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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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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惡人

道館門口記者圍得水洩不通,李赫敏等人是從另一道偏門繞進去的。很顯然她並不滿意王嘉琛的處理,關上車門後她接過王嘉琛為她披上的雪白絨衫,細眉輕皺:“為什麽沒有事先封鎖消息?公關部的那幾個家夥是吃閑飯的嗎?”

金絲鏡框輕微反光,無法看透鏡片下的眼神,只能從輕柔整理衣衫的動作去猜測王嘉琛此刻的心情。

“抱歉,是我能力不足,才會導致這樣的事態發生。”

被責備當然不好受,她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她再清楚不過。

李赫敏深吸一口氣,倒沒有過多批評的意思,而是盡快找到解決方案:“這可不是簡單的社會性問題,輿論聲一旦炒起來,他兒子的過去就會被深挖徹底,副臺長不會坐視不管。在那之前,流傳的片子全網封禁,已拍未存的視頻當場格式化,人手不夠就去調人,在我們進入這裏之後,任何人,哪怕是一只蒼蠅都不允許飛出去!確保一切都有回旋的餘地,這也是給安薇薇一家人抉擇的機會。”

“是。”

“鬧事的人呢?”

“被安排到茶水間了,就等您過去了。”

“好,你去辦我剛剛交代的事情,茶水間在哪,你指個方向我自己過去。”

道館內開著暖氣,李赫敏覺得剛才在室外王秘給自己披的衣服有些多餘了,正準備脫了,突然一道電話打了過來。

是她的直屬領導,姜議員。

“我親愛的政務輔佐官,聽說你現在在道館。”

“議員…”

“一切都還好吧?”

“沒問題,可以解決的。”

“樸臺長剛才跟我打電話,他說今天晚上已經有無數個電話給他打過去了,正想問問我到底怎麽回事呢,我也有點好奇,是什麽小事總是接二連三地叨擾。”

李赫敏捏了捏眉尖,用詞不受控制地變得粗俗了些:“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他不用擔心樸鎮英的屁股,今天晚上一定可以擦幹凈。”

“當然,我相信你的能力。”話音一轉,電話那頭的聲音又道:“聽說寅氏財團的公子很欣賞你,他們掌握著臺部大部分投資,其實也不需要刻意做什麽,只要和他保持著暧昧的距離就行,先把主導權拿到我們手裏,後續發展才能平穩啊。”

“……我明白。”

“赫敏啊,等這些事辦完,我給你放半年的假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去國外旅游嗎?這次如果表現得好,我會允準的。”

“謝謝議員。”

不知道要說什麽感激的話,其實也算不上多麽感激,這種小事早點擺平,好好享受接下來的假期才是正道,她李赫敏又不是什麽工作狂魔,能得到休息日為什麽不滿足?

走進茶水間,十幾個衣著正裝的人齊刷刷回頭朝李赫敏推門而入的方向看去,那些人裏大多是職位比李赫敏還要低的同事,也有幾個和她平級,同為議員爪牙的人。

而這群人的對立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都是安薇薇的家屬。

他們雙臂撐在桌上,神色異常憔悴,好幾個日夜沒有好好休息,睜大的眼球布滿紅血絲,頭發淩亂,嘴巴泛白沒有血色。

在場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慍怒,顯然不久前這裏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輔佐官。”好幾個同事跟李赫敏打了招呼,騰出最中央的位置給她坐。

李赫敏脫下披肩,露出光滑的玉肩,修長的脖頸戴了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鏈,深深嵌在鎖骨處。

手臂只是隨意放在桌面上,勻稱的肌肉線條便展現無與倫比的美感,指骨細長交叉相握宛如精心雕刻的美術作品,仿佛連小小的茶水間也跟著香了幾分。

她的臉很尖,標準美人長相,帶有攻擊意味。紅唇厚度恰到好處,既性感,又不會顯得薄情,風情萬種卻又不會輕佻,反而韻味十足,高不可攀。令人一眼便覺得,此女絕不是簡單的角色。

因此每每說話時,總會吸引人的視線往唇瓣看去,叫人愈發心不在焉。

“你是當官的?”

