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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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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覆刻

連天地斷開的一瞬,只見一雙鬼手生生穿透林予生的胸口。

謝閑野渾身彌漫出危險的氣息,身上繚繞著洶湧靈氣,只見虛虛飄渺的一縷,還未觸上那鬼,便見他嘶吼著魂飛湮滅。

林予生倒在他懷裏,謝閑野望著血河,又一次感到絕望。

他摟著林予生急切得想要離開,卻怎麽都踏不出那一步,一直被困在窄小的房檐。

魂魄很難幾乎是不可能傷害到活物,能做出的微小影響甚至還需要覆在別人身上,方才那只鬼,除了怨氣大,再無過鬼之處。

除非,除非,他們現在所處的空間是死後的世界,魂魄的棲息地,另一個維度。

魂魄怨鬼才是這裏的主宰。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這句話,待他雙目猩紅擡眼時,便見鋪天蓋地的鬼魂密密麻麻圍在他們周邊。

林予生臉埋在謝閑野懷裏,從沒體會過這樣的疼痛,面門上出現細密的冷汗,扭頭,嘴裏嗆出一口熱血。

謝閑野眼裏布著細密的血絲,額角青筋暴起,陷入絕望的回憶,摟著林予生的手在顫抖,在懼怕什麽事的發生。

林予生氣若游絲,“我不會死的。”

他不知道謝閑野懼怕的是什麽,但下意識覺得這能給予他安慰。

可謝閑野的顫抖仍未褪去,林予生受得傷是實實在在的。

謝閑野冷眼看著萬千魂魄,陰風烈烈,將衣擺吹得抖動。

周身縈繞釋放出的靈氣越來越多,搖曳黑荷現於空中,將兩人圍在中間,飄渺的黑氣不受強風吹動,穩穩立於空中。

細密如煙的魂魄風馳電掣朝他們襲來,卻在靠近黑荷後頃刻灰飛煙滅,這群鬼同樣遲滯木訥,見前面的消失,也並未停下進攻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宛若海浪,卻根本近不了兩人的身。

只見那黑荷越來越大,甚至不需要他們再往前沖了,源源不斷的魂魄出現即消失。

謝閑野一刻不停地釋放靈力,每秒耗費數百年修為,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魂,垂眸望著林予生的臉,面無表情落下一滴淚。

幕後之人再承受不住損兵折將,兩人終於可以離開。

謝閑野抱著林予生穩穩落地。

將軍府穩穩立於陽光下,仿佛方才兩人經歷的一切,不過一場幻夢。

謝閑野倒真希望是夢,可那鮮紅仍然刺眼。

他等不了毫秒,原地為林予生療傷,靈力不要命般往他身體裏輸送,比方才殺鬼屠魂時釋放的靈力都要多。

六萬年,他不想再等了。

過往與現在重疊,一切存在著差別,可林予生再一次奄奄一息。

謝閑野被吞心噬骨的絕望恐懼折磨著,他低下頭同林予生碰在一起,“你說過不再分離的。”

我等了你六萬年了,就算總要分離,該換你等我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看到林予生晃動的眼睫,謝閑野才重新回到這人世間。

林予生還未睜眼,便感到一滴熱淚砸在他眼角。

他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滯後萬年的酸澀堵在心窩,也流下淚水,與謝閑野的交融流下。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拭去謝閑野橫流的眼淚,可總覺得無論如何也擦不凈,擦得了現在的,觸不了過往的。

林予生坐在謝閑野懷裏直起身,將謝閑野摟進懷裏,只能感受到如瀑布般流下的水,卻聽不到嘩啦聲。

莫名的流淚與放肆的哭泣,都是萬年前離別的續語。

.

又報廢一件衣服,林予生將血紅的衣服換下,擦凈身上的血,重新換上一件新衣,拍拍趴在床上不願見人的謝閑野。

林予生語氣輕柔,“男孩子哭泣沒什麽好丟人的,方才我也哭了呢。”

明明過往也沒少哭,怎麽單單這次害羞起來?

但謝閑野不認賬,不擡頭就是不擡頭。

氣得林予生雙手捏上他肩,用力晃蕩了許久,謝閑野才不情不願地從臂彎裏露出一直眼睛幽怨地看著他,隨即又馬上埋下。

但露出一只眼睛便足夠說明一切——他的眼睛因為大哭一場後紅腫得不成樣子。

同他冷酷懨淡的氣質有些不符。

謝閑野悶悶的聲音傳來,“現在不好看。”

好吧,看來謝閑野是一個有偶像包袱的人。

林予生放棄讓他露頭了,雙手撐在身後,兩腿在床前微微晃悠,聊起正事。

林予生:“你覺得那些魂魄從那裏來的?”

