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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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奈何
凜風堡內部濃煙滾滾，夏功年擡頭就看得到，甩下林征先到現場，卻在枯林邊被柳煬攔下：“別過去！”
夏功年往他身後看去，正有幾個受傷的兵士在處理。
“他把機關陣打開了。”柳煬說道：“浩氣盟那個小子呢？他清楚怎麽解麽？”
必定是已經有人去喊了。夏功年才要開口，葉星堂恰好出現在他身邊：“有人在裏面？”
柳煬回答：“餘照火自己點的，而且開了機關陣，我的人進不去。”
葉星堂大驚：“我進去！”
他仗著心裏還記得機關陣的解法，提氣輕身沖入小路，不想枯林裏“喀啦喀啦”蹦出來一只機關大兔子，圓鼓鼓的肚子裏裝的滿滿當當，雜七雜八的東西不要錢似的往外扔，機關陣覆雜危險，他躲閃不及、一不留神被大兔子抱住腰身，掙脫不得。
烈火中傳來指令：“阿甘，扔出去。”
葉星堂被大兔子以一個非常滑稽的投擲姿勢扔出場外。
夏功年聽到餘照火還清醒，更確定他這是存心尋死，回手抄過身邊兵士的長槍：“柳煬！把那破兔子給我砸了！”
柳煬身上兵重甲重，餘照火那只年久失修的機關阿甘根本不是對手，被近身之後很快散了架。夏功年和葉星堂同時從林外入陣，飛箭懸絲都屬於外圍警告，越往裏去越是麻煩，但烈火乘風可不等人——
頭頂忽然一劍霜來，風雪之下許多枯樹硬脆散落，連帶著裝在上頭的機關陷阱都被摧毀。葉星堂擡頭一看：“寒江！能進去嗎！”
靖寒江招招式式攜風帶雪，劍氣劍意帶著磅礴霜寒飛快斬出，幾乎轉瞬之間就將枯林摧得七零八落。後方林外又有人來：“師父！”
——“餘大哥！三月十六，張城主大辦慶功宴！”
夏功年和葉星堂聞聲回身一看：“景樓？”
頂上霜雪忽停。一道熱風轉眼行至葉景樓面前：“你說什麽？張嘯塵？”
餘照火背上衣服甚至粘著火，被一邊的柳煬眼疾手快潑了一身的水也是全然不顧：“張嘯塵？開宴？！”
冬末春初，山間仍存清寒，連著幾場雨落下來，更添濕氣。
餘照火蘇醒在一間開著窗的小屋裏，鼻尖縈繞著一絲雨後泥土的氣味。
“你聽說……”
“……張……”
“他們……宴席……”
外面不時傳來模模糊糊的人聲，在議論什麽餘照火聽不清、也沒想仔細分辨。
記憶裏，那條沾血的白紗一遍遍從他人手中飄落。
寧師道失蹤了。
他終於回想清楚自己眼下應該做點什麽，想出去看看，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關節骨肉都宛如卸開重裝過一樣疼痛不堪、全身經脈也像零散的碎片一樣不聽調動，完全運轉不起任何功法。
……他甚至很難開口說話。
屋外的人聲步步走近了，是兩個姑娘。說說笑笑地進屋來以後，看見他醒著，受了很大驚嚇似的，其中一個馬上跑開了，：“我去告訴城主一聲！”
城主？
餘照火對眼下境遇全無所知，分析不出她話裏的信息。
留下的姑娘慢慢靠過來、小聲問他：“我們沒有惡意的。我倒點水給你喝？”
餘照火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你等一下哦。”姑娘見他不反對，就當是默許。走到桌邊倒水去：“你睡了好些天，城主讓我倆照看你。妹妹平日不怎麽見生人，有些膽小。”
“城……主？”
他剛剛能勉強馴服自己“新生”的軀體，聲音聽起來很怪。
“張城主呀。他帶你回來的，你們不認識嗎？”
餘照火只認識一個張嘯塵。他記不起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這是……哪裏？”
“武王城呀。”
——南屏山？！
