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愛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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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愛別離
陳素商整個人快要被工位上山一樣高的文件淹沒。
僅僅是請假半天，不知道為什麽會憑空多出這麽多的工作要處理，陳素商用了一分鐘的時間梳理思緒，最後將工作按照輕重緩急分列出來。
陳素商剛剛低頭準備認真工作的時候又被一個黑色的影子罩住了。
他擡頭看到李夢潔正端著一杯咖啡趴在他的頭頂看著她，見他擡頭笑著問道：“喝咖啡嗎？請你的。”
陳素商覺得自己現在確實很需要一杯咖啡，因此非常不客氣地接過來了。
誰知李夢潔送完咖啡後並沒有離開，看了眼他的襯衫，突然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你昨晚沒回家。”
陳素商剛剛喝進去的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來，咖啡因沒有攝入，大腦已經瞬間清醒了，他故作鎮定道：“為什麽這麽說？”
李夢潔眼神示意：“衣服。”
陳素商低頭一看就明白了，他身上的襯衫雖然並不臟但是非常皺，這不是他一貫的風格。
昨天他為了騙方雅筠是穿著襯衫出門的，昨晚也沒有回家，因此並沒有來得及換掉，至於為什麽這麽皺，陳素商抿了抿嘴唇，並沒有打算告訴李夢潔實情。
“昨晚和朋友一起玩太晚，怕打擾家裏人休息，所以沒回去。”
直覺告訴李夢潔不止這麽簡單：“什麽朋友？你們玩的什麽？”
陳素商差點又一口咖啡噴出來，他只好找借口打發李夢潔：“李律師，請你尊重我的隱私權，而且我馬上就要開庭了，實在沒空跟你聊這些。”
“是林野的解約案吧，你見到他真人了沒有，私下比屏幕上帥嗎？”
李夢潔很快就被轉移了視線。
“比電視上帥，但是你要再不走，你恐怕就不能在電視上看到他了。”
打發完李夢潔後陳素商才偷偷松了口氣。
手機恰好來了消息。
陳素商看清內容後很快就將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陳素商，你把我當炮友？”
如果這條消息剛剛被李夢潔看到，光是炮友兩個字就足以讓她沸騰。
陳素商確認周圍無人後，重新拿起手機，看著這條內容足足思考了有一分鐘的時間，才打字回覆。
“我們不也沒睡覺嗎？”
時序看到這條回覆後直接氣笑了。
他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已經空無一人，他用短暫的時間清醒後回憶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他和陳素商互相感知了對方的溫度，陳素商喝了酒，但他並沒有，但是或許是那個吻的時間太久了，時序覺得陳素商的酒氣也過給了自己，他好像也醉了。
一直以來的隱忍，理智都被打破了。
從客廳到臥室，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最後是抱著陳素商入睡的。
現在他依舊睡在床的一邊，可床的另一邊空空如也，甚至看不出昨晚有另一人存在的痕跡。
時序很少睡過，從學生時期這種自律就已經刻在了骨子裏，工作日也從來不需要助理叫他起床，可是今天卻睡過了。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內心隱隱不安。
失控，是他對在遇到陳素商後最大的體驗，一方面是由於他對於陳素商感情的與眾不同，另一方面是因為陳素商給他的感覺就像是風，他明知道風從哪裏來，要吹向哪裏去，但卻永遠也無法握住它。
這是時序在重遇陳素商的前十八年裏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就像昨晚，他們已經做了及其親密的事情，可是當第二天太陽升起，一切又可以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甚至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時序人生難得有這樣的喪氣時刻，他坐在床上沈思片刻後，最後還是給陳素商發去了信息。
卻沒想到收到了這樣的回覆。
他想過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陳素商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卻不想會是對他們之間行為的嚴謹否定。
時序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樣回覆了。
很快陳素商再次發來消息。
“但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
時序看到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然後他直接給陳素商打去了電話。
“你什麽意思？”
陳素商一邊接電話一邊快步跑到茶水間，等確認周圍每人的時候，他才小聲道：“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陳素商咬了咬嘴唇，繼續說：“我昨晚就說過了，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如果你喜歡昨天晚上那樣的話，我可以經常去找你，如果你想要更近一步的話……我也願意。”
“我不需要你對我負責。”
電話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陳素商莫名感覺到自己身邊的氣壓也低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時序的聲音，那是他從來沒有在時序那裏聽過的語氣，像寒冬中的冰淩。
“陳素商，你把我當什麽，你又把你自己當什麽？”
那冰淩直直刺入他的內心，痛的他呼吸不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想要解釋的時候，對面早已經掛斷了電話。
時序生氣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陳素商開始後知後覺自己真的說錯話了。
這段話對於陳素商來說雖然很難以啟齒，但是確實是他的真心話，這是他昨晚在去找時序之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而且因為對方是時序，所以他並不覺得這樣有多麽羞恥。
在對於時序的感情上，他一貫的宗旨是逃避，久而久之，逃避已經成為了某種習慣，他已經失去了前進的勇氣，可是他又舍不得傷害時序，不想讓他一味地空等下去。
兩方拉扯下，他臨時得出了解決方案，他不覺得委屈自己，可是卻無意中傷害了時序。
