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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花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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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花奴

主子?

他們是沖厲思遠來的?

斂煙心中一陣絕望,恐懼地閉上眼睛時,就聽見耳邊的聲音忽然痛呼一聲,自己脖子上和嘴上的手都忽然一松。

緊接著,那黑衣人手上的短刀便當啷一下掉在了地上,而他整個人也控制不住倒飛出去。

另一個黑衣人大喊一聲:“誰!”

斂煙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一扯,一陣女人的香氣便撲鼻而來,整個人控制不住朝前面邁了兩步。

一個身穿紗裙的長發美女擋在了斂煙面前,她臉上圍著紅色面紗,手上拿著一根軟鞭,手腕翻飛間,鞭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甩了出去。

黑衣人身手也不差,一個閃身躲過了攻擊,軟鞭啪地一聲打在地面上,掀起一陣揚塵。

黑衣人眼中閃過狠戾,擡起袖子便亮出一把袖箭,卻沒有瞄準那女人,而是直指斂煙,一根箭嗖地一聲飛了出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斂煙眼見著躲閃不及,心頭一沈。

那女人卻不慌不忙擡起沒有拿著鞭子的手,伸手一夾,竟然將那弩箭生生夾在了兩指之間,箭尖堪堪停在了斂煙的眼前,驚的她一身冷汗。

她還沒反應過來,女人的胳膊朝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那弩箭竟被她用手丟了出去,原封不動地還給了黑衣人。

黑衣人捂著胸口倒了下去,痛苦地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後便不動了。

女人繞過前面黑衣人的屍體,去查看另一個,發出了懊惱的聲音:“嘖,本來想留個活口,這個人竟然服毒自盡了。”

斂煙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後才問道:“你……你是那天漁獲宴上被人下藥的舞姬?”

舞姬打量了一下斂煙後,點點頭:“是我。”

隨後她將軟鞭收進腰間,盈盈朝斂煙跪拜下去:“妾身花奴,謝過姑娘那日救命之恩。”

斂煙神色一凜,不經意後退兩步,盯著花奴:“……我是男子,你喊錯了。”

花奴微微一笑,恭敬垂頭:“姑娘不必擔憂,雖然奴不知姑娘因何事隱藏自己的女子身份,但奴會為姑娘保守秘密。”

斂煙緊繃的後背微微松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氣,嘟囔著:“不是,怎麽一個二個都能看出來我是女子?我難道偽裝的很差嘛?”

花奴眨了眨眼:“姑娘,女子向來心思敏感細膩,所以姑娘若是以後想要不被認出,在女子身邊要尤為小心。”

斂煙點點頭,隨後正色道:“謝謝姑娘指點,不過那日我也是湊巧救了你,你剛才已經救了我,我們也算是兩清了。”

花奴有些懊惱地道:“這次針對姑娘的刺殺,也是因為那日姑娘救了我,對方計劃未得逞不解恨,所以遷怒於了姑娘。”

她頓了頓,忽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木制的哨子,雙手捧起遞到斂煙面前。

“姑娘救了我一次,又因我差點負傷,奴空有一身武藝,無以為報。”

“姑娘日後若是需要奴,可以吹響這個哨子喚奴三次,任何事都可以,奴定當全力以赴。”

斂煙愕然看著眼前的花奴,先不說自己不過就是舉手之勞,她分明就是請來助興的青樓舞姬,為何會有這樣高的一身武藝?

但看著花奴清亮的眸子,感覺也並不像在說謊,況且……

自己日後若是想要替父親討回公道,花奴一定能幫上忙。

斂煙沈吟了一下,問道:“你武藝如此高強,為什麽甘願做一個青樓舞姬?”