安薇薇的父親率先發出疑問。

“需要我處理的事情,不是棘手就是生晦,我很好奇今天是什麽原由,才會讓我坐鎮在這裏花上數分鐘的時間,時間是很寶貴的,每個人都一樣,但我的尤其是。”李赫敏似笑非笑道:“開門見山吧,補償,拿錢走人,還是因為尋釁滋事進牢裏吃幾頓免費的素食大餐?”

“你!”中年男人臉色大變,雙目似要將李赫敏洞穿:“說來說去,還是要讓我們夾緊尾巴灰溜溜地滾開是不是?!這些話他們已經說過上百次了,你問問他們,除了浪費口水之外還有什麽用?難道在你們眼裏,人命是可以用錢買來的嗎?!”

“一樣嗎?不一樣。”李赫敏微笑著搖搖頭:“他們說的算不作數,但我說的可以。只要我開口許諾,你們可以拿到數額的全部,給令千金辦完後事還會剩許多,足夠你們一家人後半輩子吃喝不愁。”

“惡毒的女人!為什麽死的是我女兒不是你!你這樣的人渣就應該下地獄!”安薇薇的母親抓起桌上的水杯朝李赫敏潑去。

水澆了滿臉,水珠順著尖尖的下巴落下,李赫敏顯然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事,她不緊不慢地接過旁邊的人遞來的手帕,幹凈利落地擦凈臉,依然保持著笑瞇瞇的職業笑容:“雖然我說話很直接,但不無道理。你們仔細想想,培養一個孩子前期投入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尤其是你們這樣的家庭,即便舉家之力也只能堪堪養出社會的底層人民,要辛苦打工多少年才可以回報你們的養育之恩?而我們承諾給到的賠償,不僅可以包攬你們後半輩子吃喝不愁,還能讓你們半只腳跨進富人行列。”

“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能讓你們以此刻的年紀再孕育一個孩子,用更多的財富去培養即將到來的生命,結果一定會比現在更好,只要你相信我,按照我說的去做,不論你們選擇哪一種都會過得無比幸福。”

李赫敏也知道自己說的這番話毫無人性可言,從她那副認真表述的表情看來,無論是誰都會把她當作在人間偽裝得極好的惡魔。

她就是靠這樣無害的笑容騙來了許多選民的信任。

“你!…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安父捂住自己絞痛的胸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她:“難道你沒有親人嗎?你對他們沒有感情嗎?朝夕相處數十年,一個活鮮鮮的人就這麽沒了,你不會產生一絲一毫的動容嗎?你怎麽會說得這麽雲淡風輕?是因為被迫害的不是你的親人,是別人家的孩子嗎?!!”

不僅如此,他身邊的人躁動起來,指著李赫敏不斷破口大罵,要不是有安保的人攔著,恐怕現在李赫敏已經被撕碎了。

他們咒她不得好死,咒她徹底絕後,咒她全家死光,咒她出門被車撞死,咒她下輩子當豬當狗。

她依然笑著,表情未變,像是什麽謾罵都影響不到她。

“說真的,我是真心為你們考慮的。”李赫敏望著他們,語氣相當誠懇:“當然,我的確沒有家人,以後也不會有孩子,所以你們可以省省口水了。”

“之所以勸你們見好就收,是因為安薇薇出事的巷子沒有監控,更沒有目擊證人,僅從身體組織取出精.液就認定兇手是樸鎮英嗎?但據最新的調查進度可以得知,安薇薇體內有至少四個男人的精.液,且主人都是平日和她有過交道的朋友,只有樸鎮英此前與她從未有過聯系。那天她下了夜班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隱藏在巷尾的酒吧,她去那裏不是偶然,消費記錄顯示,她每個月都會去酒吧消費十次有餘。”

“非要追究,證據鏈不完整,你們即便上訴到底,也不見得有什麽好結果,除非你們有決定性,壓倒性的證據。聽我一句勸,普通人想要扳倒有錢人是很難的,樸鎮英究竟是奸屍犯下侮辱屍體罪,還是真正的殺人兇手?都沒有定論。你們現在應該祈禱這不會成為一樁懸案,抓住了大魚就應該物超所值榨幹它的所有價值,而不是愚昧不堪地一廂情願,既然有冤大頭願意站出來被你們宰,為什麽還要放棄,去追尋虛無縹緲的懲戒?想讓你們的女兒在下面無法安心嗎?”