餘照火一時心急，奮力想起身走出去：他還沒找到寧師道，怎麽就被帶到了南屏山？！
“哎——你別動嘛！”
屋門豁然洞開，張嘯塵站在門口：“你們出去吧。”
餘照火：“……你……”
張嘯塵一直等她們關門走遠，才接著說道：“想去找他？”
餘照火對他一直心存防備：“你帶我……回來？他在……”
“我不知道。”張嘯塵回答，反問道：“你清楚自己昏迷多久嗎？”
“今天二月初一。我的人找了他半個月，找不到。”
……半個月？餘照火勉強撐起身體，還沒能下床就幾乎耗盡全部力氣：“官府呢？也沒消息？”
“哪裏都沒有。”張嘯塵神色淡淡，目光冷漠：“在這等吧，我的人在找，不缺你一個。”
餘照火反覆將這人渾身上下看過幾遍，問道：“你沒有中毒吧？”
張嘯塵壓了下眉頭：“什麽？”
“外面說你、說你被肖蒼下了毒？肖蒼的蠱毒，寧師道身上也有。”
張嘯塵此前從不知曉。明明他與寧師道相識以來，此人看著一切如常：“什麽時候？”
“肖蒼的蠱毒，這麽幾天你解不掉。”餘照火冷笑：“你說著了肖蒼的道……其實是我下毒那次吧？我還給了你解藥……哼，倒是物盡其用。”
張嘯塵：“……”
“欺世盜名，好玩嗎？你去花谷，是為了清剿賊人？賊人不是你帶去的嗎？起初透露寧師道行蹤的人……不就是你嗎？”
“……”
“找奸細……你當然找不到，寧師道始終相信你……你就拿他做餌？把他的行蹤丟給敵人、而後在他逃亡的時候大擺宴席褒揚你自己？”
“……都是寧師道告訴你的？”
又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餘照火眼前有一瞬恍惚：“他告訴我？他知道了也不會說，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拿他做餌……你算計他這麽久，他的為人你不清楚？”
張嘯塵等他的下句。
“我們途中遇上了肖蒼。”
“我知道。”
此前，張嘯塵還在武王城養傷時，就收到萬芳齋的來信，信上說寧師道已經知曉一切，他還疑惑是如何得知，不過等他趕去洛陽時，寧師道已經失蹤了，官府收走了所有相關的東西，連餘照火這個人都是他親自出面以浩氣盟武王城的名頭作保才能帶回來。
那中間發生的事，萬芳齋朱掌櫃已經同他說過一些。他的確知道寧師道遇上了肖蒼，但並不清楚肖蒼都和他們說過什麽。
“你知道。”餘照火當即想到洛陽萬芳齋：“對，那是你的眼線，你怎麽會不知道……那你也知道寧師道看見你給肖蒼的信物麽？”
張嘯塵氣息一滯，有些吃驚：“……原來如此。”
寧師道是看到了他留在肖蒼那的信物，才說限他五日時間。
“當時在花谷之外，我為了脫身才將那東西給他。”張嘯塵回答：“但我沒有透露寧師道的真實消息。我原以為他知道我在騙他，就不會再去那裏——而且你們應該早到才是，時間合不上。”
“合不上？”餘照火無法接受他們經歷的一切錯亂荒謬都只是因為一句“合不上”：“你覺得告訴肖蒼一個假消息，他受騙一次後就不會再去洛陽？張城主，你對自己的算計未免太自信！肖蒼手下人手眾多，這次又有周禮和江懷同行，你憑什麽認為他們誰都不會去？而且他們在那裏沒有找到寧師道、殺害齊家老小、唯一幸存的老齊成了瘋子的事你又怎麽算？！一時疏忽？！沒想到他們會大開殺戒？”
……
齊家……張嘯塵不認識，也沒聽過。
但是在洛陽的時候，朱掌櫃和他提到寧師道來的時候有一個瘋老頭同行，想來……應該就是這個人。
所以是他從鎮上走後、寧師道在去洛陽的路上碰見了這家人……才耽誤了時間。
最後又碰上肖蒼。
時運不濟？陰差陽錯？
張嘯塵第一次面對他人質問無話可說，只是嘆一口氣：“……我沒想害他。”
“他也這樣說。他總說你不會真的害人。”