謝閑野:“那棵樹。”

幢幢鬼影間,那棵立於天地不動的樹,謝閑野看到那些魂魄從枯裂的樹幹上飄來。

調查進行到現在,淩無欲成見不到的人,樹成一個迷。

林予生低頭盯著左胸,早已看不見鮮血,衣服換了素白,被刺的疼痛卻還記憶猶新。

按理來說在受刺前,清坤與無形便能早早出現,替他擋下這次攻擊。

可無形清坤並未出現,只能說明將軍府有某種結界,讓任何人或物不能進入。

這段插曲讓他與謝閑野一時都不想再強闖將軍府。

時間還早,既然不想再闖將軍府,倒不如繼續下田打入內部,一來沒準還能繼續套出什麽話,二來謝閑野忙起來,沒準能忘記早上差點經歷的生死離別。

林予生傾身靠近謝閑野,輕聲喊了幾遍他的名字,語氣悠然百轉千回,“你真的不起身隨我出去嗎?”

謝閑野聽到他要出去,這才直起身,鼻音濃重:“不準撒嬌。”

林予生一楞,不知自己怎麽就撒嬌了,但他並不想糾結於這個,只想將謝閑野開開心心哄出門,“其實你依然很帥,不要糾結那麽多啦!”

謝閑野站起身,“還撒嬌。”

林予生覺得他對撒嬌有什麽誤解,拉住他的衣擺,矯揉造作地晃了晃:“這樣才叫撒嬌呢~”

謝閑野牽住他的手,學著他的語氣,“好的呢~”

今日兩人去了玉米地,林立的玉米稈裏,穿梭著時滄派弟子們的身形。

真是一群懂事的娃娃!

他們需要拔玉米地裏的雜草。

拔草需要一直蹲著,同先前拔稗草不一樣,因為雜草比玉米還多,綿延一片。

縱使林予生是修仙之人,拔上幾個小時也是極累的,但他又不能使用術法幫忙,不然這幾畝地早就拔光了。

謝閑野註意到林予生越來越頻繁的休息,他擡頭看向玉米地裏佝僂著的各種身影,男女老少都有。

他直起身,喚出撫乾,就見撫乾分裂變出千把劍,劍尖朝土裏一挑,便將雜草連帶著根莖拔出來,還順帶翻了土。

當然,這等奇異的景象,謝閑野特地屏蔽了老農,在老農們的眼裏,只是他們拔草拔得快了些許。

林予生眼睛一亮,蹲在地上扯了扯謝閑野的衣角,“你是不是也能喚清坤?”

謝閑野垂頭,見到的就是林予生拉著他的褲腳,腦袋擡著,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他又起了將林予生拉進懷裏緊緊摟著的沖動,但他忍住了,臉側朝一邊,嘴角忍不住的上翹。

下一秒,清坤也加入了這場除草,兩柄劍還暗自較著氣,互相比較著。

林予生可以休息會兒了,他毫不顧及地靠著後面的土墻,反正謝閑野買的那些衣服夠他不重樣穿幾個月了。

他將一個粉紅的脆桃遞給謝閑野,謝閑野接過在他身側坐下,銳利的眼神發現了林予生脖頸的道道紅痕。

謝閑野沒說什麽,只是指尖劃過,那些細碎的傷口便盡數愈合。

林予生現在已經習慣了謝閑野的觸碰,絲毫沒有閃躲,混不在意,“玉米葉子劃的。”

陳述清因為兩柄劍的功勞,終於得以偷懶,他興奮地跑至林予生的身邊,打算分享他聽到的奇聞異事,註意到謝閑野手裏的脆桃。

他怎麽經常在吃水果?

蘋果,香蕉,梨……各種各樣,不見他買,更不知道他從何處拿出來,感覺每次陳述清一轉頭,謝閑野就在吃水果。

但這些現在不重要了,他看著林予生與謝閑野之間的互動,思考自己究竟如何才能不突兀地插話。

實在想分享,他也等不及找一個適時的時機巧妙加入了,大馬金刀準備往林予生旁邊坐,但看到謝閑野的眼神後,還是又浪費幾秒,改變方向,坐到了他旁邊。

林予生並沒註意到這轉變,“怎麽了?”