見到他們露出錯愕的表情,李赫敏彎腰從桌底拿出一個皮質行李包。

這是她剛才發消息讓王嘉琛送進來的。

她把包放在桌上,緩緩拉開了拉鏈,裏面的巨額錢幣瞬間沖擊所有人的視線,饒是那財富的光芒閃了眼睛,竟然也叫人身形搖晃有些站不穩了。

尤其是安薇薇的家屬,他們從沒見過這麽多錢。

李赫敏不喜歡開支票,因為冷冰冰的一張紙和一串數字很難讓人短時間內產生概念。只有現金堆成山擺放在人的面前,才能讓對方的貪婪心被高高懸掛,貧窮的胃部終於開始嗷嗷直叫了。

“不夠的話,還有一袋,我們可以坐下來繼續商量。”她非常闊綽地說:“只要能好好安置你們,讓你們後半生真正幸福,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在場,李赫敏的同事們都露出了驚駭和佩服的覆雜情緒。

他們很難想象出來,怎麽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完全無心,冠冕堂皇,頭頭是道,事不關己,可惡又惡毒,看起來卻真誠萬分挑不出絲毫錯處。

甚至有幾個六七級副手都忍不住低聲喃喃:“這麽做真的不怕下地獄嗎?”

下地獄……

是啊……

李赫敏已經想過了,自己這種人,最終一定會下地獄的。

這場交涉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最終的結果就是安薇薇一家人接受了李赫敏的提議,他們選擇撤訴,出具諒解書。

散場時,那群人都像狗一樣舔上來圍在李赫敏身邊,渴望能有機會討好她,得她另眼相待。

換做平時,李赫敏或許願意分出一些時間聽他們恭維的話,但今天晚上她的確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只想早點回家洗個澡,然後向議員申請休假。

找到借口溜走之後,李赫敏躲在洗手間捧了一把涼水洗臉,擡頭再看鏡子,妝容依然沒有花。

不然,其實並非是因為妝容沒有花,而是因為李赫敏妝前妝後差別並不大,無論如何,她的漂亮都是極其客觀的。

理了理秀發,走出洗手間,看見王嘉琛在門口等她。

她習慣性從包裏掏出煙,遞了一根給王嘉琛,王嘉琛沒接,而是拿出打火機給她點燃了煙。

“您在做那些事的時候,心裏會有負擔嗎?”

李赫敏吸了口煙,吞雲吐霧後,眼睛瞇成一條縫:“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這也是我一直教你的,走上這條路就不可以輕易動惻隱之心,否則倒黴的會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啊。”

“樸鎮英不會定罪,您早就知道了吧。”王嘉琛語速緩慢:“這是我們心知肚明的,如果繼續上訴,他們最後可能連賠償都得不到,人道主義給的金額和現在相比,差的太多太多。”

“李政務官,一直扮演惡人,很累吧。”

“惡人?”李赫敏哼了聲,作勢要把煙頭摁滅在王嘉琛身上:“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只有借用別人身體隨意滅煙頭的才算是惡人,你看看我有那麽對你做過嗎?我只是領著薪水給議員打工的可憐人,不用把我想得那麽高尚。”

“況且,樸市長的顏面得到了保留,聲望不變,安薇薇的家屬得到了可觀的財富,姜議員得到了合作夥伴的信任和人情,無論怎麽看都是三贏的局面。”

說到這裏,李赫敏又深深吸了一口煙:“只是最可憐的人,什麽也沒得到。”

“今天晚上我請您喝酒。”王嘉琛將煙灰缸遞到李赫敏面前:“謝謝您今天的教誨。”

李赫敏瞥他一眼,笑容艷麗:“最貴的那種。”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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