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忙碌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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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忙碌與疲憊
陳毅這次的病情雖然看起來嚴重但好在最終有驚無險，陳素商和方雅筠在醫院守了一夜，陳毅的病情終於平穩了下來，母子倆才徹底放下心來。
這兩年來這樣的情況頻繁發生，像是一場場高強度高壓的訓練，陳素商和方雅筠已經快速成長成作戰經驗成熟的特種兵。
陳素商已經記不清楚這兩年裏他親手簽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書，直到現在情緒已經有點麻木，所有的痛苦和擔憂都慢慢不那麽明顯，只剩下一個堅定的念頭吊著他們的意志，那就是要讓陳毅活著。
又熬過一個黑夜，迎來日出，陳素商讓方雅筠先回家休息了，他在外面買了早餐之後在熹微的晨光中踏入病房。
剛剛脫離危險的陳毅還在熟睡，一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起初陳素商在醫院陪床時，非常聽不慣這樣的聲音，可是時間久了，他明白這聲音代表著陳毅的生命，只要他還在規律的響著，陳毅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陳素商這樣靜靜地盯了一會兒陳毅後慢慢趴在床邊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陳素商朦朧中睜開眼睛發現陳毅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爸，你醒了啊。”
陳毅這一次沒有露出以往那樣安慰性的笑容，他沒什麽表情地淡聲說道：“剛剛睜開眼睛看到太陽我還以為我到了天堂了呢。”
陳素商心中一顫，面上勉強微笑道：“你說什麽呢爸，這一次我們又贏了。”
陳毅慢慢看向窗外，嘴裏喃喃道：“又贏了嗎，可是我已經不想贏了。”
陳素商連忙喚道：“爸。”
陳毅沒有被這聲呼喚打動，他接著說：“我好累，剛剛以為我死了的那一刻我竟然非常的高興。”
自從抗癌以來，陳毅一直都是積極配合治療的，也很少會對陳素商他們說消極的話，陳素商內心隱隱有些不安，這樣的陳毅讓他很陌生，也很害怕。
陳毅突然轉過頭看著陳素商認真地說：“小商，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陳素商的聲音有點顫抖：“什麽？”
陳毅一臉平靜地說：“下一次我病危的時候你直接放棄搶救好不好。”
“不行。”
陳素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有點語無倫次：“不可以，我怎麽可以這麽做，這麽做，跟我親手殺了你有什麽區別？”
“你不是殺了我，你是幫我結束掉了痛苦。”
陳毅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陳素商，他說：“我很痛苦，小商，這樣活著真的很痛苦。”
陳素商的腦袋像要爆炸了一樣，他當然覺得這樣不可以，可是潛意識裏又開始回憶陳毅患病以來消瘦的身體，因為化療掉光的頭發，每一個無法忍受疼痛而呼喚出聲的夜晚。
這些都在告訴他，陳毅是對的，他很痛苦，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很痛苦。
可是盡管他很痛苦，起碼他還活著啊，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就再也沒有爸爸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他一直在違背陳毅的意願，可是他又怎麽能親口放棄陳毅的生命呢？
各種聲音充斥著陳素商的大腦，最終他選擇了逃避，他欲蓋彌彰地拿起一旁的早餐，像什麽都沒有聽到那樣說：“早餐都涼了，我去給你熱一下。”
然後倉皇逃出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陳毅望著他的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陳素商原本以為陳毅這次的反常只是一時的想法，卻不想陳毅這次很堅決，在整個住院途中，他不止一次和陳素商、和方雅筠，甚至是他的主治醫生提起，他想要放棄治療的想法。
起初他們都還試圖勸說，最後都以沈默來反對陳毅的建議，而陳毅作為一個已經到了癌癥晚期的病人並沒有太多抵抗的能力，照舊接受治療，只是整個人卻肉眼可見的消沈下去，已經很少再笑了。很多時候都是看著一個地方楞楞地發呆，眼神無神充滿死氣。
看到他這樣陳素商很多次都已經動搖了，可是一想到失去陳毅的事實就又堅定起來。