陳述清先給自己鋪後路,免得師兄認為他不務正業,“若真有術法連接,啟動時定會有些奇觀異像。我便想著問些奇聞異事,畢竟稀松平常的事,經老百姓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無中生有後,都能變神怪傳說。若是真發生些什麽詭異的事,他們更不會忘記。”

謝閑野啃了幾口桃子。

林予生非常捧場,“你說吧。”

陳述清說得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初神造淩身隕時,其七情六欲散於天地,兩股惡念爭鬥不休想互相吞噬,但勢均力敵久無勝負。某日,惡念在爭鬥至此地時莫名消失,但留下詛咒——兩地必須爭鬥不止,軍民不得逃離,否則當場橫死。”

林予生凝神靜聽著,整段話的背景音就是謝閑野啃脆桃的聲音。

這段傳說背景倒是解釋清了為何戰爭連綿,老百姓卻都不離開的緣由,還將城門鎖朝外的詭異解釋清楚。

的確不像空穴來風,只是準確占多大成分就不知道了。

陳述清見林予生聽得聚精會神,頓時得到了鼓舞,站起來手腳並用企圖描繪出口中的精彩。

陳述清:“淩無欲到這裏後,想停止戰爭結束殺戮,但受詛咒影響,早已橫死街頭。為了不引起恐慌,是以一直不見人,假裝軍務繁忙罷了。”

有理有據,還能與現實相聯系。

陳述清期待的神情環顧一圈,希望有人對他說一句“然後呢”,但林予生正沈思,謝閑野還在啃桃子,並且馬上啃完了。

等了半天無人開口,他自我安慰:想必是大家聽得入迷,便自己繼續說了下去,“至於為何士兵生死消息不傳,那是因為他們早得到某位高人相助,逃離林向城,逃離……”

詛咒二字還未說出,頭就被許落輕敲一下。

許落:“還有兩地是共工祝融後代版本的,怎麽不說?更有根本不存在淩無欲這個人,其實一直是老百姓幻想出的一個英雄,企圖結束戰事怎麽不說……”

許落一股氣說出許多其他神異版本。

陳述清重新坐回地上,嘴裏嘟噥著,“那不是這個版本更加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嘛……”

謝閑野啃完了,咽下最後一口,中肯點評,“的確。”

陳述清給自己找的理由不是毫無道理,細細聽來確是能同現實對上幾處,邃附和。

陳述清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謝閑野與他們同行,基本只跟林予生講話,雖然他們問話謝閑野會回,但得插得進去問啊,兩人互相聊起天來旁若無人,就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們兩個。

更何況,他一直以為謝閑野在專心致志啃桃子,沒想到不僅在聽,還主動給了一個堪稱誇獎的評價,他決定去找好朋友們炫耀了。

宣長摯走了過來,謝閑野剛剛還看向那邊的頭,輕嗤一聲轉向別處。

他權當沒看見,盡職盡責地描述著早上的發現,“今日帶著師弟們在周邊查探時,整個林向城發生了巨大的靈力波動,當我們走到波動最為嚴重之處——將軍府時,卻又沒發現任何異常。緊緊只是靈力波動,卻無法得知源頭。”

林予生疑惑道:“你沒看見我們?”

但問完隨即反應過來,兩人當時是隱身狀態。

向深:“你們在那裏?”

林予生將他們的經歷轉述出來,宣長摯沈吟道:“看來,將軍府一定有問題。”

向深卻驚了驚,望向林予生胸膛。

林予生察覺到她的視線,安慰道:“無礙。”

謝閑野閉著眼睛翻了個白眼,整個人都背了過去,不想搭理除林予生以外的人,特別是這個臭水溝宣長摯。

這麽明顯的事還總結一下,瞧不起他。

林予生感受到他的情緒,手悄悄伸向身後,戳了戳謝閑野的背,卻面無表情對著前面的兩人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許落:“哦,好的,再見師兄。”

終於不用在地裏餵蚊子了,許落離去的步伐跑得飛快。

林予生見其他人走遠,才轉過身,戳變為了拍,“走了你還氣啊。”

謝閑野無理取鬧,“走了又不代表沒來。”

林予生也按照他的思路反答,“他們來過又不代表我只關註了他們。”

謝閑野自暴自棄地站起身,去拉林予生,“我說不過你。”

林予生搭上去,乘勝追擊,“我沒有要說過你,我只是陳述事實。”

謝閑野平日各種流氓行徑輕浮話語,但他真的承受不住林予生有意或無意暗含愛的表述。

即使萬年過去,他依舊會為林予生心動,從未停歇。

謝閑野:“不準再說了。”

林予生:“再說會怎樣?”

會親你。

謝閑野在心裏回答,沒說出聲。

林予生則看著他默不作聲的背影,輕笑出聲。

明明平時他說過許多更加直白的話語,如今他只是陳述了下事實,謝閑野就害羞得不答了。

清坤撫乾除草大賽不分上下,為了決出勝負,除完這塊田又轉戰下一處,倒是幫農民們省了不少事。

望到兩人離去的動作,才不情不願地結束比拼,互相仍不服氣。

謝閑野輕輕撫摸撫乾,卻說出惡毒的話語,“你死了。”

撫乾決定消失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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