名守衛。

那守衛沖旁邊的人點點頭:“我來換班。”

等到另一個守衛離開後,那守衛才轉過身打開了陸景明的牢門。

陸景明猛地擡起頭,喜出望外:“我可以出去了?”

那守衛冷哼一聲:“還早,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麽差錯,我們一直沒找到賀禹的屍體,今天終於在城郊一個灌木叢裏面發現了。”

“我帶你去看一下是不是他,要是沒什麽問題,將軍說過兩日的提審,你記得咬死不承認便是。”

聽到賀禹已經死了,陸景明內心狂喜,也沒有細想為什麽現在才找到屍體,一骨碌爬了起來,和那個守衛來到了天牢的停屍房。

裏面只有堆成小山的冰塊,還有一排排蓋著白布的屍體,空氣裏面彌漫著難以言狀的氣味。

陸景明用袖子掩住口鼻,忍住想要幹嘔的沖動,和那守衛來到最邊緣的一處停屍臺。

白布掀開,賀禹失去血色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陸景明唇角微微勾起,覺得心頭一陣暢快。

他喃喃道:“這廝終於死了……哈哈……”

他殺死許會的秘密也終於可以跟著他被埋入地下了。

陸景明揮了揮手:“是他,你且告訴將軍,我會按照他說的做,也請將軍信守承諾,救我出去。”

那守衛將白布重新蓋上後,兩個人便退了出去。

等到停屍房的大門重重關上後,一個人影從房梁上翻身而下,落到賀禹旁邊,手中捏著一粒藥丸便送入了賀禹口中。

過了一會兒,賀禹驟然睜開雙眼,猛地提起一口氣,臉上瞬間湧起血色,但由於厚厚的一層白粉而不甚明顯。

他吃力從停屍臺上爬了起來,重重喘了幾口氣後盯著陸景明離開的方向,恨恨道:

“姓陸的這廝,就是巴不得我死!看給他高興的!我呸!”

“大人!你一定要把這姓陸的罪行一一都稟報陛下!他不僅參與科舉舞弊案,還殺了他那個外室許會!”

“哦!還有,他當時殺了許會是因為許會說要揭發他出賣斂家!大人!斂府的案子是不是和他有關系?請大人一定要明察啊!”

賀禹如今對陸景明真的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眼前又站著這位厲思遠大人,他幹脆一股腦將陸景明的把柄都說了出來。

厲思遠正在用帕子擦著剛才餵藥的手,聞言動作顯示一頓,隨後擡眸看向賀禹:

“這些事情,你可有證據?”

賀禹一把抓住厲思遠的袖子,目光炯炯有神:“我有陸景明殺死許會的證據!他的屍體就被我藏在了我家後院地窖裏面!”

“而且!我還在屍體的衣服裏面發現了一些好東西!保管可以定死他的罪名!”

厲思遠不動聲色地扯過自己的衣袖:“好,你且帶我去找,不過……”

他掀起眼皮,看著賀禹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淡淡道:“你協助藏匿屍體,就算是如今供出來了,也要治你的罪。”

賀禹張著大嘴楞在原地,他剛才光顧著報覆陸景明了,竟然忘了自己其實也算是參與其中。

他欲哭無淚地看向厲思遠:“大人……你看在我幫您做了這些事情的份兒上,能不能算是戴罪立功啊?”

厲思遠瞥了他一眼:“少說廢話,走不走?”

賀禹哪敢不從,灰溜溜從停屍臺上溜了下來:“走走走。”

*

看到賀禹的屍體後,陸景明終於難得一覺睡到天亮。

提審當日,他完全按照伍騫北交代給他的,表示自己對賀禹和厲思遠之間的勾結完全不清楚,只說自己看到的蠟燭和以前科舉用的沒什麽區別。

他看著提審他的官員,原本應該是王守,但是不知怎的換成了刑獄司的司主,但他也沒有在意,反正賀禹已經死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什麽都不知道。

陸景明自信滿滿回到監牢,如他所料,沒過上半日就有人帶他出去了。

他的一應物件盡數歸還,又換上了官服,整個人容光煥發。

陸景明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去了。

原本他還以為至少要挨上幾個板子看他是不是要改口,結果連板子都省了,親自派馬車將他送回了府。

打發走殷切將他送回來的馬車夫後,陸景明一回頭,就看到自家爹爹紅腫著眼睛看著他。

陸景明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還沒等他說話,就感覺氛圍似乎有些不對。

南陵侯戰戰兢兢站在原地,眼神飄忽。

陸景明逐漸收起笑容,皺著眉上去扯住南陵侯的袖子:“爹,怎麽了?”

南陵侯滿頭冷汗卻渾然不覺,盯著陸景明喃喃道:“你、你到底在外面做些什麽?”

陸景明抿住唇,娘對他要求很高,爹又是個不爭氣的閑散侯爺,為了往上爬他攀附伍家、陷害斂府的這些腌臜手段,他從來都不敢和父母說。

娘雖然希望他能夠成大器,但卻也是個清高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這些事情,怕是會打死自己!