但畢竟是父子，陳毅在這件事上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嘗試過拔管子，但稍有動作就被發現了，從此陳素商他們更是日夜不歇地監視著他。
後來他又開始嘗試絕食，可是他本身也不太能吃進去多少東西了，全靠體外營養，因此也無效。
意識到自己如今的狀態連主動求死都變得困難後，陳毅又變換了新的思路。
他開始有意讓自己變得難飼候起來，他脾氣時常變得很暴躁，一輩子沒有對家人紅過臉的他開始頻繁向陳素商母子怒吼，他也開始變得挑食，總是能在家人做的食物中挑出各種刺。
但無論陳毅如何無理取鬧，陳素商都展現出了難以置信的耐心，他窺探出了陳毅背後的意圖，還是不予認同。
父子倆在這件事上開始了無聲的對抗。
最後連方雅筠都有點撐不住了，有點動搖，陳素商還是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陳毅活著。
可是陳素商的精力也不是百分百放在陳毅身上的，自從拿下明瑞的項目後，孟律又順理成章地將這個項目交給了陳素商負責，因此陳素商在原有的工作基礎上，又多了一項，他經常需要和明瑞那邊的法務對接，連帶著去明瑞的次數都多了起來。
更不幸的是，陳素商發現這個世界上像高世昌一樣的人很多，明瑞負責和他對接的法務就是其中之一，一些原本應該屬於法務部的工作，他們為了圖省事和規避責任，還是會通通交給陳素商，而陳素商作為乙方也只有全盤接受的命運。
他的生活漸漸變成了家，事務所，明瑞大廈三點一線，工作和家事像是兩匹馬，分別用繩連接在他的頭和腳，一聲令下後，馬開始向不同的方向奔跑，陳素商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了。
他很少能睡個好覺，有時候在幾分鐘的出租車上都會抓緊睡一覺，長時間的缺覺讓他整個人都萎靡憔悴了下來。
有一天他在明瑞辦完事坐著電梯下樓時，甚至靠在電梯的角落不知不覺睡著了，迷糊中陳素商開始感謝明瑞的樓層很高，員工很多，電梯走走停停多出的時間還能夠他淺淺瞇一下。
伴隨著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電梯門又一次打開了，只是這一次電梯內異常的安靜。
陳素商以為到一樓了，睜開眼睛看向屏幕，發現屏幕上的數字還停留在10的位置，但是剛剛還擁擠的電梯間突然變得空曠起來。
他的眼睛剛剛聚焦，就看到了電梯門口的時序，他的身旁跟著上一次在會議上見過的年輕助理。
“時序。”
剛睡醒的陳素商大腦還沒有轉換過來，見時序身旁的助理驚訝地看過來時，才連忙驚醒改口道：“時總。”
時序沒有回應，只是皺著眉盯了他一會兒，才問道：“你怎麽看起來這樣？”
這樣？什麽樣？陳素商想自己已經狼狽到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嗎，一定慘不忍睹吧。
他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不再與時序對視，用很刻意的輕松語氣說：“沒事，最近有點忙，沒睡好。”
“你爸爸……”時序剛開口，電梯門就有打開了，一樓終於到了。
陳素商像是得救了一般，連忙對時序說：“時總，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還不等時序回答就快步邁出了電梯。
盡管和時序待在一起他很開心，可是他卻不願意以現在這個樣子面對時序。這兩年來，陳素商原本放在很高位置的尊嚴已經被自己丟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再每一次面對時序的時候，這些早已被丟棄的東西又會偷偷跑回來，裝飾在他的表面。
那是他在時序面前一直維持的自尊，盡管已經搖搖欲墜。
那次和時序遇到後，陳素商後來再去明瑞時總會刻意觀察躲著時序，不過慢慢他發現自己多慮了，以時序的身份在公司想要隨便就能偶遇到時很困難的。
陳素商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免感到一點失落。
這天陳素商正在律所上班的時候，收到了家裏阿姨的電話，方雅筠和陳素商平時都要上班，但陳毅現在的身體狀況又無法一個人在家，也不能總麻煩親戚朋友，因此他們專門雇傭了一位阿姨，在他們上班的時候在家照顧陳毅。
上班時間接到阿姨的電話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事，陳素商當下手裏的工作跑到茶水間，深吸了一口氣再接通電話。
“怎麽了，王阿姨。”
王阿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隱約還伴隨著瓷片破碎的聲音：“小商啊，對不起，我也是沒有辦法才給你打電話的，只是你爸爸他。”
“他怎麽了？”
“我今天中午做好了飯準備端床邊餵他來著，可是他突然發起脾氣來說自己不想吃這個，要吃什麽海鮮粥，我就說我重新給他熬，可他不行，非要吃一家店的，我問他那家店他也不說，就是發脾氣，這會兒還把碗筷都砸了，這可怎麽辦啊。”