花奴苦笑道:“不瞞姑娘,我原是一個殺手,靠著賞金吃飯的。”

“後來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此番潛入青樓……就是為了調查我朋友的死因。”

她說的很模糊,但斂煙也聽出了她要潛入青樓的原因,沈默片刻後,伸手拿過了那木哨子。

送上門來的助力,不要白不要。

斂煙頷首:“那日後便要麻煩花兒姑娘了。”

花奴一楞。

她自出生就被培養成了一個殺手,為了馴化大家,組織裏所有人名字裏都有“奴”字。

但這個陌生的姑娘,卻特意將“奴”隱掉了。

花奴綻開笑容,雙手抱拳朝斂煙一揖,隨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好身法!

斂煙在心中暗暗叫好。

“彥兒!跑哪去啦?開飯了!”

樹林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邱容的喊聲,斂煙連忙應著跑了出去。

回到馬車上,斂煙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同厲思遠說了,她刻意隱去了花奴來救自己的部分,只是說自己反抗失手殺了一個,另一個服毒自盡了。

厲思遠聽完後臉色陰沈,沒有說話。

其實猜都能猜到是誰動的手,只是斂煙知道以厲思遠的立場,他沒辦法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回擊。

“這幾日我會一直派潛麟衛跟著你。”厲思遠沈默半晌,開口:“放心,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事了。”

*

三日後。

馬車骨碌碌駛入了京城。

此次回來照例要先去面見聖上,所以馬車一路朝皇宮而去,正路過曾經的斂府。

斂煙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便掀開了馬車簾。

與江南不同,京城的陽光格外的刺眼,白色的陽光刺的斂煙瞇起了眼睛,看向掛著“斂府”牌匾的宅子。

小卻精致的宅院大門緊閉,上面貼著兩個醒目的白色封條,原本一塵不染的紅金色牌匾如今蒙上了一層塵土。

路上的行人也都刻意避開了門口繞著走,自己曾經和弟弟一起玩耍的門楣,如今卻只剩下一片蕭瑟,還被人潑了一地穢物。

斂煙抓緊了馬車簾,強行壓下心中酸澀,等斂府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再看不到時,她才放下簾子轉過頭,卻驀地對上了厲思遠的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斂煙總覺得厲思遠似乎也在朝馬車外看去,但他很快收回了視線。

很快,馬車便在宮門口停了下來,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從宮門裏面跑出來,尖聲尖氣地道:

“陛下宣三位殿下和厲大人去後殿用膳,陛下口諭,此次是家宴,無關人士就不必來了。”

按理來說這次回來,跟去江南的陸景明也有資格進殿拜見陛下,他還為此興奮了幾日。

和上早朝不同,相當於和陛下私下裏有往來,其他臣子也會對他高看一眼。

但一句“家宴”便把他擋在了門外,陸景明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厲思遠和邱容簡單交代了兩句後,便隨著三位皇子進宮面聖了。

斂煙就看到了邱容不情不願地看向了自己。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斂煙就始終有些忐忑,那日厲思遠讓自己以後跟著他,但並沒有直說是不是允許自己同他一起進入大理寺。

若只是在他的府邸伺候,那自己又要想方設法讓他帶自己進入大理寺,如果太刻意,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很快,斂煙發現自己想多了,厲思遠小小的馬車載著他所有的行囊,很快便停在了大理寺門口。

邱容跳下馬車,望向斂煙:“楞著做什麽?快下來搬東西啊!”

斂煙難以置信地望著邱容:“這……不應該回到大人自己的府邸嗎?”

邱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們大人從未置辦過宅邸,從來都是住在府衙裏的。”

這樣一說斂煙想起來了,京城似乎從未有過厲姓府邸。

據說厲思遠的父母扶持陛下一路北上,祖先世代居住在極南處的一個小村莊,也是當今陛下發跡的地方。

厲思遠的父親是當年赫赫有名、立下七連勝的大將軍,曾是陛下手下的得力幹將。

他的母親也曾經是遠近聞名的才女,為陛下從一介布衣到一路擴張,從昏庸腐敗的大西國手裏奪過江南一帶沒少出謀劃策,頗得陛下賞識。

可惜兩個人在生下厲思遠沒多久,為了掩護被奸細出賣的陛下逃走,雙雙殞命。

邱容邊從馬車上卸下行囊便自豪地說道:

“此前陛下知道大人沒有府邸,特意賞賜黃金千兩給大人置辦。”

“但是我們大人向來勤儉又善良,將黃金一半用來建善院收留孩童,一半捐作賑災款。”

斂煙嘖嘖稱奇,自己若是手裏拿著千兩黃金,估計早就被沖昏頭腦,少說也要用上幾百兩。

沒想到厲思遠竟然分文不取,全都捐了!