陸景明沈住氣問道:“你在說什麽啊爹,兒子不懂,那科舉舞弊案您也看到了,和兒子一點關系都沒有。”

南陵侯卻一改往日裏的溫和模樣,舉起短粗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陸景明:“你若是沒做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伍家那邊派人來,把你娘帶走了?嗯?!”

“還讓我帶口信給你,讓你、讓你記得殺了賀禹後,別忘了處理後患,否則……就要殺了你母親……”

南陵侯哪裏受過這種威脅,更何況是關乎到自家夫人的性命,他幾乎是提著最後一口氣將事情說完,隨後腿一軟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夫人吶——我的夫人啊——這可怎麽辦啊——”

陸景明只覺得手腳冰涼,伍騫北這是什麽意思?明明可以讓人捎個口信的事情,卻非要鬧到他們家麽?

難道是怕他事後反悔,直接捅到聖上面前?

他看著跌坐在地上哭的稀裏嘩啦的南陵侯,捏了捏衣袖,艱難開口:

“爹,你放心,我會把娘安全帶回來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出了南陵侯府大門。

只要……只要他按照伍騫北說的去做,娘就不會有事!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後,便揮手叫來了一輛馬車疾馳而去。

在不遠處的街角裏,厲思遠、山平和斂煙三個人隱在角落裏,看著陸景明逐漸遠去的背影,去的方向正是奉燈坊。

山平忍不住讚道:“彥兒這招真是厲害!真的讓陸景明有動作了!”

斂煙被這麽一誇,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她也不謙虛,揚了揚頭:

“當然了,陸家這小子只要給他個餌,他不會冷靜思考,必然要上鉤的!”

“哦?”沈沈的聲線在耳邊響起,斂煙打了個激靈,回頭就看到厲思遠垂眸看著自己:“你和他很熟?”

斂煙發現自己失言,撓了撓頭:“那個……我家小姐和他很熟……先不說這個了,快跟上他!”

厲思遠看著斂煙鬼鬼祟祟用鬥笠遮住自己的頭,彎著腰做賊一樣從一個小攤就地滾到另一個小攤旁觀察陸景明,唇角微微勾起。

這鬼機靈的模樣,像極了他們家小姐。

他揮了揮手,山平上前提起了斂煙的領子,還沒等斂煙反應過來,就感受自己雙腳瞬間脫離了大地,隨後輕輕落到了屋檐上。

“哇——”斂煙剛感嘆出口,就又被扯著領子飛奔起來,等到停下來以後,斂煙只覺得胃中翻江倒海,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那個……我決定了……以後絕對不會學輕功……”

斂煙顫巍巍地舉起手,就聽見厲思遠低笑一聲。

“好,那便不要學了,學點拳腳功夫就好。”

斂煙皺著眉想到山平大早上起來舉石鎖,趕緊搖搖頭:“不不不,我還是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好。”

“大人,陸景明進去了。”

山平的話將兩個人的註意力拉了回來,就看到陸景明的馬車徐徐停在了奉燈坊門口,而陸景明則戴著錐帽走了進去。

“他是想要滅口。”

厲思遠很快便猜到了陸景明的意圖。

只要奉燈坊的人死了,那麽陸景明和伍家就徹底從這件事裏面擺脫出來。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荀子軒便背著包袱便從奉燈坊裏走出來,山平將手搭在腰間佩劍上正打算上前,卻被厲思遠攔住了。

“不要急,先跟上他們。”

馬車一路出了城,停在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山丘。

馬車裏的荀子軒其實已經忐忑許久了,沒想到自己只是膽子大了這麽一次,卻會被發現。

荀子軒其實並不想參與舞弊的。

但是他出身微末,爹爹就是個開鋪子的,娘嫌棄爹爹的身份,早就和人跑了。

他自視甚高,卻發現這京城的天太高,即便他再努力讀書卻也無論如何也夠不到。

當陸景明找上他的時候,許諾給他的官職,恐怕是他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他即便是猶豫,還是答應下來了。

然而東窗事發,他爹也因此被帶走,荀子軒在家裏擔憂了許久,連書都看不進去了。

終於今天等到了陸景明,卻讓他趕緊離開京城,否則會有殺身之禍。

一輩子只會讀書的荀子軒聽到這句話,哪裏還能冷靜思考?慌裏慌張收拾了包袱就跟著陸景明上了馬車。

當馬車停在了這荒郊野外的時候,荀子軒本能覺得有些不對,緊緊抓住手裏的包袱看向陸景明:

“陸兄,這馬車怎麽停下了?”

陸景明:“放心,我們只是在等另一駕馬車,多換幾輛,也好掩蓋蹤跡。”

說著似乎有道理,荀子軒卻覺得心裏沒底。

他借口想要解手,轉身就要去掀車簾,脖子卻忽然被人從身後套上了一根布帶死死往後勒住,窒息感瞬間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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