陳素商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安慰王阿姨：“阿姨，沒關系，我知道他要吃的哪一家的，他想吃我就去給他買，你看好他，別讓他弄傷自己了。”
陳素商掛掉電話，開始找記憶中那家海鮮粥的位置，卻發現那家店只能堂食，沒有外賣，他又搜索了位置準備偷溜出去親自過去買一趟。
還沒來得及走出律所，就被高世昌叫住：“那個小陳,剛剛明瑞那邊來電話說有些問題要當面處理，讓你現在就過去一趟。”
“可是我這會兒有點事，讓別人去可以嗎？”陳素商不想事情會這樣巧，試圖推脫。
高世昌的臉色立馬不好了：“這個項目一直都是由你對接的，別人哪有你知道的詳細，現在不想幹了，當初別接啊。”
陳素商原本就焦急的心情更加劇烈了，他難得臉色不好地打斷了高世昌的話：“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就直接從高世昌身邊走了過去，留下高世昌一臉詫異。
陳素商風風火火的走出去，在通過大樓門口的閘機時一不留神被夾了手，刺骨的疼痛瞬間讓他頭頂冒了汗，眼淚一瞬間蓄滿了眼眶。
陳素商咬咬牙，終於像是發洩一般地低聲罵了一句：“fuck。”
為什麽所有事情都趕在了一起？
眼淚開始不受控地掉落下來幾滴。
陳素商突然有種把一切都丟掉，什麽工作，海鮮粥統統丟到一邊，自己一個人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的為他受傷的手痛哭一場。
那也只是短短一瞬。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
手上的疼痛漸漸變得麻木，短暫失去的理智又重新回歸，陳素商直起腰，擦了擦眼淚，冷靜地計劃自己接下來的行程。
他先是打了個車到了那家做海鮮粥的店，仔細交代了能放的食材等著店家做好後叫了一個同城跑腿將粥送回家，然後自己立刻向明瑞趕去。
好在路上沒有堵車，他到達明瑞的時間不算早，也不算太晚。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照舊來到法務部，卻不想這一次等在這裏的是明瑞的法務總監，總監見到他後連忙迎上來，一臉急切：“你怎麽才過來？”
陳素商自知理虧，正想要解釋，就被法務總監打斷了：“算了，沒時間了。”
他的反應讓陳素商有點疑惑：“怎麽了？”
法務總監看著他神色凝重：“和你們律所合作的事務一向是我們部門負責的，上面領導也很少過問，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小時總突然問了起來，還問的很詳細，聽完我們匯報的之後還不夠，說要當面問問你們律所的人，這不急著把你叫過來。”
陳素商更加疑惑。
時序？他為什麽突然過問起來。
這時法務總監接了一個電話：：“鄭秘書，人已經到了，我現在就讓他上去。”
剛掛斷總監就對陳素商說：“來不及了，你就正常匯報就行，小時總讓你到辦公室去見他。”
陳素商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莫名其妙地坐上了電梯，來到了頂樓。
電梯門剛打開他就見到時序身邊經常出現的那位應該就是剛剛被叫做鄭秘書的年輕男助理等在電梯門口，一見到他就露出淺淺的微笑：“陳律師您好，您跟著我走就好了。”
陳素商在鄭秘的引領下，來到了時序的辦公室，但意外的是，沒有看到時序本人。
陳素商剛要張口詢問，就見鄭秘書端了一杯咖啡進來，語氣恭敬地說道：“時總這會兒正在開會，時總特意交代過，讓您在他辦公室等他。”
“那他什麽時候會結束？”
“這個我也說不準。”
鄭秘書用他職業的微笑看著陳素商說：“律所那邊已經交代過了，是時總親自過問，時間會久一點，您不用擔心。”
交代完一切後他又說：“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末了，又意味深長地補上了一句：“您放心，時總的辦公室除了他不會有人進來的。”
待門關上後，整個空間就剩下了陳素商一個人，他回味著秘書最後那句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更不知道時序是什麽意思。
但除了等時序來他也無從得知，等待的過程中陳素商用眼神打量著時序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很大，視野很好，整體風格和他家的裝修很像。
陳素商吸了吸鼻子，發現辦公室裏若有若無的一股香味是時序慣用的香水味，這個味道讓他熟悉又安心，加上坐著的沙發又大又柔軟，陳素商靠在上面感覺自己被鋪天蓋地的困意席卷。
很快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在徹底昏睡前的最後一刻。