她越過馬車的車頂,望向遠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鑾殿。

無功不受祿,厲思遠不用陛下賞賜的錢財置辦豪宅,除了他的確心系天下百姓以外,是不是還有什麽顧慮呢?

*

雕龍畫柱的大殿內,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就連平時張揚的嚴宏道也在低眉順眼地吃飯。

厲思遠擡頭看向廊柱外的園子,被不遠處金色的房頂晃得瞇起了眼睛。

明帝夾起眼前的酒醋蹄酥片放入口中,看向發呆的厲思遠:“阿遠怎麽吃的這樣少,是今日飯菜不合胃口?”

厲思遠放下玉箸,拱手:“回陛下,北上的路途過於遙遠,臣有些勞累,所以胃口不佳。”

明帝擺擺手:“都說了,這是家宴,你稱呼我為父皇就好,怎的總是這樣生分?”

厲思遠一板一眼地說道:“臣自知君臣有別,不敢僭越。”

每次和幾位皇子一起吃飯,陛下總會來這麽一句,厲思遠已經見怪不怪。

明帝也懶得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他轉移了話題:“你們此行去江南,有什麽新鮮事沒有?”

嚴宏道連忙殷切地講述他們在路上如何看到江南人民平安幸福、歌舞升平的景象。

明帝喝了口湯,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說,陸景明的妹妹因為惡疾燒瞎了眼睛?”

一句話,嚴宏道猛地閉上了嘴,偷偷覷向明帝的臉色。

明帝神色如常,擡眼看了下嚴宏道:“他不是你帶去的?沒有好好調查一番麽?怎麽會突發惡疾?”

嚴恒替旁邊的嚴天逸擦擦嘴,用餘光瞥了一眼嚴宏道,不易察覺地彎了彎嘴角。

這個時候只有嚴天逸能毫無顧忌地用手抓著點心吃個不停,其他幾個人都噤若寒蟬,因為他們知道,明帝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嚴宏道訕笑一聲:“父皇,兒臣早已派人做了調查,是府裏進了賊人妄圖給我們下藥,陸家妹妹誤食後才……”

明帝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是府外的賊人,還是家賊,你都沒有調查清楚麽?”

嚴宏道只覺得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一時間摸不清父皇是什麽意思,只能攥緊拳頭低頭盯著眼前的菜,不敢說話。

明帝看著嚴宏道,冷哼一聲:“來人,帶上來。”

兩個身穿金色盔甲的侍衛很快便拖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來人正是阿寬。

眼前的人受了不少刑,雙目紅腫、臉色蒼白,臉上身上都交錯縱橫著極深的鞭痕,雙腿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幾乎是被侍衛們拖著上來的。

兩個侍衛把人扔在地上,阿寬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九五至尊,哆嗦著跪在地上:

“陛、陛下……小人真的冤枉啊……”

厲思遠沒什麽表情地看向明帝,自己已經將阿寬的罪證呈給陛下,如今不管他如何喊冤,想來陛下都不會再理會。

果然,明帝連眼神都不願給阿寬一下,依舊低頭夾菜,邊吃邊說道:

“為一己私利,毒害主家,還妄圖毒害皇嗣,這種罪大惡極的人,就五馬分屍吧。”

“至於說他的家人……也一並埋了吧。”

“什麽……陛下!陛下!家中老母什麽都不知道!不能這麽做啊!不能——!!!”