“可是張城主，你在灘上設下重重陷阱，誘餌真的丟在惡獸口中時，你卻說原本沒想害他……這可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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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風堡內部濃煙滾滾，夏功年擡頭就看得到，甩下林征先到現場，卻在枯林邊被柳煬攔下：“別過去！”
夏功年往他身後看去，正有幾個受傷的兵士在處理。
“他把機關陣打開了。”柳煬說道：“浩氣盟那個小子呢？他清楚怎麽解麽？”
必定是已經有人去喊了。夏功年才要開口，葉星堂恰好出現在他身邊：“有人在裏面？”
柳煬回答：“餘照火自己點的，而且開了機關陣，我的人進不去。”
葉星堂大驚：“我進去！”
他仗著心裏還記得機關陣的解法，提氣輕身沖入小路，不想枯林裏“喀啦喀啦”蹦出來一只機關大兔子，圓鼓鼓的肚子裏裝的滿滿當當，雜七雜八的東西不要錢似的往外扔，機關陣覆雜危險，他躲閃不及、一不留神被大兔子抱住腰身，掙脫不得。
烈火中傳來指令：“阿甘，扔出去。”
葉星堂被大兔子以一個非常滑稽的投擲姿勢扔出場外。
夏功年聽到餘照火還清醒，更確定他這是存心尋死，回手抄過身邊兵士的長槍：“柳煬！把那破兔子給我砸了！”
柳煬身上兵重甲重，餘照火那只年久失修的機關阿甘根本不是對手，被近身之後很快散了架。夏功年和葉星堂同時從林外入陣，飛箭懸絲都屬於外圍警告，越往裏去越是麻煩，但烈火乘風可不等人——
頭頂忽然一劍霜來，風雪之下許多枯樹硬脆散落，連帶著裝在上頭的機關陷阱都被摧毀。葉星堂擡頭一看：“寒江！能進去嗎！”
靖寒江招招式式攜風帶雪，劍氣劍意帶著磅礴霜寒飛快斬出，幾乎轉瞬之間就將枯林摧得七零八落。後方林外又有人來：“師父！”
——“餘大哥！三月十六，張城主大辦慶功宴！”
夏功年和葉星堂聞聲回身一看：“景樓？”
頂上霜雪忽停。一道熱風轉眼行至葉景樓面前：“你說什麽？張嘯塵？”
餘照火背上衣服甚至粘著火，被一邊的柳煬眼疾手快潑了一身的水也是全然不顧：“張嘯塵？開宴？！”
冬末春初，山間仍存清寒，連著幾場雨落下來，更添濕氣。
餘照火蘇醒在一間開著窗的小屋裏，鼻尖縈繞著一絲雨後泥土的氣味。
“你聽說……”
“……張……”
“他們……宴席……”
外面不時傳來模模糊糊的人聲，在議論什麽餘照火聽不清、也沒想仔細分辨。
記憶裏，那條沾血的白紗一遍遍從他人手中飄落。
寧師道失蹤了。
他終於回想清楚自己眼下應該做點什麽，想出去看看，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關節骨肉都宛如卸開重裝過一樣疼痛不堪、全身經脈也像零散的碎片一樣不聽調動，完全運轉不起任何功法。
……他甚至很難開口說話。
屋外的人聲步步走近了，是兩個姑娘。說說笑笑地進屋來以後，看見他醒著，受了很大驚嚇似的，其中一個馬上跑開了，：“我去告訴城主一聲！”
城主？
餘照火對眼下境遇全無所知，分析不出她話裏的信息。
留下的姑娘慢慢靠過來、小聲問他：“我們沒有惡意的。我倒點水給你喝？”
餘照火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你等一下哦。”姑娘見他不反對，就當是默許。走到桌邊倒水去：“你睡了好些天，城主讓我倆照看你。妹妹平日不怎麽見生人，有些膽小。”
“城……主？”
他剛剛能勉強馴服自己“新生”的軀體，聲音聽起來很怪。
“張城主呀。他帶你回來的，你們不認識嗎？”
餘照火只認識一個張嘯塵。他記不起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這是……哪裏？”
“武王城呀。”
——南屏山？！
餘照火一時心急，奮力想起身走出去：他還沒找到寧師道，怎麽就被帶到了南屏山？！
“哎——你別動嘛！”
屋門豁然洞開，張嘯塵站在門口：“你們出去吧。”