他想起剛剛秘書說過這件辦公室除了時序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於是最後一絲弦也崩斷，他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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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這次的病情雖然看起來嚴重但好在最終有驚無險，陳素商和方雅筠在醫院守了一夜，陳毅的病情終於平穩了下來，母子倆才徹底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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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商已經記不清楚這兩年裏他親手簽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書，直到現在情緒已經有點麻木，所有的痛苦和擔憂都慢慢不那麽明顯，只剩下一個堅定的念頭吊著他們的意志，那就是要讓陳毅活著。
又熬過一個黑夜，迎來日出，陳素商讓方雅筠先回家休息了，他在外面買了早餐之後在熹微的晨光中踏入病房。
剛剛脫離危險的陳毅還在熟睡，一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起初陳素商在醫院陪床時，非常聽不慣這樣的聲音，可是時間久了，他明白這聲音代表著陳毅的生命，只要他還在規律的響著，陳毅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陳素商這樣靜靜地盯了一會兒陳毅後慢慢趴在床邊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陳素商朦朧中睜開眼睛發現陳毅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爸，你醒了啊。”
陳毅這一次沒有露出以往那樣安慰性的笑容，他沒什麽表情地淡聲說道：“剛剛睜開眼睛看到太陽我還以為我到了天堂了呢。”
陳素商心中一顫，面上勉強微笑道：“你說什麽呢爸，這一次我們又贏了。”
陳毅慢慢看向窗外，嘴裏喃喃道：“又贏了嗎，可是我已經不想贏了。”
陳素商連忙喚道：“爸。”
陳毅沒有被這聲呼喚打動，他接著說：“我好累，剛剛以為我死了的那一刻我竟然非常的高興。”
自從抗癌以來，陳毅一直都是積極配合治療的，也很少會對陳素商他們說消極的話，陳素商內心隱隱有些不安，這樣的陳毅讓他很陌生，也很害怕。
陳毅突然轉過頭看著陳素商認真地說：“小商，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陳素商的聲音有點顫抖：“什麽？”
陳毅一臉平靜地說：“下一次我病危的時候你直接放棄搶救好不好。”
“不行。”
陳素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有點語無倫次：“不可以，我怎麽可以這麽做，這麽做，跟我親手殺了你有什麽區別？”
“你不是殺了我，你是幫我結束掉了痛苦。”
陳毅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陳素商，他說：“我很痛苦，小商，這樣活著真的很痛苦。”
陳素商的腦袋像要爆炸了一樣，他當然覺得這樣不可以，可是潛意識裏又開始回憶陳毅患病以來消瘦的身體，因為化療掉光的頭發，每一個無法忍受疼痛而呼喚出聲的夜晚。
這些都在告訴他，陳毅是對的，他很痛苦，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很痛苦。
可是盡管他很痛苦，起碼他還活著啊，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就再也沒有爸爸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他一直在違背陳毅的意願，可是他又怎麽能親口放棄陳毅的生命呢？
各種聲音充斥著陳素商的大腦，最終他選擇了逃避，他欲蓋彌彰地拿起一旁的早餐，像什麽都沒有聽到那樣說：“早餐都涼了，我去給你熱一下。”
然後倉皇逃出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陳毅望著他的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陳素商原本以為陳毅這次的反常只是一時的想法，卻不想陳毅這次很堅決，在整個住院途中，他不止一次和陳素商、和方雅筠，甚至是他的主治醫生提起，他想要放棄治療的想法。
起初他們都還試圖勸說，最後都以沈默來反對陳毅的建議，而陳毅作為一個已經到了癌癥晚期的病人並沒有太多抵抗的能力，照舊接受治療，只是整個人卻肉眼可見的消沈下去，已經很少再笑了。很多時候都是看著一個地方楞楞地發呆，眼神無神充滿死氣。
看到他這樣陳素商很多次都已經動搖了，可是一想到失去陳毅的事實就又堅定起來。
