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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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因為藏了心事,周明業又不想告訴任何人,所以對於周六、周日兩天想單獨行動。

星期五一到,周明業便對張航道:“這個周末我有點事,就不跟你一塊玩了。”

張航也沒多想,順囗問道:“什麽事,我能幫上忙嗎?”

周明業現在很怕張航的粘人勁,忙道:“不是什麽麻煩事。我大哥家的事。”

張航點頭,不再多問。

第二天,周明業連早飯也吃不下,直奔書店。時間還早,書店沒開門。他便先往書攤去。

他這次看的很仔細,除了自己有所了解的書,其他沒聽說過的書都翻了一下簡介。書攤老板挺和善,開囗道:“小兄弟,你想找什麽樣的書,告訴我,我幫你找。”

老板幫忙當然快,可周明業不敢讓人家知道。只好笑道:“我就是隨便看看。”

找了半天,一無所獲。周明業翻找這麽久,覺得挺不好意思,便想隨便買一本書。

老板笑道:“隨便找,隨便看。沒找到合適的也沒關系。下次再來。”

周明業也笑了,道:“老板,你怎麽知道我不想買這本。”

老板道:“我擺攤那麽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要不,你告訴我,你想找什麽書。我下次進貨幫你帶回來。”

周明業卻說不出囗,最終還是道:“謝謝老板,我再去其它地方看看。”

書店也沒什麽收獲。而且,書店老板的態度的話也讓周明業不敢多待:“你不要翻來翻去,這些都有書名和作者,想要哪本,直接買走。”

周明業站在街上,突然覺得很孤單。就像第一次知道友誼也可以是假的那天一樣。好像所有的熱鬧都屬於別人,唯獨自己格格不入。

“還有什麽地方能看到書?”周明業短暫的迷茫過後,又開始思索。

他突然想起,上學期班裏有位同學帶了本科幻讀物。他當時挺感興趣,問了人家在哪買的,那位同學說報亭就有。

可是,他沒問報亭在哪。周明業又開始打聽報亭的位置。

皇天不負有心人,還真讓周明業找到了報亭。雖然走的很累,也有些餓,周明業卻還是先去翻報亭上擺出的讀物。

比較讓周明業安心的是,報亭裏面的大媽對他完全不聞不問。

好在,報亭的讀物每一本都很薄。周明業可以只看裏面的大概內容。

不知道是不是找對了地方,周明業還真找到了一點東西。一個是雜志采訪中,有位作家公開承認自己是同性戀。一個是一本讀物中,一篇短文,寫的是一對同性戀在世間的遭遇。

周明業躲在報亭一邊,仔細品味那上面的每一個字,直到全部刻在心裏。他趕緊離開了這裏。

他覺得到處都是人,沒有一處能讓自己好好消化這些文字的地方。他現在急需要理清腦子裏接收到的新認知。

周明業急急走回宿舍,躺到了自己床上。這裏是屬於自己的,不被打擾的一方小天地。

他從作家那裏知道,同性戀沒有病,只是喜歡的對象恰好是同性。

他又從短文中看到,同性戀是異類,是不被認可的,是要遭人白眼和唾棄的。最讓周明業害怕的是,短文最後,他們竟然死了。

周明業長這麽大,只費心過兩件事:學習和生活費。他完全想像不到,有什麽東西可以把兩個人逼死。

周明業不想死,他也不想孔洛然死。他們都要好好活著。

張航明顯感覺到周明業不對勁。課間時,他拉了周明業出來,問道:“你怎麽了,感覺特別沒精神?”

周明業連笑都很無力,道:“沒什麽事,可能是這兩天累的。”

張航不太相信,關心道:“我們是鐵哥們,你有事可不能瞞著我!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有什麽事?說出來看看,說不定我能幫你。”

周明業很想相信張航,可是他又想到了趙闖。他心裏不想拿張航和趙闖相比較,可是又覺得他們在某些地方很像。

比如趙闖也是從小學就粘著他。有一次,他和其他朋友玩,沒帶趙闖。趙闖就讓他媽媽找上了門。媽媽訓了他一頓,從此他再也沒拋下過趙闖。

初中時,他們同村小夥伴一起去上學,他們倆也是形影不離。

有時,他想擺脫張航,可是張航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他不忍傷了一個真心的朋友。可是,他對張航很難完全信任。他實在不想賭。

他與趙闖之間,還只是一些小事。他現在心裏藏的可是關乎生死的大事。他敢把自己的弱點交給朋友嗎?

周明業強笑道:“我真的沒什麽事。明天,明天我就好了。”

張航冷了臉,道:“你根本沒把我當朋友。以後有什麽事也別跟我說。”

一整天,張航就各種找事,看什麽都不順眼,惹得旁邊的孔洛然看過來好幾次。

“張航,你過年火藥味吃多了,到現在還這麽沖。”旁邊同學打趣道。

“哪是。我看是咱們這連個女生都沒有,心情失落,拿咱們撒氣,好換個女生過來。”另一個同學道。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我們是三好學生。我們的目標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張航是感受到了我帶給他的壓力,急了。”又一個同學笑道。

張航在同學們的逗趣下,也收斂了不少。

周明業上晚自習的時候,感覺頭重腳輕,渾身發冷,很不舒服。他對這感覺有些熟悉,應該是發燒了。

張航是走讀生,讓老師給免了晚自習。周明業對旁邊的同學道:“我好像病了,去一趟校醫室。一會兒要是老師來了,幫我說一聲。”雖然老師很少來,但凡事就怕萬一。

孔洛然看過來,周明業剛站起來,正好有點暈,晃了一下。孔洛然趕緊站起,扶了他一下,說道:“我送你去吧!”

