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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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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陸地神仙級別的鬥法驚天動地,境界之差不是普通修者用肉眼可以辨別的,清風的七竅光明法修煉得不高,只註意到大巫向路情擲出了一個缽形法器,緊接著白光一閃,仙君就不見了。正在焦灼無助之時,肖蜜帶著人飛了回來。“清風,你一定要把老宗主的屍身照看好,我去尋你家仙君!”肖蜜將岱宗仙君已無生機的遺體交給了清風,匆匆交代幾句就又折返回了陣前。

肖蜜在幻化成劍魂時並非無知無覺,她清楚地聽見了大巫的那聲“看法寶!”肖然生前對煉器有著極高的天分,曾細講過各種類別的法器,能瞬間令人消失的,無非是取命鎖魂迷心三種,前兩種不可能對仙君造成實質傷害,那就只剩下了...

路情留下的幻身仍在與大巫纏鬥,以他的實力應付起來游刃有餘,這樣耽擱下去,身在法寶中的路情處境極為危險,必須迅速找出大巫的真身擊殺。肖蜜再次沖了上去!

——

無盡的黑暗,像是夜幕被縫合在了眼球上,黑色與生俱來,從未窺見過光明的形態。路情靜靜地立在深淵之下,她習慣性地擡起頭,天穹中不僅不見明月,就連那顆代表著自己象征不詳的兇星也隱去了身形。

今晚的夜色好暗啊...

路情茫然四顧,直覺提醒她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忽然,一個女人的啜泣聲引起了她的註意,低低的似乎含著無盡的委屈。一抹亮光隨即亮起,像是在戲臺上拉開了幕布一般,一間裝飾奢華的臥房出現在了視野中。路情順著亮光看去,腦子卻想到了別處。自己從未看過戲聽過書,為何下意識將這一幕比作了戲臺呢?難道是忘記了?

路情沈吟著向前邁步,腳步在臨近那難得的光明時猛地停住了。

虛弱的病氣難掩那女子國色天香的風姿,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躺在她身邊,不哭不鬧的甚是乖巧。但女子哀哀哭泣的緣由似乎正是因為這個孩子。

“娘娘您別傷心了,還是好好保養身體,今後再為陛下誕育皇子...”

“你懂什麽!”女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尖利的訓斥嚇得宮女一個哆嗦,“為了降服這個災星,陛下甚至請了青城派的仙師來!她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陛下怎麽可能再喜歡我!”女子越說越急,身子不斷地顫抖著,她盯著嬰孩的目光像看怪物般驚恐:“把她抱走,快!離我遠點!”

勸慰主子的宮女磨蹭著挪到床邊,遲遲不敢伸手,恐懼之情溢於言表。

平靜了許久的怨憤被這一幕勾動起來,化成一條令人厭惡的多足蟲,它緩緩挪動著滿是鋸齒的蟲足,游走在身體各處,沒有置人於死地的鋒利,卻在所到之處將皮肉割開,灑下了一路淋漓的鮮血。

路情想要別開眼,但眼珠卻像是被與生俱來的黑暗所控制,盡管痛苦不堪,也向往著去迎視那微不足道的光明。

場景再度變換,光線明亮得刺眼,這一次路情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挪開視線了。老君閣丹房中,並排躺著兩具身穿白袍的屍體,曹彥跪在他們身邊,背對著路情。這一次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如同死物,聽不見曹彥的哭聲,只能看到他肩膀無聲的抽動。

悲痛鋪天蓋地地襲來,不知道本意是想掙脫還是靠近,路情感覺自己的雙腳不受控制地奔跑起來,越來越快!在過往沈靜的生命中,她緩步慢行過,也禦劍急飛過,唯獨沒有快跑過,“門內禁止疾行。”這是青城派的規矩,路情記得。

仿佛被急促的腳步聲驚動,曹彥緩緩轉過身來,他直視著路情,無可比擬的滔天恨意充斥在一雙血紅的冷眸中,迫使路情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大師兄,我想看看師伯...和師父...”路情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直冷漠,一如既往地表達不出任何感情,幹澀得連她自己都心生厭惡。

果然,曹彥被她激怒了,積蓄已久的怨恨終於得以發洩,他惡狠狠地揪住了路情的衣領,怨毒之語像一條冰冷的毒蛇,一瞬間就纏上了對方的咽喉。“你為什麽要來?為什麽?!你就是個煞星!!!是你害死了師尊還有師叔!是你把青城派害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路情擡眼,她看著曹彥蒼白的薄唇在盛怒之下哆嗦著,無比清晰的字音從他口中吐出,露出獠牙的毒蛇一口咬上了她的頸脈,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

“我死了,他們可以回來嗎?”路情的視線移到了腳下並排躺著的兩個人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又重覆了一遍,“可以嗎?”

“當然可以。”曹彥後退一步,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戲碼,微哂著上下打量起路情來,言辭間無不是嘲諷,“你可是陸地神仙的境界啊,舍得嗎?”