他現在可以確信這是一個糟糕到不行的主意了。
他連忙想要回撥，可是在電話接通的前一刻，卻掛斷了。
現在打過去他要怎樣解釋呢，他能給出更好的，時序想要的解決方案嗎？
陳素商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團亂麻，有很多個聲音同時響起，無數次想要向前沖卻又被各種繩索拽回，很快他聽到了外面有人在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暫時屏蔽掉了腦子裏的聲音，走出了茶水間。
他需要慎重又謹慎地細細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能再短時間，沖動地給出時序一個不負責任的答案。
可是陳素商還沒有擁有足夠多的時間想清楚這個問題，陳毅就又再一次病重住院了。
自從春節以來，或許是心結打開的原因，陳毅的身體狀況一直處於穩定的狀態，在方雅筠退休後，他們經常還會一起出門，陳素商已經很久沒有回到之間那種兩頭忙的狀態了。
所以這次陳毅的病情很突然，他前一天還開開心心地和方雅筠和陳素商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第二天早上卻遲遲沒有起床，等陳素商去叫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路，熟悉的醫院。
每次都是一樣的兇險，陳素商看著搶救室慢慢被關上的大門，在內心祈禱著這一次也可以像以前每一次那樣化險為夷。
可是死神總是不講人情的。
這一次，門開了，陳素商等到的是醫生凝重的臉和幾張病危通知單。
這樣的單子陳素商不知道簽過多少次了，以往每次都會堅定地簽上自己的名字，還不忘反覆叮囑醫生，無論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陳毅活下來。
可是這一次，陳素商看著那張單子寫的是否同意進行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呼吸，電除顫等搶救措施時，他猶豫了。
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寫上同意。
可是這一次。
陳素商擡起頭透過搶救室的大門，看向病床上被醫護人員圍著，若隱若現的陳毅。
爸爸，你希望我怎樣選？
“快點決定！病人的情況現在很危險！”
醫生看著遲遲不願下筆的陳素商嚴厲道，陳毅已經算是他的老病號了，他對陳素商也很熟悉，以往都很配合，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會反常。
聽到醫生的話後，陳素商把視線收回來，和身旁同樣沈默的方雅筠對視了一眼。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得到了一致性的答案。
陳素商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醫生的眼睛，緩慢又認真地說：“醫生，如果真到了需要用這些時候，我們選擇放棄。”
說到這裏陳素商突然停頓了，沈默了很久才啞著聲音說：“我不想他再遭受這些痛苦了，如果他要離開的話，就讓他體面安詳地離開吧。”
一旁的方雅筠突然用手捂住了嘴，把頭偏過一側。
醫生聽完陳素商的話後沈默片刻，才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輕聲道：“我明白了。”
陳素商勉強撐著道：“謝謝了醫生。”
用藥的效果並不好，陳毅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醫生再一次跟陳素商母子確定了之後，醫護人員陸陸續續撤出了病房，各種駭人的儀器也被撤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陳毅還維持著最後一點生命體征。
等待著最後的告別。
得到消息的親戚朋友都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他們圍在陳毅的病床前擦眼淚，陳素商坐在床頭將陳毅半抱著，方雅筠則在一旁牽著他的手。
所有人都默契又殘忍地等待著，等待那個最不想的時刻來臨。
陳毅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他轉動眼球緩慢地掃視了一遍病房後突然笑了。
聲音透過氧氣面罩帶著嗡鳴聲。
“終於還是來啦。”
方雅筠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含淚道：“老陳，不要怕，我們都在這裏陪你，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去陪你的。”
一滴眼淚從陳毅的眼角滑落，陳毅已經沒有辦法說出更長的句子，他只能勉強回握住她的手說：“雅韻，對不起。”
方雅筠立刻搖頭，哽咽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們都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
陳毅看著她，像是要努力地記住她的樣子。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陳毅勉強擡起頭，在陳素商的耳邊輕聲說：“小商，謝謝你。”
說完一旁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陳毅的眼睛慢慢合上，最後一滴眼淚也掉了下來。
病房裏突然爆發出哭聲，聲音越來越大，病房內外所有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陳素商聽著哭聲大腦一片空白，眼睛幹澀，像是幹涸的枯井一樣，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直到感受到陳毅的皮膚在一點點變涼，他才後知後覺般坐起來，將陳毅放平。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幫陳毅換了衣服，擦拭幹凈。
最後他看著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般的陳毅，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睡個好覺吧爸爸，再也不會有痛苦了。”
要和陳毅道別的人有很多，陳素商慢慢退出來，離開了圍繞著病床的人堆。
他走到窗戶邊，外面夕陽西下，耳邊充斥著帶著哭腔的說話聲，聲音那樣嘈雜，可是陳素商還是聽到了不遠處一所小學操場上好像有孩子們在唱歌。
歌聲悠揚又婉轉。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
那也是陳毅親口教給陳素商的第一首歌。