阿寬被人拖著,淒厲的喊聲逐漸遠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嚴宏道此時大氣不敢喘,只盯著眼前的菜,不敢去看明帝一眼。

就連嚴天逸也覺察出了氣氛不對,害怕地小口咀嚼著嘴裏的糕點。

厲思遠看了一眼明帝。

他知道,陛下眼線眾多,怎可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只是他愛子心切,此次處置阿寬,不過就是給嚴宏道一個教訓罷了。

陛下曾和自己透露過,他痛恨手足相殘,但又知道儲君之爭不可避免,希望自己能夠保護三位皇子殿下。

但他也知道,其實陛下並不反對皇子們通過一些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也是為君之道的一種。

只不過嚴宏道這次是真正觸及了陛下的逆鱗。

嚴恒的母親是大西國的舞娘,出身低微,據說陛下在遇到她的時候情竇初開,在並不知道對方是大西國人的情況下,兩個人便有了嚴恒。

雖然嚴恒的母親對大西國並沒有什麽感情,但低微的出身加上無法改變的大西國血脈,讓陛下對她又愛又恨。

以至於即便有嚴恒這位大皇子傍身,嚴恒的母親依舊只是一個小小的袁美人,任誰都能踩上一腳。

而即便嚴恒有著連太傅都讚不絕口的才智,依舊被陛下狠心送入大西國為質五年,直到現在也拒絕立儲。

嚴宏道正是想利用這一點,讓嚴恒與舞女在漁獲宴上茍合。

陛下知道後不管是不是下藥所致都一定會暴怒,嚴恒這個大皇子的身份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

利用陛下對袁美人的感情,就是他的逆鱗。

此時明帝也沒了吃飯的心思,站起身拂了拂袖子:“朕要睡午覺了,你們自行離去吧。”

聽到這句話的嚴宏道如蒙大赦,與父皇拜別後,便從正殿門口匆匆離開,厲思遠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就知道他要去同皇貴妃商量對策了。

他摩挲了一下袖子,這個時辰大理寺的眾人應該已經安置好了,也不知道彥兒如今在做什麽?

念頭一動,腳下的步伐便加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嚴恒的聲音:“厲兄,留步。”

厲思遠轉過身,此時兩個人正站在通往宮門的廊下,嚴天逸不知什麽時候被嬤嬤們帶走了,廊下只剩下厲思遠和嚴恒兩個人。

厲思遠依禮拱了拱手:“殿下有事?”

嚴恒身穿墨綠色的朝服,眉眼溫和,笑呵呵地拍了拍厲思遠的手:“你我兄弟二人就不必拘禮了……”

他朝兩側看了看,確定沒有宮女太監路過後,便低聲道:

“父皇今日說的下藥毒害皇子……厲兄可有頭緒沒有?我當真不相信那個下人會自己動手,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嚴恒看著老實巴交,又對嚴宏道唯唯諾諾,厲思遠卻知道他心思並不簡單。

想來他心裏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在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厲思遠笑著回應:“一切以陛下的判斷為準……不過殿下向來酒量過人,漁獲宴上竟然醉到酣睡,也實屬難見啊。”

嚴恒被拆穿小心思,也沒有半點尷尬的感覺,反而爽朗大笑:“哎呀,上年紀了這個酒量也是不行了……哈哈哈!”

說完,他又神秘兮兮湊近:“厲兄,空了來我宮裏坐坐,有些事呢,我們可以單獨聊聊。”

厲思遠往旁邊挪了一步,保持一定距離後拱手:“殿下擡愛,臣只侍奉陛下和太後,旁的事情,容不得臣多想。”

言外之意,他只效忠陛下,回絕了嚴恒的拉攏之意。

嚴恒對他的拒絕並不意外,只是意味深長地瞥了厲思遠一眼,平日裏看似無欲無求、溫和謙順的眼眸中劃過一絲冷意:

“無妨無妨,只是……作為兄弟提醒你一句,父皇早晚都會立儲,你只有兩個選擇,早些做出選擇,對誰都好。”

說完,他又笑著拍了拍厲思遠的肩,似是安慰:“好啦,你自便吧!”

厲思遠始終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等到嚴恒走遠,他才默默直起身子,眼中染上一抹覆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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