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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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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是錯的

“李赫敏,你這個畜牲!”

“這就是你有求於人的態度?”

饒是耐性再好,也無法容忍耳朵被這種臟汙的詞匯侮辱,李赫敏冷聲道:“就算是你的女兒,也不是你可以隨意大呼小叫的關系。更何況你曾幾何時給過這個女兒半分溫情?既然沒有,就別指望我能給你多體貼的回應。”

那邊又被震住,好半天都沒憋出一句話。

“我知道你救子心切,但你要搞清楚,那個是你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我做不到你那樣的心急如焚,你為什麽不可以理解?”

“別總是拿弟弟這樣的說辭來堵我的嘴,沒用的,誰的弟弟來都不好使。從小到大我都是自己一個人,怎麽那個時候沒有一個叫弟弟的玩伴出現在我身邊?現在需要用到我了,就巴巴地趕上來了?一口一口姐弟,你內心真的不覺得惡心透了嗎?即便你不覺得,我也覺得你虛偽至極,可笑至極。”

“怎麽?想說教我?你有那個能力救出你的兒子完全可以繼續說教,不僅說教,你還可以肆意辱罵我,沒事啊,隨便你想怎麽說都行,你看看我是可以掉一層皮還是怎樣。”

對面仍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赫敏繼續挑釁道:“罵啊,繼續罵啊,罵完我就可以掛斷電話吃早餐了。”

“赫敏啊,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那語氣充滿不可思議,仿佛她真的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還是說,你覺得被長期冷漠忽視下長大的孩子能多有孝心?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期望,是不是太蠢了?”

“我和你爸當初不是為了供你讀書嗎?否則怎麽會外出打工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

“供我讀書?那為什麽你們打工打著打著就揣上了第二個孩子!?打的什麽工?造人的工?我打擾了你們的二人世界,不,三人親子世界,對不對?”

“你、你!你怎麽能說出這麽臟的話?”

“沒錯,我就是沒有教養,沒有父母教導,哪懂什麽禮儀禮節,你多擔待就行。”

“你!”

“上次忘了跟你說,我和李準已經單方面斷絕關系了,你要找的人不是我,這是我第二次重覆,你需要找帽子叔叔,不是找我。”

“只有你能救他!我不找你找誰?找別人有用嗎!?就算你和李準斷絕關系了,可你們是姐弟的關系板上釘釘,永遠也改變不了!”

“其實你從沒愛過我對吧。”李赫敏笑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你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不會累,會不會辛苦,只在乎我是不是給你們長了臉面,對你們是不是有利用價值。”

“從小到大我都是跟著外婆的,只有李準跟在你們身邊,他是你們正兒八經看著長大,含辛茹苦拉扯長大的孩子,我不一樣,我是自力更生,忍饑挨餓,在恐懼裏摸爬滾打長大的孩子。”

“說是外出打工,其實每次都拿很少的錢回來,我穿不起新衣服,住不起不漏風的房子,吃飯還要燒柴火起鍋,逢年過節只能和外婆一起喝清湯寡水。”

“外婆去世,我心裏的支柱也倒了,那個時候我還沒成年,是最需要你們的時候,即便從前你們沒有參與過我的生活,那時候只要你們陪伴在我身邊我也可以理解你們的不容易,但你們見到我的第一面說了什麽,還需要我替你們回憶嗎?”

“你們把外婆的死歸咎在年幼的我身上,太可笑了,實在是太荒唐了,我到底做了什麽窮兇惡極的事情才會被你們這麽對待?!”

“一對沒有良心,不孝順的父母,怎麽養得出有良心,孝順的孩子?他們怎麽能夠臉皮厚成這樣?!”

李赫敏深吸一口氣,深深閉上眼睛,良久後才說:“我的內心告訴我,我會永遠恨你們,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想再被你們這些吸血鬼吸血,至於李準,他的死活我是不會管的,從此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我們永遠不覆見。”

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麽溫暖,卻企圖從她微弱的火光裏不斷汲取熱量,怎麽會有這麽過分,這麽無恥的行為?

無視電話那邊絕望的咆哮,李赫敏毅然決然掛斷了電話,將他們的電話號碼全部拉黑。

“為什麽要難過?”