陳素商看著窗外輕聲道。
“一路走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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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潔眼神示意：“衣服。”
陳素商低頭一看就明白了，他身上的襯衫雖然並不臟但是非常皺，這不是他一貫的風格。
昨天他為了騙方雅筠是穿著襯衫出門的，昨晚也沒有回家，因此並沒有來得及換掉，至於為什麽這麽皺，陳素商抿了抿嘴唇，並沒有打算告訴李夢潔實情。
“昨晚和朋友一起玩太晚，怕打擾家裏人休息，所以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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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野的解約案吧，你見到他真人了沒有，私下比屏幕上帥嗎？”
李夢潔很快就被轉移了視線。
“比電視上帥，但是你要再不走，你恐怕就不能在電視上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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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商，你把我當炮友？”
如果這條消息剛剛被李夢潔看到，光是炮友兩個字就足以讓她沸騰。
陳素商確認周圍無人後，重新拿起手機，看著這條內容足足思考了有一分鐘的時間，才打字回覆。
“我們不也沒睡覺嗎？”
時序看到這條回覆後直接氣笑了。
他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已經空無一人，他用短暫的時間清醒後回憶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他和陳素商互相感知了對方的溫度，陳素商喝了酒，但他並沒有，但是或許是那個吻的時間太久了，時序覺得陳素商的酒氣也過給了自己，他好像也醉了。
一直以來的隱忍，理智都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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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依舊睡在床的一邊，可床的另一邊空空如也，甚至看不出昨晚有另一人存在的痕跡。
時序很少睡過，從學生時期這種自律就已經刻在了骨子裏，工作日也從來不需要助理叫他起床，可是今天卻睡過了。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內心隱隱不安。
失控，是他對在遇到陳素商後最大的體驗，一方面是由於他對於陳素商感情的與眾不同，另一方面是因為陳素商給他的感覺就像是風，他明知道風從哪裏來，要吹向哪裏去，但卻永遠也無法握住它。
這是時序在重遇陳素商的前十八年裏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就像昨晚，他們已經做了及其親密的事情，可是當第二天太陽升起，一切又可以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甚至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時序人生難得有這樣的喪氣時刻，他坐在床上沈思片刻後，最後還是給陳素商發去了信息。
卻沒想到收到了這樣的回覆。
他想過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陳素商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卻不想會是對他們之間行為的嚴謹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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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陳素商再次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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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看到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然後他直接給陳素商打去了電話。
“你什麽意思？”
陳素商一邊接電話一邊快步跑到茶水間，等確認周圍每人的時候，他才小聲道：“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陳素商咬了咬嘴唇，繼續說：“我昨晚就說過了，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如果你喜歡昨天晚上那樣的話，我可以經常去找你，如果你想要更近一步的話……我也願意。”
“我不需要你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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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時序的聲音，那是他從來沒有在時序那裏聽過的語氣，像寒冬中的冰淩。
“陳素商，你把我當什麽，你又把你自己當什麽？”
那冰淩直直刺入他的內心，痛的他呼吸不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想要解釋的時候，對面早已經掛斷了電話。
時序生氣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陳素商開始後知後覺自己真的說錯話了。
這段話對於陳素商來說雖然很難以啟齒，但是確實是他的真心話，這是他昨晚在去找時序之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而且因為對方是時序，所以他並不覺得這樣有多麽羞恥。
在對於時序的感情上，他一貫的宗旨是逃避，久而久之，逃避已經成為了某種習慣，他已經失去了前進的勇氣，可是他又舍不得傷害時序，不想讓他一味地空等下去。
兩方拉扯下，他臨時得出了解決方案，他不覺得委屈自己，可是卻無意中傷害了時序。