但畢竟是父子，陳毅在這件事上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嘗試過拔管子，但稍有動作就被發現了，從此陳素商他們更是日夜不歇地監視著他。
後來他又開始嘗試絕食，可是他本身也不太能吃進去多少東西了，全靠體外營養，因此也無效。
意識到自己如今的狀態連主動求死都變得困難後，陳毅又變換了新的思路。
他開始有意讓自己變得難飼候起來，他脾氣時常變得很暴躁，一輩子沒有對家人紅過臉的他開始頻繁向陳素商母子怒吼，他也開始變得挑食，總是能在家人做的食物中挑出各種刺。
但無論陳毅如何無理取鬧，陳素商都展現出了難以置信的耐心，他窺探出了陳毅背後的意圖，還是不予認同。
父子倆在這件事上開始了無聲的對抗。
最後連方雅筠都有點撐不住了，有點動搖，陳素商還是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陳毅活著。
可是陳素商的精力也不是百分百放在陳毅身上的，自從拿下明瑞的項目後，孟律又順理成章地將這個項目交給了陳素商負責，因此陳素商在原有的工作基礎上，又多了一項，他經常需要和明瑞那邊的法務對接，連帶著去明瑞的次數都多了起來。
更不幸的是，陳素商發現這個世界上像高世昌一樣的人很多，明瑞負責和他對接的法務就是其中之一，一些原本應該屬於法務部的工作，他們為了圖省事和規避責任，還是會通通交給陳素商，而陳素商作為乙方也只有全盤接受的命運。
他的生活漸漸變成了家，事務所，明瑞大廈三點一線，工作和家事像是兩匹馬，分別用繩連接在他的頭和腳，一聲令下後，馬開始向不同的方向奔跑，陳素商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了。
他很少能睡個好覺，有時候在幾分鐘的出租車上都會抓緊睡一覺，長時間的缺覺讓他整個人都萎靡憔悴了下來。
有一天他在明瑞辦完事坐著電梯下樓時，甚至靠在電梯的角落不知不覺睡著了，迷糊中陳素商開始感謝明瑞的樓層很高，員工很多，電梯走走停停多出的時間還能夠他淺淺瞇一下。
伴隨著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電梯門又一次打開了，只是這一次電梯內異常的安靜。
陳素商以為到一樓了，睜開眼睛看向屏幕，發現屏幕上的數字還停留在10的位置，但是剛剛還擁擠的電梯間突然變得空曠起來。
他的眼睛剛剛聚焦，就看到了電梯門口的時序，他的身旁跟著上一次在會議上見過的年輕助理。
“時序。”
剛睡醒的陳素商大腦還沒有轉換過來，見時序身旁的助理驚訝地看過來時，才連忙驚醒改口道：“時總。”
時序沒有回應，只是皺著眉盯了他一會兒，才問道：“你怎麽看起來這樣？”
這樣？什麽樣？陳素商想自己已經狼狽到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嗎，一定慘不忍睹吧。
他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不再與時序對視，用很刻意的輕松語氣說：“沒事，最近有點忙，沒睡好。”
“你爸爸……”時序剛開口，電梯門就有打開了，一樓終於到了。
陳素商像是得救了一般，連忙對時序說：“時總，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還不等時序回答就快步邁出了電梯。
盡管和時序待在一起他很開心，可是他卻不願意以現在這個樣子面對時序。這兩年來，陳素商原本放在很高位置的尊嚴已經被自己丟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再每一次面對時序的時候，這些早已被丟棄的東西又會偷偷跑回來，裝飾在他的表面。
那是他在時序面前一直維持的自尊，盡管已經搖搖欲墜。
那次和時序遇到後，陳素商後來再去明瑞時總會刻意觀察躲著時序，不過慢慢他發現自己多慮了，以時序的身份在公司想要隨便就能偶遇到時很困難的。
陳素商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免感到一點失落。
這天陳素商正在律所上班的時候，收到了家裏阿姨的電話，方雅筠和陳素商平時都要上班，但陳毅現在的身體狀況又無法一個人在家，也不能總麻煩親戚朋友，因此他們專門雇傭了一位阿姨，在他們上班的時候在家照顧陳毅。
上班時間接到阿姨的電話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事，陳素商當下手裏的工作跑到茶水間，深吸了一口氣再接通電話。
“怎麽了，王阿姨。”
王阿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隱約還伴隨著瓷片破碎的聲音：“小商啊，對不起，我也是沒有辦法才給你打電話的，只是你爸爸他。”
“他怎麽了？”
“我今天中午做好了飯準備端床邊餵他來著，可是他突然發起脾氣來說自己不想吃這個，要吃什麽海鮮粥，我就說我重新給他熬，可他不行，非要吃一家店的，我問他那家店他也不說，就是發脾氣，這會兒還把碗筷都砸了，這可怎麽辦啊。”
