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債

關燈
血債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露水還沒被曬幹,小鎮路上已經有了出門幹活做工的百姓,餘照火單單一個外來人就那麽明顯地坐在樹下,經過的人都要看過來一眼。

有個跟家裏大人一道出來的小男孩,手顛著個小球上上下下地扔著玩。見餘照火在樹下坐著,一時走神丟了球,正好滾到餘照火腳下。

餘照火撿起球扔回去:“給。”

“哥哥,你在這幹什麽呀?”男孩站在路中央,手裏抱著那個球:“我沒見過你。”

“路過。”餘照火回答:“等人。”

“哦。”小男孩點點頭,抱著球被自家大人扯開了。

鎮上漸漸有人開了壚、擺起攤,空氣慢慢鮮活起來,正街上,只有那間雲來客棧的門還靜悄悄。

那裏面都是張嘯塵的人,其中大半被他派了出去,眼下應該沒剩多少人留守。另一家客棧倒是早已開門迎客了,遠遠地看上去有些進進出出的人影。不過時候還太早了,許是店家自己人在收拾,應該不是客人。

餘照火一直等到太陽爬得高高的、樹木的影子都縮在根下,才在人影幢幢的街道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寧師道。

他步履匆匆,被餘照火看到的時候已經快走到雲來客棧門口,並未察覺到遠處樹下的目光。

餘照火迅速起身趕過去,短短路程卻是輕身掠過,惹得街上不少人側目。寧師道正要叩門,察覺異樣聲響氣息,也往這邊看。

他看見餘照火時似乎很吃驚,最終卻欲言又止,束手等著人到面前來。

餘照火先是掃了眼他身上淋漓血跡,隨後叫他的名字:“寧師道。”

寧師道緩緩點頭:“嗯。”

“……”餘照火盯著他的眼睛看,但銀灰色裏依舊只有坦蕩的善良和溫柔,並沒有其他情愫。於是上前一步先手推開門:“進來再說。”

張嘯塵就在屋裏,邊上還另坐了幾個貼身的手下,見是寧師道出現,“噌”地站了起來。

他目光在餘照火身上停留片刻,扭頭示意手下去開後門:“後院廂房第三間空著。”

“嗯。”餘照火應下他的話,回身拉上寧師道:

“來。”

寧師道出門時匆忙,沒來得及帶上遮眼的紗,張嘯塵與之錯身而過時,難免多看了幾眼。

銀灰色的眼睛……是有異族血統?還是眼疾?

而且身上血腥味很濃……若是真的傷重難支,盟中武王城的事怕是要從頭打算。

他招呼一旁的手下:“讓外面的人撤回來。寧師道回來時特意避過我們的人,許是怕被惡人谷瞧見他來聯系我——把鎮子守起來,現在開始這裏每一條路上過的生人我都要知道。”

“是。屬下這就安排。”

“再挑個手腳麻利有眼色的去寧師道屋外守著。”張嘯塵吩咐道:“那個叫餘照火的花谷弟子,他說了什麽及時報給我。”

“遵命。”

“……”張嘯塵盯著後院裏那兩人進去的廂房木門看了很久,叫上人,轉身出了客棧:“他從哪個方向過來?我散出去那麽多人,別告訴我真的一點蹤跡都沒抓到。”

這裏的房子都有些老舊,推門的時候,門軸會發出幹燥的“喀啦”聲,但正值午時,外面街上熱鬧,所以,也不顯得尖銳。

餘照火將寧師道拉來床榻邊,細心又珍重地將他身上的傷口處理好,打開臨行前沈構給的包袱,拿出一套衣裳:“出門前沈構給帶的,是我的衣裳,你先湊活穿。”

寧師道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態表情,此刻終於問:“照火,你怎麽跟出來了?”

餘照火反問:“寧師道,你為什麽跑出來?”

寧師道擡眼,正困惑於他發問時的情感語氣,眼前卻忽然一陣恍惚,讓他失了回話的時機。

“你想維護太多人。”餘照火說:“世上為你所見的飄萍淺緣,你都想維護他們不受傷害。我來……是想維護你。”

寧師道暗自試圖趕緊將腦中的疲累恍惚趕走,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你……是程前輩……讓你來?”

“是我自己要來。寧道長,我來要我的扇面。”

——餘照火將他半身接在懷中,垂眼看他仍然想努力保持清醒的樣子,雙眉壓下來:“醒了再說吧。”

他將寧師道在床上安頓好,又扯過一邊的被子鋪蓋上,一番動作下來,剛剛用過藥、包紮好的傷口又有些血跡滲透出布面。

餘照火盯著手臂上那道較深的傷口看了很久。臆想中那裏血流不止、連血跡洇開在白布上的速度都仿佛親眼可見。

寧師道身上的傷口很難愈合,或者說……是很難停止流血。

——這就是師父說的那個要他來花谷的原因。

也確實是個關乎身家性命、需要讓身邊人都慎之又慎的事。餘照火不禁伸出手去輕輕碰了碰眼前這道傷口,那裏洇開的血跡還只有一小塊,其實遠沒有他臆想中那樣誇張。

只是一個人身上的血,能流幾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