他現在可以確信這是一個糟糕到不行的主意了。
他連忙想要回撥，可是在電話接通的前一刻，卻掛斷了。
現在打過去他要怎樣解釋呢，他能給出更好的，時序想要的解決方案嗎？
陳素商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團亂麻，有很多個聲音同時響起，無數次想要向前沖卻又被各種繩索拽回，很快他聽到了外面有人在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暫時屏蔽掉了腦子裏的聲音，走出了茶水間。
他需要慎重又謹慎地細細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能再短時間，沖動地給出時序一個不負責任的答案。
可是陳素商還沒有擁有足夠多的時間想清楚這個問題，陳毅就又再一次病重住院了。
自從春節以來，或許是心結打開的原因，陳毅的身體狀況一直處於穩定的狀態，在方雅筠退休後，他們經常還會一起出門，陳素商已經很久沒有回到之間那種兩頭忙的狀態了。
所以這次陳毅的病情很突然，他前一天還開開心心地和方雅筠和陳素商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第二天早上卻遲遲沒有起床，等陳素商去叫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路，熟悉的醫院。
每次都是一樣的兇險，陳素商看著搶救室慢慢被關上的大門，在內心祈禱著這一次也可以像以前每一次那樣化險為夷。
可是死神總是不講人情的。
這一次，門開了，陳素商等到的是醫生凝重的臉和幾張病危通知單。
這樣的單子陳素商不知道簽過多少次了，以往每次都會堅定地簽上自己的名字，還不忘反覆叮囑醫生，無論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陳毅活下來。
可是這一次，陳素商看著那張單子寫的是否同意進行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呼吸，電除顫等搶救措施時，他猶豫了。
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寫上同意。
可是這一次。
陳素商擡起頭透過搶救室的大門，看向病床上被醫護人員圍著，若隱若現的陳毅。
爸爸，你希望我怎樣選？
“快點決定！病人的情況現在很危險！”
醫生看著遲遲不願下筆的陳素商嚴厲道，陳毅已經算是他的老病號了，他對陳素商也很熟悉，以往都很配合，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會反常。
聽到醫生的話後，陳素商把視線收回來，和身旁同樣沈默的方雅筠對視了一眼。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得到了一致性的答案。
陳素商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醫生的眼睛，緩慢又認真地說：“醫生，如果真到了需要用這些時候，我們選擇放棄。”
說到這裏陳素商突然停頓了，沈默了很久才啞著聲音說：“我不想他再遭受這些痛苦了，如果他要離開的話，就讓他體面安詳地離開吧。”
一旁的方雅筠突然用手捂住了嘴，把頭偏過一側。
醫生聽完陳素商的話後沈默片刻，才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輕聲道：“我明白了。”
陳素商勉強撐著道：“謝謝了醫生。”
用藥的效果並不好，陳毅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醫生再一次跟陳素商母子確定了之後，醫護人員陸陸續續撤出了病房，各種駭人的儀器也被撤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陳毅還維持著最後一點生命體征。
等待著最後的告別。
得到消息的親戚朋友都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他們圍在陳毅的病床前擦眼淚，陳素商坐在床頭將陳毅半抱著，方雅筠則在一旁牽著他的手。
所有人都默契又殘忍地等待著，等待那個最不想的時刻來臨。
陳毅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他轉動眼球緩慢地掃視了一遍病房後突然笑了。
聲音透過氧氣面罩帶著嗡鳴聲。
“終於還是來啦。”
方雅筠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含淚道：“老陳，不要怕，我們都在這裏陪你，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去陪你的。”
一滴眼淚從陳毅的眼角滑落，陳毅已經沒有辦法說出更長的句子，他只能勉強回握住她的手說：“雅韻，對不起。”
方雅筠立刻搖頭，哽咽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們都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
陳毅看著她，像是要努力地記住她的樣子。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陳毅勉強擡起頭，在陳素商的耳邊輕聲說：“小商，謝謝你。”
說完一旁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陳毅的眼睛慢慢合上，最後一滴眼淚也掉了下來。
病房裏突然爆發出哭聲，聲音越來越大，病房內外所有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陳素商聽著哭聲大腦一片空白，眼睛幹澀，像是幹涸的枯井一樣，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直到感受到陳毅的皮膚在一點點變涼，他才後知後覺般坐起來，將陳毅放平。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幫陳毅換了衣服，擦拭幹凈。
最後他看著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般的陳毅，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睡個好覺吧爸爸，再也不會有痛苦了。”
要和陳毅道別的人有很多，陳素商慢慢退出來，離開了圍繞著病床的人堆。
他走到窗戶邊，外面夕陽西下，耳邊充斥著帶著哭腔的說話聲，聲音那樣嘈雜，可是陳素商還是聽到了不遠處一所小學操場上好像有孩子們在唱歌。
歌聲悠揚又婉轉。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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