這次路情沒有回話,她擡手在胸口上摸了摸,像是在確認那裏還有沒有東西存在。是太痛了嗎?難以承受的疼痛不知何時轉化成了空洞的失落感,就像丟失了身體最重要的部分,可心明明還在啊,那麽忘記的又是什麽呢?

原來忘卻的滋味是這樣的,想想過往的二十載歲月,自己每每被巨細靡遺的記憶折磨得痛苦不堪時,也曾憧憬過遺忘,卻不想此種傷痛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人活至今終是不能兩全。不如就像大師兄說的那樣,索性還命給師伯和師尊,以半神之身反哺青城派的養育之恩。

思及此處,一柄匕首適時出現在了她的手中,路情再沒有半分猶豫,她出手向來霸道,連對自己也不例外。鋒利的匕首在她手中轉了個方向,寒芒一亮,刀尖以十足的力道準確無誤地刺進了心臟!

“路情!!!”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在耳邊炸裂開來,路情猝然睜眼,只見眼前的景象隨著這一聲驚雷般的聲音緩緩沈入了黑暗。迷障一層層退去,明月重現,路情立在蒼翠山巔緩緩轉身,不遠處一個身著綠衫的嬌俏女子邁著輕盈的步子朝自己奔來,心頭的悸動牽動著匕首,傳來了一陣陣鉆心之痛,也牽起了路情唇角滿足的笑意,“甘飴,是你。”

——————

“你這丫頭果然難纏!!”被找出真身的柘昂緊盯著肖蜜,赤手空拳握住了她刺來的劍,再一個發力狠狠甩開,“你如此賣力真當中原仙道會接納你嗎?”

“蠱惑人心在我這可沒用!你還是省省吧!”肖蜜滿臉肅殺之氣,路情不在身邊時她宛如換了一個人,出手招招狠厲。號仙令被她系在劍柄上用來辨別幻身,真身唯一有別於幻身之處就在於它有靈力而沒有修為,號仙令沒有修為可以吸食,自然能輕易識破。靠著這一點優勢,肖蜜緊追著大巫不放,意圖逼迫他交出路情。

眨眼間又是數十招的交鋒,肖蜜面對大巫劈頭抓來的鬼爪不閃不避,像是早就在等這個機會。在她修為不濟之時就敢手握寂滅針,此等無所畏懼的勇氣不在修為的高低,而是自肖然那裏傳承來的勇氣,更是與素未謀面的父母一脈相承的抗爭之力。

“路情在哪?!”肖蜜棄劍用掌,雙掌在她的強力催逼之下鮮血爆出,說時遲那時快,她身體猛然前探,一把抓住了大巫作勢收回的手臂,“啊————”一聲慘叫毫無預兆地響起,嚇得正在戰鬥的正邪雙方悚然一驚。

大巫的左臂被肖蜜緊緊攥住,赤紅的鮮血不僅染紅了她皓白的雙手,連那雙至純至凈的雙眸也像被邪氣侵染,肖蜜心裏又急又痛,手上一分分加力,竟是將全部靈力註入了一雙手中,全然不顧大巫在劇痛之下對她的反擊。“路情在哪,路情!!!”肖蜜灌註了渡劫靈力的一聲怒吼比剛才大巫的慘叫還要震撼人心。

奉命守著岱宗屍體的周望仙和清風同時擡頭,只見半空中黑氣與碧芒對立,不到半刻,大巫的血肉之軀再也承受不住巨力,左臂竟被肖蜜生生撕扯下來!就在此時,他懷中忽有一物閃出了金光,雖極為微弱,卻立刻就被肖蜜察覺到了,那是路情的靈力!

她面上一喜,伸手去抓,大巫豈能如她所願,他右臂格擋開來,同時運功後撤,躲開了肖蜜的攻勢。

“怎麽?像你這樣不尊死者,以玩弄他人身體魂魄為樂的齷齪東西也知道怕?!”肖蜜緊追不舍,已察覺到路情的蹤跡,她斷然不會再給對方喘息之機。

“小丫頭莫要逞口舌之快。”大巫掏出懷中之物,蒼白的嘴唇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咱們後會有期!”話音剛落,他猛地將法寶向反方向扔去,只見一個平平無奇的烏木缽金光一閃,路情身形赫然出現,只是她雙目緊閉,胸口處插著一把匕首,大灘鮮血染紅了白衣。像一只雙翼折斷的白鶴一般,路情的身子軟軟地墜了下來。

“路情!”再顧不上其他,肖蜜臻於至境的身法如一道流矢飛箭一般,綠影一掠而過,穩穩將路情接進了懷中。失而覆得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占據她的全副身心,周望仙微弱的呼喊忽然傳進了耳中,只可惜已經晚了!

大巫的暗器盤旋著飛來,後背空門大開的肖蜜頓時如遭千鈞之擊,她眼見著柘昂收回黑煙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見清風與眾人大呼小喝地朝她奔來,直到雙目渙散,最後的視線落在路情臉上,她久懸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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