忽然出現的陳會深遞了一張紙巾給她。

李赫敏別過頭,淡淡道:“我沒有難過。”

“也是。”陳會深說:“怎麽會有人為這種事煩憂?”

聞言,李赫敏扭回頭重新看向他:“你和你家裏關系怎麽樣?我有些好奇,像你們這樣的家庭會怎樣對待孩子。”

陳會深把玩著她的小指,無所謂道:“小時候放養,長大後反而看管得格外嚴。”

“放養?”

“準確來說,應該是被放棄吧。”陳會深聚精會神地描繪著她手心的紋路,頗有幾分愛不釋手的跡象:“其實都一樣的,那些人最自私,只會在乎對自己最有利的子嗣,其餘人不過是垃圾。”

“那你應該很有能力吧,不是說不得寵的孩子都死掉了嗎?”

雖然感覺手心有些癢,但李赫敏依然忍著沒抽回手。

“都死掉了嗎?不知道,我算是幸運的一個,因為哥哥得了絕癥,所以那個家裏需要我。”

“……什麽?”李赫敏微微錯愕。

“我不是獨子。”陳會深說:“我有一個哥哥。”

氣氛突然說不出的怪異,周遭一絲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你哥……什麽時候得的絕癥?”

陳會深動作停了片刻,大概在認真回想:“八年前?”

“八年前啊……”

“是啊,我還要感謝他給了我機會,讓我們重逢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陳會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站在李赫敏身後輕輕擁住了她:“赫敏,我保證,沒有任何人可以把我們分開。”

夜風有些涼,吹在身上冷卻肌膚,身後的人仿佛失去了體溫,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

李赫敏的思緒放空了陣,等回過神,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來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議員打來的。

不僅如此,還有王秘留言。

“接嗎?”

當然要接。

李赫敏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溫潤的男聲。

“想通了嗎?”

很難在這種事情上裝傻,任何人都知道議員問的是哪一件。

前段時間才剛剛一起吃過飯,議員的訴求很簡單,那就是她重新回到職位。

但現實沒有那麽簡單,如果繼續在這條路走到底,以後會被吃成什麽樣的骨頭架子根本說不準。

李赫敏看了陳會深一眼:“我的想法沒有變。”

陳會深在對她微笑,淺色的唇瓣微微上揚,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電話那頭無聲數秒。

“李赫敏,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這樣有意義嗎?”李赫敏撐在欄桿上,風吹動著她額前的發,手心裏的手機在發燙:“辭呈我會在這個月送上去的,希望您能簽掉。”

“我不允許。”

“為什麽偏偏不能放過我呢?這麽多年我也替您做了不少事情,至少這點情分也有吧,您想看著我去死嗎?”

“有我在,你怎麽會輕易死。為什麽突然做出這種決定?為了那個人嗎?你還是覺得他比我更可靠嗎?”

“我不是突然改變主意的,之前一直有想過,這樣生活下去不是對的。”

“這種生活?每個人都是這樣生活,你和他們有什麽不同?同樣需要果腹而去工作,與其為別人賣命,不如一直跟著我,至少我可以保證你今後數年的……”

“您打電話來,不止是為了這件事吧。”

手機那邊沒有隱瞞,很迅速地接道:“看到我發給你的信息了麽?你繼續留下來,我會幫你。”

這樣的交換條件嗎……

用李準,捆綁住今後的人生?

李赫敏笑了:“議員,這麽多年了,我以為您會懂我的。我勤勤懇懇做了那麽多臟活累活,不代表我沒有自己的想法,其實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被人左右,別人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負責,落得那樣的下場難道是別人害的嗎?我沒有接受過別人的恩情,為什麽還要上趕著去償還呢?”

是也。

但總有人不明白。

以為有一點社會性頭銜就可以為所欲為地懇請他人,實際上根本沒有人在意。

李赫敏不是聖母,她可以做到袖手旁觀,自己的命運已經那麽悲慘了,沒有人心疼,沒有人理解,居然還企圖讓她付出,算什麽?算老天無眼?

“我去意已決,從今往後,希望議員一路長紅,我們也永不相見。”

李赫敏突然感覺自己要告別的人很多,不止是家裏人,還有出社會以後認識的一些人。

比如王秘,比如之前一直跟著她的幾個小朋友。

其實一開始走這條路就是錯的吧,什麽也沒得到,還惹一身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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