陳素商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安慰王阿姨：“阿姨，沒關系，我知道他要吃的哪一家的，他想吃我就去給他買，你看好他，別讓他弄傷自己了。”
陳素商掛掉電話，開始找記憶中那家海鮮粥的位置，卻發現那家店只能堂食，沒有外賣，他又搜索了位置準備偷溜出去親自過去買一趟。
還沒來得及走出律所，就被高世昌叫住：“那個小陳,剛剛明瑞那邊來電話說有些問題要當面處理，讓你現在就過去一趟。”
“可是我這會兒有點事，讓別人去可以嗎？”陳素商不想事情會這樣巧，試圖推脫。
高世昌的臉色立馬不好了：“這個項目一直都是由你對接的，別人哪有你知道的詳細，現在不想幹了，當初別接啊。”
陳素商原本就焦急的心情更加劇烈了，他難得臉色不好地打斷了高世昌的話：“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就直接從高世昌身邊走了過去，留下高世昌一臉詫異。
陳素商風風火火的走出去，在通過大樓門口的閘機時一不留神被夾了手，刺骨的疼痛瞬間讓他頭頂冒了汗，眼淚一瞬間蓄滿了眼眶。
陳素商咬咬牙，終於像是發洩一般地低聲罵了一句：“fuck。”
為什麽所有事情都趕在了一起？
眼淚開始不受控地掉落下來幾滴。
陳素商突然有種把一切都丟掉，什麽工作，海鮮粥統統丟到一邊，自己一個人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的為他受傷的手痛哭一場。
那也只是短短一瞬。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
手上的疼痛漸漸變得麻木，短暫失去的理智又重新回歸，陳素商直起腰，擦了擦眼淚，冷靜地計劃自己接下來的行程。
他先是打了個車到了那家做海鮮粥的店，仔細交代了能放的食材等著店家做好後叫了一個同城跑腿將粥送回家，然後自己立刻向明瑞趕去。
好在路上沒有堵車，他到達明瑞的時間不算早，也不算太晚。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照舊來到法務部，卻不想這一次等在這裏的是明瑞的法務總監，總監見到他後連忙迎上來，一臉急切：“你怎麽才過來？”
陳素商自知理虧，正想要解釋，就被法務總監打斷了：“算了，沒時間了。”
他的反應讓陳素商有點疑惑：“怎麽了？”
法務總監看著他神色凝重：“和你們律所合作的事務一向是我們部門負責的，上面領導也很少過問，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小時總突然問了起來，還問的很詳細，聽完我們匯報的之後還不夠，說要當面問問你們律所的人，這不急著把你叫過來。”
陳素商更加疑惑。
時序？他為什麽突然過問起來。
這時法務總監接了一個電話：：“鄭秘書，人已經到了，我現在就讓他上去。”
剛掛斷總監就對陳素商說：“來不及了，你就正常匯報就行，小時總讓你到辦公室去見他。”
陳素商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莫名其妙地坐上了電梯，來到了頂樓。
電梯門剛打開他就見到時序身邊經常出現的那位應該就是剛剛被叫做鄭秘書的年輕男助理等在電梯門口，一見到他就露出淺淺的微笑：“陳律師您好，您跟著我走就好了。”
陳素商在鄭秘的引領下，來到了時序的辦公室，但意外的是，沒有看到時序本人。
陳素商剛要張口詢問，就見鄭秘書端了一杯咖啡進來，語氣恭敬地說道：“時總這會兒正在開會，時總特意交代過，讓您在他辦公室等他。”
“那他什麽時候會結束？”
“這個我也說不準。”
鄭秘書用他職業的微笑看著陳素商說：“律所那邊已經交代過了，是時總親自過問，時間會久一點，您不用擔心。”
交代完一切後他又說：“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末了，又意味深長地補上了一句：“您放心，時總的辦公室除了他不會有人進來的。”
待門關上後，整個空間就剩下了陳素商一個人，他回味著秘書最後那句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更不知道時序是什麽意思。
但除了等時序來他也無從得知，等待的過程中陳素商用眼神打量著時序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很大，視野很好，整體風格和他家的裝修很像。
陳素商吸了吸鼻子，發現辦公室裏若有若無的一股香味是時序慣用的香水味，這個味道讓他熟悉又安心，加上坐著的沙發又大又柔軟，陳素商靠在上面感覺自己被鋪天蓋地的困意席卷。
很快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在徹底昏睡前的最後一刻。
他想起剛剛秘書說過這件辦公室除了時序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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