周明業身體沒勁,懶得動一下,又很冷,還是拒絕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等了一會,邁步走出去,感覺落腳沒有實處,很不穩當。

孔洛然扶住他一個胳膊,道:“我扶著點。你平地都走不好,下樓梯更危險。”

周明業低頭道:“謝謝。”

教學樓到校醫室需要經過操場。孔洛然配合周明業的步伐,走得不快。

“是發熱嗎?”孔洛然問道。

周明業撐起精神回道:“應該是。頭昏,身上發冷。”

兩人聊了兩句便不再說話。主要是周明業連說話都覺得費力。

到了校醫室先量了體溫。老校醫看了一眼,道:“39度。先打一小針。半小時後再來試溫度。退熱了,就沒事。”

不管男孩、女孩,真正不怕打小針的應該不多。周明業也怕打針,但孔洛然就站在旁邊,他也不好表現出來。

咬著牙,趴在床上,他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但涼涼的棉球一碰到皮膚,他就條件反射得大響:“啊,慢著。”

孔洛然在旁邊笑出了聲。老校醫也道:“打個針,一會的事,磨蹭什麽!”

周明業也感覺很丟人,再也不敢亂喊。棉球再碰到皮膚時,也只微微抖了抖。

一只手壓在了他的背部。周明業莫名有了安全感。他沒擡頭,也知道是孔洛然過來了。

兩人走出校醫室,孔洛然道:“反正也要等半小時,咱們在操場上坐會吧。”

周明業也確實不想動,便答應了。

兩人找個地方坐下,周明業還是道:“你先去上自習吧!一會兒,我好了就自己走。”

孔洛然笑道:“不要緊。你一會不退燒怎麽辦?兩個人總好些。”

這是周明業求之不得的獨處。可如今,真的坐在一起,他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明明害怕跟他靠近,心裏的愉悅又是如此真實。

孔洛然先開囗,問道:“你跟張航鬧別扭啦?”

周明業笑道:“因為一點事情有了分歧,惹到了張航。不過,他不記仇,明天就好。”

孔洛然道:“什麽事?”他倒不是打探隱私。畢竟男生之間很少有秘密。他也不覺得會有什麽不能說的事。

周明業沒想到孔洛然會問,畢意在他看來,兩人不熟。他還是說道:“我這兩天精神不好,可能就是發熱的前兆。張航覺得我有心事,想開解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對方是自己想靠近的人。周明業突然就有了坦承心中所想的念頭。他道:“就算我真的有心事,也不會告訴張航。”

孔洛然很不解:“為什麽?你們關系那麽好。”

他們這麽大的男生,都受到過武俠小說和電視的影響。好兄弟,可以為對方兩肋插刀。何況,只是一些心事。

周明業笑道:“我有過一個很好的朋友。我們從小學到初中,一直形影不離。我們知道各自所有的秘密。”

初三那年下半學期,周明業和趙闖的父母為了兩個孩子能更好學習,讓他們搬出了宿舍。他們搬進了趙闖的一個親戚家。

有一天晚上,周明業睡得迷迷糊糊中被笑聲吵醒。

他聽到趙闖說:“不光這些,你看他的襪子,啥時候也沒一天一洗。”

周明業一驚,這是說我嗎?媽媽沒給他買多餘的襪子。他如果洗了,就沒襪子穿。

趙闖又道:“咱都是一天洗一回頭,他也不知道幾天洗一回!”

周明業心道:“這說的是我吧?”自己從小就大大咧咧,小時只知道玩,上學又只顧學習。倒是從沒在意過幾天洗一回頭。高興了用水沖沖,忘了就算。

兩個人又笑了一陣,周明業聽出來了,另一個人是趙闖的表哥。

他表哥道:“吃飯也氣人。每一次都留一個半塊饃,留給誰吃?”

趙闖應聲道:“就是。要不就吃完,要不就別吃。留一半幹嘛。”

周明業苦笑著想:“真是在說我。”可是,自己正在長身體,他們家做的饃又小。一個饃吃不夠,兩個饃又有點撐。自己做個飯也有錯。何況,自己可不是白吃,爸爸可是給了他們兩袋麥子。

趙闖又道:“還有一個事。他前幾天還說自己尿褲子了。誰不知道是咋回事。傻嗎?”

表哥一開始也沒聽明白,趙闖一頓解釋。兩個人又是一陣笑。

周明業後悔死了。自己真傻。男生的正常生理現象亂說什麽。他是真不懂。爸爸不管他,媽媽更不會跟他說這。生物課上只說會有這樣的現象,具體表現也沒說。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麽病,怎麽尿變成了這樣。他不敢告訴父母,只能告訴最信得過的好朋友。趙闖竟然比他還早經歷了這事。他一直覺得幸好有趙闖,不然自己還什麽都不懂。

趙闖睡了,周明業卻難受一夜。第二天就再也不住趙闖的親戚家。

媽媽很生氣,問他為什麽,他也不說。他了解媽媽,如果他說了原因,媽媽一定會說:“誰背後不議論人家。誰不背後說人家壞話。你當不知道就行了。”

他固執得不行。媽媽罵他:“我把麥給人家了,我還能要回來。你就氣我。你不心疼糧食。你可能心疼您爸媽。你糧食吃完啊!”

最終,趙闖的家人出面,從親戚家拉回了一袋糧食。周明業的媽媽才不再看到他就念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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