餘照火：“……你……”
張嘯塵一直等她們關門走遠，才接著說道：“想去找他？”
餘照火對他一直心存防備：“你帶我……回來？他在……”
“我不知道。”張嘯塵回答，反問道：“你清楚自己昏迷多久嗎？”
“今天二月初一。我的人找了他半個月，找不到。”
……半個月？餘照火勉強撐起身體，還沒能下床就幾乎耗盡全部力氣：“官府呢？也沒消息？”
“哪裏都沒有。”張嘯塵神色淡淡，目光冷漠：“在這等吧，我的人在找，不缺你一個。”
餘照火反覆將這人渾身上下看過幾遍，問道：“你沒有中毒吧？”
張嘯塵壓了下眉頭：“什麽？”
“外面說你、說你被肖蒼下了毒？肖蒼的蠱毒，寧師道身上也有。”
張嘯塵此前從不知曉。明明他與寧師道相識以來，此人看著一切如常：“什麽時候？”
“肖蒼的蠱毒，這麽幾天你解不掉。”餘照火冷笑：“你說著了肖蒼的道……其實是我下毒那次吧？我還給了你解藥……哼，倒是物盡其用。”
張嘯塵：“……”
“欺世盜名，好玩嗎？你去花谷，是為了清剿賊人？賊人不是你帶去的嗎？起初透露寧師道行蹤的人……不就是你嗎？”
“……”
“找奸細……你當然找不到，寧師道始終相信你……你就拿他做餌？把他的行蹤丟給敵人、而後在他逃亡的時候大擺宴席褒揚你自己？”
“……都是寧師道告訴你的？”
又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餘照火眼前有一瞬恍惚：“他告訴我？他知道了也不會說，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拿他做餌……你算計他這麽久，他的為人你不清楚？”
張嘯塵等他的下句。
“我們途中遇上了肖蒼。”
“我知道。”
此前，張嘯塵還在武王城養傷時，就收到萬芳齋的來信，信上說寧師道已經知曉一切，他還疑惑是如何得知，不過等他趕去洛陽時，寧師道已經失蹤了，官府收走了所有相關的東西，連餘照火這個人都是他親自出面以浩氣盟武王城的名頭作保才能帶回來。
那中間發生的事，萬芳齋朱掌櫃已經同他說過一些。他的確知道寧師道遇上了肖蒼，但並不清楚肖蒼都和他們說過什麽。
“你知道。”餘照火當即想到洛陽萬芳齋：“對，那是你的眼線，你怎麽會不知道……那你也知道寧師道看見你給肖蒼的信物麽？”
張嘯塵氣息一滯，有些吃驚：“……原來如此。”
寧師道是看到了他留在肖蒼那的信物，才說限他五日時間。
“當時在花谷之外，我為了脫身才將那東西給他。”張嘯塵回答：“但我沒有透露寧師道的真實消息。我原以為他知道我在騙他，就不會再去那裏——而且你們應該早到才是，時間合不上。”
“合不上？”餘照火無法接受他們經歷的一切錯亂荒謬都只是因為一句“合不上”：“你覺得告訴肖蒼一個假消息，他受騙一次後就不會再去洛陽？張城主，你對自己的算計未免太自信！肖蒼手下人手眾多，這次又有周禮和江懷同行，你憑什麽認為他們誰都不會去？而且他們在那裏沒有找到寧師道、殺害齊家老小、唯一幸存的老齊成了瘋子的事你又怎麽算？！一時疏忽？！沒想到他們會大開殺戒？”
……
齊家……張嘯塵不認識，也沒聽過。
但是在洛陽的時候，朱掌櫃和他提到寧師道來的時候有一個瘋老頭同行，想來……應該就是這個人。
所以是他從鎮上走後、寧師道在去洛陽的路上碰見了這家人……才耽誤了時間。
最後又碰上肖蒼。
時運不濟？陰差陽錯？
張嘯塵第一次面對他人質問無話可說，只是嘆一口氣：“……我沒想害他。”
“他也這樣說。他總說你不會真的害人。”
“可是張城主，你在灘上設下重重陷阱，誘餌真的丟在惡獸口中時，你卻說原本沒想害他……這可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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